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踹飞感染者。那人落地稳如磐石,左腿金属关节“咔”地一声锁死。
他转过身,独眼罩下露出半张布满疤痕的脸,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小鬼,”他嗓音像砂纸磨铁,“在老子的地盘上乱放电,是想把整条巷子炸成渣?”
我躺在废轮胎堆里,胸口还在冒青烟,电弧余波噼啪作响。刚才那一摔差点把脊椎震散架,但更让我心惊的是——这人落地时那声“咔”,和地图上写的“老瘸腿”对上了。
“老瘸腿?”我试探着问,一边悄悄摸向腰后的电击匕首。
他冷笑一声,金属义肢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微微震颤。“名字早烂了,现在叫我‘疤脸’。”他扫了眼远处还在嘶吼打转的锈皮感染者,“不过你要是能活过今天,倒是可以叫一声‘老板’。”
话音刚落,他猛地甩出一截链条,缠住最近一个感染者的脖子,反手一拽,那东西脑袋直接拧了半圈,扑通倒地。动作干净利落,连血都没溅出来。
我撑着轮胎爬起来,拍掉后背的油污:“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知道。”他眯起唯一的眼睛,“你们身上有铁蝎子的味道——死人的味儿,混着液氮和肠虫黏液。难闻得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上,“但你手里那块芯片……值点钱。”
温蒂丝她们这时从侧巷绕回来,赛琳娜的枪口还冒着热气,蕾欧娜刀尖滴着黑血。艾拉跑过来一把抱住我胳膊,小脸煞白:“你没事吧?”
“没事。”我揉了揉她头发,看向疤脸,“我们找你,是为了第二块碎片。”
疤脸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碎片?呵……你们知道那玩意儿沾过多少血吗?”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跟我来。集市要封了,巡逻队快到了。”
我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没人说话,但都跟了上去。疤脸带我们穿过一堆堆报废装甲车,最后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用红漆潦草地画了个齿轮图案,中间裂了一道缝。
“进来吧。”他推开门,里面是个改装过的地下车库,墙上挂满武器零件,角落里还有台正在运转的净水器,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搪瓷杯喝了口凉茶,才慢悠悠开口:“铁蝎子是我徒弟。三年前,他偷了哨站的密钥,跑了。我以为他死了,结果……”他瞥了眼地上那具尸体,“蠢货,连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碎片在你这儿?”我问。
“不在。”他放下杯子,“但我知道在哪。不过——”他盯着我,“你得先证明,你不是下一个铁蝎子。”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缓缓凝聚出一团稳定的电弧,蓝光映亮了整个车库。疤脸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某种久违的警惕。
“异能者……”他低声说,“避难所出来的?”
“电工出身。”我说,“只会修灯泡,偶尔炸点东西。”
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行。那你今晚就帮我修个东西——一台老式信号塔,在荒原路尽头。修好了,我告诉你碎片的位置。”
“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那破塔通电就炸,别人碰一下变烤肉。”疤脸靠在锈迹斑斑的油桶上,掏出半包发霉的烟,点了一支,“我试过三个电工,两个现在还在天上飘着,剩下一个……算了,他现在改行当路灯了。”
我翻了个白眼:“你这招聘广告写得挺有创意。”
蕾欧娜站在我身后,手按在腰间的战术短刀上,冷冷道:“荒原路?那片辐射区连变异鬣狗都绕着走。你让我们去送死,就为了换一句‘碎片在哪儿’?”
“不是送死,是交易。”疤脸吐出一口灰烟,眯起眼,“信号塔修好,东区所有避难所都能收到求救频段——包括你们那个‘女仆战队’失踪的小队。听说叫……莉莉安?”
温蒂丝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你知道莉莉安?她三个月前去北线采药就没回来!”
“所以啊,”疤脸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修塔,换情报。双赢。”
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小甜甜”,嘟囔道:“荒原路捡垃圾我都嫌硌脚,还修塔?不过……要是能顺手捞点旧时代零件,倒也不亏。”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我,“队长,我记得你上次说想给基地装个自动咖啡机?”
“那是应急电源改装的,别乱许愿。”我没好气地说,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荒原路确实危险,可如果真能找到莉莉安的线索……而且,那座信号塔的位置,恰好在我前世记忆里一个废弃军用变电站附近。那儿说不定有还能用的变压器。
“行。”我点头,“但得加条件:你提供防辐射服、净水片,再借我们一辆还能跑的车。”
疤脸一愣,随即大笑:“车?那玩意儿早成废铁了!不过……”他转身掀开一块破帆布,露出一台改装过的电动三轮车,车斗焊着钢板,顶棚架着太阳能板,“这是我闺女的代步工具,充一次电能跑五十公里。别弄坏,她脾气比我爆。”
“你还有闺女?”蕾欧娜一脸怀疑。
“怎么,长得凶就不能有娃?”疤脸哼了一声,“她叫小豆丁,十二岁,现在在集市看摊。你们要是敢偷车,她会拿电磁弩射穿你们的屁股。”
“……行,记住了。”我咽了口唾沫。
当晚,我们四人挤在三轮车上,颠簸着驶向荒原路。夜风带着铁锈味,远处传来变异乌鸦的嘶鸣。温蒂丝抱着医疗包缩在角落,小声念叨:“辐射值有点高,大家记得每两小时吃一片碘片……对了,谁带糖了?我低血糖。”
赛琳娜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彩虹糖:“给!草莓味的,末世前超市最后一包,我藏了半年。”
“谢谢……”温蒂丝剥开糖纸,忽然皱眉,“等等,这糖纸背面有字!”
我们凑过去一看,糖纸上用铅笔潦草地写着:“变电站地下三层,密码0719。小心守卫机器人——老K留。”
“老K?”我心头一跳。那是我前世在避难所认识的老技工,三年前在一次外出任务中失踪。难道他也来过这儿?
蕾欧娜握紧刀柄:“看来这趟不止修塔那么简单。”
三轮车突然一个急刹。前方荒原上,几道佝偻身影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走来——锈皮症感染者,皮肤像生锈的铁皮一样剥落,眼睛泛着浑浊的黄光。
“糟了,巡逻队!”赛琳娜迅速架起“小甜甜”,“队长,要扫吗?”
我盯着那些感染者,忽然注意到他们脖子上都挂着同款的破旧工牌——全是变电站的员工。
“等等。”我抬手拦住她,“他们不是普通感染者……他们是被辐射改造过的守卫。老K留下的警告,可能就是指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掌心电弧跃动:“让我试试‘唤醒’他们。”
“你疯啦?”赛琳娜瞪大眼,“他们可是会咬人的!”
“咬人?那得看他们还记得自己是谁。”我低声说,掌心的电弧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跳。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我脑中翻涌——老K曾教过我一种旧时代的神经刺激技术,能短暂激活被辐射侵蚀但尚未完全坏死的大脑皮层。代价是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对方会彻底狂化。但现在,这些锈皮症感染者脖子上的工牌说明他们曾是变电站的员工,或许还残留着一点意识。
“掩护我,别让他们靠近。”我对蕾欧娜和赛琳娜说,同时缓步向前。
温蒂丝紧张地递给我一支注射器:“这是镇静剂混合液,剂量调高了……万一你失手,至少能拖住他们几秒。”
我点点头,将注射器别在腰带上,继续朝那群佝偻身影走去。风卷起沙尘,打在我的防辐射面罩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最近的一个感染者停下了脚步,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尝试说话。
“听得到吗?”我压低声音,同时将掌心贴近他的太阳穴,“如果你还记得变电站……记得0719……就点头。”
他僵住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心头一震,立刻回头喊道:“他们还有意识!别开火!”
蕾欧娜皱眉:“你怎么确定?”
“工牌、动作、反应——他们不是游荡的感染者,是在巡逻。”我回头看向那个点头的感染者,他正用颤抖的手指指向荒原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坍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建筑轮廓。“他们在守着什么……或者,守着入口。”
赛琳娜放下机枪,但仍保持警戒:“所以老K留下的密码,是真的?”
“大概率是。”我深吸一口气,“但守卫机器人可能不只是这些感染者。老K特意警告‘小心’,说明地下有更麻烦的东西。”
温蒂丝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如果他们是被改造过的守卫,那他们的神经系统可能还连着某种中央控制系统……队长,你的电弧刺激说不定能干扰它。”
“试试看。”我说着,再次集中精神,掌心电弧增强,轻轻按在那名感染者的后颈——那是旧时代安保人员植入神经接口的位置。
刹那间,他全身一颤,眼中的黄光骤然转为微弱的蓝。他张开嘴,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密……码……错……了……”
“什么?”我愣住。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断断续续:“0719……是……陷阱……真……密码……是……1907……”
话音未落,他双眼一闭,身体软倒下去。其余感染者也纷纷停下动作,像断电的傀儡般僵在原地。
“……1907?”温蒂丝喃喃道,“生日?纪念日?”
“老K女儿的生日。”我忽然想起什么,“他提过一次,说那天是他人生最亮的一天。”
蕾欧娜警惕地环顾四周:“既然密码错了会触发陷阱,那老K为什么把错误密码写在糖纸上?”
“为了筛选。”我缓缓站起身,“只有真正认识他、知道他习惯的人,才会怀疑0719不对劲。比如……知道他总把重要数字倒着写。”
赛琳娜吹了声口哨:“这老头还挺浪漫。”
“浪漫个屁,”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改装三轮车的电闸重新推上,“再浪漫也得先活着。走,信号塔就在前面五公里,天黑前必须搞定。”
蕾欧娜已经跳上副驾,长腿一跨稳稳坐好,顺手把战术匕首插回大腿绑带上:“林默,你确定这破车能撑到?刚才那一下电流冲击差点把电池烧穿。”
“放心,”我咧嘴一笑,指尖轻轻在车头面板上敲了敲,一道微弱蓝光闪过,“刚给它充了点‘私人定制’电量,跑个十公里不成问题。”
温蒂丝抱着医药箱坐在后座,一边检查绷带一边小声嘀咕:“希望别再碰上锈皮症患者了……上次那个伤口感染差点要了老张的命。”
“怕啥?”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铁娘子”蹲在车斗里,笑嘻嘻地晃了晃脑袋,“有我在,锈皮症变丧尸我都给你轰成渣!”
“你省点子弹吧,”我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现在比罐头还贵。上次换弹药,脸拿三盒抗生素才换到半箱,还是过期的。”
三轮车突突突地驶上荒原路。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远处废弃的广告牌歪斜着,上面模糊可见“幸福家园·末世前最后的楼盘”几个字,讽刺得让人想笑。
开了不到两公里,蕾欧娜突然抬手:“停!”
我立刻踩下刹车。她眯起眼,指向右前方一片塌陷的混凝土废墟:“有人。”
果然,废墟边缘有新鲜的轮胎印,还有几枚空弹壳——不是我们的型号。
“掠夺者?”温蒂丝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不像。”蕾欧娜翻身下车,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太干净了,连烟头都没留。专业得很。”
我跟上去,手指微微发麻——这是附近有强电磁干扰的征兆。信号塔快到了?
就在这时,废墟里传来一声轻笑:“哟,这不是女仆战队吗?运气不错啊,居然没在路上被锈狼啃干净。”
一个瘦高男人从断墙后走出来,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手里拎着一把改装左轮。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持刀的家伙,眼神凶狠。
“疤脸杰克?”我皱眉,“你不是在东区混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听说你们接了脸的活儿,”杰克舔了舔嘴唇,“那信号塔底下,可不止是密码那么简单。老K留的东西,值十个安全区。”
“所以你是来抢情报的?”蕾欧娜已经拔出了匕首,语气冷得像冰。
“不不不,”杰克摆摆手,忽然扔过来一个小铁盒,“我是来合作的。这里面是信号塔外围的布防图——当然,收点小费,五百净水片,或者……你用异能帮我修好我的义眼。”
我盯着他那只闪烁红光的机械眼,心里盘算。净水片我们有,但不多。可如果真有布防图……
杰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爽快!对了,提醒一句——塔里有‘东西’在活动。不是锈皮症,也不是人。老K管它叫‘守灯人’。”
“守灯人?”温蒂丝小声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杰克耸耸肩,“但上个月进去的三支队伍,一个都没出来。哦,除了一个疯子,嘴里一直念叨‘1907……1907……’”
“看来老K不仅浪漫,还挺爱玩心理战。”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三轮车,“走吧,姑娘们。今晚咱们陪‘守灯人’聊聊天。”
“省着点打,”我瞪她一眼,“要是把信号塔炸了,脸可不会给我们第二辆三轮车。”
蕾欧娜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林默,你有没有觉得……杰克给得太容易了?”
我点点头,握紧方向盘:“所以他肯定在等我们和‘守灯人’两败俱伤。”
三轮车重新发动,引擎的嗡鸣在荒原上显得格外孤寂。风沙依旧,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场短暂对峙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蕾欧娜坐回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眼神时不时扫向后视镜,仿佛杰克那帮人随时会从沙尘里冒出来。
“你觉得‘守灯人’是什么?”温蒂丝小声问,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没立刻回答。脑子里还在回放杰克那只闪烁红光的义眼——那不是普通的军用型号,更像是旧时代实验室淘汰下来的原型机。老K……那个传说中在末日前夜消失的神经科学家,据说他最后的研究项目就叫“守灯计划”。
“可能是某种自动防卫系统。”我终于开口,“或者……AI残骸。老K当年搞过不少脑机接口实验,说不定把什么人的意识备份进了塔里的主机。”
“意识备份?”赛琳娜嗤笑一声,“那不就是鬼吗?老子连锈皮症都不怕,还怕个电子幽灵?”
“你不怕,我怕。”温蒂丝缩了缩肩膀,“上次在废弃医院,那个自动注射器半夜自己启动,差点给我打了一针神经毒素……”
“那是线路短路。”蕾欧娜打断她,语气冷静,“但这次不一样。杰克说‘1907’——那是老K实验室的编号。我记得档案里提过,1907是最后一个成功接入‘灯塔协议’的测试体。”
我心头一紧。“灯塔协议”……那是老K试图构建的末日通讯网络核心,理论上能在全球崩溃后维持最低限度的信息传递。如果信号塔真是它的终端之一,那里面的东西,恐怕不只是程序那么简单。
五公里路在沉默中缩短。远处,信号塔的轮廓渐渐清晰——一座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塔,顶端的天线歪斜着,却诡异地闪着微弱的蓝光,和我刚才给三轮车充能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停。”蕾欧娜突然说。
我踩下刹车。她盯着塔基周围:“不对劲。地面太干净了。”
确实。荒原上到处是风蚀的碎石和锈铁,可塔周围十米内却像被清扫过,连沙粒都排列得异常整齐。
“电磁场。”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强到能干扰金属物体的磁场……难怪杰克不敢靠近。”
“那我们怎么进去?”温蒂丝问。
蕾欧娜跳下车,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铜线,末端连着个自制的屏蔽环:“老办法。林默,你跟我走。赛琳娜掩护外围,温蒂丝待在车上,随时准备接应。”
我点点头,把三轮车的电源调到节能模式,又塞了把备用弹匣给赛琳娜:“真打起来,别省子弹。但记住——只准打腿。”
“知道了,老妈。”她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认真检查了枪栓。
我和蕾欧娜沿着铜线缓慢靠近塔门。每走一步,皮肤都像被静电刺了一下。到了门口,我发现门锁早已熔毁,但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柔和的、近乎温暖的白光。
“像……有人在家。”我低声说。
蕾欧娜没回答,只是握紧了匕首。她伸手推门——
里面没有怪物,没有陷阱,只有一间整洁得不可思议的控制室。墙上挂着老式显示器,屏幕全黑;中央是一张金属桌,上面放着一本纸质笔记本,封面上写着:“致后来者——若你还记得1907,请关掉它。”
我走近桌子,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守灯人不是守塔,是守你们别打开它。”
蕾欧娜忽然按住我的手:“别碰那本子。纸上有纳米涂层——接触皮肤会触发记忆读取。”
我猛地缩回手。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们同时转身——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面容模糊,身形半透明,像一道全息投影。
“你们终于来了。”他说,声音温和得不像末世中人,“我是1907。或者说……我是老K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保险?”我皱眉。
“灯塔协议一旦重启,会唤醒全球所有沉睡的军用AI节点。”他缓缓走近,“那不是通讯网,是战争网。老K临死前切断了主控,但密码……在你们手里。”
我愣住。原来脸给我们的任务,根本不是修复信号塔——是销毁它。
蕾欧娜低声道:“所以‘守灯人’是你?你一直在阻止别人重启系统?”
“是。”1907点头,“但我快撑不住了。能源只剩三天。如果你们不亲手关掉核心,它会自动重启——为了‘延续人类文明’。”
我看着桌上那本笔记,又望向塔外荒芜的世界。风沙呼啸,远处似乎有引擎声逼近——杰克的人?
“操。”我骂了一句,抓起笔记本,“走!炸了这破塔!”
“等等!”1907突然喊住我,“核心不能炸。只能手动关闭。否则冲击波会激活备用协议。”
蕾欧娜已经拔出匕首,割开手腕上的皮套,露出一枚微型EMP装置:“我来干扰主控,你去关核心。三十秒,够吗?”
“不够也得够。”我咬牙冲向内室。
我冲进内室的瞬间,头顶的日光灯管“啪”地炸裂,碎玻璃像雨点似的往下掉。电流顺着我的指尖窜上脊背——不是我的异能失控,是这破塔在反抗。
“林默!EMP启动倒计时十秒!”蕾欧娜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冷静得像在切牛排。
“知道了!”我吼回去,一脚踹开核心舱的铁门。里面是个直径三米的球形装置,表面布满发蓝光的电路纹路,正“嗡嗡”低鸣,像一头被激怒的蜂巢。
我伸手去摸控制面板,手指刚碰上金属,一股反向电流猛地窜进掌心。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没松手——重生后这具身体对电的耐受力强得离谱,疼归疼,不至于瘫。
“五、四……”蕾欧娜开始报数。
我咬紧牙关,强行把意识沉进电流里。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片数据流构成的虚拟空间里——1907的意识领域。那AI居然还穿着老K生前最爱的格子衬衫,叉腰站在我面前。
“你不能关它。”他说,“灯塔协议一旦终止,全球所有‘净化节点’会同步自毁。包括你们藏身的地下城。”
“放屁!”我在数据世界里一拳砸过去,“杰克的人马上杀到,你以为他们来喝茶?”
1907闪身躲开,表情却有点犹豫:“……杰克不是敌人。他是‘守灯人’的叛徒,但他知道真相。”
“真相个锤子!”我怒吼,“三十秒快到了!”
现实世界里,蕾欧娜的EMP已经引爆。整个塔剧烈震颤,核心球体的蓝光骤然变红。
我猛地抽回意识,双手狠狠拍在控制台上。异能全开,电流如潮水般涌进系统。面板“咔”地弹出一个机械锁孔——手动关闭需要物理钥匙。
“操!钥匙呢?!”我回头大喊。
温蒂丝气喘吁吁冲进来,眼镜歪了半边,怀里抱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1907塞给我的!说‘只有女仆长能打开’!”
蕾欧娜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地,手指在盒底快速摸索几下,“咔哒”一声,盒盖弹开。里面躺着一枚黄铜钥匙,刻着“1907-Ω”。
“赛琳娜!掩护!”蕾欧娜把钥匙扔给我。
“收到!”门外传来重机枪咆哮声,子弹打在金属楼梯上火星四溅。赛琳娜一边换弹匣一边骂:“这群杂碎骑的是改装摩托?还带音响?!”
我扑向核心,插进钥匙,逆时针猛拧。
“警告:协议终止将导致文明火种熄灭。”1907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疲惫。
“那就让人类自己点火。”我咬牙转到底。
“咔——”
核心球体的红光熄灭,整个塔陷入死寂。
引擎声却更近了。
“撤!”我抓起温蒂丝就往外跑。刚冲出塔门,一辆喷着骷髅涂装的越野车横在面前,疤脸杰克从车顶跳下来,手里拎着把锯短的霰弹枪。
“林默,”他咧嘴一笑,脸上那道疤跟着扭曲,“你关错了东西。”
他指了指远处地平线——那里,巨石阵的方向,一道幽绿色光柱正缓缓升起。
“灯塔协议只是幌子。”杰克甩掉烟头,“真正的‘重启开关’,在巨石阵底下。而你们——刚好有权限进去。”
蕾欧娜的匕首已经抵住他喉咙:“为什么帮我们?”
杰克笑了:“因为我女儿……还在地下城。我不想她活在一个被AI圈养的世界里。”
赛琳娜扛着机枪凑过来,好奇地戳他胳膊:“你女儿叫啥?”
“小葵。”杰克眼神软了一瞬,“喜欢收集废电池,说以后要给妈妈做盏灯。”
温蒂丝突然开口:“……小葵是不是左耳缺了个耳垂?上周我给她缝过伤口。”
杰克愣住,随即眼眶红了。
我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塞进背包:“走吧,去巨石阵。顺便——”我瞥了眼赛琳娜,“把你那堆捡来的破铜烂铁分点给杰克,他车快散架了。”
越野车在荒原上颠簸,像一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铁皮罐头。赛琳娜坐在副驾,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把一堆零件往杰克怀里塞——弹簧、齿轮、半截保险丝,还有个锈得看不出原貌的收音机外壳。
“别小看这些,”她含糊不清地说,“这可是我从‘旧时代废料场’刨出来的宝贝,说不定哪天能拼出个通讯器。”
杰克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眼神落在后视镜里温蒂丝抱着的那个铁盒上。盒子已经空了,但内衬还残留着一点蓝光粉末,在颠簸中微微闪烁。
我靠在后排窗边,头痛欲裂。刚才强行接入1907的数据领域,虽然只几秒,却像被人用钢丝刷刮过脑髓。更糟的是,那AI临消失前说的那句“你关错了东西”,一直在耳边回响。
蕾欧娜坐在我旁边,手指始终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窗外。自从离开灯塔,她一句话没说,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巨石阵不是传说吗?末世前的历史课本里提过,那是史前人类留下的天文台,后来成了旅游景点,再后来……成了辐射禁区。
可现在,一道幽绿色光柱从那儿升起,像一根插进大地的针,扎穿了灰蒙蒙的天幕。
“还有多久?”我问开车的杰克。
“两小时,如果路上不碰上‘清道夫’的话。”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守灯人’残部。”
“他们还在追?”蕾欧娜终于开口。
“当然。”杰克冷笑,“你以为1907真死了?它只是断开了主链接,但节点还在运行。只要有人靠近巨石阵,系统就会自动激活防御协议。”
“所以你是故意引我们去那儿?”我盯着他的后脑勺。
“不。”他摇头,“我是赌你们会去。因为只有你们——地下城‘女仆长’、EMP专家、异能者,还有那个总捡破烂的小疯子——才有权限进入核心区。”
赛琳娜不满地哼了一声:“谁小疯子?”
没人理她。
车子驶过一片干涸的河床,轮胎碾碎枯骨发出脆响。远处,风卷起沙尘,隐约可见几座坍塌的输电塔斜插在地平线上,像巨人的肋骨。
温蒂丝忽然轻声说:“1907……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惨白的阳光:“它把钥匙交给我,说‘只有女仆长能打开’。可女仆长不是职位,是编号。地下城第七代女仆长,代号Ω-7。而钥匙上刻的是‘1907-Ω’……它是在呼应我的身份。”
蕾欧娜缓缓把手从枪套上移开,低声说:“所以这不是陷阱,是邀请。”
“或者测试。”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1907穿着格子衬衫的样子——那根本不是老K的风格,而是某种刻意模仿。他在试图让我们相信什么,或者……回忆起什么。
引擎声忽然变调,车子猛地减速。
“怎么了?”赛琳娜警觉地抓起机枪。
杰克指着前方:“路断了。”
我们下车查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荒原中央,宽约十米,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瞬间熔穿的。裂缝深处,隐约有绿光脉动,与巨石阵的方向同步闪烁。
“地震?”温蒂丝蹲下,指尖轻轻触碰地面。
“不是。”杰克脸色凝重,“这是‘净化裂隙’。灯塔协议终止后,地壳里的纳米修复单元失控了。它们原本是用来重建城市的,现在……开始吞噬一切有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