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丝凑近观察,脸色凝重:“不是单纯的改造犬……更像是‘生物-机械共生体’。它们可能靠中枢神经网络连接,共享感知——也就是说,干掉这一只,其他清道夫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那还等什么?”赛琳娜一把拽过背包,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塞进怀里,“赶紧撤,趁它们还没围过来。”
我却站着没动,目光落在清道夫残骸旁的一小块金属铭牌上。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摇篮工程·第七代清道夫原型机·编号B-07·所属:掩体守卫序列”。
“掩体守卫……”我低声说,“林素云说‘钥匙在掩体’,可这些清道夫也是掩体的一部分?它们到底是守门的,还是……拦路的?”
蕾欧娜看了我一眼:“你怀疑它们不是敌人?”
“不,”我摇头,“但也许它们原本不是用来杀人的。可能后来出了什么问题,程序错乱,或者……被人篡改了。”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应急灯微弱的光:“如果真是这样,那‘清道夫’的原始指令或许还能被覆盖。只要找到主控终端,说不定能暂时关闭它们的攻击协议。”
“前提是我们能活着走到地下三层。”赛琳娜冷笑一声,但语气缓了些,“行吧,反正也没别的路。带路,林默。”
我点点头,握紧电磁枪,转身朝舱室深处走去。通道尽头有一部老式升降梯,锈迹斑斑的门上贴着褪色的“B级权限”标识。我掏出那枚从标签背面撕下的芯片,犹豫了一下,插进旁边的读卡槽。
“滴——权限验证通过。目标楼层:B3。警告:该区域自2147年起处于隔离状态,生命信号异常。是否继续?”
“继续。”我说。
电梯缓缓下沉,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刺耳。没人说话,只有赛琳娜偶尔咬碎饼干的咔嚓声。下降过程比想象中久,仿佛一直通往地心。
终于,“叮”的一声,门开了。
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几盏应急灯苟延残喘地闪烁,照出一条布满裂痕的走廊。空气潮湿,带着霉味和某种淡淡的甜腥气,像是腐烂的水果混着机油。
“安静点。”蕾欧娜率先踏出,刀尖低垂,脚步轻得像猫。
我们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实验室门,有的门缝里渗出暗红液体,早已干涸成黑褐色。
忽然,温蒂丝停住脚步,指着前方地面:“看这个。”
地上有一串脚印——新鲜的,鞋底纹路清晰,还带着泥水。而且……不止一个人。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我压低声音。
“灰舌?”赛琳娜眯起眼。
“不太像。”蕾欧娜蹲下摸了摸脚印边缘,“靴子,军用制式。至少三人,行动迅速,没停留。”
我心头一紧。军方?还是……别的幸存者组织?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传来一阵低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我们立刻贴墙隐蔽。蕾欧娜打了个手势:两人留守,她和我去探。
我点头,两人猫腰潜行至拐角。悄悄探头一看——
三个穿灰色作战服的人正围着一台控制台忙碌。其中一人背对我们,肩章上绣着一个熟悉的标志:衔尾蛇环绕齿轮。
“‘新纪元’的人?”我几乎咬牙切齿。这个组织在废土上臭名昭著,打着“重建文明”的旗号,实则掠夺资源、奴役幸存者。灰舌的左眼就是被他们挖走的。
蕾欧娜眼神冷了下来,手指轻轻搭上刀柄。
但下一秒,其中一个灰衣人突然转过身,对着通讯器说:“……确认‘方舟核心’仍在休眠。清道夫已激活七台,预计十分钟后完成区域封锁。通知‘主教’,猎物进了笼子。”
猎物?
我猛地意识到——他们是在等我们。
“撤!”我刚低声吐出一个字,头顶的通风管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一只清道夫从天而降,四足落地,扫描仪红光直射我们藏身的位置。
“跑!”蕾欧娜一把拽我后退,同时甩出烟雾弹。
浓烟瞬间弥漫。身后传来赛琳娜的怒骂和机枪轰鸣,温蒂丝则迅速启动干扰器,试图瘫痪清道夫的传感系统。
混乱中,我瞥见那三个灰衣人并未追击,反而迅速撤离,消失在另一条通道里。
他们不急——因为他们知道,清道夫会替他们清理战场。
我们边打边退,好不容易甩掉第二波清道夫,躲进一间废弃的医疗室。门刚关上,赛琳娜就一拳砸在墙上:“妈的!他们早埋伏好了!”
温蒂丝喘着气检查手臂上的擦伤:“不对……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除非……”
我低头,手心里还攥着那枚芯片。
“别看我,”我把芯片往地上一拍,“我又不是会走路的GPS。”
蕾欧娜靠在门边,一边擦汗一边把玩着匕首:“可除了你,没人知道‘摇篮工程’的事。温蒂丝是临时加入的,赛琳娜连B7区在哪都不知道。”她顿了顿,眼神锐利,“除非……有人从你脑子里撬走了情报。”
“喂喂喂!”我举起双手,“我重生回来才三个月,连泡面都还没吃上几包,哪有时间被拷问?”
赛琳娜把重机枪往角落一放,叉腰道:“那会不会是你梦话里说漏嘴了?上次你睡着喊‘妈,别上传意识’,吓我一跳。”
“那是我妈!我梦见她很正常好吗!”我翻了个白眼,顺手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电流异能激活时的麻痒感。
温蒂丝忽然轻声说:“等等……你们还记得清道夫B-07身上的编号吗?它右臂内侧有个微型接口,像是被强行接入过外部指令模块。”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如果‘新纪元’能远程操控清道夫,那他们可能早就黑进了生命维持舱的监控系统。我们一靠近,他们就收到了警报。”
“所以……不是我泄密,是这破楼自己告的密?”我苦笑。
“差不多。”蕾欧娜点头,“得换个思路。B7区不能硬闯,得绕。我记得废墟东侧有条旧排水管,直通地下三层,再往下就是维修竖井——理论上能避开主控网络。”
“理论上?”赛琳娜挑眉,“上次你说‘理论上安全’,结果钻进了一窝变异鼠的老巢。”
“那次是意外!”蕾欧娜脸微红,“而且你不是用机枪扫得挺开心?”
“那是因为老鼠抢了我的压缩饼干!”赛琳娜气鼓鼓地抱起枪,“行吧,走排水管。但先说好,谁再让我啃三天干粮,我就拿枪托砸谁脑袋。”
我正想吐槽,忽然耳朵一动——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很轻,但频率不对。不是风,也不是塌方。
“清道夫又来了。”我压低声音,掌心微微发烫,电流在皮肤下窜动,“而且……不止一只。”
温蒂丝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支荧光药剂:“我调制了干扰剂,能短暂屏蔽热感应。但只能撑三分钟。”
“够了。”蕾欧娜一把拉灭应急灯,“关灯,噤声,贴墙。”
黑暗中,我们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机械关节的嗡鸣。我悄悄将手按在地面,电流顺着钢筋蔓延出去——两具、三具……至少五台清道夫,呈扇形包抄。
“它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赛琳娜用气音嘀咕。
“可能刚才关门太响。”我苦笑,“或者……它们闻到了你身上那股榴莲味能量棒的味道。”
“那是草莓味!”她怒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不是清道夫的声音!
清道夫的脚步骤然停住,接着竟齐刷刷转向,朝哨声方向奔去。
“谁在帮我们?”温蒂丝小声问。
我眯起眼,隐约看见走廊尽头闪过一道瘦小身影,穿着破烂的皮夹克,肩上扛着个锈迹斑斑的扩音喇叭。
“嘿!废土菜鸟们!”那人回头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却带笑,“想活命就跟我来!别愣着,清道夫三分钟后会回转——我刚给它们喂了假信号!”
蕾欧娜立刻拔刀:“陷阱?”
“八成是。”我咧嘴一笑,“但总比在这儿等死强。走!”
我们冲出门,跟着那身影钻进一条堆满废弃医疗床的岔道。那人动作灵活得像只野猫,三拐两绕,最后停在一间堆满旧轮胎和空罐头的储藏室。
“谢了。”我喘着气,“你是谁?”
他转过身,摘下兜帽——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左眼戴着单片护目镜,脸上沾着机油,手里还攥着半块烤蜥蜴肉。
“叫我‘扳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这片废墟的拾荒头子。顺便——”他指了指我手里的芯片,“你们要找的东西,其实不在B7。”
我们四人同时愣住。
“在哪儿?”我问。
“B8。”他咬了口蜥蜴肉,含糊不清地说,“因为B7是诱饵,B8才是摇篮真正的子宫。不过嘛……”他眨眨眼,“得先付定金。比如,你们背包里那盒抗生素,或者——那位姐姐的机枪瞄准镜。”
“瞄准镜?”赛琳娜立刻把枪抱得更紧,像护崽的母狼,“做梦!”
扳手耸耸肩,慢悠悠嚼着蜥蜴肉,金牙在昏暗光线下闪了一下:“那你们就继续在B7转圈吧。等‘新纪元’把意识上传协议跑完,你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说不定还会排队去给他们擦地板。”
我盯着他那只单片护目镜,镜片边缘有细微的划痕,像是经常拆卸。这种改装风格……有点眼熟。
“你以前是不是在‘铁脊’避难所待过?”我试探地问。
扳手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掠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嬉皮笑脸:“谁没在铁脊混过几天?那儿的净水器比我妈还唠叨。”他转移话题,指了指温蒂丝,“你那药剂,能干扰清道夫多久?三分钟?不够用。它们现在装了次声波追踪模块,热感失效后会切备用模式。”
温蒂丝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上周刚从一台报废的B-09肚子里掏出它的主控板。”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块烧焦的电路板,扔在地上,“看这个——和你们芯片接口兼容。说明‘摇篮工程’的底层协议没变,只是外壳换了层皮。”
蕾欧娜眯起眼:“你到底想干什么?卖情报?还是引我们进圈套?”
扳手忽然收起笑容,声音低了下来:“我妹妹三年前被‘新纪元’抓走,说是参与‘意识净化计划’。上个月,我在回收站捡到她的识别牌——上面刻着B8-Δ7。”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如果你们真要去B8,带我一起。我不在乎芯片,我只要她。”
我看了眼其他人。赛琳娜撇嘴,但没再嚷嚷;温蒂丝轻轻点头;蕾欧娜沉默片刻,终于收刀入鞘。
“行。”我说,“但你得先证明你能帮我们进去。B8肯定比B7防得更严。”
扳手咧嘴一笑,从轮胎堆后面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一套改装过的维修工制服,还有几枚磁吸式信号干扰器。
“B8的维护通道每周三凌晨三点例行检修,由外包拾荒队负责。我搞到了排班表和门禁密钥——本来打算一个人去的。”他递给我一件制服,“穿上它,你们就是‘清洁组第七小队’。记住,别说话,别看监控,走路要瘸一点——真正的维修工大多缺条腿。”
我接过制服,布料粗糙,带着机油和霉味。但很真实。
“周三……”温蒂丝翻出日历,“就是后天。”
“时间够。”蕾欧娜检查干扰器,“但得先处理掉身上的战斗痕迹。赛琳娜,你的枪太显眼。”
“我可以拆成零件藏进工具箱。”赛琳娜不情不愿地说,“但要是路上遇到麻烦,可别指望我赤手空拳打架。”
“不会。”扳手忽然压低声音,“因为真正的麻烦不在路上——在B8内部。那里不是实验室,是坟场。上千个生命维持舱排成矩阵,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备份人类’。而中央控制室……”他咽了口唾沫,“有个东西在唱歌。”
“唱歌?”我皱眉。
“对。没人听得懂歌词,但听过的人……要么疯了,要么自愿躺进舱里。”他盯着我,“你重生过一次,也许能扛住。但别让其他人靠近主控台十米以内。”
我后颈的麻痒感又来了,像有细针在刺。电流微微窜动,仿佛某种共鸣。
“好。”我点头,“我们跟你走。但如果你骗我们——”
“我就把我这颗金牙塞进你排气管里。”他笑嘻嘻地打断我,顺手把最后一块蜥蜴肉抛给我,“吃点东西吧,废土菜鸟。明天开始,你们得学怎么当个真正的拾荒者。”
蜥蜴肉又干又腥,我咬了一口差点吐出来,但肚子咕咕叫得比清道夫的引擎还响。蕾欧娜站在我旁边,面无表情地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头忍辱负重的狼。
“这玩意儿能吃?”赛琳娜皱着鼻子,把肉串举到眼前,“扳手,你确定这不是变异壁虎?上回老瘸子吃了半只,拉了三天血,最后抱着马桶喊妈。”
“那是他没烤透。”扳手蹲在火堆边,用一块破布擦他的多功能钳,“再说了,B7区的壁虎早被你们女仆战队扫荡干净了,现在这片荒野连虫子都瘦成线。”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其实……蛋白质来源不重要,关键是寄生虫风险。要不我带了点碘片?”
“省着点吧,”我咽下最后一口,喉咙里泛着苦味,“明天进B8,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水。”
夜风刮过废弃公路两侧的锈铁皮棚屋,发出呜呜的声响,真有点像唱歌。我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股麻痒又来了,细微的电流在皮肤下爬行,像是有谁在远处轻轻拨动一根高压线。
“别想太多。”蕾欧娜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你的眼神又飘了。”
我苦笑:“你说我一个男的,重生变成女的也就算了,现在还得担心被个破音响洗脑?”
“至少胸变大了。”赛琳娜突然插嘴,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队长,你穿那件防弹背心是不是有点紧?要不要我帮你改改?”
“滚。”我一脚踢过去,她灵活地跳开,笑声在夜色里炸开一朵小火花。
扳手咳了一声,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金属牌,扔给我们每人一块。“这是维修工的身份牌,B8外围哨卡认这个。记住,进去之后别乱问,别乱看,尤其别提‘摇篮’俩字——他们耳朵灵得很。”
“那你妹妹……”温蒂丝犹豫着问,“她在里面多久了?”
扳手的手顿了一下,钳子“咔”地合上。“三个月零七天。最后一次通讯,她说她在中央控制室做清洁,然后……就只剩一段杂音。”他抬头看我,“那杂音里,有歌声。”
我点点头,没说话。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像回应某种召唤。
第二天清晨,我们收拾好装备出发。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铁娘子”,蕾欧娜腰间别着两把战术短刀,温蒂丝背着医疗包,而我——揣着一颗随时可能暴走的异能心脏。
荒野比想象中更安静。没有掠夺者,没有变异兽,连风都懒得出声。只有我们的脚步踩在碎玻璃和锈铁屑上的咔嚓声。
“不对劲。”蕾欧娜突然停下,“太干净了。”
扳手也皱眉:“B7外围不该这么空。清道夫就算撤了,拾荒队也该来捡漏。”
话音刚落,前方废墟里传来一阵窸窣。我们立刻散开掩体,赛琳娜的枪口已经压低。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破车底下钻出来,浑身裹着油污的毯子,手里攥着半截电池。
“别开枪!别开枪!”是个少年,声音发颤,“我只是……捡点能换水的东西!”
温蒂丝第一个上前,蹲下身柔声问:“你一个人?”
少年点点头,眼神警惕又疲惫。“其他人……都被抓去B8了。说是招工,其实是当电池。”
“当电池?”我皱眉。
“对,他们管那叫‘供能志愿者’。”少年苦笑,“插上线,躺进舱,睡一觉就再也不醒了。”
扳手脸色变了:“他们开始扩大供能规模了……说明主控室那个东西,快醒了。”
我后颈的麻痒骤然加剧,电流不受控地窜上手臂,指尖噼啪冒出细小电弧。
“队长?”蕾欧娜立刻靠近,手按上我的肩。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走,趁天黑前赶到B8入口。”
少年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可以带路……我知道一条清道夫不知道的排水管。”
赛琳娜咧嘴一笑:“哟,新队友?叫什么名字?”
“阿吉。”少年低头,“我妈说,吉利点,能活久点。”
“行,阿吉。”我拍拍他肩膀,“带路吧。不过——”我顿了顿,电流在掌心微闪,“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不用电,光靠蕾欧娜就能把你拧成麻花。”
阿吉缩了缩脖子,赶紧点头。
阿吉带我们钻进一条塌了半边的排水涵洞,铁锈味混着霉烂的湿气扑面而来。头顶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苟延残喘的应急灯,光线昏黄,照得人影子在墙上拉长又扭曲,像一群无声爬行的鬼。
赛琳娜嫌恶地捂住鼻子:“这味儿比蜥蜴肉还冲。”
“忍忍吧。”温蒂丝轻声说,一边从包里摸出防毒面具递给她,“B8的过滤系统可能早就瘫痪了,空气里说不定有孢子或者纳米尘。”
我走在最前头,电流感在皮肤下时隐时现,像某种低频脉冲在与远处共振。每往前一步,那频率就清晰一分——不是声音,更像一种意识的涟漪,轻轻拂过神经末梢。我不敢细想,怕一琢磨,它就真的钻进脑子里来。
蕾欧娜紧贴我右侧,刀柄始终抵在掌心,随时能拔。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观察我——每一次我脚步微顿、呼吸变浅,她都会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替我挡住可能的死角。
扳手落在最后,钳子挂在腰带上,金属碰撞声被他刻意压得很轻。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涵洞顶部的管线,眼神复杂。那些管道有些还连着主干网,锈迹斑斑的阀门上依稀可见“摇篮能源”四个褪色小字。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阿吉突然停下,在一处岔口蹲下,扒开一堆腐烂的塑料布,露出一块松动的铁板。
“从这儿上去,就是B8东侧废弃的冷却塔底层。”他声音压得极低,“哨卡在正门和西翼,这边没人守——至少上个月没人。”
“上个月?”赛琳娜挑眉,“你多久没来了?”
“……二十一天。”阿吉低头,“那天我看见我妈被拖进去,穿白制服的人说她是‘优质供体’。”
没人接话。风从铁板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还有隐约的嗡鸣——那是大型设备运转的底噪,沉稳、规律,像一颗巨大心脏在地下搏动。
我伸手掀开铁板,锈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众人屏息,等了几秒,没听见警报或脚步声,才陆续爬上去。
冷却塔内部空旷得吓人。巨大的换热器骨架斜插在地面,像某种远古巨兽的肋骨。墙角堆着几具干尸,皮肤紧贴骨骼,呈灰白色,身上还穿着褪色的工装。他们手腕上都缠着一圈黑线,线头连向墙壁深处。
温蒂丝蹲下去检查,手指刚碰到那黑线,就猛地缩回:“是生物导线……活体耦合型。这些人不是死了,是被‘接入’了。”
“接入什么?”赛琳娜问。
“系统。”扳手的声音沙哑,“‘摇篮’不是设施的名字,是它的自称。”
我后颈一麻,电弧在指尖炸开一小簇蓝光。就在那一瞬,耳边响起一段旋律——很轻,很旧,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偶然捕捉到的童谣片段。
“别听!”蕾欧娜一把捂住我的耳朵,但已经晚了。
那旋律钻进来了。
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我颅内响起。温柔、甜美,带着哄睡般的节奏。我眼前闪过一片白光,恍惚间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站在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敲击键盘,嘴里哼着:“睡吧,睡吧,世界要重启啦……”
“队长!”温蒂丝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我踉跄一步,冷汗浸透后背。“……我没事。”嗓音干涩得不像自己,“但‘摇篮’知道我们来了。”
扳手盯着干尸手腕上的黑线,忽然说:“它不是在等供体……它在等‘共鸣者’。”
“别看我!”我赶紧摆手,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了背包带子,哐当一声,从里面掉出半包压缩饼干、一把生锈的扳手,还有——赛琳娜上周偷偷塞给我的那本《废土恋爱指南》。
蕾欧娜嘴角一抽:“队长,现在是看恋爱指南的时候?”
“那是战术手册!”我红着脸把书踹回包里,顺手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电流窜过的麻痒感。刚才那童谣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东西在扫描我,像探针一样扎进神经末梢。
“共鸣者……”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却塔顶漏下的微光,“如果‘摇篮’需要特定频率的生物电来激活,那林默你的异能……”
“就是它的充电宝。”赛琳娜扛起机枪,咔哒一声上了膛,“所以咱们现在是来送外卖的?”
“闭嘴,小鬼。”蕾欧娜一把按住她脑袋,“先撤。这地方已经被标记了。”
我们刚转身,头顶的通风管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阿吉脸色一变:“快走!它们来了!”
话音未落,三只机械猎犬从管道口跃下,眼珠泛着猩红,脊背上的导线滋滋冒电。它们没吠叫,只有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像死神在磨牙。
“掩护!”蕾欧娜抽出腰间的合金短棍,一个滑步冲上前,棍尖精准戳进第一只猎犬的关节缝隙。它踉跄倒地,被她一脚踹向同伴。
我掌心一热,电流顺着指尖涌出,劈向第二只。它浑身抽搐,电路板噼啪炸开,但第三只已经扑到温蒂丝面前!
“小心!”我大喊。
温蒂丝却没躲,反而从药箱里甩出一支注射器,精准扎进猎犬颈部接口。淡蓝色液体注入,机械狗动作一滞,眼里的红光转成柔和的蓝,然后——趴下,开始摇尾巴。
“……你给它打了镇静剂?”赛琳娜目瞪口呆。
“宠物友好型神经抑制剂,”温蒂丝扶了扶眼镜,微笑,“顺便加了点‘服从指令’的配方。”
我:“……你什么时候研发的?”
“上个月在垃圾场捡到一本《狗狗行为心理学》,灵感突发。”
蕾欧娜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聊养狗了。B8的巡逻队肯定听见动静了。”
我们迅速撤离冷却塔,钻进荒野边缘的废弃铁路。天色渐暗,风卷着铁锈味刮过脸颊。远处,B8区高耸的冷却塔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具巨大的骨架。
“得找个地方过夜。”我说,“顺便清点装备。”
我们在一处塌了半边的信号站停下。赛琳娜用机枪支架撑起防水布,蕾欧娜去外围警戒,温蒂丝则蹲在火堆旁煮罐头汤——用捡来的军用加热包。
我靠在墙边,试图理清思绪。“共鸣者”……难道我重生后的异能,和“摇篮”有关?那小女孩是谁?系统AI?还是……
“队长。”阿吉递给我一块烤焦的面包,“你在发抖。”
“没事,低血糖。”我接过面包,咬了一口,硬得能当武器。
他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有个表哥,三年前被选为‘供能志愿者’。后来有人说,他在‘摇篮’里活成了声音。”
我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他的意识被上传了,成了系统的一部分。每天晚上,B8的孩子们都能听见他在哼歌。”
我胃里一沉。那童谣,会不会就是无数“志愿者”的意识碎片拼凑出来的?
正想着,蕾欧娜突然从外面闪身进来,做了个噤声手势。
几秒后,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搜!那群老鼠肯定在这附近!”一个沙哑的男声吼道。
“是‘铁皮帮’。”阿吉低声说,“B8外围的拾荒恶棍,专门抓人卖去当电池。”
赛琳娜眼睛一亮:“正好缺子弹钱。”
温蒂丝叹了口气:“又要打架啊……我的汤还没热透。”
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门边,短棍横在胸前。我活动了下手腕,掌心微微发麻——电量充足。
“记住,”我压低声音,“速战速决。别让他们发出信号。”
门外,五个裹着破皮甲的男人举着自制电击棒靠近。领头的独眼龙狞笑:“听说今天有新鲜货,还是女的——”
话没说完,蕾欧娜如黑豹般扑出,一棍敲在他膝盖上。骨头碎裂声清脆悦耳。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铁皮帮躺了一地,哀嚎连连。
赛琳娜踢了踢独眼龙:“喂,你们最近有没有收过带生物导线的尸体?”
“没……没有!”他哆嗦着。
我蹲下来,手指搭上他颈侧动脉,微弱电流渗入:“说实话。”
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有!三天前,从冷却塔拖出来两具,手腕上有黑线……被‘清道夫’收走了!”
“清道夫?”温蒂丝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拾荒者之王吗?据说他住在旧地铁隧道深处,专收高科技废料。”
“清道夫……”我喃喃重复,指尖还残留着那人颈动脉跳动的余震。电流探查虽然粗暴,但有效——至少比温蒂丝那本《狗狗行为心理学》靠谱点。
蕾欧娜甩了甩短棍上的血沫,冷声道:“他不是传说。三年前‘黑雨事件’后,B8区所有废弃义体都神秘消失,就是他干的。”
“那两具尸体,手腕有黑线……”温蒂丝低头翻看自己的记录板,“如果生物导线已经嵌入神经末梢,说明他们死前正在与‘摇篮’进行深度同步。这种程度的连接……通常只发生在自愿者身上。”
“可阿吉说他们是被抓去的。”赛琳娜皱眉,把机枪扛回肩上,“难道‘摇篮’现在连强迫都开始用了?”
没人回答。风从信号站破窗灌进来,吹得火堆噼啪作响,罐头汤终于咕嘟咕嘟冒起泡来,却没人有胃口。
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清道夫既然收走了尸体,就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们得去找他。”
“你疯了?”蕾欧娜转过头,“那老东西住在地铁七号线最深处,辐射值超标,还有变异鼠群和失控的清洁机器人。上次进去的人,骨头都没剩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