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要趁夜行动。”我望向远处铁轨尽头的黑暗,“而且——如果‘摇篮’真在筛选共鸣者,那它迟早会找上我们。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挖点情报。”
温蒂丝沉默片刻,忽然从药箱底层抽出一支荧光注射剂:“带上这个。能暂时屏蔽生物电信号,至少让你在靠近‘摇篮’节点时不被扫描到。”
“可能失忆三十秒,也可能梦见初恋。”她耸耸肩,“说明书烧了,靠猜。”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阿吉则默默递给我一个用旧电路板改的指南针——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地下。
我们收拾好装备,在月光刚爬上冷却塔尖时出发。铁皮帮的人被绑在信号站角落,嘴里塞着压缩饼干包装纸——赛琳娜说这是“环保惩罚”。
荒野比白天更安静,也更危险。脚下的铁轨锈迹斑斑,偶尔踩空一块枕木,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排水沟。远处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沉睡中呼吸。
走了约莫一小时,我们在一处塌陷的地铁入口停下。铁栅栏早已扭曲变形,藤蔓和锈链缠在一起,像一道封印。
“就是这儿。”阿吉压低声音,“七号线,终点站:‘静默之心’——战前是个地下数据中心,后来成了清道夫的老巢。”
蕾欧娜打头阵,短棍轻敲地面试探陷阱。温蒂丝在我身后小声提醒:“记住,别碰任何发光的液体,尤其是蓝绿色的。那不是冷却剂,是意识残液。”
我点点头,掌心微热。电量还在,但不知为何,心跳却越来越快——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我的频率。
我们沿着台阶往下,空气逐渐潮湿阴冷。墙壁上贴满褪色的旧海报,其中一张写着:“欢迎接入摇篮,您的意识将永生。”字迹已被霉斑吞噬大半。
突然,前方传来金属滚动声。
“停!”蕾欧娜举手示意。
黑暗中,一只圆盘状的清洁机器人缓缓滑出,顶部镜头闪烁红光。它本该早已报废,此刻却灵活地转向我们,发出沙哑电子音:“访客识别中……检测到未授权生物电特征……启动清除协议。”
“糟了,”温蒂丝低呼,“它连上了‘摇篮’的子网!”
蕾欧娜二话不说,短棍横扫,砸向机器人的传感器。火花四溅,但它只是后退一步,底部弹出两根电击臂。
我正要放电干扰,温蒂丝却抢先一步,将一支注射器扎进机器人接缝处。
“试试这个——加了狗粮味的镇静剂。”
机器人动作一顿,红光转蓝,然后……开始原地转圈,还发出类似呜咽的电流声。
“……它在撒娇?”赛琳娜一脸震撼。
“别管它,快走!”我拉住她胳膊,继续往深处跑。
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刻着一个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下方缠绕着数据线。
门没锁。
轻轻一推,门开了。
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无数悬浮的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着,播放着不同人的面孔——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只是静静凝视虚空。
而在房间中央,坐着一个披着破旧防护服的老人。他背对我们,面前摆着一台仍在运转的老式主机,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林默……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的频率,和‘她’一样。”
“她是谁?”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已经搭在腰间的电击指虎上。这玩意儿是我用废地铁车厢的铜线和旧电池改装的,充一次电能放倒一头变异鬣狗——前提是别卡壳。
老人没回头,只是抬手点了点主机屏幕。代码流忽然停住,跳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实验室门口,怀里抱着个婴儿,笑得温柔又疲惫。
“你妈。”他说。
我愣住了。不是因为这句话多震撼——末世里爹妈这种词早烂大街了,关键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亲妈长啥样。上辈子是孤儿,这辈子一睁眼就在垃圾场啃铁皮罐头。
“扯淡吧?”蕾欧娜冷笑一声,马尾辫甩到肩前,“老头,清道夫是你吧?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们来是为‘摇篮’的事。”
老人终于转过身。防护服帽子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是机械义眼,红光微微闪烁。“清道夫只是个代号。而你,林默,是‘摇篮’第7号共鸣体。你妈……是项目主理人。”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共鸣体?听起来像某种神经植入实验……”
“不是实验。”老人打断她,声音忽然柔和了些,“是逃亡。她把你藏进冷冻舱,切断了所有数据链,只留下一道生物电流标记——就是你现在能操控电能的原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难怪每次放电时,胸口那块旧伤疤都会发烫,像有东西在回应我。
“所以那些机械猎犬追我们,是因为……”赛琳娜扛着机枪,歪头问。
“因为你在靠近真相。”老人站起身,从背后架子上取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拿着。里面有你妈留下的密钥,能打开‘静默之心’最底层的数据舱。但小心——铁皮帮已经和‘清道夫’里的叛徒勾结了,他们想用共鸣者重启‘摇篮’。”
“等等!”我一把按住箱子,“你到底是谁?”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你管我叫老K就行。以前在黑市卖过你三包压缩饼干,记得吗?加了蟑螂粉那种。”
“……是你?!”我差点跳起来。那批饼干害我拉了两天肚子,蕾欧娜还骂我贪便宜。
老K嘿嘿一笑,顺手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交易券:“补偿。东区废车场B-13,找‘瘸腿汤姆’,说暗号‘电流不稳’,他那儿有辆还能跑的改装摩托——油箱漏了点,但喇叭特响。”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金属撕裂声!
“趴下!”蕾欧娜猛地扑倒我,几道激光束擦着头皮扫过,打碎了一排人脸屏幕。玻璃渣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操!铁皮帮追来了?”赛琳娜已经架好机枪,对准通风管道口。
“不止。”温蒂丝脸色发白,指着角落——一台清洁机器人正缓缓爬出阴影,眼部镜头泛着诡异的蓝光,“它连上了‘摇篮’子网……在同步我们的位置!”
“那就断它电源!”我咬牙冲上去,右手猛地插进机器人背部接口。电流顺着掌心炸开,噼啪作响。机器人抽搐两下,冒烟倒地。
“走!”蕾欧娜拽起我就往外冲。
我们刚冲出房间,身后轰然爆炸。热浪掀翻了走廊的铁皮墙,呛人的烟尘里,隐约听见老K沙哑的喊声:“别信任何人!包括……”
声音被爆炸吞没。
荒野风沙扑面而来。天边乌云压顶,远处废弃的加油站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
“现在去哪?”赛琳娜一边拍灰一边问。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交易券,又看了眼蕾欧娜——她正默默替我擦掉脸上的灰,眼神有点复杂。
“先去废车场。”我说,“顺便……问问汤姆认不认识一个叫‘电流不稳’的傻子。”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扎。我眯起眼,把交易券塞进内衬口袋最深处——那张纸薄得几乎要碎,却沉得压心。
蕾欧娜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老K最后那句“别信任何人”像根刺,扎进了我们所有人心里。连空气都变得可疑起来。
废车场在东区边缘,夹在两座坍塌的高架桥之间。锈蚀的车壳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座歪斜的金属坟墓。风穿过空洞的引擎舱和破碎的挡风玻璃,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B-13……”温蒂丝对照着她那块还能勉强显示地图的旧平板,“应该就在那堆报废装甲车后面。”
赛琳娜扛着机枪,警惕地扫视四周:“安静得有点过头了。铁皮帮不可能没盯上这儿。”
“也许他们觉得瘸腿汤姆不值得浪费子弹。”我低声说,脚踩在一截断裂的排气管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话音刚落,前方一堆破轮胎后传来咳嗽声。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走出来,左腿是条改装过的液压义肢,关节处还缠着渗油的布条。
“谁找‘电流不稳’?”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暗号。“是我。”我说,“老K让我来的。”
汤姆眯起浑浊的眼睛打量我,又扫了一眼我身后三人,忽然嗤笑一声:“老K?那老骗子还没死透啊?”
“他刚被炸飞。”蕾欧娜冷冷道。
汤姆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转身一瘸一拐往回走:“跟我来吧。摩托在棚子底下,喇叭确实响——吵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我们跟着他穿过一堆扭曲的车架,来到一处用帆布和铁皮搭成的窝棚。角落里停着一辆改装摩托,车身漆黑,油箱果然漏着淡淡的汽油味,但引擎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一只龇牙咧嘴的机械猫。
“这车能跑多远?”赛琳娜蹲下检查轮胎。
“加满油的话,够你冲到‘静默之心’外围。”汤姆靠在墙边,点燃一支手工卷烟,“不过你们最好别去。那儿现在全是‘清道夫’的眼线,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温蒂丝推了推眼镜。
汤姆没回答,只是吐了个烟圈,眼神飘向远处乌云密布的天际线。“你妈当年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他忽然说,目光落在我身上,“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儿子来找你,别告诉他真相,除非他自己听见了电流的声音。’”
我胸口那道旧疤又开始发烫,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爬行。
“我听见了。”我说。
汤姆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扔给我。“她留的。藏了十年,就等这句话。”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表面刻着螺旋纹路,微微泛着蓝光。刚碰到指尖,一股熟悉的震颤便顺着神经窜上来,仿佛它认得我。
“这是‘摇篮’的生物密钥原型。”温蒂丝惊呼,“理论上早就销毁了!”
“她藏得比谁都深。”汤姆苦笑,“走吧。趁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再晚,那些东西就要醒了。”
“什么东西?”蕾欧娜皱眉。
“夜行尸。”汤姆压低声音,把破风衣裹紧了些,“它们白天瘫在废车堆里像块烂铁,一到天黑——嘿,跑得比你换弹匣还快。”
蕾欧娜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上个月老李就是被拖进排气管堆里啃干净的,骨头都没剩。”汤姆耸耸肩,“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只送到这儿。”
他说完转身就走,靴子踩在锈铁皮上咔哒作响,背影很快融进灰蒙蒙的雾里。
“神经病。”赛琳娜嘟囔着,却还是下意识把肩上的重机枪往上提了提,“不过……他说得对,天快黑了。”
我捏着那枚晶体,指尖发麻。它像活的一样,在掌心微微跳动,仿佛有心跳。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我妈也是这样把手贴在我额头上,说“别怕,妈在”。
可现在她留下的,是一把能打开地狱门的钥匙。
“走吧。”我把晶体塞进贴身口袋,“掩体就在前面三百米,老K说那儿有备用电源和净水器。”
“还有蟑螂。”温蒂丝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根据《废土生存手册》第37条,所有废弃掩体里蟑螂密度平均是每平米2.4只,建议佩戴防虫面罩。”
“你连这都背?”蕾欧娜忍不住笑。
“我还知道怎么用蟑螂壳提取止血粉。”温蒂丝一本正经。
赛琳娜立刻捂住嘴干呕:“别说了!我晚饭刚咽下去!”
我们边斗嘴边往前挪。废车场尽头果然有个半塌的混凝土入口,铁门歪斜着,上面用红漆喷了个大大的“X”——老K的地盘标记。
我刚踏进去,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低头一看,地上全是油污和碎玻璃,还有几具干瘪的尸体——不是丧尸,是人类。看衣服,像是铁皮帮的人,脖子上有整齐的切口。
“有人先来过了。”蕾欧娜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眼神锐利起来。
“而且没留活口。”赛琳娜把机枪架在肩上,警惕地扫视通道。
温蒂丝蹲下检查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伤口干净利落……是专业杀手。”
我皱眉。铁皮帮虽然蠢,但人多势众。能悄无声息干掉他们一整队的,绝不是普通拾荒者。
“继续走,但小心点。”我说。
掩体内部比我想象的干净。墙壁刷着褪色的绿漆,走廊两侧是储物柜和医疗台,角落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看起来像物资。
“哇!压缩饼干!罐头!还有……酒精?”赛琳娜冲过去翻袋子,眼睛发亮。
“别乱碰!”温蒂丝赶紧拦她,“可能是诱饵。”
“哎呀,我闻过了,没毒。”赛琳娜已经撕开一包饼干塞嘴里,“嗯!草莓味的!末世居然还有草莓味?!”
蕾欧娜无奈摇头:“这丫头迟早吃出问题。”
我走到控制台前,试着按了几下开关。灯没亮,但角落的净水器嗡了一声,开始运转。
“有电?”温蒂丝惊讶。
“可能是太阳能蓄电。”我摸了摸控制台下方,果然摸到一块积灰的电池板,“老K没骗人。”
正说着,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我们四人瞬间僵住。
那声音——像是门锁被撬开。
我们迅速闪进旁边的储藏室。门缝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搜仔细点。”一个沙哑的男声说,“‘摇篮’密钥肯定在她身上。”
“老大说了,活的最好,死的也行。”另一个声音阴森森地笑,“听说那小妞能控电?正好拿来给咱们新据点当人肉发电机。”
我咬紧牙关。是“黑鸦”佣兵团——臭名昭著的掠奴队。
蕾欧娜冲我比了个手势:两个敌人,前后包抄。
我点点头,悄悄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废金属。电流在指尖凝聚,硬币微微发烫。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赛琳娜已经把机枪对准门口,温蒂丝则悄悄掏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她自制的神经麻痹剂。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突然“啪”地亮了。
所有人都愣住。
“谁开的灯?!”外面的人惊呼。
因为——是我干的。
电流顺着老旧线路窜上去,不仅点亮了灯,还引爆了走廊尽头的旧电池组。
火光一闪,浓烟滚滚。
蕾欧娜踹开门冲出去,匕首寒光一闪,第一个黑鸦成员喉咙喷血倒地。赛琳娜的机枪咆哮起来,子弹打穿钢板似的把第二人钉在墙上。
温蒂丝冲过去补了一针,确认对方彻底昏迷。
我喘着气靠在墙边,手心冒汗。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我一半体力。
“你没事吧?”温蒂丝扶住我。
“死不了。”我苦笑,“不过下次别让我玩电闸了,差点把自己烤熟。”
蕾欧娜踢了踢地上的尸体:“黑鸦怎么会知道密钥的事?”
我沉默片刻,摸了摸胸口的晶体。
它还在跳。
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有人在盯着我们。”我说,“而且,比铁皮帮聪明得多。”
赛琳娜嚼着最后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那怎么办?要不……咱们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反正有吃的有水,还能充电。”
“不行。”我摇头,“黑鸦只是前锋。真正的猎手,还在后面。”
“真正的猎手……”温蒂丝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框边缘,“是指‘摇篮’的人?”
我没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也太危险。
老K曾提过一嘴,“摇篮”不是组织,而是一个项目代号。战前军方的秘密计划,旨在开发能与生物电场共振的神经接口。我妈是首席研究员之一。晶体就是原型机的核心,代号“脐带”。它不光能控制电流,还能读取、甚至改写活体神经信号——前提是使用者能承受那种撕裂灵魂般的反馈。
而现在,它在我胸口跳动,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得把电源关掉。”蕾欧娜突然说,一边用匕首割下黑鸦尸体上的通讯器,“刚才那阵爆炸肯定传出去了。如果附近有他们的哨站,十分钟内就会有人来查。”
赛琳娜嘟囔着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顺手把空包装袋揉成团扔进角落:“那还等什么?赶紧搜完走人啊!”
我们分头行动。温蒂丝检查医疗台的药品柜,赛琳娜翻找麻袋里有没有武器,蕾欧娜则撬开控制台后盖查看线路。我靠在墙边缓气,目光却不由自主被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铁门吸引。
那门上没有标记,但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和晶体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们先收拾东西。”我低声说,“我去看看那边。”
“别乱跑!”蕾欧娜头也不抬,“这地方邪门得很。”
我没理她,慢慢朝那扇门走去。每靠近一步,胸口的晶体就跳得越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应和。走到门前,我伸手推了推——没锁。
门后是一间小实验室。墙壁布满焦黑的灼痕,中央摆着一张金属解剖台,上面散落着几根断裂的导线和干涸的血迹。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一块嵌入式屏幕,虽然碎了大半,但右下角还在闪烁:【系统待机中……同步率:73%】。
同步率?
我心头一紧。这数字不该存在。战前“摇篮”项目最高只做到41%,再往上,实验体全疯了。
“喂!快回来!”赛琳娜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我们找到地图了!老K留的!”
我最后看了眼屏幕,转身离开。刚踏出门口,晶体忽然剧烈震颤,一股尖锐的刺痛直冲太阳穴。我踉跄了一下,眼前闪过一帧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我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个婴儿。她的手腕上,戴着和我一模一样的旧式电子手环。
那是我妈。可我从没见过那段记忆。
“你还好吗?”温蒂丝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手里攥着一支镇静剂,“你脸色惨白。”
“没事。”我咬牙稳住呼吸,“只是……有点累。”
回到主厅,她们已经把物资打包好。蕾欧娜把一张泛黄的纸质地图摊在地上,用匕首压住四角。
“老K标注了三条撤离路线。”她指着地图,“东边通往旧地铁隧道,西边是废弃化工厂,北边……是‘静默区’。”
“静默区?”赛琳娜皱眉,“那不是辐射超标、连丧尸都不敢去的地方吗?”
“但也是唯一没被任何帮派控制的区域。”温蒂丝推了推眼镜,“而且根据《废土生存手册》第102条,高辐射环境会干扰追踪信号——包括生物电追踪。”
我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忽然明白了老K的意思。
他不是让我们逃,是让我们藏。
“走北线。”我说。
“你疯了?”蕾欧娜猛地抬头,“那里连水都没有!”
“但‘摇篮’的人找不到我们。”我掏出晶体,放在地图上静默区的位置。它安静下来,不再跳动,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处。“他们靠这个追踪我。只要进入强电磁干扰区,信号就会断。”
没人说话。只有净水器还在嗡嗡运转,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良久,赛琳娜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饼干吃完了,总得找点新口味——比如烤蟑螂?”
温蒂丝立刻翻白眼:“别提蟑螂!”
蕾欧娜收起地图,嘴角难得扬起一丝笑:“那就出发。趁天彻底黑透之前。”
“出发个屁。”我刚把背包甩上肩,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咔哒——哗啦!”
天花板塌了一角,灰尘混着锈铁皮簌簌往下掉。赛琳娜反应最快,抄起靠在墙边的重机枪就往后跳,枪口对准破洞:“谁?!出来!再不出来我扫你成筛子!”
没人应声。
只有风从破口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儿,像是烧过塑料又混了点机油。蕾欧娜眯起眼,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温蒂丝则迅速从包里摸出防毒面罩戴上,顺手扔给我一个。
“别慌,”我压低声音,“可能是结构老化……或者有人在上面。”
话音未落,一只脏兮兮的手扒住了破洞边缘。接着,一个瘦得像竹竿、穿着破烂工装裤的脑袋探了出来。
“嘿!别开枪!”那人嗓音沙哑,但语气意外地轻松,“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送命的。”
赛琳娜没放下枪,但歪了歪头:“你谁啊?黑鸦的余孽?”
“黑鸦?”那人嗤笑一声,翻身跳下来,落地轻巧得不像话,“那群傻鸟早被‘铁蜥蜴’吞干净了。我叫小豆丁,废土拾荒者联盟注册会员——编号0458,信誉良好,无不良记录。”
“……你还真有证?”温蒂丝忍不住问。
小豆丁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在空中晃了晃:“当然!还能扫码验证呢——可惜现在没信号。”
蕾欧娜冷笑:“说重点。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嗅觉。”小豆丁耸耸肩,鼻子抽了抽,“你们身上有净水器的味道,还有……烤饼干的余香。末世里能吃上饼干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有钱人。我赌是后者。”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我那是压缩能量饼!”
“都一样,香就完了。”小豆丁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听着,我知道你们要去静默区。北线那条路,现在不太平。辐射云最近飘偏了,变异鼠群在废弃地铁站扎堆,还有一支‘清道夫’巡逻队在附近设卡收过路费——要不,雇我当向导?一口价:三罐净水、一盒抗生素,外加……你那块会发光的石头让我摸一下。”
我的手立刻攥紧晶体。它在我掌心微微发烫,但没跳动。
“不行。”我斩钉截铁。
“哎呀,就一下!我又不偷!”小豆丁急了,“我奶奶临死前也有一块类似的,她说那是‘摇篮’早期实验体的共鸣核心……你们是不是也在找‘摇篮’的旧实验室?”
蕾欧娜眼神骤冷,匕首几乎要出鞘。温蒂丝悄悄往我身边靠了半步。赛琳娜则眯起眼,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敲。
我盯着小豆丁,电流在指尖无声窜动:“你奶奶是谁?”
“莉娜·科尔,代号‘夜莺’。”他忽然挺直了背,声音低沉下来,“她是第一批逃出来的实验体。临终前说,如果见到拿着‘共鸣晶’的人,就告诉对方——‘摇篮’没毁,只是换了名字。现在叫‘新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又闪了一下:白色走廊、婴儿啼哭、一个女人抱着我奔跑……
“……操。”我骂了一句,松开拳头,晶体在掌心安静躺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行。”我说,“你带路。但如果你耍花样——”我抬手,指尖噼啪爆出一小簇电火花,“我就把你烤成炭,正好给赛琳娜当晚饭。”
小豆丁咽了口唾沫,干笑:“明白明白……不过,那个,能先给点水吗?我快渴死了。”
温蒂丝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水壶递过去。小豆丁接过来猛灌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咳咳……这水……怎么有股消毒水味?”
“因为加了碘伏。”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预防感染嘛。”
“……你们女仆战队,真是又狠又贴心啊。”小豆丁抹了把脸,苦笑。
蕾欧娜终于开口:“天快黑了。走不走?”
我点头,把晶体塞回内袋,背上包:“走。但在进地铁站前,得先绕去东边的废车场——听说那儿有辆还能用的装甲摩托。”
“哈!”赛琳娜眼睛一亮,“终于能换交通工具了?这破腿都快走断了!”
“别高兴太早,”我瞥她一眼,“油得你自己去找。”
“……林默,你变了。”她哀嚎,“以前你还会给我留半罐汽水!”
我们沿着断壁残垣间的窄道向东走,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像一块被污水泡透的灰布罩在头顶。风里那股焦糊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铁锈、腐土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柴油燃烧的呛人气息。
小豆丁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不像个饿了三天的人。他时不时回头冲我们咧嘴一笑,缺牙的豁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滑稽。但没人笑。蕾欧娜始终落后半步,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温蒂丝则一边走一边用便携式辐射计测着空气读数,偶尔低声报出数值;赛琳娜扛着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废车场其实不算废。”小豆丁突然停下,蹲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管上,指着前方,“‘铁蜥蜴’占了西边那片,但东区是中立地带——规矩是:谁修好谁开走,不抢不偷。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从车堆里钻出来。”
我眯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洼地,坑底堆满了锈迹斑斑的车辆残骸,层层叠叠,像某种巨型金属坟场。几缕青烟从深处袅袅升起,隐约还能听见金属敲击的叮当声。
“有人在那儿修车?”温蒂丝问。
“流浪技工,或者疯子。”小豆丁耸肩,“有时候是同一批人。”
我们没再说话,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脚下的碎玻璃和扭曲钢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到半路,赛琳娜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引擎,更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节奏——缓慢、规律,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
“不是清道夫的巡逻队。”蕾欧娜低声道,“他们的摩托声音更粗暴。”
“也不是变异鼠。”温蒂丝补充,“它们不会发出这种……有节拍的声音。”
小豆丁脸色变了:“糟了。是‘拾音者’。”
“什么玩意儿?”赛琳娜皱眉。
“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自动维修机器人,”他压低嗓音,“原本是用来维护地下管网的,后来不知道被谁改装过,现在会主动收集还能用的零件……包括活人身上的。”
“操。”赛琳娜骂了一句,迅速把枪口压低,“所以那些叮当声……”
“是它在拆东西。”小豆丁咽了口唾沫,“而且它不喜欢吵闹。咱们得绕过去,或者——等它关机。”
“它什么时候关机?”我问。
“午夜。或者电量耗尽。”他苦笑,“但没人知道它现在剩多少电。”
我看了眼腕表:18:47。离午夜还有五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