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但她留下的线索,很可能指向那里。”我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一直逃。得搞清楚红靴女人的目的,否则就算进了水塔,也是送死。”
蕾欧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去引开她。”
“不行。”我立刻否决,“你一出去就是靶子。”
“那我去。”赛琳娜咧嘴一笑,“反正我早就想试试新装的消音器了。”
“你俩都别动。”我闭了闭眼,电流在指尖悄然凝聚,“让我来。”
我慢慢爬出涵洞,故意弄出一点响动。果然,红靴女人的身影一闪,从高处跃下,落地无声,像猫一样轻盈。
她站在五米外,手里那杯猩红液体还在晃。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脸——苍白,精致,眼角有一道细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她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冰。
“林默。”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比照片上瘦。”
我心头一震:“谁的照片?”
她没回答,只是把杯子递过来:“喝一口?加了薄荷的血浆,提神。”
我盯着她,没动。
她轻笑:“放心,没毒。我要杀你,用不着下毒。”
“那你想要什么?”
她歪头,红靴轻轻点了点地面:“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你帮我拿一样东西,我告诉你‘重生者’的真相。”
重生——这个词,除了我自己,没人该知道。
她怎么会……?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响。
红靴女人脸色微变:“啧,他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净化教团。”她冷冷道,“他们盯上水塔了。如果你还想活着见到夜莺,现在就跟我走。”
我没动,但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抛给我。
我接住一看——是一枚齿轮形状的徽章,中央刻着一个数字:07。
那是我前世服役部队的编号。
“你到底是谁?”我声音沙哑。
她转身,红靴踩在碎铁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是你没死成的战友。”她说,“但现在,没时间叙旧了。走,还是留,你自己选。”
身后涵洞里,蕾欧娜她们已经悄悄围了上来。
“等等!”我喊住她,声音有点发颤,“你说你是07部队的?那你叫什么名字?”
红靴女人没回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你当年在靶场偷喝我的能量饮料,被教官罚跑三十圈,还吐了我一身——这事儿你还记得吗?”
我喉咙一紧。那事只有一个人知道。
“……陈野?”我试探着问。
她终于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你还活着,真他妈让人火大。”
蕾欧娜从涵洞口闪出来,刀尖斜指地面,语气冷得像冰:“林默,别信她。谁知道是不是套话。”
“她说对了。”我低声说,“只有陈野知道那件事。”
温蒂丝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可陈野不是在‘灰烬日’那天就……殉职了吗?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档案也能造假。”陈野冷笑,“就像你们以为林默是突然冒出来的‘闪电’,其实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
赛琳娜扛着“小甜甜”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哇哦,重生+战友重逢?这剧情比老瘸子卖的过期爱情片还狗血!”
“闭嘴。”我和蕾欧娜同时吼她。
远处枪声更密了,夹杂着某种低频嗡鸣——那是净化教团的声波炮,能震碎内脏。我们没时间纠结真假。
“走。”我咬牙,“先离开这儿。”
陈野点头,转身带路。我们跟着她钻进一堆报废装甲车之间,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挂着块歪斜的木牌,写着“锈钉酒馆——酒比命便宜”。
“废土三大定律,”陈野推门时头也不回,“第一,别信免费酒;第二,别问老板过去;第三,厕所比床干净。”
门一开,一股混着汗味、霉味和廉价酒精的热浪扑面而来。酒馆里光线昏暗,几张破桌子旁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裹着防辐射斗篷的拾荒者,有脸上纹满电路图的改造人,还有个独眼老头正用假牙啃蜥蜴腿。
吧台后站着个光头壮汉,胳膊比赛琳娜的大腿还粗,正用一块油乎乎的布擦杯子。“哟,‘闪电’?”他抬头瞥了我一眼,“老瘸子刚传信儿,说你欠他三罐水。”
“告诉他,等我活过今晚就还。”我走到角落一张空桌坐下,把铜钥匙塞进内衣夹层——这地方,连影子都可能偷东西。
蕾欧娜站在我右侧,手始终没离开刀柄;温蒂丝检查扳手有没有受伤;赛琳娜则兴奋地跟酒保点单:“来五杯‘辐射伏特加’,加冰——哦对,冰要没融化的那种。”
“没冰。”酒保冷冷道,“只有冻老鼠肝,嚼起来嘎嘣脆。”
“……那算了。”赛琳娜蔫了。
陈野坐到我对面,摘下红靴——居然左脚是机械义肢,关节处还刻着07部队的鹰徽。“净化教团盯上水塔,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方舟协议’的启动密钥。”她压低声音,“但密钥分三部分,其中一块,在夜莺手里。”
“所以夜莺让我们去水塔,其实是去拿密钥?”温蒂丝皱眉。
“不。”陈野摇头,“她是让你们去销毁它。一旦方舟重启,冷冻舱里那些‘纯净人类’苏醒,第一件事就是清除我们这些‘污染体’——包括所有变异者、改造人,甚至……重生者。”
我心头一沉。原来如此。
“那你怎么会有07部队的徽章?”我盯着她。
她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抓住我手腕,掌心贴上我右手的闪电疤。一股微弱电流瞬间窜过——那是我们部队识别战友的生物电码。
“因为我也死了。”她松开手,眼神黯淡,“但有人把我捞出来,改造成现在这样。代价是……再也不能靠近强磁场,否则脑子会炸。”
“操。”赛琳娜忍不住插嘴,“那你岂不是不能进水塔?听说B3层全是电磁锁。”
“所以我需要你。”陈野看向我,“你的电流异能,能暂时屏蔽磁场。带我进去,我帮你毁掉密钥。”
蕾欧娜突然开口:“条件呢?”
“没有条件。”陈野苦笑,“我只是不想再看着战友死第二次。”
酒馆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几个穿白袍的人闯进来,胸口绣着净化教团的太阳标志。
“他们在找我们。”温蒂丝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陈野迅速起身:“后门走,快!”
我们刚冲进厨房,就听见酒保一声怒吼:“老子的蜥蜴汤还没收钱!”
穿过堆满腐烂菜叶的小巷,我们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广告牌下停下。雨水开始淅淅沥沥落下,混着铁锈味。
“接下来怎么走?”蕾欧娜问。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块——那是从老瘸子那儿顺来的信号干扰器,还能用三次。
“先去广播塔。”我说,“夜莺既然指引我们,肯定留了后手。”
赛琳娜忽然举起手:“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陈野姐,你穿红靴子……是因为以前喜欢跳舞吗?”
陈野愣了一下,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在机械义肢的关节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她低头看了看那双红得刺眼的靴子,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
“不是。”她说,“是因为血干了以后,颜色差不多。”
赛琳娜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雨越下越大,废土的夜色被水汽搅得模糊不清。远处广播塔的轮廓在雷光中一闪而过,像一根插进天幕的锈铁钉。我们沿着排水沟往前摸,脚步踩在碎玻璃和烂铁皮上,发出细碎又危险的声响。
温蒂丝忽然拉住我袖子:“林默,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广告牌背面的墙角,贴着一张泛黄的纸质海报,边角已被雨水泡烂,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方舟计划·人类纯净重启”。海报中央是个闭着眼的少女,皮肤白得不像活人,胸前嵌着一块发光晶体。那张脸……有点眼熟。
“那是……夜莺?”蕾欧娜低声问。
“不。”陈野的声音沉下来,“那是‘初代容器’。夜莺是第七代。”
我心头一紧。容器?所以夜莺不是人?还是说……她曾经是?
“别看了。”陈野拽了我一把,“那东西会触发记忆回溯,看久了你会以为自己是她。”
我们继续前行。巷子尽头是一片废弃的游乐场,旋转木马锈成骨架,摩天轮歪斜地卡在半空,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金属鸟。广播塔就在游乐场后方,塔基周围围着一圈低矮的混凝土墙,墙上爬满了荧光苔藓——那是辐射泄漏后的副产品,能短暂干扰热成像。
“干扰器留着。”我低声说,“我们绕过去,从地下通风口进。”
陈野点头,却突然按住太阳穴,脸色骤变。“糟了……他们用了共鸣波。”她咬牙,“教团的人已经进塔了,正在激活主控室的声纹锁。”
“那我们怎么办?”赛琳娜急了,“总不能硬闯吧?”
“不用闯。”我掏出铜钥匙,在掌心摩挲了一下,“老瘸子给这玩意儿的时候,说它能开‘不该开的门’。我一直以为是酒馆后门,现在想想……他早知道我们会来这儿。”
陈野盯着那把钥匙,眼神复杂:“你信他?”
“不信。”我苦笑,“但我没得选。”
我们猫腰靠近广播塔。塔底果然有个通风口,铁栅栏早已松动。温蒂丝用扳手撬开最后一颗螺丝,我们鱼贯而入。通道狭窄潮湿,墙壁上布满霉斑和某种暗红色的刮痕——像是有人用指甲一路抓过来的。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金属门,门上有个老式电子锁,屏幕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我把铜钥匙插进去。
“坏了?”赛琳娜小声问。
我正要拔出来,锁屏突然亮起一行字:【识别码:L-M-7-Δ。权限等级:幽灵。欢迎回来,林默。】
里面不是控制室,而是一间狭小的储藏室。架子上摆满录音带、数据板和几瓶未开封的营养膏。墙上挂着一张地图,用红笔圈出了水塔B3层的结构图,旁边还潦草地写着一行字:“密钥不是用来销毁的,是用来交换的。——N”
“N?”温蒂丝皱眉,“夜莺?”
“不。”陈野盯着那行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是‘诺亚’。方舟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也是我父亲。”
我们都沉默了。
雨声从通风口外传来,混着远处隐约的枪响。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没有追逐,没有爆炸,只有潮湿的空气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我靠在墙边,慢慢滑坐在地上,忽然觉得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所以……”我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到底在帮谁?夜莺?诺亚?还是……某个早就死了的人留下的执念?”
只有赛琳娜轻轻哼起一首走调的老歌,是战前时代的流行曲,歌词早就没人记得全了。但在这样的夜里,那不成调的旋律,竟让人莫名安心。
“别哼了,再哼丧尸都要跟着打拍子了。”蕾欧娜蹲下来,用匕首尖戳了戳我肩膀,“起来,林默。你瘫这儿像块泡发的压缩饼干。”
我翻了个白眼,没动:“让我再躺五分钟。刚从水塔里爬出来,差点被电流反噬成烤串,现在骨头缝里都是静电。”
“那你可得小心点,”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一边整理背包一边说,“刚才给你注射的神经稳定剂剂量有点大,副作用是——可能会放电打嗝。”
“啥?!”
话音未落,我喉头一痒,“嗝——啪!”一道细小电弧从嘴里蹦出来,把赛琳娜吓了一跳,手里的重机枪差点走火。
“哇!老大你真能发电报了?”她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要不咱俩合作,你打嗝,我翻译,直接跟旧城区废墟里的无线电塔通个信?”
“滚。”我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不过……那铜钥匙确实不对劲。诺亚留下的密室里那些数据板,全加密了,但偏偏有个儿童锁图案——一只纸折的夜莺。”
“夜莺……又是夜莺。”蕾欧娜皱眉,“这名字都快成末世流行语了。上回在黑市,我还看见有人拿‘夜莺同款发卡’换半瓶净水。”
“说不定真是同一个人。”温蒂丝轻声说,“或者……同一个项目。‘初代容器’的档案里提到过,夜莺不是代号,是实验体编号Y-01。”
我心头一紧。Y-01……而我的异能觉醒,是在重生后的第七天,正好对应方舟协议启动倒计时的第七阶段。
“别想太多。”蕾欧娜拍拍我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出火花,“先回酒馆。老疤脸说今晚有批‘新鲜货’到,说是从废弃地铁站挖出来的,可能有军用电池——你不是正缺这个?”
废土酒馆“锈钉”藏在旧工业区的锅炉房底下,招牌是块歪斜的铁皮,上面用喷漆写着:“喝一口,活三天;喝两口,见阎王。”
我们推门进去时,酒馆里烟雾缭绕,混着劣质酒精和变异鼠肉的焦味。角落里几个拾荒者正为半块合成蛋白干吵得面红耳赤,吧台后老疤脸正用扳手敲打一台冒烟的收音机。
“哟,女仆战队回来了?”他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听说你们刚在东区惹了净化教团?胆子不小啊。”
“他们追的是别人。”我径直走到吧台前,把铜钥匙往桌上一放,“老规矩,情报换物资。这玩意儿,你知道多少?”
老疤脸眯起眼,手指刚碰到钥匙,突然“嗷”一声缩回手——被静电电了。
“操!你这丫头是不是又没穿绝缘鞋?”
“忘了。”我耸肩,“不过你要是知道点什么,我可以让你免费摸三秒,不带电的那种。”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三天前,有个疯老头来这儿,也拿着类似的钥匙。他说……‘方舟不是船,是笼子’。说完就冲进雨里,再没回来。”
“疯老头长什么样?”
“左眼是机械义眼,右手里总攥着一朵干枯的蓝花。”
我浑身一僵。那是陈野父亲的照片里出现过的花——冰沼兰,只生长在极北禁区。
“糟了。”我猛地站起,“教团的目标根本不是密钥……他们是想引出所有和诺亚有关的人,一个个清除。”
话音未落,酒馆大门“砰”地被踹开。
三个穿灰袍的教团打手闯进来,领头的脸上戴着金属面具,手里拎着根带电击刺的警棍。“交出持有铜钥匙的人,”他声音嘶哑,“否则,净化开始。”
酒馆瞬间安静。
赛琳娜悄悄把重机枪从背后滑到腿边,蕾欧娜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温蒂丝则不动声色地拧开了急救包里的镇静剂针管。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喝杯酒吗?”
下一秒,我抬手一甩——一道电流窜上天花板的老旧吊灯。灯泡炸裂,火花四溅,整个酒馆陷入黑暗。
黑暗中,蕾欧娜如鬼魅般掠出,刀光一闪,面具男的警棍已断成两截;赛琳娜的机枪轰鸣,子弹精准打飞另外两人手中的武器;温蒂丝趁乱冲上前,一针扎进其中一人脖子。
老疤脸哆嗦着点亮应急灯,看着地上哀嚎的教徒,苦笑道:“林默……你欠我三张门板、两盏灯,还有精神损失费。”
“记账。”我捡起掉在地上的铜钥匙,忽然发现它表面多了一道细微裂痕,里面透出幽蓝微光。
我盯着那道裂痕,幽蓝的光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仿佛钥匙内部藏着一颗活的心脏。指尖刚碰上去,一股冰凉的触感便顺着神经爬上来,直抵太阳穴——不是电流,更像某种记忆的残片。
“别碰!”温蒂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它在读取你。”
我愣住:“读取?”
“生物识别。”她迅速从背包里抽出一块锡箔布裹住钥匙,“这东西不是普通密钥……它在确认你是不是‘容器’。”
蕾欧娜皱眉:“意思是,如果林默不是Y-01,刚才那一下可能就直接引爆了?”
“或者启动追踪信号。”温蒂丝把裹好的钥匙塞进铅衬袋,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一枚未爆弹,“教团的人来得太快了。他们不是追踪我们,是追踪钥匙本身。”
赛琳娜蹲在地上翻检灰袍人的尸体,忽然“咦”了一声:“老大,你看这个。”她举起一块嵌在对方颈后的金属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表面蚀刻着一只展翅的夜莺图案,正中央有个微型接口。
“植入式通讯器?”我凑过去。
“不,是同步器。”温蒂丝接过金属片,用镊子轻轻拨开边缘,“它和你的神经频率有共振反应——说明这些人不是普通打手,是‘复制品’,至少经过部分神经映射。”
我胃里一阵发冷。复制品……意思是,他们复制了某个人的意识碎片,用来追踪真正的本体?
“陈野的父亲……会不会也是复制品之一?”蕾欧娜低声问。
没人回答。酒馆里只剩下应急灯嗡嗡的电流声,和老疤脸偷偷往柜台下藏酒瓶的窸窣动静。
我深吸一口气,把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先离开这儿。教团既然能派三个人来,就能派三十个。而且——”我看了眼手中铅袋,“这玩意儿不能再带在身上了。”
“去地下车库。”温蒂丝说,“我在B3层设了个临时屏蔽舱,能隔绝生物信号七十二小时。足够我们搞清楚钥匙里到底藏了什么。”
老疤脸突然插嘴:“等等!你们走之前……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搓着手,眼神闪烁:“刚才那疯老头留了样东西在我这儿,说是‘如果林默来了,就交给她’。”他弯腰从吧台底下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盖上也刻着夜莺。
我接过铁盒,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芯片,只有一小截干枯的冰沼兰,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少年,站在雪地里笑,背后是极北禁区的哨塔。他手里折着一只纸夜莺,翅膀还没完全成型。
我认得那张脸。
那是七年前的我。
——重生前的我。
我手指一抖,照片差点掉进酒渍里。温蒂丝立刻扶住我的手肘,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别慌。时间线可能被篡改过,但你的记忆是真实的。”
“可如果连‘我’都是被复制出来的呢?”我喃喃道。
我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指有点发颤。七年前的我——还是个臭小子,穿着破旧的军大衣,在极北禁区那种鬼地方傻笑。现在?呵,穿裙子、扎马尾、胸还他妈不小。
“头儿?”蕾欧娜站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透着担忧,“你脸色不太对。”
我没吭声,把照片塞回铁盒里,顺手把铜钥匙也放进去。“走,去地下车库。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酒馆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夹杂着废土特有的铁锈味和腐烂垃圾的酸臭。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嘟囔:“刚才那帮净化教团的崽子,连子弹都省着打,穷成这样还搞宗教狂热?”
“他们不是穷,”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软软的,“是怕动静太大引来‘清道夫’。这片街区最近清道夫巡逻频率高得反常。”
“清道夫?”赛琳娜撇嘴,“那些铁疙瘩又不会进酒馆,怕啥?”
“上次在东区,它们可是直接拆了半条街找一个携带‘记忆芯片’的人。”蕾欧娜冷冷插话,“别小看它们。”
我们穿过一条堆满废弃轮胎和生锈铁皮的小巷,拐进一栋塌了半边的商场。地下车库入口被一块锈迹斑斑的卷帘门挡着,上面贴满了黑市通缉令和交易广告。蕾欧娜上前,用匕首撬开角落一个暗格,输入一串密码——咔哒一声,卷帘门缓缓升起,露出黑洞洞的通道。
“老K的地盘。”我说。
老K是个瘸腿老头,以前是军械维修工,现在靠收废铁和倒卖情报混日子。他在这片地下车库开了个“修理铺”,其实是个小型黑市中转站。
刚踏进去,一股机油和泡面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老K正蹲在一台报废的自动售货机前捣鼓什么,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哟,林默小姐,带姑娘们来进货?今天有新到的‘止痛剂’,纯度85%,只要三枚净化币。”
“没兴趣。”我走到他跟前,“借你这儿躲会儿,顺便问点事。”
老K这才抬头,眯起一只眼打量我:“你惹上净化教团了?啧,看你这身行头,不像能活过今晚的样子。”
“少废话。”我把铁盒扔到他脚边,“认得这个吗?”
他捡起来,翻了翻照片,脸色忽然变了:“……夜莺计划?你从哪儿搞到的?”
“疯老头给的。”我说,“你知道他是谁?”
老K沉默了几秒,慢悠悠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点上:“疯老头?那个总在哨塔废墟转悠的老兵?他三年前就该死了。清道夫把他列进‘高危记忆体’名单,全城通缉。”
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脑子里的东西,比命值钱。”老K吐了个烟圈,“夜莺计划……那是‘初代容器’实验的代号。你们手里那把钥匙,能读取记忆,也能写入。净化教团要的不是钥匙,是要用它把真正的Y-01的记忆覆盖掉,换成他们的‘复制品’。”
我愣住了。难怪那些打手长得跟我七年前一模一样——他们不是复制我,是在批量制造“替代品”。
“那我呢?”我低声问,“我是真的,还是……已经被覆盖过?”
老K没回答,只是把烟按灭,指了指车库深处:“你们可以在这儿待到天亮。不过——”他顿了顿,“别碰B3区的冷藏柜。里面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赛琳娜立刻来了精神:“冷藏柜?里面有好货?”
“有尸体。”老K咧嘴一笑,“会动的那种。”
温蒂丝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靠近我。蕾欧娜则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叹了口气,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油桶坐下,掏出铜钥匙在掌心摩挲。电流微微窜过指尖,钥匙表面泛起一丝蓝光。
“头儿,”赛琳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咱们要不要试试用这钥匙,看看能不能黑进清道夫系统?”
“你想被拆成零件泡福尔马林吗?”温蒂丝瞪她。
“开玩笑嘛!”赛琳娜嘿嘿一笑,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来点?刚从酒馆顺的,老板没发现。”
蕾欧娜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皱眉:“这都发霉了。”
“废土生活,讲究不了那么多。”赛琳娜耸肩,“再说了,比起吃合成蟑螂蛋白,这算米其林了。”
我忍不住笑了。紧张的气氛稍微松了些。
可就在这时,铜钥匙突然在我手里震动了一下,蓝光骤然变强。一段模糊的画面闪进脑海——雪地、哨塔、纸夜莺……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轻得像风:“林默,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还没死。去找‘零号冷库’,真相在那儿。”
“纸夜莺?”我喃喃出声,手指下意识摩挲着钥匙上那道细小的刻痕——像极了折纸翅膀的纹路。
蕾欧娜立刻警觉地站直身子,匕首横在胸前:“有动静?”
“没……只是又闪了个画面。”我把钥匙攥紧,蓝光渐渐隐去,“她说‘真相在零号冷库’。老K说北边炼油厂,但刚才这玩意儿震得我手麻,方向感特别强,像是……在拉我。”
赛琳娜咔哒一声给重机枪上了膛,咧嘴一笑:“那还等啥?走呗!反正东区那破地方除了辐射蟑螂就是会唱歌的变异老鼠,北边好歹还能捡点废铁换子弹。”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我:“这是我自己配的抗辐射糖片,含一片能撑六小时。还有这个——”她压低声音,“别让赛琳娜知道,是镇静剂,万一你又被钥匙带进幻觉,咬一口能清醒。”
我接过糖片,顺手塞进战术腰带的暗袋里,冲她眨眨眼:“谢了,小甜心。”
我们沿着荒原路往北走。这条路早年是条运油专线,现在只剩半截水泥路基裸露在沙土外,两边全是锈蚀的油罐车残骸,像一群趴窝的钢铁巨兽。风一吹,金属摩擦发出呜咽般的响声。
“头儿,你看那边!”赛琳娜突然压低嗓音,指向前方一处塌陷的涵洞。
涵洞口堆着几块歪斜的警示牌,上面写着“高压危险”“禁止通行”,但底下却被人用喷漆涂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指向涵洞深处。
“有人来过。”蕾欧娜眯起眼,“而且不是清道夫的人——他们不会画笑脸。”
“说不定是流浪拾荒团。”我说,“废土上总有些疯子,一边躲辐射一边搞艺术。”
“艺术个鬼,”赛琳娜撇嘴,“上次我在西区见过一个,拿人骨头拼成心形,还插了朵塑料花,说是献给‘末世新娘’。我当场就把他轰成了渣。”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浪漫。”
正说着,涵洞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金属刮擦地面。我们立刻散开队形,蕾欧娜闪到左侧油罐后,赛琳娜架枪对准洞口,温蒂丝则迅速退到我身后,手里捏着一支注射器。
“别开枪!”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洞里传来,“我只有半条命了,不值一颗子弹!”
接着,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爬了出来,浑身裹着破布,脸上糊满油污,左腿裤管空荡荡的。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皮盒子,眼神警惕又疲惫。
“代号‘扳手’,前清道夫维修组的。”他喘着气,“你们……是不是要去零号冷库?”
我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因为我也在找它。而且——”他把铁皮盒往前一推,“我知道怎么绕过哨塔的自动炮台。那地方,根本不是废弃炼油厂,是伪装的地下设施入口。真正的零号冷库,在冰层下面。”
蕾欧娜皱眉:“你凭什么帮我们?”
“凭这个。”他掀开破布一角,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铜质徽章——和我手里的钥匙材质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上面也刻着一只纸夜莺。
钥匙在我掌心又轻轻震了一下,这次不是警告,倒像是……认亲。
“行吧,”我叹了口气,“暂时收编你。但要是耍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