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会把我轰成渣,我知道。”他苦笑着举起双手,“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给口水喝?我三天没碰干净水了。”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从背包里扔给他一瓶过滤水:“省着点,这可是我用三包压缩饼干换来的。”
扳手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喉结上下滚动,像久旱的枯井终于接到了雨。他抹了把嘴,眼神缓和了些,但手指仍死死扣着那个铁皮盒子,仿佛那是他仅剩的命根子。
“你们走错路了。”他喘匀了气,声音沙哑却清晰,“炼油厂北面那条主干道,早就被‘冰霜协议’激活后的地裂带吞了。现在过去,不是掉进辐射裂缝,就是被巡逻的哨兵当靶子打。”
“冰霜协议?”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冷光,“那不是旧联邦战前的低温封存计划吗?理论上只存在于档案里。”
“理论个屁。”扳手冷笑,“它活得好好的——就在零号冷库底下。我亲眼见过他们用液氮喷射口清理闯入者,人还没落地,就冻成一坨冰雕,摔地上哗啦碎成渣。”
赛琳娜嗤了一声:“吹牛不打草稿。你要是真进去过,还能活着爬出来?”
“我没进去。”扳手眼神黯了下去,“但我妹妹进去了。她……是第一批‘夜莺信使’。”
我心头猛地一紧。夜莺信使——这词在钥匙闪回的画面里出现过,总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和女人的尖叫。我下意识攥紧钥匙,它又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她留了东西给我。”扳手低头打开铁皮盒,里面没有武器,没有地图,只有一叠泛黄的纸页,边缘卷曲,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这是她最后一次任务前写的日志。她说,如果有人拿着‘共鸣钥匙’来找零号冷库,就把这个交给他。”
他抽出最上面一页递给我。纸很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冷静:“第17次尝试失败。‘纸夜莺’不是代码,是活体记忆载体。它们会认主,也会背叛。别相信任何自称知道真相的人——包括我。只有钥匙能唤醒冷库核心,但唤醒之后,它会选一个人带走。不是救赎,是献祭。”
我读完,喉咙发干。蕾欧娜凑过来扫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献祭?什么意思?”
“不知道。”扳手摇头,“但她最后一条录音里说:‘如果听见夜莺唱歌,就捂住耳朵跑。千万别回头。’”
风忽然停了。四周的金属残骸不再呜咽,连远处变异鼠的窸窣声都消失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下来,仿佛整个荒原屏住了呼吸。
然后,我听见了。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折纸翅膀的颤音——
夜莺在唱歌。
“操!”赛琳娜猛地转身,枪口乱晃,“哪来的鸟叫?这鬼地方连麻雀都活不下去!”
温蒂丝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别听!快咬镇静剂!”
我咬紧牙关,没动。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熟悉的蓝光,在我颅骨内嗡鸣。钥匙烫得像块炭。
“它……在召唤。”我喃喃道。
“头儿!”蕾欧娜厉喝,“清醒点!”
可我已经看见了——涵洞深处,一道幽蓝的光门缓缓浮现,边缘浮动着无数折纸般的纹路,像翅膀,像锁链,也像墓碑。
扳手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声音颤抖:“别去!上次开门,我妹妹就是这么消失的!门后不是冷库,是……是坟场!活人的坟场!”
我低头看他,眼神清明:“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因为真相不在门外。”我挣开他的手,迈步向前,“而在门后。”
身后没人跟上来。我知道他们在犹豫,也在恐惧。但没关系——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我刚踏进那道幽蓝光门,脚底就“滋啦”一声冒起一串小电火花。不是我放的电,是这破地方自己漏的。
“啧,电压不稳啊。”我嘟囔着,顺手摸了摸腰间的绝缘手套——还好没丢。身后涵洞口的风呼呼地吹,但门一关,连风都死了。眼前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通道,锈得跟老咸菜似的,墙上每隔十米嵌着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照得人影子一跳一跳,活像丧尸蹦迪。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越走越冷,呼出的气都结霜了。好在我这具身体虽然变成女的了,但异能还在——掌心微微发热,电流顺着指尖流过全身,勉强驱散寒意。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铁门,门上贴着张泛黄的标签:“零号冷库·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我伸手推门,纹丝不动。正琢磨要不要放个电弧炸锁,突然听见头顶“咔哒”一声。抬头一看,通风管里掉下来个黑乎乎的东西,“啪”地砸在我脚边。
是个罐头。
“嘿!下面那位!”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通风管传来,“别动!那是我的午餐!”
我眯眼抬头:“你管这叫午餐?这罐头保质期怕是比我上辈子还早。”
“末世了还挑食?”那人哧溜一下从管子里滑下来,落地时踉跄两步,差点栽进我怀里。是个瘦高个儿,穿件油乎乎的皮夹克,脸上蒙着半截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
“叫我‘老鼠’就行。”他拍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捡起罐头,宝贝似的揣回兜里,“你是来找‘纸夜莺’的吧?我闻到钥匙味儿了。”
我皱眉:“你谁啊?清道夫?拾荒者?还是黑市二道贩子?”
“三合一,带售后服务。”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我知道冷库密码。五百瓶净水,或者……你帮我干票大的。”
“说来听听。”
“隔壁B区有个废弃军械库,听说藏着一台‘蜂巢’神经干扰器。我缺个能控电的搭档——正好,你这双手,能短路保险闸吧?”
我还没答话,身后铁门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回头一看,蕾欧娜一脚踹开铁门,马尾辫甩得跟鞭子似的,手里拎着把折叠战斧。
“林默!你又一个人乱跑!”她喘着气骂,“温蒂丝差点哭出来,赛琳娜差点把机枪架涵洞口上扫射!”
紧接着,温蒂丝和赛琳娜也冲了进来。温蒂丝眼镜歪了,手里还攥着一支肾上腺素;赛琳娜肩扛重机枪,头发乱得像鸡窝,嘴里嚼着口香糖:“姐!下次走慢点行不行?我刚换的新弹链还没热乎呢!”
我有点尴尬地挠挠头:“你们……不是害怕吗?”
蕾欧娜翻了个白眼:“怕个屁。你要是死在这儿,谁给我发工资?”
老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哇哦……女仆战队?真人比黑市传单上还猛。”
“闭嘴。”蕾欧娜冷冷扫他一眼,战斧轻轻一转,“再废话,把你做成罐头。”
老鼠立刻举手投降:“我带路!免费!真心实意!”
我忍不住笑出声,心里那点孤勇的悲壮感瞬间被这群疯丫头冲散了。末世嘛,一个人走是英雄,一群人走才是活路。
“行,”我说,“先去军械库。不过老鼠——你要是耍花样,我不用电,蕾欧娜就能把你拆成零件卖废铁。”
“明白明白!”他点头如捣蒜,转身领路。
我们跟着他拐进一条岔道,通道更窄了,头顶滴着冰水,脚下全是碎玻璃和冻住的机油。赛琳娜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地方比我奶奶的腌菜缸还臭。”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忽然低声说:“等等……你们听,有心跳声。”
我们全都停下。
果然,远处传来微弱而规律的“咚、咚、咚”,像某种沉睡的巨兽。
老鼠脸色变了:“糟了……‘守墓人’醒了。”
那心跳声并不快,却沉得像从地壳深处传来,每一下都震得通道里的铁皮嗡嗡作响。我下意识攥紧拳头,掌心的电流微微躁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守墓人?”蕾欧娜皱眉,战斧横在胸前,“听上去不像机械。”
“不是机械。”温蒂丝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已经搭上了颈侧动脉,像是在同步某种生物节律,“是活体……但心跳频率异常稳定,几乎没有波动。不像是人类。”
老鼠缩在墙角,眼神飘忽:“别问了,快走!这玩意儿醒了就没人能活着从B区出去——上个月‘灰狼帮’整队进去,出来的时候只剩半截脊椎骨挂在通风口上。”
赛琳娜啐了一口:“少吓唬人。姐,要不我先扫一轮?”
“别开枪。”我抬手拦住她,“声音会引来更多东西。而且……”我顿了顿,盯着前方漆黑的岔道,“它好像没打算攻击我们。”
话音刚落,那心跳声忽然停了。
连滴水声都消失了。
老鼠浑身一抖,差点跪下去:“完了完了,它锁定我们了……”
我眯起眼,慢慢往前挪了一步。掌心的电流无声蔓延,在脚底形成一层微弱的电场——这是我的老习惯,探测周围有没有隐藏的金属或电子设备。可这次,反馈回来的信号很怪:有金属,但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蠕动,像……血管?
“不是守墓人。”我低声说,“是‘墓’本身在跳。”
“啥意思?”赛琳娜一脸懵。
温蒂丝却猛地抬头:“你是说……整个B区是个生物体?”
我没回答,因为脚下突然一软。
地面裂开了。
不是塌陷,而是像皮肤一样缓缓张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泛着幽蓝荧光的组织层。一股甜腥味扑面而来,带着腐烂花香和臭氧混合的诡异气息。
“退后!”我一把拽住离裂缝最近的老鼠,电流瞬间爆发,在我们和那“地面”之间拉出一道电弧屏障。
那裂缝没有继续扩大,反而慢慢合拢,仿佛只是打了个哈欠。
老鼠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妈的……这地方真吃人啊。”
蕾欧娜咬牙:“林默,现在怎么办?军械库还在里面。”
我沉默了几秒,望向通道尽头那片黑暗。心跳声又开始了,这次更近,节奏也变了——像是在回应我的电流。
“我们得进去。”我说,“但不能硬闯。温蒂丝,你带肾上腺素吗?高浓度的那种。”
她点头,从腰包里掏出一支深红色药剂:“提纯过的,能撑十分钟神经超载,副作用是可能永久性耳鸣。”
“够了。”我接过药剂,又看向老鼠,“你刚才说你知道冷库密码?”
他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对!734-Alpha-9!但那是冷库,不是军械库啊!”
“我知道。”我把药剂塞进战术背心里,“但‘纸夜莺’的线索在冷库,而‘蜂巢’在军械库——这两地方,恐怕是一体的。”
蕾欧娜眯起眼:“你怀疑‘纸夜莺’不是人,是某种……系统?”
“或者说是寄生在旧时代AI残骸上的意识体。”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应急灯的光,“如果B区真是个活体结构,那它可能需要一个‘中枢’来维持运作——而‘纸夜莺’,就是那个中枢的名字。”
老鼠听得直冒冷汗:“你们疯了吧?跟一栋会吃人的楼谈逻辑?”
我没理他,转身走向那扇依旧紧闭的铁门。
“既然门打不开,那就让它自己请我们进去。”
我将手掌贴上门板,缓缓释放电流。不是强攻,而是模拟某种低频脉冲——那是我在前哨站数据库里偷学来的旧世界通讯协议,一种早已废弃的“唤醒握手”。
三秒后,铁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锈迹簌簌剥落。门缝中渗出淡蓝色雾气,带着冰晶与数据流般的微光。
门,开了。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武器,只有一排排冰封的服务器机柜,表面覆盖着类似菌丝的发光网络。正中央,悬浮着一枚鸽子大小的机械鸟,翅膀由无数细小的电路板拼成,双眼是两颗微型全息投影仪。
它轻轻振翅,发出沙哑却温柔的声音:“欢迎回来,林默。你迟到了十七年零四个月。”
我怔住了。
不是因为那句“欢迎回来”——在这鬼地方,连丧尸都学会说“亲,好评返现”了,机械鸟会说话算个屁。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它知道我的名字,还精确到月。
蕾欧娜立刻横跨一步挡在我前面,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短刀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只悬浮的铁疙瘩。“别动,”她低声道,“这玩意儿八成是‘守墓人’的眼线。”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库幽蓝的光:“可它没攻击意图……而且你看那些菌丝,像是某种共生型生物电路,活的。”
赛琳娜倒是乐了,扛着她的老伙计——那挺改装过的M134重机枪,枪管上还缠着几圈荧光藤蔓——咧嘴一笑:“哟,小铁鸟还会记仇?十七年?那时候我爹还在用诺基亚砸变异鼠呢。”
机械鸟歪了歪头,全息眼睛忽明忽暗:“我不是眼线。我是‘纸夜莺’,你的备份记忆载体。你忘了,是你亲手把我封进这里的。”
我喉咙发干。备份记忆?我重生前的记忆确实模糊,只记得一场爆炸、刺眼的白光,然后睁眼就成了这具25岁的女体。难不成……我原本就和这破冷库有关系?
“少扯犊子。”我往前一步,电流在指尖噼啪作响,“如果你真是我的东西,那就证明给我看——我左肩胛骨下有道疤,怎么来的?”
纸夜莺沉默了一秒,翅膀轻轻扇动,投射出一段模糊影像: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在实验室里被失控的电弧击中,倒地前把一枚芯片塞进胸口。
那张脸……是我前世的脸。
我腿一软,差点跪了。蕾欧娜眼疾手快扶住我胳膊,低声问:“你还好吗?”
“好得很,”我咬牙,“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个克隆人,心情有点复杂。”
“别慌,”温蒂丝递来一支镇定剂,“就算你是克隆的,也是我们队长。再说,末世里谁还没点身份危机?老鼠昨天还说自己是火星移民后代呢。”
正说着,冷库外传来窸窣声。
“说到老鼠……”赛琳娜眯起眼,枪口缓缓转向门口。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鼠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笑:“哎哟,你们真进去了?我就说密码没错嘛!不过……”他瞥见悬浮的纸夜莺,脸色瞬间煞白,“卧槽!这玩意儿不是报废了吗?!”
纸夜莺转向他,声音冷了几度:“叛徒编号R-07,你泄露了B区坐标,导致‘墓核’提前苏醒。按协议,应执行清除程序。”
老鼠转身就跑。
“拦住他!”我吼道。
蕾欧娜如猎豹般窜出,一脚踹在他后腰。老鼠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怀里掉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
赛琳娜枪口抵住他脑门:“老实点!再动一枪轰成渣!”
“别别别!”老鼠举手投降,“我真不知道这鸟还活着!我只是……只是想换点净水片!B区那边有个新据点,他们收‘旧时代数据’,开价高啊!”
温蒂丝捡起金属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枚存储芯片,标签写着“墓核日志·片段03”。
纸夜莺忽然发出警报般的蜂鸣:“警告。检测到‘守墓人’信号正在逼近。建议立即撤离。路线:荒原路东侧废弃加油站,地下通道可通向安全屋Alpha。”
“荒原路?”我皱眉,“那不是丧尸‘跳舞团’的地盘吗?”
“对,”老鼠哭丧着脸,“它们最近不吃人了,改跳广场舞……但跳完还是吃。”
“行吧,”我深吸一口气,把纸夜莺小心收进背包——它居然自动缩小成拇指大小,“那就去荒原路。蕾欧娜断后,温蒂丝中间,赛琳娜开路。老鼠,你带路,敢耍花招,赛琳娜的枪不认人。”
老鼠爬起来,一边拍灰一边嘟囔:“早知道就不贪那点净水片了……现在倒好,得陪一群疯女人闯丧尸舞池。”
“你说谁疯?”赛琳娜回头瞪他。
“我说我自己!我疯!我脑子进辐射尘了!”老鼠赶紧改口。
我们鱼贯而出,锈蚀通道在身后缓缓闭合。夕阳从裂缝漏进来,照在荒原路上——远处,一群佝偻的身影正随着破音箱里漏出的《最炫民族风》节奏,摇摇晃晃地扭动。
荒原路的风裹着铁锈味和腐烂塑料的气息,吹得人眼眶发干。我压低帽檐,把纸夜莺塞进背包最里层——那小东西安静得像块废铁,可我知道它在“听”。
赛琳娜走在最前头,M134枪管上的荧光藤蔓微微发亮,像某种活体探照灯。她时不时用靴尖踢开路上的碎玻璃和烧焦的轮胎残骸,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最炫民族风》,调子比丧尸跳得还歪。
“你能不能别唱了?”蕾欧娜从后方低声抱怨,“它们耳朵灵得很。”
“怕啥,”赛琳娜咧嘴一笑,“说不定咱一嗓子下去,它们就认我当领舞了,还能省点子弹。”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浮现出微弱的数据流:“心跳频率异常……前方三百米内有至少十七个热源,运动模式高度同步,符合‘跳舞团’行为特征。但……有点不对劲。”
“它们没围过来。”她顿了顿,“按理说,听到人声早该扑上来了。可现在……像是在等什么。”
我眯起眼望向远处。那些佝偻身影确实没动,只是机械地左右摇摆,手臂僵硬地抬起又放下,仿佛被无形的线牵着。破音箱卡在一段副歌循环里,电流杂音混着女声高亢的“留下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鼠缩在我旁边,声音抖得像筛糠:“我、我听说最近跳舞团升级了……有人看见它们中间多了个穿红裙子的,领舞的。不咬人,专挑脑子好的吃,说是……要组建‘末世艺术团’。”
“放屁。”赛琳娜嗤笑,“丧尸还能搞文艺复兴?”
“未必是放屁。”温蒂丝忽然停住脚步,指向地面,“看这个。”
沙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拖沓的丧尸步,而是清晰的人类鞋印,鞋底花纹规整,甚至带着轻微的旋转痕迹,像是跳完舞后转身留下的。
而且,脚印只有一行,从加油站方向来,又折返回去。
“有人在操控它们。”我低声说。
纸夜莺突然在背包里震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嗡鸣,像一声叹息。
蕾欧娜立刻警觉:“它想说什么?”
我拉开拉链,纸夜莺缓缓浮出,全息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检测到高频神经脉冲信号,来源:地下通道入口。与‘墓核’早期实验体β-9的脑波特征吻合。”
“β-9?”我皱眉,“那是什么?”
“你曾参与设计的‘意识引导者’原型机。”纸夜莺的声音平静得瘆人,“用于安抚失控感染者,通过音乐与节奏重建神经回路。项目代号:‘安魂曲’。”
我愣住了。记忆深处似乎真有这么一段——白大褂、钢琴谱、还有……一个总在实验室角落弹电子琴的女孩。她手指纤细,眼神空洞,却能把《致爱丽丝》弹成催眠曲。
“所以……那个红裙子,可能是β-9?”温蒂丝喃喃道。
“或者,是它的宿主。”我说。
就在这时,远处的丧尸群突然齐刷刷停下动作。音箱里的歌声戛然而止。死寂笼罩荒原路,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加油站方向传来,带着笑意:“林博士,您终于来了。我们等您……整整十七年零四个月。”
那声音,和纸夜莺一模一样。
赛琳娜立刻架起机枪,蕾欧娜抽出短刀,温蒂丝迅速展开便携式干扰器。老鼠直接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塞了把沙子。
“别开枪。”我低声说,手心却已经噼里啪啦冒出细小的电火花,“她要是真想动手,刚才就动手了。”
红衣女人从加油站废墟后缓步走出。长裙曳地,沾着油污和锈迹,却依旧透出一股诡异的优雅。她的脸……和纸夜莺投影一模一样——苍白、精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林博士,”她歪头看我,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古董,“您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具身体确实和记忆里那个穿白大褂、胡子拉碴的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嘴上不能怂:“变漂亮了而已,你有意见?”
蕾欧娜刀尖微抬,压低声音:“她身上没尸臭,但也没活人气。”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干扰器上快速滑动:“信号源锁定在她颈侧,疑似植入式通讯器……还有生物芯片反应。”
赛琳娜嘟囔:“管她是什么玩意儿,老子子弹管够!”话音未落,她肩上的重机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红衣女人轻笑:“别紧张。我只是来送个‘欢迎礼’。”她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U盘,“安魂曲项目的最后一段日志。林博士,您当年亲手加密的。”
我盯着那U盘,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十七年前冷库爆炸前,我确实在β-9原型机里塞过一个备份——可那东西早该被高温熔成铁水了。
“你从哪搞来的?”我往前一步。
“垃圾堆场。”她眨眨眼,“您知道的,那儿什么都有——包括您丢掉的良心。”
我差点被这句话噎死。末世三年,我在废土捡破烂养活一队女仆,良心早就拿去换罐头了好吗!
“行吧,”我伸出手,“拿来。”
她却突然收手:“交易要有诚意。用您右手腕上的‘电流抑制环’换。”
我一愣。这破铜圈是温蒂丝给我焊的,用来防止异能暴走烧坏队友。没了它,我连泡面都不敢煮——怕把锅熔了。
“你倒挺懂行。”我冷笑。
“毕竟,”她笑容加深,“我可是您亲手设计的‘意识引导者’β-9的……最终版本。”
蕾欧娜刀刃出鞘三寸,赛琳娜枪口压低,温蒂丝猛地抬头:“β-9?!那不是失败品吗?它连基础情感模块都没通过测试!”
“测试失败?”红衣女人轻轻摇头,“不,只是你们没等到它‘觉醒’的那天。”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几辆改装皮卡卷着烟尘冲上荒原路,车顶架着焊枪和铁链网——黑市猎犬团的人来了。
“啧,扫兴。”红衣女人皱眉,随手把U盘抛向空中,“接着!”
我跃起接住,同时一道电弧从指尖射出,直击她脚边。她轻盈后退,身影如纸片般飘进加油站残骸。
“下次见面,希望您已经想起自己是谁。”她的声音随风飘散。
“操!”赛琳娜骂了一句,转身对准逼近的皮卡扣动扳机。枪声震耳欲聋,第一辆车的轮胎当场爆裂。
“撤!去垃圾堆场!”我吼道。
我们钻进废弃地铁隧道时,老鼠还在后面哭爹喊娘地爬。蕾欧娜一把拎起他后颈:“再嚎就把你喂丧尸!”
“我、我尿裤子了……”他抽噎。
“闭嘴!”温蒂丝塞给他一块压缩饼干,“嚼点东西压压惊。”
隧道深处弥漫着机油和腐肉混合的臭味。前方豁然开朗——一座由报废汽车、家电残骸和钢筋堆成的巨型垃圾山矗立眼前。这就是东区最大的黑市据点:拾荒者坟场。
“U盘先别碰。”温蒂丝严肃地说,“可能带病毒。”
我点点头,把它塞进防磁袋。抬头望向垃圾山顶那盏忽明忽暗的霓虹灯——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K回收站,以物易物,童叟无欺(大概)。”
“走,”我拍拍裤腿的灰,“去找老K。他欠我个人情。”
赛琳娜扛着机枪咧嘴一笑:“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子弹?上次那批哑火率太高了。”
“你那是保养不到位。”蕾欧娜冷冷道。
“你那是嫉妒我枪比你大!”
“……闭嘴。”
我走在最前头,手腕上的抑制环微微发烫。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红衣女人的话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希望您已经想起自己是谁。”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我脑子里最软的地方。不是疼,是痒——一种久违的、令人不安的痒。
垃圾山脚下,锈蚀的铁皮在风里发出呜咽般的响声。我们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泥径往上爬,脚底下时不时踩碎玻璃瓶或腐烂的电路板。老鼠缩在我背后,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眼神直勾勾盯着山顶那盏霓虹灯,仿佛那是末世里最后一点人味儿。
“老K真能帮我们?”他小声问。
“他欠我的。”我没回头,“三年前他儿子快死在辐射热病里,是我用最后一支抗生素换的他半仓库零件。那批零件后来改装成了‘夜莺号’的引擎核心。”
“那……他不会赖账吧?”
“他敢。”赛琳娜从后面踹了他一脚,“老K要是敢耍滑头,我就把他那破招牌熔成子弹壳。”
蕾欧娜忽然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有人。”
前方十米处,一堆报废冰箱后闪出两个身影。裹着脏兮兮的防辐斗篷,脸上戴着自制呼吸面罩,手里端着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站住!”其中一人沙哑地喊,“拾荒者坟场,入山交税——要么罐头,要么子弹,要么……命。”
温蒂丝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一枚黄铜弹壳,在指间一转:“告诉老K,‘白鸦’来了。他懂规矩。”
那人愣了一下,和同伴对视一眼,迟疑地放下枪口:“……等着。”
几分钟后,一个驼背老头拄着拐杖从垃圾堆缝隙里钻出来。他左眼蒙着黑布,右眼浑浊却精明,身上穿的夹克补丁摞补丁,但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齿轮徽章——那是旧时代机械工程师协会的标志。
“林博士。”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我还以为你早被辐射云烤成炭了。”
“差点。”我拍拍他肩膀,“现在,带我去你的屏蔽室。我要读个东西,不能被监听。”
老K眯起眼,目光落在我手腕的抑制环上:“你惹上‘他们’了?”
“比那更糟。”我压低声音,“我可能……就是‘他们’造出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跟我来。”
我们穿过层层叠叠的废铁迷宫,最终来到一处由冷藏集装箱改造的地下室。墙上贴满信号屏蔽箔,角落里堆着几台还在运转的老式服务器,风扇嗡嗡作响,像垂死巨兽的喘息。
老K递给我一台带物理隔离接口的终端:“这玩意儿连不上网,只读不写。安全。”
我掏出防磁袋,把U盘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