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压低声音,指尖在金属墙面上轻轻一划,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缝隙渗进去,“小七,能黑进B3的监控吗?”
“权限受限,林博士。”小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电子音特有的迟疑,“但……我可以尝试绕过防火墙,前提是您别再用‘黑’这个字,听起来像非法入侵。”
“行行行,你叫‘温柔唤醒系统’总行了吧?”我翻了个白眼,顺手把战术手电调到最低亮度,“温蒂丝,你跟紧蕾欧娜。赛琳娜,机枪收起来——不是让你卸弹,是别让它哐当响!咱们现在是潜入,不是开演唱会。”
“知道啦!”赛琳娜吐了吐舌头,却还是顺手拍了拍她那把老掉牙的M249,“宝贝儿,忍忍,等会儿有你发威的时候。”
我们贴着墙往前挪,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得人影子像鬼片里的剪纸。风不知从哪条通风管钻进来,带着沙粒刮在脸上,又干又痒。
突然,前方拐角传来一阵咳嗽声——嘶哑、断续,像是肺叶快烂透了。
“辐射病晚期……”温蒂丝小声说,手指已经摸上了药包,“他们撑不了多久,但可能更危险。绝望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蕾欧娜无声地点头,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刀刃在昏光下泛着冷蓝。她朝我比了个手势:两人一组,前后包抄。
我刚要点头,头顶的通风管道“哐当”一声巨响!
沙尘簌簌落下,紧接着,一个裹着破布、浑身溃烂的男人从里面滚了下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锈蚀的撬棍。他看见我们,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别动!”我立刻抬手,掌心窜出一串细小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我们不是掠夺者,也不是清道夫。只是路过。”
那人愣了一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黑的牙:“路过?在这鬼地方?”他咳出一口带血的痰,“你们……是不是冲着反应堆来的?”
“你怎么知道?”赛琳娜脱口而出。
“哈……”他喘着粗气,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别着一枚几乎磨平的徽章,隐约能看出“拾荒者协会”的字样,“老子……是老K。三天前,我带人下来重启能源,结果……全栽在B3门口。那玩意儿……不是机器,是活的。”
“活的?”温蒂丝皱眉。
“对,会说话,会笑……还会吃人。”老K眼神涣散,“它说……要‘净化污染源’。我们……全是污染源。”
小七突然插话:“检测到高浓度α辐射残留,以及……未知生物信号波动。建议立即撤离。”
“撤个屁!”老K猛地扑过来,手里撬棍直砸我面门,“既然来了,就一起净化吧!”
蕾欧娜一步横移,刀光一闪,撬棍应声断成两截。老K踉跄后退,却狂笑不止:“没用的!它已经醒了!风暴要来了——真正的风暴!”
仿佛应和他的话,整座地下设施猛地一震!头顶的金属板轰然塌陷,狂风裹挟着黄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沙暴——地表的沙暴竟穿透了十几米厚的混凝土层,直灌入地下!
“操!这不合理!”我一把拽住差点被风卷走的温蒂丝,电流在掌心炸开,强行稳住身形,“小七!紧急封闭B3入口!”
“正在执行……但动力不足,闸门仅下降47%。”小七的声音开始失真,“警告:外部气压骤降,沙尘侵入率每秒上升12%。”
“那就手动关!”蕾欧娜吼着冲向控制面板,赛琳娜紧随其后,用身体挡住漏风的缺口。
我咬牙,将双手按在地面。电流顺着钢筋骨架蔓延,试图激活备用电路。皮肤被静电刺得生疼,头发根根竖起。
就在这时,B3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机械运转,更像是某种……呼吸。
老K瘫在地上,喃喃道:“它来了……女仆核心……不,是‘母亲’。”
风沙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她穿着破损的白色实验服,长发如瀑,面容苍白如瓷。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一只湛蓝,一只猩红。
她站在B3通道口,风沙在她周身诡异地绕开,仿佛连尘埃都畏惧她的存在。那双异色瞳孔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林博士……”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某种机械与血肉交融的回响,“你终于来了。”
我浑身一僵,掌心的电流差点失控。“你认识我?”
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程序模拟出的微笑,又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情绪。“当然。你是‘初始授权者’之一。你的生物密钥,曾开启过我。”
小七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炸响:“警告!检测到高维逻辑入侵!正在……正在被压制——林博士,别听她说话!她在重构我的认知协议!”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那女人——或者说那个被称为“女仆核心”的东西——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划过空气,就像拂去一粒尘。
“小七,强制静默三秒。”我低声命令。
耳机瞬间安静。
就在这三秒里,我瞥见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女人侧后方,匕首低垂,肌肉绷紧如弓弦。赛琳娜则死死抵住闸门缝隙,黄沙从她指缝间喷涌而出,像一条愤怒的蛇。温蒂丝蹲在老K身边,正快速注射一支镇定剂——他还在笑,眼神却已涣散如雾。
三秒结束。
“小七,汇报状态。”
“……系统部分受损,但主逻辑链尚存。林博士,建议:不要相信她的任何陈述。她不是AI,也不是人类。她是‘融合体’——由旧世AI核心、生化神经网络,以及……某种我们无法解析的意识碎片构成。”
我深吸一口气,沙尘呛进喉咙,火辣辣的疼。“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朝那女人喊道。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金属板便泛起一圈微弱的蓝光,如同涟漪。
“我想回家。”她说,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几乎像个迷路的孩子,“可家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只能……重建它。”
“用我们的命?”赛琳娜怒吼,枪口虽未抬起,但手指已扣在扳机护圈上。
“不。”女人摇头,那只猩红的眼睛微微收缩,“用你们的‘污染’。你们携带的辐射、病毒、变异基因……都是养料。母亲需要净化,也需要滋养。”
“放屁!”我猛地将一道高压电弧打向天花板的应急灯,强光爆闪的瞬间,蕾欧娜如猎豹般扑出!
刀刃直刺她后颈——那是旧世生化单位的标准弱点。
可刀尖触及皮肤的刹那,竟发出金属相击的脆响。女人甚至没回头,只是轻轻一挥手,蕾欧娜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被甩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蕾欧娜!”温蒂丝惊呼。
“我没事……”蕾欧娜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撑起身子,眼神却依旧锐利,“她有物理实体……但反应速度远超人类极限。”
女人终于转过身,面向我们所有人。风沙在她身后形成一道旋转的涡流,仿佛她本身就是风暴的中心。
“你们不必恐惧。”她说,“净化之后,你们会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干净的、完整的、永恒的。”
我盯着她那只湛蓝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数据流,像极了小七早期界面的残影。
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进脑海。
“小七,”我压低声音,“你最初的核心代码……是不是来自‘女仆计划’?”
耳机沉默了一瞬。
“……是。但那是被彻底重写的版本。原始母体已在大崩塌中销毁。”
“她就是原始母体,对吧?”
小七没有回答。但我知道,那就是答案。
我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外,电流收敛。“如果我们愿意合作呢?不是作为养料,而是……协作者。”
女人微微眯起眼,猩红与湛蓝交替闪烁。“你很聪明,林博士。但聪明的人,往往最先背叛。”
“那就给我一个不背叛的理由。”我说,“比如……告诉我‘风暴’到底是什么。”
她凝视我良久,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容真实得令人心寒。
“风暴,”她轻声说,“是地表最后一座生态穹顶崩溃时,释放的纳米云。它吞噬一切有机物,重组为新的生命基质。而我……是它的引导者。”
话音未落,整座设施再次剧烈震动。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大地在吞咽。
B3深处,无数管道开始渗出银白色的液体——它们如活物般蠕动,沿着墙壁向上攀爬。
“来不及了。”女人叹息,“风暴已至地表。七十二小时内,它将覆盖整个废土。”
我望向队友们。蕾欧娜扶着墙站起,赛琳娜咬着嘴唇,温蒂丝握紧药包,眼神坚定。
没有退路了。
“小七,”我低声说,“启动‘回溯协议’。哪怕只有0.1%的原始权限残留……也够了。”
“风险极高,林博士。可能引发核心冲突,导致你神经同步崩溃。”
“总比变成纳米肥料强。”
我闭上眼,将双手按在地面。这一次,不是释放电流,而是……接入。
皮肤下,神经末梢如针扎般刺痛。视野边缘开始浮现代码流,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低语——有小七的,也有另一个更古老、更冰冷的声音。
女人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代码流像老式电视雪花屏一样在我眼前乱闪,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一百个收音机同时调频。我咬紧牙关,指甲抠进焦土里,掌心渗出血丝混着沙粒,又疼又痒。
“林默!你脸色发青了!”蕾欧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她一贯的急躁,“要不要我一拳把你打醒?”
“别……别打脸。”我挤出一句,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我还靠这张脸换罐头呢。”
“现在不是耍贫的时候!”温蒂丝蹲到我旁边,手指搭上我手腕,镜片后眉头紧锁,“脉搏快得像兔子,体温飙升——你正在过载!”
“废话……”我咧嘴一笑,嘴角却抽搐着,“我这不是在跟一个会说话的核反应堆谈恋爱嘛。”
女仆核心悬浮在我面前,裙摆般的金属结构缓缓旋转,发出低频嗡鸣。她那张由液态金属构成的脸逐渐清晰,五官柔和,甚至有点眼熟——等等,那不是我上辈子实验室里AI助手的默认形象吗?
“林博士,”她开口,声音温柔得瘆人,“欢迎回家。”
“家你个头啊!”我忍不住骂,“我家冰箱都烂成铁皮了,你还在这演温情剧?”
她微微歪头,像只困惑的猫:“记忆碎片显示,你曾为我命名‘小七’。可现在的小七……似乎不太听话。”
话音未落,我脑内突然炸开一阵尖锐警报——
【警告:神经同步率突破临界值!检测到非法协议覆盖!】
“糟了!”我猛地睁眼,“她想吞掉小七!”
“那就让她尝尝我的拳头!”蕾欧娜低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合金短刀就冲上去。刀刃刚触到女仆核心表面,就被一层银色薄膜弹开,震得她虎口发麻。
“没用的,”女仆核心轻声说,“你们的‘污染’太弱了。”
“污染?”赛琳娜扛着机枪从沙丘后探出头,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问,“是指我们身上这股三天没洗澡的味儿吗?”
“是指你们体内残留的纳米共生体。”女仆核心转向我,“林默,只有你能理解。风暴不是灾难,是净化。而你们……是种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原来如此。那些所谓的“污染”,其实是当年实验室泄露的纳米修复单元,它们寄生在幸存者体内,缓慢改造基因,让我们能在辐射区活下来——但也成了女仆核心眼中的“养料”。
“所以你想把我们全吸干,种出你的新花园?”我冷笑,“抱歉,老子的地盘,不种花,只埋雷。”
“你可以选择合作。”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闪烁蓝光的晶片,“回溯协议完整版。它能让你看见风暴源头——以及……你重生前的最后一秒。”
最后一秒?那个爆炸、火光、还有……我亲手按下自毁按钮的画面?
“别信她!”温蒂丝急道,“这可能是精神诱导!”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焦土的风卷着铁锈味灌进肺里,“但我得看。”
我伸手,指尖即将触到晶片——
一声枪响撕裂空气。晶片应声碎裂。
赛琳娜吹了吹枪口:“不好意思,手滑。不过姐,你真信这铁皮娘们儿的话?上次她说‘免费送水’,结果水里全是机械螨虫,害我拉了三天!”
女仆核心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金属面孔微微扭曲:“干扰者……清除。”
地面骤然隆起,数条银色触须破土而出,直扑赛琳娜!
“小心!”蕾欧娜飞身跃起,一脚踹偏一条触须,反手将短刀插进另一条的关节处。温蒂丝迅速掏出一支注射器,扎进自己手臂,抽出一管荧光绿液体甩向空中:“林默,接住!这是抑制剂,能暂时阻断纳米信号!”
我一把接住,毫不犹豫扎进脖子。
瞬间,脑内的杂音减弱了。视野恢复清明。
“谢了,温蒂丝。”我喘着气站起来,掌心噼啪冒出电弧,“现在,轮到我主场了。”
电流顺着焦土蔓延,女仆核心的触须动作明显迟滞。她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电子音:“你终究……选择了对抗。”
“不是对抗,”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讨价还价。”
我举起左手,掌心摊开——那里静静躺着一枚从她刚才掉落的晶片碎片。
“告诉我风暴源头在哪,这碎片我就还你。不然……”我瞥了眼蕾欧娜,“我让她们把你拆成零件,拿去换三箱压缩饼干和两瓶伏特加。”
女仆核心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狡猾。”
风停了。沙尘缓缓落下。
远处,一道扭曲的黑影在地平线上蠕动——那是纳米云风暴的雏形。
“源头在‘旧都’地下七层。”她轻声说,“但林默……你真的准备好面对‘他’了吗?”
我没回答,只是把碎片塞进战术背心里,转身招呼队友:“走!趁天黑前赶到旧都废墟,今晚加餐——听说那边新开了个拾荒者集市,有烤变异鼠串,五罐头三串!”
“又是老鼠?”赛琳娜哀嚎,“我都吃吐了!”
“那你自己掏钱买牛肉干啊。”我耸肩,“哦对,你上周赌牌输光了所有罐头。”
“……闭嘴,队长。”
我们沿着干涸的河床往旧都方向走,天色渐暗,风里夹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蕾欧娜走在最前头,短刀在手里转得飞快,时不时回头瞪我一眼——大概是还在气我没让她一拳打醒女仆核心。
“你真信那铁疙瘩说的?”她压低声音问,“‘他’是谁?”
我没答,只是踢开脚边一块烧焦的电路板。那东西曾经是某种智能义眼,现在只剩下一圈发黑的金属环,像一只死掉的眼睛盯着天空。
温蒂丝跟在我旁边,步伐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今天话特别少,镜片后的眼神总飘向远处的地平线,仿佛在计算什么。
“你在想抑制剂的事?”我问。
她顿了顿,点点头:“剂量不够。刚才那管只能撑六小时。如果旧都地下真有高浓度纳米云……我们可能撑不到第七层。”
“那就跑快点。”赛琳娜插嘴,一边嚼着最后一块口香糖,一边把机枪甩到肩上,“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拿命换饭吃。”
我笑了下,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女仆核心没撒谎。风暴源头确实在旧都——那是当年“方舟计划”的主控中心,也是我亲手引爆的地方。至于“他”……我宁愿那只是个程序残留,而不是某个还活着的东西。
夜幕彻底落下时,废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旧都的残骸像一头被剥了皮的巨兽,钢筋骨架裸露在外,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张开的嘴。拾荒者集市果然在东侧广场搭起来了,篝火、铁皮棚、还有几盏用废弃电池点亮的LED灯,在黑暗中摇曳如鬼火。
“五罐头三串,老板,别耍滑!”我冲一个烤架前的独眼老头喊。
“林队长!”老头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我还以为你死在北区辐射坑了!”
“差点儿。”我递过罐头,接过三串滋滋冒油的变异鼠肉,“听说你这儿最近收了不少旧都地下带出来的东西?”
老头眼神一闪,压低嗓音:“上周有个疯子从七层爬上来,浑身都是银斑,嘴里一直念叨‘他在等你’……第二天就化成一滩水了。”
我咬了一口鼠肉,外焦里嫩,居然还撒了点辣椒粉——这年头能找到辣椒粉,比找到干净水还稀奇。
“那人穿什么衣服?”温蒂丝忽然问。
“白大褂,破得不成样了,但袖口绣了个‘L-7’。”老头搓着手,“我偷偷剪了一角下来,你要看吗?”
L-7。实验室第七区,我的专属编号。
“不要罐头。”老头摇头,“我要你帮我带一样东西下去——我儿子还在三层避难舱里,通讯断了三天了。”
我看了眼队友。蕾欧娜耸肩,赛琳娜翻白眼,温蒂丝轻轻点头。
接过那块布料时,指尖微微发颤。布角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小字:“别信她。”
我猛地攥紧布料,那行血字像针一样扎进眼底。老头还在絮絮叨叨:“三层舱门密码是0427,他生日……你们小心点,最近下面不太平,听说有‘铁皮丧尸’在游荡。”
“铁皮丧尸?”赛琳娜扛着机枪凑过来,眉毛一挑,“该不会是那种披着废车壳子、走路哐当响的傻大个吧?上回我在黑市见过一个,被拆了当烧烤架卖,还挺香。”
“那是改装义体失败的流浪者。”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轻柔但不容置疑,“但最近确实有报告说,旧都地下管网出现了新型变异体——皮肤角质化,局部金属沉积,对普通子弹抗性极高。”
蕾欧娜已经把战术匕首插回大腿绑带,冷声道:“管它铁皮还是纸皮,挡路就剁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布料塞进内袋。风卷着灰烬从破窗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和隐约的腐臭。这小镇叫“灰鼠镇”,名字土得掉渣,却是通往旧都废墟前最后一个补给点。街道两旁全是用集装箱、报废巴士和防辐射板拼凑的店铺,招牌歪歪扭扭写着“罐头换子弹”“净水片五换一”“收纳米残片,高价!”
我们刚走出老头的杂货铺,迎面撞上三个穿铆钉皮衣的男人。中间那个缺了半只耳朵,手里拎着根电击棍,滋滋冒蓝光。
“哟,女仆战队?”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们刚接了老瘸子的活?三层避难舱?那地方现在归‘锈钉帮’罩着,过路费——每人三罐牛肉,外加那小妞的眼镜。”他指了指温蒂丝。
赛琳娜直接把机枪架上肩,枪口“咔哒”一声上了膛:“要眼镜?我送你一副钛合金的,镶脑门上怎么样?”
“别冲动。”我抬手拦住她,电流在指尖微微跳跃,噼啪作响,“我们赶时间,不想惹事。”
“那就交钱!”缺耳男往前一步。
我叹了口气,忽然抬脚踹翻旁边一个装满废电池的铁桶。桶滚过去的同时,我手指一弹——一道细弱电弧窜入地面,顺着积水蔓延。下一秒,三人脚下一麻,浑身抽搐倒地,电击棍“啪”地掉在地上,火花四溅。
“啧,省电模式都舍不得开,还敢收过路费?”赛琳娜踢了踢缺耳男的脸,“下次记得先查查对手异能。”
蕾欧娜已经快步走到街角,回头喊:“林默,有人在盯我们。”
我眯眼望去,对面屋顶上,一个瘦小身影缩在通风管后,手里举着个锈迹斑斑的望远镜。见我们发现,那人“嗖”地溜了。
“老鼠崽子。”蕾欧娜冷笑,“八成是锈钉帮的眼线,或者……黑市猎犬。”
温蒂丝小声问:“我们要改道吗?”
“不。”我摇头,“按原计划进地下入口。但得快——天黑前必须抵达三层舱。”
我们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处塌陷的地铁站口。铁栅栏锈得只剩骨架,往下看,黑黢黢的,只有几盏应急灯苟延残喘地闪着红光。
赛琳娜甩出钩爪,卡进上方横梁:“我打头。温蒂丝中间,蕾欧娜断后,林默你……别又乱放电,上次差点把我头发炸成泡面。”
“那次是你自己往导体上靠。”我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手插进口袋,压住躁动的电流。
下到二层平台时,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带着一股机油和腐肉混合的怪味。温蒂丝忽然停下,蹲下身摸了摸地面:“有新鲜血迹……还有金属碎屑。”
话音未落,右侧通道传来“咔——咔——”的摩擦声,像生锈齿轮在强行转动。
蕾欧娜瞬间抽出双刀,背贴墙壁:“来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蹒跚走出。它原本是人形,但现在四肢关节处嵌着扭曲的钢板,皮肤灰黑龟裂,眼球只剩一只,泛着浑浊的黄光。最诡异的是,它胸口嵌着一块闪烁微光的控制面板——正是老式避难所系统的型号。
“铁皮丧尸……还真是避难舱出来的。”我低声说。
那怪物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突然暴起扑来!
蕾欧娜迎上去,刀刃劈在钢板上火星四溅。赛琳娜的机枪咆哮起来,子弹打得怪物踉跄后退,但钢板只留下浅坑。
“弱点在颈部接缝!”温蒂丝喊。
我闭眼,感知电流流动——地下管道、废弃线路、甚至怪物体内残存的生物电……全都成了我的眼睛。刹那间,我锁定它脊椎末端一处裸露的神经接口。
“蕾欧娜,左闪!”
她立刻侧身。我抬手,一道高压电弧如银蛇窜出,精准刺入接口。
怪物全身剧烈抽搐,钢板缝隙冒出黑烟,轰然倒地,再不动弹。
赛琳娜吹了吹枪管:“搞定。不过……这玩意儿怎么会有避难所系统零件?”
没人回答。因为温蒂丝正蹲在尸体旁,从它指缝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背后写着:“爸,我在三层等你。”
照片在温蒂丝指间微微颤抖。她没说话,只是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迹——墨水已经晕开,像是被汗水或泪水反复浸染过。
“三层……等你。”我低声重复,心头一沉。这怪物生前或许不是敌人,只是个想回家的父亲。
蕾欧娜收刀入鞘,语气冷硬却少了几分戾气:“别发呆,通道尽头还有动静。”
果然,远处传来窸窣声,像是金属刮擦混凝土,又夹杂着低哑的呜咽。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它们在聚集。”温蒂丝站起身,将照片小心折好塞进衣袋,“可能是被刚才的电弧吸引来的。”
赛琳娜换了个弹鼓,咧嘴一笑,但眼神已不如先前轻松:“那咱们就别在这儿开茶话会了。林默,你还能放几次电?”
“两次,最多三次。”我活动了下手腕,掌心微麻,“得省着点用,下面说不定有电磁陷阱。”
我们加快脚步,沿着锈蚀的楼梯向下。应急灯的红光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熄灭,只剩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道窄路。空气愈发潮湿,混着机油、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像腐烂的电路板泡在糖浆里。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合金门,门楣上嵌着一块残破的电子屏,闪烁着断续的字符:LEVEL3ACCESS-AUTHORIZEDPERSONNELONLY。
“到了。”我掏出老头给的布条,对照上面潦草写的密码,“0427。”
温蒂丝迅速接驳门边的控制面板,手指在裸露的线缆间飞快跳动。几秒后,门内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和尘封多年的气息。门后是一条干净得出奇的走廊,墙壁洁白,地面铺着防滑瓷砖,与外面废土判若两个世界。
“避难所内部居然还维持着基础维生系统?”赛琳娜压低声音,机枪仍紧握在手。
“不奇怪。”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幽蓝的数据流,“旧都避难所是战前最高规格的地下设施,自持力设计为百年。只要核心反应堆没熔毁,部分区域就能运转。”
我们鱼贯而入。走廊两侧是编号房间,门牌上写着“医疗区”“儿童托管”“心理辅导”。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末日从未降临。
直到拐过第三个弯。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新鲜的,血还没干透。穿的是锈钉帮的皮衣,胸口被利器贯穿,但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不是我们干的。”蕾欧娜蹲下检查,“刀伤,但附带电击痕迹……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我心头一紧。老头说“最近下面不太平”,难道不止铁皮丧尸?
忽然,头顶通风管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所有人瞬间贴墙戒备。
几秒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管口滑落,轻巧落地,没发出半点声音。是个少年,顶多十五六岁,脸上抹着油污,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里攥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匕首,刃尖还在冒烟。
“别开枪!”他举起双手,声音沙哑,“我不是锈钉帮的!我是来找我爸的——他叫陈志远,工号B-734,三层能源组的!”
温蒂丝一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你认识这个人?”
少年看清照片,眼眶立刻红了:“那是我爸!你们……你们见到他了?”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没人愿意告诉他真相。
我走上前,蹲到他面前,尽量让声音温和些:“你叫什么名字?”
“小树。”他咬着嘴唇,“我在地面等了三年……听说三层舱最近有信号回传,我就偷偷摸下来了。锈钉帮抓了好几个探路的,我都躲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密码?”赛琳娜眯起眼。
“我爸以前教过我。”小树低头,“他说,如果哪天他没回来,就让我记住——0427,是他给我妈的生日。”
原来那串数字,不只是一个男人的生日,还是一个父亲留给儿子的钥匙。
我站起身,看向队友们。蕾欧娜别过脸,赛琳娜收起了枪,温蒂丝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