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废土酒馆“锈钉”。
我瘫在油腻的木桌旁,灌下一大口劣质伏特加——其实是酒精兑糖精,但好歹能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蕾欧娜坐我对面,正用绷带缠手臂,马尾辫松了一半,脸上还沾着干涸的机油。
“老K那混蛋呢?”我问。
“在后巷跟人换零件,”她头也不抬,“说他兄弟的机械臂找到了,但要拿三盒抗生素换。”
“抗生素?”我皱眉,“温蒂丝不是刚给他两盒?”
“他说不够。”蕾欧娜冷笑,“我看他是想顺点额外好处。”
正说着,酒馆门帘一掀,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晃了进来,短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却笑嘻嘻的。“嘿!猜我捡到啥了?”
她把枪往桌上一放,从背包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旧医院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标签都烂了,但闻着像军用营养膏!”
温蒂丝从角落的医疗包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别吃,可能是变异鼠粮。上次有人吃了长出第三只耳朵。”
“哎呀,试试嘛!”赛琳娜眨眨眼,“大不了我先舔一口,死了你们把我埋酒馆后头,墓碑刻‘此处长眠一位勇敢的吃货’。”
我忍不住笑出声,刚想说话,酒馆老板——一个独眼、满脸疤的壮汉——慢悠悠踱过来,手里端着盘烤蟑螂串(据说是“特供蛋白”)。
“林默,”他嗓音沙哑,“有人找你。黑市那边来的,说有蜂巢医疗舱的备用电源。”
我和蕾欧娜对视一眼。这消息来得太巧。
“谁派来的?”我问。
“没说名字,”老板把蟑螂串放在桌上,油滴到我的酒杯边,“只留了句话:‘告诉那个用电的女人,她欠的债,该还了。’”
我心头一紧。重生前的记忆碎片突然闪现——某个雨夜,地下实验室,还有……一支编号“Ω-7”的注射剂。
“知道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赛琳娜的头,“营养膏先别吃,等温蒂丝验完毒。”
“哦……”她撇嘴,但还是乖乖收起来。
蕾欧娜也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我去盯着老K。”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蕾欧娜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就像我知道她肩上的旧伤每逢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却从不吭声。
走出“锈钉”时,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废土的黄昏总是这样,像一块烧焦的布,裹着铁锈味和远处焚烧垃圾的焦臭。黑市在城西,穿过三条废弃地铁隧道才能到。但我不打算走那么远。
巷子拐角处,一个瘦小的身影靠在墙边,裹着破旧防辐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他看见我,微微抬头,露出半张烧伤的脸——是“信使”阿奇,老K以前的线人,现在替地下情报网跑腿。
“林默。”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让我等你出来。”
“‘回响’的人。”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齿轮,上面刻着一道闪电符号,“说你看到这个就明白了。”
我接过齿轮,指尖摩挲那道闪电——那是Ω实验室的旧徽记。重生前,我曾在那里当过三个月的实验体维护员,直到那场大火烧掉了一切,也烧掉了我的过去。
“他们在哪?”我问。
“旧变电站,B区七号塔。”阿奇咳嗽两声,“只准你一个人去。带武器可以,带帮手……就不谈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被植入追踪器或神经毒剂。“行。告诉他们,我一小时后到。”
他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尾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融进墨汁。
我没立刻动身。而是绕到酒馆后门,敲了敲温蒂丝临时搭起的检测棚。她正用显微镜观察赛琳娜那盒“营养膏”的样本,头也不抬:“别打扰我,这玩意儿里有纳米级寄生孢子,活性还挺高。”
“帮我查个东西。”我把齿轮放在桌上。
她瞥了一眼,瞳孔微缩。“Ω-7项目组的识别码……你从哪儿弄来的?”
“有人想用它换蜂巢医疗舱的备用电源。”
她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擦了擦。“林默,那批电源早就被军方回收了。市面上流通的,要么是仿品,要么……是陷阱。”
“我知道。”我苦笑,“但我得去。有些债,躲不掉。”
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拿着。万一他们给你注射记忆抑制剂,这能延缓三小时药效。别咽下去,含在舌下就行。”
我收好瓶子,转身要走。
“林默。”她忽然叫住我,“如果……如果你看到‘她’,别信她说的任何话。”
我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我知道是谁。”
夜色渐浓,我独自走向变电站。风更冷了,吹得铁皮屋顶哐当作响。远处,一只变异乌鸦停在电线杆上,歪头盯着我,眼睛泛着诡异的绿光。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击指虎——电量只剩六成。够用一次,或许两次。
变电站门口,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空旷的厂房中央,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我。她的长发几乎及地,发梢泛着银灰色,像月光下的霜。
“哟,等我很久了?”我一边开口,一边悄悄把电击指虎换到右手。左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从废品堆里淘来的旧扳手,锈得能刮下铁屑,但砸人脑袋还是挺管用的。
白大褂女人没回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像是在整理袖口。“林默,你比上次见面……矮了点。”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却让我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冷笑:“你倒是没变,还是那么爱装神弄鬼。”
她终于转过身。脸很熟悉——温蒂丝的脸。但眼神不对。温蒂丝看人时总带着点怯生生的温柔,可眼前这双眼睛,冷静得像冰封的湖面,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猜不透。
“我不是她。”她说,“我只是借了她的样子,方便和你说话。”
“哦?那你是谁?Ω实验室的AI幽灵?还是‘回响’组织新研发的仿生人?”我往前挪了一步,脚踩在一块碎玻璃上,咔嚓一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她歪头笑了笑:“你电量只剩五成四了,林默。刚才走路时漏了三次微电流,心跳快了12%。紧张?”
我心头一紧——她怎么知道电量?这玩意儿连蕾欧娜都测不准,除非……
“你接入了我的神经反馈系统?”我咬牙,“不可能!那套系统早就被我物理格式化了!”
“格式化?”她轻笑,“你烧掉的是硬件,林默。数据……早就上传了。”
我猛地甩出扳手!同时左脚蹬地,整个人侧滑出去三米。扳手砸在她面前半米处,火花四溅——不是打偏了,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力场弹开了。
“省点力气吧。”她说,“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轻轻放在地上,推了过来。“‘蜂巢计划’的原始密钥。你不是一直想找这个吗?”
我盯着那盒子,没动。“条件?”
“帮我取回一件东西。”她顿了顿,“在荒原路尽头,有个废弃的垃圾回收站。地下三层,有个冷藏柜。里面有一支蓝色安瓿瓶。拿回来,密钥就是你的。”
“哈!”我嗤笑,“你当我傻?荒原路那地方,白天有拾荒帮抢地盘,晚上有夜嚎兽刨坟,中间还夹着辐射沼泽。你让我去那种鬼地方捡瓶子?”
“你可以叫帮手。”她说,“比如……蕾欧娜?或者赛琳娜?听说她最近在黑市换了把新机枪,射程能打穿装甲车。”
我眯起眼:“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厂房深处。红光渐渐吞没她的身影,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记住,别信‘她’说的任何话——包括现在这句。”
我站在原地,骂了句脏话,弯腰捡起铁盒。入手冰凉,但盒底刻着一行小字:“蜂巢-Ω-001”。是真的。
走出变电站时,天已经快亮了。变异乌鸦还在电线杆上,冲我嘎了一声,飞走了。
回到酒馆,蕾欧娜正靠在吧台边擦刀,看见我就翻白眼:“又熬夜?你脸都绿了。”
“比不上你昨晚喝的那瓶‘核子伏特加’绿。”我瘫在椅子上,把铁盒扔给她看。
温蒂丝端着咖啡过来,眼镜片反着光:“林默,你脸色很差……等等,这盒子上的编号——”她突然捂住嘴,“这是Ω实验室最高权限密钥!你怎么拿到的?”
“用命换的。”我灌了口咖啡,苦得皱眉,“不过现在有活干了。荒原路,垃圾回收站,地下三层,找一支蓝色安瓿瓶。”
赛琳娜从二楼探出头,肩上扛着那把新机枪,头发乱得像鸡窝:“荒原路?那儿我熟!上周刚在那儿捡到半箱压缩饼干,虽然长毛了,但烤烤还能吃!”
蕾欧娜收起刀,站起身:“行,明天出发。不过林默——”她盯着我,“你是不是又没充电?”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击指虎,苦笑:“充了,但漏电。可能……重生后这具身体的绝缘层不太行。”
“闭嘴。”温蒂丝叹气,从药箱里拿出一支针剂,“这是临时稳压剂,能维持六小时。别乱放电了,再这样下去你会短路的。”
我接过针,扎进胳膊。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蕾欧娜已经背起行囊:“走之前,先去黑市换点防辐射贴。还有——”她瞥了我一眼,“别穿那件破皮衣了,背后都裂成渔网了。”
“嘿,这可是限量版‘末世女仆战队’首发战袍!”我抗议。
“限量版?我看是限量发霉吧。”赛琳娜从楼梯上跳下来,机枪在肩头一颠一颠的,顺手扯了扯我背后那块摇摇欲坠的皮料,“再穿下去,你不是被夜嚎兽咬死,是被辐射尘磨成粉。”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她。蕾欧娜已经走到门口,把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六小时稳压剂,意味着我们得在天黑前回来。荒原路晚上不安全,不只是因为夜嚎兽——最近有传言,说‘回响’的人在那里设了监听哨。”
“回响?”温蒂丝皱眉,一边收拾药箱一边低声说,“他们不是三个月前就被Ω实验室清剿干净了吗?”
“清剿?”蕾欧娜冷笑,“那帮疯子换了个名字,现在叫‘蜂鸣者’。专门收集旧时代AI残片,还到处抓像林默这样的‘重生体’做实验。”
我心头一沉。重生体——这个词自从我从废铁堆里爬出来那天起,就一直如影随形。没人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在大崩塌后能“复活”,更没人知道我们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是从哪来的。但Ω实验室知道。回响也知道。而现在,连这个冒充温蒂丝的女人也知道。
“别想太多。”蕾欧娜扔给我一副新的绝缘手套,“戴上。还有,别碰任何金属表面超过三秒——你的漏电问题比你说的严重。”
我套上手套,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像是电流在皮肤下不安分地游走。这具身体确实不太对劲。自从上次在废弃地铁站被那个自称“引导者”的AI触手缠住之后,我的神经反馈系统就时不时抽风,有时候连走路都会突然僵直半秒。
赛琳娜已经扛着机枪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那是大崩塌前某部动画的主题曲。温蒂丝跟在我后面,手里攥着一个小型辐射检测仪,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数值。
荒原路比想象中安静。
没有拾荒帮的火并声,没有夜嚎兽的低吼,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有脚下的碎石和锈蚀的汽车残骸,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不对劲。”蕾欧娜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们蹲下。她指了指前方五十米处的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车顶上,坐着一只乌鸦。不是变异种,是普通的、黑得发亮的乌鸦。
“那玩意儿不该出现在这里。”温蒂丝小声说,“这片区域辐射值超标,普通鸟类活不过十分钟。”
乌鸦歪了歪头,忽然张嘴,发出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密钥持有者,欢迎回家。”
赛琳娜立刻举枪,却被蕾欧娜按下了枪管。“别开火。它不是生物,是信号中继器。”
乌鸦扑棱翅膀飞走了,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的嘶嘶声。
我们继续前进,气氛比刚才更压抑。垃圾回收站的入口藏在一堆倒塌的混凝土板下面,铁门锈死了,赛琳娜用枪托砸了三下才撬开。
地下一层满是积水,漂浮着发胀的塑料袋和腐烂的衣物。二层堆满了报废的服务器机柜,有些还在微微发热。到了三层,空气骤然变冷。
冷藏柜就在角落,半掩在一堆冻住的尸体中间——不是人类,是某种改造犬的残骸,眼球冻成了乳白色,嘴巴还保持着撕咬的姿态。
我走近冷藏柜,手指刚碰到把手,温蒂丝突然喊:“等等!柜子上有生物锁!”
柜门自动弹开,里面没有蓝色安瓿瓶,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可那双眼睛,正泛着幽幽的蓝光。
“林默……”镜中的我开口说话,声音却不是我的,“你终于来了。”
我猛地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蕾欧娜拔刀冲上来,刀刃刚碰到我肩膀,整个人就被弹飞出去,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赛琳娜开火,子弹打在镜面上,竟被吸收了。
温蒂丝颤抖着掏出一支注射器,朝我脖子扎来,但在离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她的手臂被冻结在半空,像被看不见的冰封住。
镜中的我笑了:“别挣扎。你是‘蜂巢计划’第001号容器,而我……是你体内沉睡的主意识。”
我咬紧牙关,试图调动电击指虎,却发现连手指都动不了。
“你以为你在寻找真相?”镜中人轻声说,“其实你只是在帮我们找回自己。”
冷藏柜深处,缓缓升起一支蓝色安瓿瓶,悬浮在空中,瓶内液体闪烁着与我眼中相同的幽蓝光芒。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铁盒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低频嗡鸣。镜面开始龟裂,裂纹中渗出黑色的数据流,像血一样滴落。
“时间到了。”镜中人说,“选择吧,林默——做回容器,还是……成为钥匙?”
冷藏柜里冷得像冰窖,我牙关打颤不是因为温度,而是那股从骨髓里钻出来的压迫感。镜中人的话像毒蛇一样缠住我的脑子——容器?钥匙?老子连自己是不是人都快搞不清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口袋里的铁盒嗡嗡响得更急了,跟闹钟似的催命。我咬破舌尖,血腥味一冲,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能动了!
“去你妈的选择题!”我低吼一声,左手电光炸裂,右手直接抄起地上掉落的扳手,朝那悬浮的蓝色安瓿瓶砸过去。
“别碰它!”蕾欧娜的声音从门口炸响。她一个箭步冲进来,高马尾甩得带风,一脚踹飞我手里的扳手,“那是活体样本!砸碎了咱们全得变荧光蘑菇!”
赛琳娜紧跟着探头,肩上的重机枪差点卡在门框上:“哎哟我的妈,这玩意儿还会发光?能卖钱不?”
“不能。”温蒂丝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她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改装过的便携冷藏箱,“但如果处理得当,能换三箱抗生素、两套净水滤芯,外加一辆还能跑的电动三轮车。”
我愣了:“……你啥时候来的?”
“在你对着镜子发呆说‘我是谁’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林默,下次进危险区域前,能不能先检查通讯器?我们三个在外面干等了二十分钟,还以为你被冰箱吞了。”
我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那玩意儿自称是我主意识……”
“哦,典型的认知污染幻觉。”温蒂丝边说边戴上橡胶手套,“蜂巢计划残留的神经诱导场干扰了你的边缘系统。简单说——你被AI忽悠瘸了。”
蕾欧娜已经用战术绳把安瓿瓶小心固定在冷藏箱里,动作利落得像包饺子。“走吧,这地方不对劲。刚才外面有动静,像是机械犬巡逻队。”
话音刚落,远处果然传来金属关节咔嗒咔嗒的摩擦声,还有电子音断断续续的播报:“……目标定位……回收异常个体……清除污染源……”
“操!”赛琳娜一把扛起机枪,“又是清道夫小队!上次在旧电厂被它们追得我鞋都跑丢一只!”
“这次别跑。”我深吸一口气,掌心噼啪冒出电弧,“它们靠电磁感应追踪,正好——我给它们充个电。”
蕾欧娜挑眉:“你确定?上次超载差点把你头发烤成泡面。”
“这次我控制量。”我咧嘴一笑,“再说了,现在这发型本来就像泡面,无所谓了。”
温蒂丝迅速合上冷藏箱,顺手塞给我一块能量棒:“吃点东西,别又晕过去。你血糖低得能当电池用了。”
我们猫腰钻出垃圾站后门,荒原路的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天色灰蒙,远处废弃的广告牌上还挂着半截“欢迎来到新纪元”的霓虹灯,早就烂得只剩“新”字还在闪。
刚翻过一堆锈蚀的汽车残骸,三只机械犬就从拐角窜出,红眼闪烁,履带碾过碎玻璃发出刺耳声响。
“掩护我!”我蹲下身,双手按地。电流顺着钢筋残骸蔓延,地面微微震颤。
蕾欧娜抽出腰间的合金短棍,赛琳娜架好机枪,温蒂丝则迅速掏出一个小喷雾瓶,对准风向按下阀门——那是她自制的干扰剂,能让机械传感器短暂失灵。
“三、二……”我低声数着。
“一!”蕾欧娜暴喝。
电流爆发!三只机械犬瞬间僵直,火花四溅,履带冒烟。其中一只甚至原地跳起了机械舞。
“搞定!”我得意地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跪倒。
温蒂丝眼疾手快扶住我:“说了让你吃能量棒。”
“吃了吃了!”我嘴硬,其实刚才偷偷把棒子塞蕾欧娜兜里了——她打架最耗体力。
赛琳娜踢了踢瘫痪的机械犬,从它腹部拆下一块还算完好的电池:“嘿,这能给我的枪充三天!”
我们立刻噤声。废墟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拖着破麻袋往这边挪,看身形像个孩子,但末世里哪有什么孩子——十岁就能持刀抢粮了。
那人走近了,抬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顶多十五六岁,左眼戴着个歪歪扭扭的机械义眼,右手里攥着把生锈的螺丝刀。
“你们……是女仆战队?”他声音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眯眼:“你怎么知道?”
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因为我偷了你们上周放在东区补给点的罐头。对不起!但我妹妹发烧了,求你们救救她……”他说着就要跪下。
温蒂丝已经往前一步:“人在哪?”
少年指了指身后一栋塌了半边的公寓楼。
蕾欧娜皱眉:“可能是陷阱。”
我看了眼温蒂丝坚定的眼神,又瞅了瞅少年颤抖的手——那不是装的,是真怕。
“走吧。”我拍拍裤腿站起来,“反正今天捡的垃圾够多了,再捎个病人也不嫌重。”
赛琳娜扛起机枪,嘟囔:“希望他妹妹长得比我好看,不然这趟亏大了。”
蕾欧娜翻了个白眼:“你十八岁,能不能想点别的?”
少年领着我们穿过断壁残垣,脚步急促却熟门熟路。他叫小砾,名字是自己取的——“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意思”。风卷起他破旧外套的一角,露出腰间缠着的几圈铜线,像是从废弃电路板上拆下来的。
公寓楼比远看还要糟。楼梯塌了一半,我们只能攀着钢筋爬上去。三楼走廊尽头,一扇用铁皮和塑料布糊成的门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温蒂丝第一个钻进去,金丝眼镜在昏暗中反射出一点冷光。屋内几乎空无一物,只有角落堆着几块泡沫板,上面躺着个更小的女孩,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她右臂上缠着发黑的绷带,隐约能看到皮下有淡蓝色的纹路,像某种缓慢蔓延的菌丝。
“感染了‘蓝蚀症’。”温蒂丝蹲下身,轻轻掀开女孩眼皮,“至少48小时了。你们给她用了什么?”
“净水片……还有……捡来的抗生素。”小砾声音发抖,“但没用。她越来越烫,还说看见墙里有人说话……”
我心头一紧——这症状,跟我在冷藏柜里经历的幻觉太像了。
蕾欧娜已经卸下背包,翻出应急医疗包:“蓝蚀不是普通感染,是蜂巢计划泄露的神经孢子寄生。得用特制抑制剂,否则三天内意识会被同化。”
“抑制剂?”小砾眼睛亮起来,“你们有?”
温蒂丝沉默两秒,从冷藏箱底层抽出一支银色针剂——正是我们刚抢回来的安瓿瓶里的东西稀释后的成品。“只够一人剂量。”
赛琳娜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机枪扳机。“啧,又来这套。上次在东区,也是为了救一个孩子,结果那娃转头就把我们坐标卖给了清道夫。”
“这次不一样。”我说,“这女孩的症状……跟我刚才经历的一模一样。如果她是早期感染者,说不定能帮我们搞清楚‘容器’到底是什么。”
温蒂丝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确定要赌?”
“反正我已经是个行走的污染源了。”我扯了扯嘴角,“多一个实验品,少一个牺牲者,总比坐视不管强。”
小砾突然扑通跪下,额头磕在水泥地上:“求你们!我愿意做任何事!我可以当眼线、搬货、甚至……去引开机械犬!”
“起来。”蕾欧娜一把拽住他胳膊,“女仆战队不收奴隶,只收队友——如果你真想报恩,就学会站着说话。”
温蒂丝已经给女孩注射了抑制剂。几分钟后,那诡异的蓝纹果然开始消退。女孩呼吸平稳了些,嘴里喃喃念着:“……钥匙……在钟楼……”
“钟楼?”赛琳娜皱眉,“城西那个烂掉的教堂钟楼?早被辐射云盖了十年,连清道夫都不敢靠近。”
“但她提到了‘钥匙’。”我低声说,“和镜子里那个声音说的一样。”
温蒂丝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目光锐利:“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林默,你体内的认知污染可能和蓝蚀症同源——都是蜂巢计划的残留协议在试图激活某个系统。”
“所以……我是活体密钥,她是活体地图?”我苦笑。
“或者反过来。”蕾欧娜把合金短棍插回腰间,“但无论如何,钟楼得去一趟。不过不是现在。”
她指了指窗外——天色已近黄昏,远处天际线上,几道黑影正缓缓掠过废墟轮廓。那是清道夫的空中巡逻无人机,搭载热成像和声波扫描,专抓“异常生物信号”。
“今晚先在这儿扎营。”温蒂丝已经开始布置简易干扰器,“小砾,你熟悉这片区域,有没有地下室或者通风管道能藏人?”
“有!”小砾立刻点头,“楼下有个老锅炉房,连着地下管网,以前是我和妹妹躲雨的地方。”
“那就走。”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把刚才从冷藏柜里顺出来的半包压缩饼干塞进战术背心里——末世生存第一守则:能顺的绝不放过。
蕾欧娜已经打头阵下楼了,脚步轻得像猫。温蒂丝扶着那个叫小砾的女孩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声问她有没有发烧、头晕之类的症状。赛琳娜落在最后,肩上那挺老掉牙的M249重机枪被她当拐杖拄着,嘴里还嚼着不知哪捡来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啪”一声炸开。
“你那枪还能响吗?”我忍不住问。
“能啊,就是子弹有点潮。”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不过清道夫那帮铁疙瘩,一梭子扫过去,保准他们哭爹喊娘。”
“别真打起来。”我压低声音,“热成像一扫,咱们全暴露。今晚先苟住,明天天亮前必须离开荒原路。”
锅炉房比我想象的干净——至少没塌。锈迹斑斑的管道纵横交错,墙角堆着几具发霉的防毒面具和空罐头盒。小砾熟门熟路地掀开一块铁板,露出底下黑黢黢的通道:“这边通到旧地铁维修井,再往前是废弃的净水站。”
“行,今晚就在这儿扎营。”蕾欧娜蹲在入口处,耳朵贴着地面听动静,“无人机飞不高,但地面巡逻队可能半夜过来。”
温蒂丝已经铺开了急救毯,把小砾安置在角落,又拿出一支荧光笔大小的注射器:“这是抑制剂,能暂时压制蓝蚀症活性,但最多撑48小时。”
小砾点点头,脸色苍白却倔强:“谢谢……你们不是‘女仆战队’吗?怎么看起来不像打扫卫生的?”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我们是末世女仆战队!打扫的是废土垃圾,顺带把坏人扫进地狱。”
我翻了个白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收音机——其实是信号干扰器兼通讯终端。刚打开,杂音里突然插进一段断断续续的广播:“……重复,荒原路B7区……有‘钥匙’目击报告……悬赏5000信用点……活捉优先……”
我立刻关掉。
“啧,消息传得真快。”蕾欧娜冷笑,“看来有人把咱们卖了。”
“说不定是AI干的。”我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是蜂巢计划留下的接口痕迹,“它想逼我去钟楼。”
“那你去不去?”赛琳娜歪着头问,眼神亮得吓人。
“去,但不是现在。”我叹了口气,“我可不想变成别人口袋里的U盘。”
正说着,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我们瞬间噤声。
“清道夫巡逻队。”蕾欧娜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熄灯。
黑暗中,只有温蒂丝眼镜片反着微弱的荧光。小砾紧张地抓住她的袖子,呼吸急促。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机械犬的低吼。我屏住呼吸,悄悄把手按在地面——电流顺着钢筋蔓延出去,感知着上方的动静。
两个清道夫,一只机械猎犬,装备标准制式电磁步枪。没带热感仪,靠的是气味追踪。
“他们闻到了蓝蚀症的味道。”温蒂丝低声说,“我的抑制剂还没完全起效。”
“那就让他们闻点别的。”我嘴角一勾,指尖微颤。
下一秒,整栋楼的老旧电路突然爆闪,走廊灯管噼里啪啦炸裂,火花四溅。机械犬猛地抬头狂吠,清道夫慌乱举枪。
“跑!”蕾欧娜一把抱起小砾,率先钻进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