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冲进去,身后就传来爆炸声——赛琳娜顺手扔了颗自制燃烧弹,火光映红了半条街。
“你哪来的燃烧弹?”我边跑边问。
“用酒精、洗衣粉和电池电解液调的。”她得意地眨眨眼,“废土限定款,环保又便宜。”
通道尽头是个岔路口,左边通往净水站,右边通向垃圾回收场。
“选哪边?”温蒂丝气喘吁吁。
我闭眼感应了一下——净水站方向有微弱电流波动,可能是废弃水泵还在漏电;垃圾场那边……静得诡异。
“走左边。”我说,“至少有电的地方,我能控场。”
蕾欧娜点头,却突然抬手拦住我们。
前方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破烂斗篷下,露出一张满是刺青的脸,手里拎着把锯短了的霰弹枪。
“嘿,女仆们。”他沙哑地笑,“听说你们带着‘钥匙’?交出来,我给你们指条活路。”
“你是谁?”我眯起眼。
“叫我‘秃鹫’就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片荒原路的拾荒王。你们踩了我的地盘,还烧了我的哨塔——得付点过路费。”
赛琳娜已经把枪架上了肩,蕾欧娜的手按在短棍上。
我却笑了:“秃鹫?巧了,我们正好缺个向导。500信用点,带我们绕过清道夫封锁线,去钟楼。”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疯了吧?钟楼是禁区!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疯?”我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响,“那你在这儿活蹦乱跳,是不是也该算个奇迹?”
秃鹫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霰弹枪的扳机护圈——那动作太熟了,是老兵才有的习惯。不是拾荒王,至少不全是。
“500信用点买命,不贵。”我继续说,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你要是真在这片废土混了这么久,就该知道‘钥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清道夫追它,AI盯它,连‘蜂巢’都留了后门在我脑子里——你猜他们会不会放过一个半路截胡的?”
秃鹫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身后阴影里,窸窣声微不可察地响起——不止他一个人。
蕾欧娜几乎同时察觉到了,短棍悄然滑入掌心,身体微微侧倾,挡在小砾前面。温蒂丝悄悄把抑制剂空管塞进袖口,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电击器。赛琳娜倒是笑嘻嘻的,但M249的枪口已经不动声色地偏转了十五度。
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钟楼东侧,有条废弃的通风竖井。”秃鹫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三年前塌了一半,现在勉强能钻人。清道夫巡逻不到那儿,因为地下有旧时代的电磁干扰场——他们的机械犬会发疯。”
我盯着他:“条件?”
“1000信用点,外加你们背心里剩下的压缩干粮。”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在我地盘上再扔燃烧弹。”
“成交。”我没犹豫。这价码比预想的还低,说明他急着脱手,或者……另有图谋。但眼下没得选。净水站方向的电流波动越来越强,像是某种设备正在重启。而我们拖不起。
“带路。”蕾欧娜简短地说,眼神却始终没离开秃鹫身后的黑暗。
秃鹫转身,斗篷下摆扫过锈蚀的铁管,发出轻微的刮擦声。我们跟上,脚步放得很轻。通道越走越窄,墙壁渗着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某种金属氧化的腥气。
走了约莫十分钟,秃鹫忽然停下,在一处布满藤蔓状电缆的岔口蹲下,掀开一块伪装成混凝土板的铁皮。“从这儿下去,三十米垂直,有梯子。小心脚下,有些踏板是断的。”
赛琳娜第一个探头看了看,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嚯,这哪是通风井,这是通往地狱的滑梯吧?”
“别贫。”我递给她一支荧光棒,“你殿后,温蒂丝中间照应小砾,蕾欧娜跟我先下。”
梯子确实老旧,每踩一步都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我数着层数,十七、十八……到第二十三级时,脚下突然一空——踏板断裂!
我本能地伸手抓住旁边一根裸露的铜线,电流瞬间窜上手臂,麻得指尖发颤。但借着那股力稳住了身形。
“没事。”我低声说,甩了甩手,“继续。”
下方终于见底,是个圆形的集尘室,地面堆满灰白色的粉尘,踩上去像雪。头顶的铁皮盖合上后,四周彻底黑了,只有荧光棒幽幽发亮。
“接下来怎么走?”温蒂丝问,一边给小砾披上额外的毯子。
秃鹫没答话,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小块闪烁的蓝绿色晶体,正微微脉动。
那是“蜂巢”早期实验体用的生物同步器。和我后颈的接口同源。
“你也是‘计划’的人?”我声音冷了下来。
他苦笑一声,把怀表收回去:“不是。是我妹妹。她没撑过第三阶段……这玩意儿是她留下的唯一东西。能屏蔽部分追踪信号,还能感应‘钥匙’的共鸣频率。”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所以我才敢接这单。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他们派来的。”
远处,隐约传来机械犬的吠叫,被厚重的混凝土墙隔得模糊不清。但方向……似乎变了。
“他们绕后了。”蕾欧娜低声说。
“不可能。”温蒂丝皱眉,“我们刚下来不到二十分钟,除非他们早就知道这条路线。”
所有人的目光,缓缓转向秃鹫。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我发誓没泄密!但……最近这片区域,有‘回声者’出没。”
“回声者?”赛琳娜嗤笑,“那不是都市传说吗?说是一群能复制别人记忆的疯子?”
“不是传说。”我打断她,后颈的疤痕隐隐发烫,“是蜂巢计划的失败品。他们没有完整人格,但能模仿接触过的意识片段……包括记忆、行为,甚至说话方式。”
我顿了顿,看向秃鹫:“你妹妹……是不是失踪前,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
秃鹫的脸色“唰”地白了,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话。
我盯着他,手心里电流微微噼啪作响。这感觉不对劲——不是清道夫那种机械式的追踪,更像是……有人提前把我们的对话、路线,甚至语气都复刻了一遍,再原样喂给敌人。
“操。”赛琳娜突然骂了一句,一把拽下肩上的重机枪,“听,轮胎声!不止一辆!”
远处公路上,几道车灯刺破夜雾,像野兽的眼睛缓缓逼近。废土上能开得起车的,要么是掠夺者,要么就是清道夫的巡逻队——而这两者,对我们来说都没啥区别。
“跑!”蕾欧娜低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林默,你带温蒂丝先走,我和赛琳娜断后!”
“别傻了,”我咬牙,“他们有热成像,跑直线就是活靶子。”
我扫了眼四周:公路两侧是废弃的加油站、锈蚀的卡车残骸,还有半塌的广告牌。风卷着塑料袋和灰烬打转,空气里全是铁锈和臭氧的味道。
“温蒂丝,你背包里还有那瓶荧光诱饵剂吗?”
“有!但只剩半管了……”她一边翻包一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够了。”我接过小瓶子,指尖微颤,一缕电流注入其中。液体瞬间沸腾发亮,像一团幽蓝的小火苗。“扔进左边那辆油罐车残骸里,快!”
温蒂丝愣了一秒,随即会意,用力一掷。瓶子砸进空壳车厢,“砰”地炸开一片诡异蓝光。
几乎同时,我双手按地,电流顺着钢筋水泥地下管网猛地窜出——
油罐车残骸爆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追兵的车灯瞬间乱了阵脚,有两辆车急刹打滑,差点撞上。
“走!”我拉起温蒂丝就往右侧荒坡冲。
蕾欧娜紧随其后,赛琳娜边退边扫射,子弹打得碎石飞溅。“秃鹫!你他妈还愣着干嘛?跟上啊!”
秃鹫这才回过神,跌跌撞撞跟上来,嘴里还念叨:“我妹妹……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钟楼底下……她说看见‘自己’站在那儿……”
“闭嘴!”我吼他,“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我们冲进一片废弃的汽车坟场,锈蚀的车身堆叠如山。蕾欧娜一脚踹开一辆破面包车的门,示意大家钻进去。
车内霉味扑鼻,座椅烂得只剩弹簧。赛琳娜喘着粗气,把机枪架在车窗上,眯眼瞄着外面。
“他们停了。”她低声说,“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靠在车门上,心跳还没平复。后颈的疤痕又开始灼烧——那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就像有人正用我的眼睛看世界。
“回声者……可能已经复制过我们其中一个人的记忆。”我压低声音,“所以清道夫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知道我们会找净水站,甚至……知道秃鹫会带我们去钟楼。”
温蒂丝脸色发白:“那我们现在说的话,会不会也被……”
“不一定。”我摇头,“回声者需要物理接触才能复制记忆片段,而且时效很短。除非……”
我猛地看向秃鹫:“你最近有没有被人碰过?比如握手、拍肩,或者……被什么东西划伤?”
秃鹫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左臂——那里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绷带。
“操!”赛琳娜直接骂出声。
就在这时,车顶“咚”地一响。
蕾欧娜无声地比了个“三”的手势——意思是车顶至少三人。
我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搭上金属车门框。电流在掌心蓄势待发。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车顶传来:那声音……是我自己的。
温蒂丝倒抽一口冷气,眼镜差点掉下来。
赛琳娜握枪的手都在抖:“这他妈……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果然,回声者已经复制了我的记忆片段——说不定就在锅炉房爆炸时,趁乱接触过我。
“出来吧,”那个“我”继续说,语气温柔得令人作呕,“你们逃不掉的。蜂巢计划需要你……我们需要你。”
蕾欧娜眼神一凛,猛地掀开车门——
寒光乍现!
她整个人如猎豹般跃出,短刀直刺车顶。只听“噗嗤”一声,血花溅落。
但下一秒,另一个声音从车尾响起:“蕾欧娜……你的刀法,还是那么快。”
这次,是蕾欧娜的声音。
我浑身一凉。
不止一个回声者。
“温蒂丝,捂住耳朵!”我大喊,双手猛然拍向地面。
高压电流如蛛网般炸开,整片汽车坟场瞬间被蓝白色电弧笼罩。金属车身噼啪作响,火花四溅。
车顶传来惨叫,两个黑影抽搐着滚落。
但第三个——那个模仿我的——却站在十米外的车顶上,静静看着我,嘴角挂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冷笑。
“你杀不了我,”它说,“因为我就是你。”
我盯着它,忽然笑了。
“是吗?”我慢慢举起右手,掌心对准它,“那你猜……我现在想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细如发丝的电流悄然绕到它身后——那是我刚才藏在锈铁皮下的伏笔。
回声者浑身剧震,双眼翻白,直挺挺栽下车顶。
我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灰:“抱歉,我刚重生那会儿,脑子里全是‘怎么活下去’,可没空想什么哲学问题。”
赛琳娜探出头,吹了声口哨:“牛啊,林姐!”
蕾欧娜收刀回鞘,瞥了我一眼,嘴角难得扬了扬:“下次别玩这么险。”
温蒂丝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其实……你刚才心跳快得像兔子。”
我脸一热,赶紧转移话题:“秃鹫,你还活着吗?”
角落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嗯”。
我走过去,蹲下看他。他脸色惨白,左臂绷带渗出血迹。
“你妹妹的事,等到了钟楼再说。”我顿了顿,“但现在,你得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回声者在盯你?”
秃鹫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他们拿她换我的命。说只要我带你去钟楼,就放她走。”
我叹了口气,伸手撕开他绷带——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蓝绿色。
“温蒂丝,”我喊,“来看看这个。”
温蒂丝凑近,脸色骤变:“蓝蚀症……而且是变异株。这伤口,是回声者咬的?”
温蒂丝的手指微微发抖,从背包里翻出一支便携式光谱分析笔。她将笔尖对准秃鹫手臂上的伤口,蓝绿色的边缘在紫外光下泛起一层油膜般的虹彩。
“不是咬的。”她声音压得很低,“是植入——他们把某种生物芯片缝进了你的皮下组织。这东西……会释放信息素,引导回声者追踪你。”
我盯着那道伤口,胃里一阵翻腾。难怪清道夫总能提前埋伏。不是靠热成像,也不是靠无线电监听——而是靠秃鹫自己,成了活体信标。
“操……”赛琳娜靠在车门边,脸色阴沉,“所以从净水站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往他们的陷阱里钻?”
蕾欧娜没说话,只是默默抽出短刀,在自己左小臂上划了一道浅痕,然后把刀尖递到我面前:“烧一下。”
我明白她的意思——用我的电流高温消毒,防止感染蓝蚀症。我没犹豫,指尖一缕电弧缠上刀刃,瞬间烧得通红。她接过刀,迅速烫过伤口边缘,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怎么办?”温蒂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回声者已经复制了林默的记忆,他们可能知道钟楼底下藏着什么。甚至……知道‘蜂巢计划’的真正目的。”
我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秃鹫低垂的脸上。他眼神涣散,嘴唇干裂,但手指却死死攥着衣角——那是他妹妹留下的旧围巾,一角绣着褪色的雏菊。
“钟楼我们还是要去。”我说。
“你疯了?”赛琳娜猛地抬头,“那里现在就是个绞肉机!”
“正因为是绞肉机,才得去。”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锈屑,“回声者复制的是‘过去’的我,但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他们以为我会怕、会逃、会犹豫……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蕾欧娜看了我一眼,忽然开口:“你打算用自己当诱饵?”
我点头:“他们想要‘我’,那就给他们一个更真实的‘我’。温蒂丝,你还能做干扰器吗?那种能模拟脑波频段的小玩意儿。”
“理论上可以……”她咬着下唇,“但需要时间,还有零件。这里全是废铁,说不定能拆点用。”
“那就干。”我转向赛琳娜,“你和蕾欧娜负责外围警戒,找高点架枪。秃鹫……你留下,别乱动。温蒂丝要给你做临时抑制剂,压制芯片信号。”
秃鹫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但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汽车坟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风依旧卷着灰烬,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嚎叫。温蒂丝蹲在一辆报废的救护车旁,用手术刀和电路板拼凑着简陋的干扰装置;赛琳娜爬上一辆翻倒的油罐车顶,架好了狙击镜;蕾欧娜则隐入锈铁堆的阴影里,像一道无声的幽灵。
我靠在车门边,闭眼调息。电流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刚才爆发后的疲惫。后颈的疤痕还在隐隐发烫,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淡了些——或许是因为回声者暂时失去了目标。
“林默。”温蒂丝突然轻声叫我。
我睁开眼。她手里拿着一支刚组装好的注射器,里面晃动着淡紫色液体。
“这是什么?”我问。
“从秃鹫伤口提取的组织样本,加上我库存的神经阻断剂。”她推了推眼镜,“能暂时屏蔽芯片信号,大概六小时。但副作用……可能会让你产生幻觉,或者记忆错乱。”
我接过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脖子。
“你干嘛?!”她惊呼。
“如果回声者真的复制了我的记忆,”我拔出针头,深吸一口气,“那他们最怕的,就是我变得‘不可预测’。幻觉?正好。让他们猜不透哪个是我,哪个是假的。”
温蒂丝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工具。
针头拔出来的瞬间,一股冰凉的麻意顺着脖子窜进脑子,像有人往我天灵盖里倒了一桶液氮。眼前蕾欧娜的脸突然分裂成三个,还都冲我翻白眼。
“别晃……”我扶住锈迹斑斑的车门,声音发飘,“你再瞪我,我就把你那把战术匕首熔了当耳环。”
“你清醒点。”蕾欧娜一把扣住我手腕,力道稳得像钢筋,“钟楼在废铁堡垒东侧,穿过‘狗牙巷’最快,但那儿最近被‘铁皮帮’占了。他们上周刚抢了赛琳娜半箱子弹,还放话说要拿她换机枪润滑油。”
“哈?”我甩甩头,幻觉稍微退了点,但温蒂丝的金丝眼镜突然变成蝴蝶结发卡,还在发光。“等等……赛琳娜?她不是去黑市换消音器了吗?”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谁他妈敢动我的子弹——!”
紧接着是重机枪扫射的轰鸣,火花在汽车坟场尽头炸开,几辆报废卡车瞬间被打成筛子。
“糟了!”温蒂丝脸色一白,“她提前回来了,还带着新玩具!”
蕾欧娜已经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林默,你现在能控电吗?别一会儿把我们全电成烤肉。”
“试试看。”我咬紧牙关,掌心凝聚起微弱的电流,噼啪作响,“副作用还没完全上来……大概还能撑十分钟清醒。”
我们猫着腰穿过一堆扭曲的车架,朝枪声方向摸去。刚绕过一辆翻倒的油罐车,就看见赛琳娜正站在一辆破巴士顶上,扛着那挺改装过的M134,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机油。
她脚下躺着两个穿铆钉皮衣的壮汉,一个捂着腿哀嚎,另一个已经不动了。
“哟!队长!”她一见我们就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正好,这俩傻子说铁皮帮老大今晚要在废铁堡垒中心广场拍卖‘蜂巢碎片’,我顺手拷问了一下——哎,你脸怎么绿了?”
“抑制剂副作用。”我扶着墙干呕,“别管颜色,说重点。”
“重点是,”她跳下来,把机枪往肩上一甩,“他们手里那块碎片,是从清道夫尸体上扒下来的。而且——”她压低声音,“有个戴面具的女人在背后指挥,说话声音跟你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沉。回声者已经渗透进来了。
“所以,”蕾欧娜眯起眼,“你是故意引他们暴露?”
“不完全是。”我苦笑,“但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分不清哪段记忆是真的。比如……我记得你昨天给我煮了碗面,加了三个蛋。”
蕾欧娜愣住:“我根本不会做饭。”
“对吧?”我拍拍她肩膀,“那这段就是假的。说明回声者复制的记忆有漏洞。”
温蒂丝突然拽我袖子:“小心!左边废料堆后面有动静!”
我猛地转身,电流在指尖炸开。一道黑影从铁皮堆后跃出——不是清道夫,是个瘦小的少年,怀里抱着个生锈的金属箱,满脸惊恐。
“别杀我!”他扑通跪下,“我是拾荒者小鬼!我在狗牙巷捡到这个,听说你们在找蜂巢相关的东西……”
蕾欧娜上前一步,刀尖抵住他喉咙:“怎么证明不是陷阱?”
少年哆嗦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六边形金属片,表面布满蜂窝状凹槽,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我伸手想碰,却被温蒂丝拦住:“等等!可能有追踪器或神经毒素!”
“没事。”我咧嘴一笑,掌心电流轻触金属片,“如果是假的,它现在就该冒烟了。”
金属片安静如常。
“成交。”我说,“你想要什么?”
少年咽了口唾沫:“听说……你们有抗生素?我妈快不行了。”
温蒂丝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支药剂:“拿去。但记住,如果你骗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他抓起药拔腿就跑,边跑边喊,“铁皮帮今晚八点开拍!面具女人会亲自到场!”
我们四人对视一眼。
“计划变了。”我活动了下手腕,电流在皮肤下隐隐流动,“不去钟楼了。今晚,咱们去废铁堡垒中心广场——扮成买家。”
赛琳娜兴奋地拍了下机枪:“终于能光明正大扫射了!”
“闭嘴。”蕾欧娜冷冷道,“你上次‘光明正大’差点把黑市炸飞。”
我靠在车门上,幻觉又开始翻涌。眼前的蕾欧娜忽然变成了我自己——穿着女仆装,扎着马尾,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啧,”幻觉中的我说,“重生变女人就算了,还组了个女仆战队?你是不是有点太享受了?”
我猛地闭眼,再睁开时,女仆装的幻象已经散了。蕾欧娜还是那副冷脸,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你又看见什么了?”她低声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什么,”我摆摆手,努力压下喉咙里的苦涩,“就是脑子在给我放免费情景喜剧。”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这次是真正的金丝眼镜,不是蝴蝶结——一边检查金属箱里的蜂巢碎片,一边嘀咕:“这东西的共振频率和上次在‘回音井’捡到的残片一致。如果真是从清道夫身上扒下来的……那说明他们已经开始主动猎杀携带者了。”
“清道夫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赛琳娜插嘴,一边给M134换弹链,动作熟练得像在织毛衣,“除非……有人给他们下了新指令。”
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回声者不再只是复制记忆、制造幻觉,而是开始操控清道夫了。那些原本只会机械执行回收任务的铁疙瘩,现在成了她的爪牙。
“所以今晚不只是抢碎片。”我靠在车门上,声音沙哑,“是试探。她想看看我们会不会来,会不会认出那是假的。”
“假的?”温蒂丝抬头。
“这块是真的。”我指了指她手里的碎片,“但她会放出更多假货。混在拍卖品里,混在人群里,甚至混进我们的脑子里。”我顿了顿,“回声者的真正武器,从来不是枪,也不是清道夫——是我们自己的记忆。”
蕾欧娜沉默片刻,忽然说:“那我们就别用记忆判断真假。”
“用本能。”她收起短刀,从背包里掏出几件破旧工装,“铁皮帮只认两种人:能打的,和能付钱的。我们扮成废铁商人,带点‘货’去拍。赛琳娜当保镖,温蒂丝做账房,你——”
“我装哑巴。”我苦笑,“正好,我现在说话舌头都打结。”
“不,”她盯着我,“你装疯子。一个被辐射烧坏脑子、但手里攥着稀有零件的疯子。没人会怀疑疯子说的话,也没人敢靠近他太久。”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这角色你演都不用演。”
我没理她,转头看向远处。夕阳已经沉到废铁堡垒的锯齿状天际线之下,天空泛着病态的紫红。狗牙巷的方向升起几缕黑烟,隐约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响。
“还有两小时。”温蒂丝看了眼腕表——那是用老式收音机零件改装的计时器,“得先搞到入场凭证。铁皮帮最近查得严,没徽章连广场外围都进不去。”
“我知道谁有。”我说。
“老瘸子乔伊。”我咧嘴一笑,露出被抑制剂染得发青的牙龈,“他在东区废料站开了个‘纪念品店’,专卖各种尸体上扒下来的身份牌。上周他还问我有没有兴趣买一块写着‘林默’的。”
蕾欧娜眼神一凛:“……你的身份牌?”
“对。背面还刻了句‘欢迎回家’。”我耸耸肩,“挺温馨的,是不是?”
“温馨个鬼。”蕾欧娜一把拽住我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我从车门上扯下来,“你上周怎么没说这事?”
“忘了。”我揉着被她捏疼的手腕,咧嘴笑,“再说,谁会真信一块死人牌子能代表‘回家’?顶多是回炉重造的废铁。”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但如果是回声者放出来的……那她可能在标记你的‘回收路径’。”
赛琳娜一边给机枪上油,一边插嘴:“要我说,直接冲进乔伊那破店,抢了徽章就跑。反正他腿瘸,追不上。”
“不行。”蕾欧娜摇头,“乔伊虽然混蛋,但消息灵通。要是得罪他,今晚拍卖会的情报就断了。而且——”她瞥了我一眼,“林默的身份牌出现在他手里,说明有人故意把东西送到他那儿。这局,是冲我们来的。”
我点点头,喉咙里那股苦涩又涌上来。抑制剂的副作用像潮水,一阵阵拍打着神经。眼前蕾欧娜的脸又开始模糊,这次她变成了穿围裙的老奶奶,手里还端着一锅冒泡的汤。
“别晃!”我闭眼甩头,再睁眼时幻象消失,“走吧,趁我还分得清谁是真人。”
四人穿过汽车坟场边缘的锈铁迷宫,朝东区废料站摸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废铁堡垒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几盏高悬的应急灯在风中摇晃,投下鬼影般的光斑。
老瘸子乔伊的“纪念品店”其实是个改装过的集装箱,门口挂着块歪斜的铁皮招牌,上面用红漆潦草地写着:“乔伊杂货·只收硬通货”。
推门进去时,一股混合着机油、霉味和廉价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堆满了各种破烂:生锈的义肢、缺了半边脸的仿生头颅、一排排挂满身份牌的铁链……角落里,一个独眼老头正坐在轮椅上,用锉刀打磨一枚子弹。
“哟,疯丫头来了。”乔伊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带钱了吗?还是又来赊账?”
“徽章。”我说,靠在门框上尽量稳住身形,“今晚废铁堡垒广场入场用的那种。”
乔伊停下动作,独眼眯起:“铁皮帮最近查得紧,一张徽章换一支抗生素,或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你那块身份牌,归我。”
“你已经有我的牌子了。”我冷笑,“上周还刻了句‘欢迎回家’,挺有仪式感啊。”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那块是样品。真货还在保险箱里,等你亲自来认领。”
蕾欧娜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但我抬手拦住她。
“行。”我说,“牌子给你。但我要两张徽章,外加今晚拍卖会的座位图。”
乔伊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你脑子烧坏了还这么精?成!成交!”
他从轮椅底下抽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两枚铜质徽章,上面压着铁皮帮的骷髅标志。旁边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草图,用炭笔画着广场布局,几个红圈标出了守卫岗哨和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