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传的?”我皱眉。
“整个集会都在传。”他搓着手笑,“不过嘛……消息值钱,装备更值钱。想换好货,得加点料。”
蕾欧娜冷哼一声,手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老K,别耍花样。上次你卖的夜视仪半夜冒烟,差点害我们被变异鬣狗围了。”
“那次是批次问题!”他赶紧摆手,随即压低声音,“不过……我这儿真有好东西。刚从北边废墟刨出来的,军用级电磁屏蔽贴片,贴身上能弱化生物电信号。就是……有点贵。”
“多贵?”赛琳娜问。
“五发穿甲弹,外加……”他目光在我和蕾欧娜之间来回扫,“你俩陪我喝一杯?”
话音未落,蕾欧娜的匕首已经抵在他喉结上。老K僵住,汗珠滚下来。
“开玩笑的!纯属玩笑!”他干笑,“就五发穿甲弹,再加两包压缩饼干,成不?”
“成交。”我拉住蕾欧娜的手腕,“但先验货。”
老K讪讪地从车座底下摸出个铁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三片银灰色的薄片,边缘有细微电路纹路。“军方实验室流出的,绝对正品。贴在颈后或手腕就行,续航十二小时。”
温蒂丝戴上手套仔细检查,点点头:“材料没问题,有铅箔层和微型电容阵列,应该能形成局部场屏蔽。”
“行,拿货。”我递过子弹和饼干。
交易完,老K忽然犹豫了一下:“对了……你们是不是在找L系列的东西?”
我们四人瞬间绷紧。
“别紧张!”他赶紧后退两步,“不是回声的人。是我侄子,前天在‘黑脊沟’捡垃圾,看到有人拖着个冷藏箱往东走,箱子上有L-07的标签。那人穿着灰袍,走路没声音,像鬼一样。”
“灰袍?”赛琳娜皱眉,“回声的清道夫?”
“不清楚。”老K摇头,“但我侄子说,那人左手是机械臂,关节处有蓝色荧光。”
我心头一震——那是早期母巢协议实验体的标配义肢。L-07如果还活着,或许知道更多关于“钥匙”的事。
“谢了。”我扔给他一颗糖——末世里甜食比子弹还稀有,“保命用。”
老K愣了下,咧嘴笑了:“祝你们好运,姑娘们。”
离开皮卡后,风更大了。天色渐暗,荒原路两侧的废弃车辆像巨兽骸骨般沉默伫立。
“接下来去黑脊沟?”温蒂丝问。
“嗯。”我摸了摸颈后的屏蔽贴片,冰凉触感让人安心了些,“但得小心。回声既然放出蜂群,肯定也在盯着L系列踪迹。咱们不能硬闯。”
“那怎么办?”赛琳娜扛着枪,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总不能蹲这儿等到天亮吧?”
蕾欧娜忽然开口:“绕后。黑脊沟西侧有条排水隧道,早年城市排污用的。我以前追踪过走私贩,从那儿进去,能直插沟底。”
“好主意。”我点头,“温蒂丝,你体力最弱,待会儿跟紧我。赛琳娜断后,注意天上。”
“明白!”她眨眨眼,“要是看见蜜蜂,我就当它们是会飞的蟑螂,一梭子扫干净。”
我们沿着废弃公路的边缘潜行,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荒原的夜不黑,反而泛着一种病态的灰蓝——那是高空辐射云反射月光的结果。风里夹杂着铁锈和腐烂植物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像是蜂群刚掠过留下的痕迹。
温蒂丝走在我身后半步,呼吸有些急促。她没吭声,但我知道她在硬撑。这姑娘是团队里的技术核心,却也是最不适合长途跋涉的那个。我放缓脚步,低声问:“还能撑住?”
“嗯。”她咬着牙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上的旧伤疤,“就是……有点冷。”
我把防风外套的下摆扯开一角,示意她靠近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贴了过来。体温隔着薄薄的战术服传来,微弱但真实。我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还没被母巢协议选中、还没死在实验室爆炸里的自己——也曾这样护着别人。只是那时的“别人”,如今早已化作数据残片,散落在废土的某个角落。
蕾欧娜在前方打手势:到了。
排水隧道入口藏在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块后面,铁栅栏早就锈穿了,只剩几根扭曲的钢筋像枯骨般伸向天空。赛琳娜蹲在高处扫视四周,枪口微微晃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进去吧。”我低声说。
隧道内部比想象中干燥,地面铺着厚厚的尘土,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残留着褪色的市政标识,箭头指向“主干渠—东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但没有腐尸或变异鼠的腥气——这是个好兆头。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温蒂丝忽然停下脚步,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有水流声……很微弱,但持续。说明这条管道还有部分功能在运作。”
“那更安全。”蕾欧娜回头,“活水意味着通风系统可能还在转,至少不会缺氧。”
我点点头,继续向前。隧道逐渐向下倾斜,温度也慢慢升高。汗水开始从额角渗出,黏在颈后的屏蔽贴片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痒感。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岔路。左侧通道被塌方堵死,右侧则通向更深的黑暗。蕾欧娜蹲下检查地面:“有人走过。鞋印很新,靴底纹路是军用制式。”
“灰袍人?”赛琳娜压低声音。
“不确定。”蕾欧娜站起身,“但方向是对的。”
我们决定继续跟进。越往里走,空气越闷热,墙壁也开始出现奇怪的涂鸦——不是拾荒者常见的标记,而是一串串重复的符号:L-07、L-08、L-09……像是某种编号,又像是祈祷文。
温蒂丝掏出便携光谱仪照了照:“这些颜料含磷,夜间会微弱发光。有人特意留下指引。”
“或者陷阱。”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反驳。
再往前,隧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出现在眼前。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顶部破损的应急灯,发出幽幽绿光。池中央有个孤岛般的平台,上面放着一个金属箱,箱子表面贴着熟悉的标签:L-07。
“太明显了。”蕾欧娜皱眉,“像等着我们来拿。”
“但可能是真的。”我盯着那箱子,“老K的侄子没理由撒谎,除非他已经被回声控制了。”
“我去探路。”赛琳娜自告奋勇。
“不行。”我拦住她,“你体型大,动静也大。温蒂丝,你有微型浮标无人机吗?”
“只剩一个了。”她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电量只够飞三分钟。”
“够了。”
她启动无人机,小东西悄无声息地滑过水面,红外镜头扫描平台周围。几秒后,她脸色变了:“平台下方有热源……不止一个。体温接近人类,但心跳频率异常缓慢。”
“清道夫。”蕾欧娜低声说,“他们在休眠状态,等触发信号。”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运转。强攻不行,绕行也没路。唯一的办法……
“温蒂丝,能把浮标改装成电磁脉冲源吗?哪怕只能干扰几秒。”
她眼睛一亮:“如果拆掉导航模块,把电容并联……也许能释放一次短距EMP,覆盖半径五米左右。”
“干。”
她立刻动手,手指翻飞如织。两分钟后,浮标变成了一颗微型炸弹。
“引爆后,我们只有三到五秒窗口。”她说,“必须在他们神经重启前拿到箱子。”
“蕾欧娜,你负责突入。赛琳娜掩护出口。我跟温蒂丝在后方接应。”
浮标再次起飞,悬停在平台正上方。温蒂丝按下遥控器。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开来。平台上的清道夫身体猛地一颤,机械关节发出短促的咔哒声,随即瘫软下去。
“走!”蕾欧娜如猎豹般跃出,几个起落便踏上平台。她一把抓起金属箱,转身就跑。
就在她跳回岸边的瞬间,水面突然剧烈波动。
水面炸开,一道黑影裹着锈水猛地窜出——不是清道夫,而是一只变异的“水鼠”,浑身鳞片泛着油光,眼珠子像两颗泡烂的玻璃球,嘴里还叼着半截生锈的扳手。
“操!这玩意儿怎么在这儿?”赛琳娜一愣,重机枪差点脱手。
蕾欧娜刚落地,那水鼠就扑了过来。她侧身一闪,顺手把金属箱往我怀里一塞:“接着!”然后反手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刀刃在昏暗隧道里划出一道冷光。
“别打死了,”温蒂丝小声提醒,“它胃里可能有还能用的零件。”
“你管它胃里有没有螺丝钉!”赛琳娜已经架好枪,但没开火——空间太窄,怕误伤。她急得直跺脚,“快点解决啊!”
水鼠嘶叫一声,后腿蹬地再次扑来。蕾欧娜矮身躲过,刀尖精准挑进它腋下的软鳞缝隙。水鼠惨叫,翻滚着掉进水里,溅起一片腥臭水花。
“搞定。”蕾欧娜甩了甩刀上的黏液,皱眉,“不过……刚才那清道夫,真的瘫痪了吗?”
我低头检查金属箱,手指轻轻抚过L-07的蚀刻编号,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它确实断电了……但水下还有别的东西在动。”我眯起眼,“不止一个心跳信号。”
“哈?”赛琳娜瞪大眼睛,“你连心跳都能‘听’到?”
“差不多吧。”我耸耸肩,“重生前是电工,现在嘛……算是带了个生物示波器。”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掏出一支荧光试剂,滴进水里。液体迅速扩散,显出几道模糊的轮廓——水底,至少趴着三具类似清道夫的机械体,但体型更小,关节处缠满藤壶和铁锈。
“幼体?”她声音发紧,“回声组织居然在这儿养‘崽’?”
“不是养,是丢。”我冷笑,“估计是报废品,扔这儿等自然降解。结果被辐射水泡久了,自己醒了。”
话音未落,水面又是一阵晃动。这次不是一只,而是三只幼体同时浮起,眼窝里幽蓝的光点依次亮起,像坏掉的圣诞灯串。
“撤!”我一把拽住温蒂丝的胳膊,“赛琳娜,烟雾弹!蕾欧娜断后!”
“早就准备好了!”赛琳娜从腰包摸出一颗灰扑扑的圆球,拔掉拉环往水里一扔。浓白烟雾瞬间腾起,混着刺鼻的硫磺味。
我们转身狂奔,身后传来金属刮擦水泥的刺耳声。蕾欧娜边跑边回头甩出两枚电磁干扰钉——这是老K顺手塞给我们的“赠品”,说是能干扰低阶蜂群五秒。
“五秒够不够?”温蒂丝气喘吁吁。
“不够也得够!”我咬牙提速,电流在双腿肌肉里奔涌,每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
冲出排水口时,天已微亮。荒原风卷着沙砾抽在脸上,远处几辆改装皮卡正朝这边驶来,车顶焊着歪歪扭扭的骷髅旗。
“糟了,是‘锈钉帮’。”蕾欧娜眯眼,“这群疯子专抢实验体残骸。”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赛琳娜骂道。
“老K那老狐狸,八成收了双份定金。”我啐了一口,把金属箱绑在背上,“走东侧废车堆,绕过去。”
“可那边有‘哭墙’!”温蒂丝脸色发白。
“哭墙”是片废弃的隔音屏障,据说夜里会传出婴儿啼哭——其实是风穿过破损扬声器的共振。但更麻烦的是,那儿盘踞着一群“声波丧尸”,对震动极度敏感。
“总比被锈钉帮扒皮强。”我咧嘴一笑,“再说了,我刚好想试试新招。”
众人对视一眼,无奈点头。
我们猫腰钻进废车迷宫。锈蚀的车壳在晨光下泛着惨白,轮胎早烂成渣。突然,前方一辆校车后传来窸窣声。
“谁?”蕾欧娜刀已出鞘。
一个瘦小身影从车底爬出,满脸煤灰,怀里抱着个破收音机。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脖子上挂着自制净水器。
“别杀我!”他哆嗦着举起双手,“我、我只是捡零件……你们身上有电池吗?我拿罐头换!”
我一愣,随即笑了:“小子,你运气不错——我们刚从水老鼠嘴里抢了宝贝,心情好。”我扔给他一块备用锂电池,“拿着,离哭墙远点。”
男孩瞪大眼,一把抓过电池,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谢谢姐姐!你们真漂亮!”
“……姐姐?”我嘴角抽了抽。
“噗——”赛琳娜笑出声,“林默,你现在的脸,确实挺‘姐姐’的。”
“闭嘴,扛你的枪。”我翻了个白眼,但心里莫名有点暖。
就在这时,哭墙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声波丧尸醒了。
那嚎叫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直直刮进耳膜。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连风都凝滞了一瞬。
“蹲下!”我压低声音,同时一把按住温蒂丝的肩膀。她差点被吓出声,眼镜滑到鼻尖,手忙脚乱地扶回去。
蕾欧娜已经贴着一辆翻倒的油罐车伏低身子,刀刃收进鞘里,取而代之的是从靴筒抽出的一把消音手枪——老K给的另一件“赠品”,据说是从某个死掉的特勤队手里扒下来的。赛琳娜则迅速卸下肩带上的重机枪,改用战术背带斜挎,腾出手来检查弹匣。
哭墙方向,几道佝偻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出废铁堆。它们不像传统丧尸那样腐烂溃烂,而是皮肤紧绷如干皮革,耳朵异常肥大,眼窝深陷,嘴唇早已萎缩,露出参差不齐的牙根。最诡异的是,它们胸口嵌着半融化的扬声器残骸,随着呼吸微微震动,发出低频嗡鸣。
“声波丧尸……真他妈邪门。”赛琳娜咬牙,“它们靠震动定位?”
“不只是震动,”温蒂丝小声补充,“是共振频率。只要我们脚步踩出特定节奏,或者说话声超过40分贝,它们就会锁定源头。”
我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我能‘听’到它们的频率——大概在18赫兹左右,接近人类内脏的共振点。所以别跑,别跳,别大声喘气。”
众人屏息,缓缓挪动。废车堆之间缝隙狭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避开松动的金属板和碎玻璃。男孩刚才藏身的校车就在前方十米,车窗碎了一半,黑漆漆的车厢像张开的嘴。
突然,我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脱的刹车盘。金属摩擦声虽轻,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糟。”我心头一紧。
三只声波丧尸齐刷刷转头,胸腔里的扬声器嗡鸣骤然升高,像一群被惊扰的蜂巢。
“快!进校车!”我低喝一声,率先扑向车门。
蕾欧娜断后,一边退一边朝地面甩出一枚微型震爆钉——不是为了杀伤,而是制造一段短暂但强烈的白噪音干扰。丧尸们动作一顿,头颅左右摆动,像是在重新校准信号源。
我们钻进校车,迅速关上后门。车厢里堆满发霉的座椅和破烂书包,角落还有一具干尸,怀里抱着个褪色的泰迪熊。温蒂丝脸色发白,但没出声,只是默默掏出荧光笔,在车窗内侧画了个简易隔音符——这是她在回声组织实习时学来的土法子,据说能吸收部分声波能量。
外面,丧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拖沓、迟缓,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
“它们不会破门吧?”赛琳娜压着嗓子问。
“不会。”我靠在车壁上,闭眼感知,“它们没有攻击性,除非你主动发出可识别的声纹。它们只是……在寻找‘声音’。”
“寻找声音?”温蒂丝皱眉,“什么意思?”
“可能是以前哭墙实验的一部分。”我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厢顶棚一块剥落的铭牌上——上面依稀可见“新纪元儿童心理干预中心·移动疗愈单元”的字样。“这车不是校车,是心理治疗车。当年政府用次声波安抚灾民情绪,结果剂量失控,把一批孩子变成了活体共鸣腔。”
蕾欧娜沉默片刻,忽然低声说:“所以它们不是丧尸……是病人。”
没人接话。车厢里只剩下我们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丧尸胸腔里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过了约莫五分钟,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全了?”赛琳娜试探地问。
我点头:“暂时。但锈钉帮可能已经绕过排水口,往这边来了。我们得趁天亮前穿过哭墙区域。”
“怎么穿?”温蒂丝问,“总不能一路憋着气走过去。”
我笑了笑,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那是我昨晚用清道夫残骸里的电容和拾音器拼凑的玩意儿。“试试这个。它会发射一段反相声波,抵消我们的脚步频率。走慢点,别跑,应该能骗过它们。”
“你什么时候做的?”蕾欧娜挑眉。
“水老鼠咬扳手的时候。”我耸耸肩,“闲着也是闲着。”
赛琳娜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我们依次下车,排成单列。我走在最前,手持装置,屏幕上的波形图微微跳动。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
哭墙就在百米外。那是一堵由废弃隔音板、汽车外壳和混凝土块垒成的高墙,表面爬满铁锈藤蔓。风穿过裂缝,果然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呜咽——但此刻听来,竟有些悲凉。
我们刚走到墙根,身后远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
“锈钉帮追上来了。”蕾欧娜回头瞥了一眼,“三辆车,全速。”
“别慌。”我盯着手中的波形屏,“他们不敢开进哭墙区——上次他们损失了一整支小队,就因为有人放了个屁。”
众人忍俊不禁,紧张稍缓。
可就在这时,我手中的装置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屏幕瞬间黑屏。
“坏了?”温蒂丝脸色一变。
“不……”我眯起眼,望向哭墙顶端,“有人在干扰我们。”
墙头,一个身影缓缓站起。披着破旧防辐射斗篷,手里握着一根缠满铜线的长杆,杆顶悬浮着一颗发光的晶石。
“‘回声哨兵’?”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居然还留着活体调谐者!”
“别动!”我压低声音,手指迅速在装置侧面一拨,把备用电源切换上去。黑屏的屏幕闪了几下,勉强亮起微弱的绿光——还好没彻底报废。
可那哨兵已经锁定了我们。
他站在哭墙顶端,像根生锈的避雷针,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颗悬浮晶石忽明忽暗,发出一种类似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滋啦”声。我的太阳穴开始隐隐发麻——这玩意儿不是普通干扰器,是能直接搅乱神经电信号的活体谐振器。
“林默,你脸色发青。”蕾欧娜悄声说,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短刀上,“要不要我冲上去剁了他?”
“你当他是烤串啊?”赛琳娜一边小声吐槽,一边把重机枪从背后卸下来,动作轻得像在拆快递,“不过……要是他再放个‘精神屁’,我真想给他脑袋开个通风口。”
“别冲动。”我咬牙,电流在指尖微微窜动,“他现在只是试探。一旦我们暴露位置,哭墙里那些声波丧尸全得醒过来——到时候咱们不是被哨兵干掉,就是被丧尸啃成零件回收站的展品。”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极低:“我记得回声组织的活体调谐者……需要定期注射镇静剂维持稳定。如果他没补给,可能撑不了多久。”
“你是说……他在硬撑?”我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那哨兵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晶石光芒猛地一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墙头栽下来。
“机会!”蕾欧娜眼神一凛。
“等等!”我抬手拦住她,“先试试别的法子。”
我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用旧收音机零件改装的小玩意——那是上周在黑市跟一个瘸腿老头换的“情绪干扰器”,据说是从废弃心理诊疗舱里拆下来的。本来打算拿来对付暴躁的拾荒者,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我深吸一口气,将电流缓缓注入干扰器。嗡——一声低频震动扩散出去,像往平静湖面扔了块石头。
墙头的哨兵猛地抬头,晶石骤然闪烁不定。他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成了!”温蒂丝小声欢呼。
可下一秒,哭墙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呜咽声——那些沉睡的声波丧尸,被这频率唤醒了。
“操!”赛琳娜骂了一句,迅速架好机枪,“林默,你这‘催眠曲’放得太嗨了!”
“闭嘴,掩护我!”我猫着腰往前冲,一边跑一边把干扰器功率调到最大。电流在我掌心噼啪作响,像握着一团不安分的蓝焰。
蕾欧娜紧随其后,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温蒂丝则迅速掏出一支镇定喷雾,塞进背包侧袋——万一有人受伤,她得第一时间处理。
我们刚绕过一堆锈蚀的汽车残骸,前方突然窜出个瘦小身影。
“别开枪!是我!”是个少年,脸上沾满油污,怀里抱着一堆电路板和半截机械臂——正是白天救下的那个捡零件的男孩。
“小鬼?你怎么在这儿?”赛琳娜瞪眼。
“我……我跟着你们来的。”男孩喘着气,“我知道一条安全通道,能绕过哭墙东侧的塌陷区。那边有个废弃维修井,直通荒原路。”
“你确定?”我眯眼打量他。
“骗你们我变丧尸!”他急了,举起手里的机械臂,“这可是从回声哨兵巡逻队手里抢来的!他们最近在荒原路设了个临时中转站,专门回收机械蜂幼体——我偷听到的!”
我心头一跳。机械蜂幼体……那玩意儿要是批量孵化,整个废土都得遭殃。
男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报酬要罐头,不要子弹。”
“成交。”赛琳娜翻了个白眼,“末世还能碰上讨价还价的童工,真是活久见。”
我们跟着他钻进一条狭窄的排水沟。头顶上,哨兵的嘶吼和丧尸的哀鸣交织成一片混乱交响曲。但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到了。”男孩指了指头顶的铁栅栏,“上面就是荒原路。不过……小心点,昨晚有支黑市商队在这儿被劫了,听说劫匪用的是回声组织的声波陷阱。”
我仰头盯着那片铁栅栏,锈迹斑斑的缝隙间透进几缕惨白月光,像某种不怀好意的窥视。荒原路——理论上该是条废弃的货运干道,如今却成了黑市、拾荒者和回声组织三方拉锯的灰色地带。谁都知道它危险,但没人敢彻底放弃,毕竟那里偶尔还能捡到战前遗留的合成燃料罐,或者没被污染的净水芯片。
“声波陷阱……”温蒂丝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框,“如果是回声的人布的,那多半是‘共鸣钉’——埋在地下,靠震动触发,能把人震成内出血还不留外伤。”
“听起来像是专治话多的。”赛琳娜冷笑,顺手把机枪背带重新勒紧,“小鬼,你确定这上面没人?”
男孩缩了缩脖子,但眼神没躲:“我昨天傍晚刚从这儿爬出去,亲眼看见商队翻车。劫匪走的是东侧岔道,没在这边设岗。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留了个‘哨子’。”
“哨子?”蕾欧娜皱眉。
“不是真的哨子。”男孩指了指自己耳朵,“是个活体谐振器碎片,插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会持续发射低频信号。只要有人靠近,它就会把位置传回主控节点——大概是怕有漏网之鱼。”
我心头一沉。回声组织最近越来越喜欢用这种“活体+机械”的混合技术,既省能源又难排查。要是贸然上去,等于直接给敌人递坐标。
“能绕开吗?”我问。
男孩摇摇头:“铁栅栏就这一处出口。除非……你们愿意从下面再往回走两百米,钻那个塌了一半的污水泵房——但那边有辐射渗漏,我上次差点晕过去。”
沉默在狭窄的沟渠里蔓延。头顶风声呜咽,远处哭墙方向的嘶吼渐渐稀疏,似乎那些被唤醒的丧尸又陷入了某种迟滞状态。时间不多了,哨兵很可能已经上报了我们的方位。
“让我试试。”温蒂丝忽然开口。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后露出几排细如发丝的导线和一块微微发烫的晶片。“这是我用诊疗舱残件拼的‘静默贴片’,理论上可以屏蔽短距谐振信号三十秒——前提是贴得够近。”
“三十秒?”赛琳娜挑眉,“够我打个哈欠了。”
“够我们冲上去。”我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计划是这样:温蒂丝先上去,把贴片贴在‘哨子’上。贴完立刻撤,我们趁那三十秒冲出栅栏,直奔荒原路西侧的废弃加油站——那里有掩体,而且离中转站最近。”
“万一贴片失效呢?”蕾欧娜问。
“那就当给丧尸送外卖。”我扯了扯嘴角,“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没人再说话。温蒂丝点点头,把金属盒合上,轻轻攀上排水沟壁。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在废墟间穿行的猫。我们屏住呼吸,看着她掀开铁栅栏一角,悄无声息地滑了上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第四十秒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某种装置被拔除的声音。
“快!”温蒂丝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
我们几乎是同时蹿出沟渠。铁锈簌簌落下,月光刺得眼睛生疼。荒原路比我想象中更破败,沥青路面龟裂成蛛网,两侧堆满烧焦的集装箱和翻倒的运输车。而就在五十米外,一根歪斜的电线杆上,果然插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此刻正黯淡无光。
四人狂奔,靴子踏在碎石上发出脆响。可刚跑出不到二十米,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不是脚步,也不是爆炸,而是一种……节奏感极强的嗡鸣。
“糟了。”温蒂丝脸色骤变,“他们用了双重陷阱!‘哨子’只是诱饵,真正的共鸣钉埋在路中央!”
话音未落,一股剧烈的震荡波从脚下炸开。我只觉五脏六腑猛地一沉,喉咙涌上腥甜。蕾欧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赛琳娜踉跄几步,机枪差点脱手;温蒂丝直接扑倒在地,眼镜飞出去老远。
只有那个男孩,竟稳稳站着,脸上毫无痛苦之色。
我心头猛地一凛。
“你……”我喘着粗气抬头看他。
男孩低头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震荡波余威未散,矿井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我肩膀上生疼。我咬着牙撑起身子,右手掌心贴地,电流顺着指尖窜进岩层——没反应。这鬼地方的地脉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我的异能像被塞进铁罐头里,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