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丝!眼镜!”蕾欧娜低吼一声,一个翻滚过去把眼镜捡回来,顺手拍掉镜片上的灰。温蒂丝揉着眼睛爬起来,脸都红了:“谢、谢谢……不过下次能不能别用扔的?我刚配的防辐射镀膜!”
“现在不是心疼镀膜的时候。”赛琳娜已经重新架好机枪,枪口对准矿道深处,“那小子不对劲。他怎么一点事没有?”
我盯着男孩,嗓子还泛着铁锈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声波陷阱?”
男孩没答话,只是默默从破旧外套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金属片,贴在自己颈侧。那东西微微发亮,像块老式收音机的调频器。
“静默谐振器?”温蒂丝突然瞪大眼,“回声组织的核心技术……你怎么会有?”
“我爸做的。”男孩声音很轻,“他在矿底实验室工作,直到他们把他变成‘哨兵’。”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蕾欧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但没拔出来。
“所以你是故意带我们来这儿的?”我问。
“不是。”他摇头,“我是想带你们去安全区。但回声的人在荒原路设了三重陷阱,只有矿井底下有条废弃通风道能绕过去——前提是,得有人关掉主控室的声波发生器。”
“哈!”赛琳娜冷笑,“说得好像我们信你似的。刚才那波震荡差点把我胃震到喉咙口。”
“我知道你们不信。”男孩低头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但我爸临死前说,如果遇到能抗住第一波震荡的人,就带他们去矿底。他说……‘她会懂’。”
“她?”蕾欧娜皱眉看我。
我咽了口唾沫。重生前的记忆碎片突然闪了一下——那个在末日第七天冲进实验室、试图关闭声波武器的疯子科学家,姓陈。而我那时,还是个叫林默的男人。
“……你爸是不是叫陈启明?”我声音有点抖。
男孩猛地抬头,眼里终于有了点光:“你认识他?”
我没回答,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去主控室。”
“等等!”温蒂丝急忙从背包里翻出几张贴片,“这是改良版静默贴,虽然不能完全屏蔽,但能减轻70%的神经干扰。大家贴上,尤其是赛琳娜——你刚才吐了没?”
“谁吐了!”赛琳娜嘴硬,却乖乖接过贴片往脖子上一拍,“不过话说回来,这矿井里该不会还有那种‘声波丧尸’吧?上次那只追了我三条街,最后卡在自动售货机里,我还顺手把它当废铁卖了。”
“那是上周的事。”蕾欧娜一边贴贴片一边吐槽,“你还拿那笔钱换了两包过期辣条。”
“辣条怎么了?末世里能吃到辣条是福报好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胸口那股闷痛好像轻了些。一行人沿着倾斜的矿道往下走,头顶矿灯忽明忽暗,照得岩壁上的旧标语斑驳不清:“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块歪斜的牌子:“B-7实验区·禁止入内”。
“到了。”男孩说。
我伸手推门,门却纹丝不动。蕾欧娜上前一脚踹在锁扣上,“咔”一声,门开了条缝。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角落一台老式发电机嗡嗡作响。控制台上布满灰尘,但屏幕居然还亮着,显示着一串跳动的频率数值。
“声波发生器就在隔壁房间。”男孩指着墙上的通风管道,“但门被锁死了,只能从内部关闭。”
“那就拆。”赛琳娜扛起机枪,“让我轰开它。”
“不行!”温蒂丝急了,“震动会触发二次震荡,咱们全得变果冻。”
我盯着通风管,忽然笑了:“谁说一定要开门?”
电流在我掌心噼啪作响——虽然地脉被屏蔽,但金属管道可没断电。我把手按在通风管外壁,闭眼感应。三秒后,隔壁房间传来“滋啦”一声,接着是设备断电的蜂鸣。
“搞定。”我甩甩手,“老陈当年设计这系统时,留了个后门——所有金属导体都能当临时导线。他怕哪天自己良心发现,得有个办法关掉这玩意儿。”
控制室的屏幕骤然熄灭,频率数值归零,矿井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也随之消散。空气仿佛松了一口气,连头顶的矿灯都亮了几分。
“真关了?”赛琳娜半信半疑地戳了戳控制台,灰尘簌簌落下。
“关了。”我揉了揉发麻的手腕,“不过这只是主发生器。回声组织在这一带布了至少五个节点,我们得趁他们没发现异常前离开。”
温蒂丝立刻掏出她的便携终端,指尖飞快滑动:“信号还是被压制,但……等等,B-7区下方有热源反应!而且是移动的——不止一个。”
蕾欧娜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哨兵?”
男孩脸色煞白:“不可能……我爸说实验室自毁后,所有哨兵都被封在核心区了。”
“你爸还说过什么没告诉我们的?”我盯着他。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通风管道深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金属关节转动的声音。
赛琳娜缓缓放下机枪支架,改用单手持握;蕾欧娜侧身挡在温蒂丝前面,刀刃半出鞘;我则悄悄将掌心贴上墙壁,试图感知是否有电流残留。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整条矿道像被抽干了能量,死寂得令人不安。
“不是哨兵。”温蒂丝忽然压低声音,“热源模式不对……体温偏低,移动轨迹也不规则。更像是……幸存者?”
“在这鬼地方?”赛琳娜嗤笑,“怕不是又一批被回声骗进来当实验品的傻子。”
“不一定。”我望向男孩,“你爸有没有提过‘避难舱’?”
他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提过一次。他说如果主控失效,B-7底层有个应急隔离舱,能撑三个月。但他没说具体位置……只说‘在镜子后面’。”
“镜子?”蕾欧娜皱眉,“这破矿井哪来的镜子?”
温蒂丝却猛地抬头,指向控制台后方一块蒙尘的金属板:“那个反光面!我一直以为是备用屏蔽罩……”
我们凑近一看,那确实是一面嵌在墙里的单向镜,边缘有细微的接缝。我伸手摸索,在右下角摸到一个几乎与墙面齐平的按钮。轻轻一按,镜面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微弱的蓝光闪烁。
一行人鱼贯而入。通道很短,不到十米就到了尽头——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舱室,四壁覆盖着隔热泡沫,中央摆着一张折叠床、一台净水器,还有……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影。
那人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是个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左眼戴着机械义眼,右臂从肘部以下全是金属构造。她看到男孩,嘴唇颤抖:“小川?”
“妈?!”男孩冲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陈启明的妻子……林博士?她不是在大崩塌第一天就……”
“死了?”女人苦笑,义眼红光微闪,“回声对外是这么说的。但他们需要活体神经接口测试,所以把我关在这儿,用低温休眠吊着命。”她艰难地撑起身子,金属手指抓住儿子的手,“你爸……他最后怎么样?”
“他……”男孩哽咽,“他变成哨兵前,把谐振器塞给我,让我逃。”
女人闭上眼,一滴泪从义眼边缘渗出,蒸发在干燥的空气中。
我站在门口,心头翻涌。重生前的记忆再次浮现——末日第七天,实验室爆炸前,我曾透过监控看到一个女人被拖进地下舱。那时我以为她是叛徒,直到现在才明白,她也是牺牲品。
“林博士,”我开口,“你知道回声下一步计划吗?”
她缓缓点头,义眼聚焦在我脸上:“他们在重建‘蜂巢’。这次的目标……不是城市,是地脉节点。他们想用声波共振,直接引爆地壳断层。”
“引爆地壳断层?”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们疯了吧?这玩意儿一炸,半个大陆都得塌成煎饼。”
林博士没说话,只是从隔离舱角落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咔哒一声打开。里面躺着几支注射剂、一把老式电击枪,还有一张泛黄的地图。
“这是陈启明留下的。”她声音沙哑,“蜂巢主控室在B-7区,但入口被声波屏障锁死了。只有静默谐振器能暂时压制——小川手里的那个,是最后一台原型机。”
我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小男孩,他正抱着谐振器,像抱个暖宝宝似的。蕾欧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一手搭在他肩上,另一手握着短刀,眼神警惕:“这玩意儿靠谱吗?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它……它充过电了!”小川急急地说,“用矿井备用电源,我偷偷接的!”
温蒂丝蹲下来检查林博士的手臂静脉,一边嘀咕:“血压偏低,轻微脱水,但精神状态还算稳定……奇怪,回声组织居然没给她打抑制剂?”
“他们需要我清醒着调试参数。”林博士苦笑,“活体校准器,比机器好用。”
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晃进来,枪管上还挂着半截烤蜥蜴腿——刚才在通风道里顺手打的。“喂,找到吃的没?我快饿成纸片人了。还有,外面巡逻队好像换班了,动静比刚才大。”
“先别提吃的。”我把地图摊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B-7区……咱们现在在C-3,中间隔着两道塌方带和一个废弃维修站。绕过去至少要三小时。”
“三小时?”蕾欧娜皱眉,“回声的人不会给我们这么久。”
“那就抄近路。”我指了指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旧排水管。当年矿工偷运私货用的,后来封了。但温蒂丝上次在黑市换来的‘穿墙鼠’应该能派上用场。”
“啊?那只机械老鼠?”温蒂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疙瘩,耳朵缺了一角,尾巴还缠着胶布,“它电池只剩30%了,而且上次跑太快撞墙,导航有点抽风……”
“总比瞎摸强。”我说,“你调一下路径,让它带我们钻过去。赛琳娜,你断后,注意听脚步声——回声的哨兵耳朵灵得很。”
“明白!”赛琳娜咔嚓一声给机枪上膛,顺手把剩下的蜥蜴腿塞进嘴里,“唔……焦了点,但蛋白质管够。”
我们收拾停当,林博士坚持要跟我们一起走。“我必须亲手毁掉主控核心,”她说,“那是我设计的算法,只有我知道怎么彻底格式化。”
小川主动牵起她的手,小声说:“妈,我保护你。”
林博士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流泪——义眼没这功能。
我们猫腰钻进排水管入口,温蒂丝放出穿墙鼠。那铁疙瘩吱吱叫了两声,歪歪扭扭往前爬,时不时撞一下管壁,嘴里还发出类似放屁的漏气声。
“这玩意儿真能行?”蕾欧娜压低声音问。
“别小看它,”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一脸骄傲,“上周它帮我从废品站老板那儿偷回三盒抗生素,还顺走了他的假牙。”
“……所以那老头后来说话漏风是因为这个?”
“嘘——”我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传来金属摩擦声,还有低频嗡鸣——是声波陷阱启动前的预热音。
“糟了,他们提前布防了。”我咬牙,“小川,谐振器能覆盖多大范围?”
“十米……最多十二米。”他紧张地攥紧装置,“但电量只够维持五分钟。”
“够了。”我深吸一口气,掌心窜出细小的电弧,“我来干扰他们的电源节点,你们趁机冲过去。温蒂丝,准备镇静剂;蕾欧娜,掩护林博士;赛琳娜——”
“知道知道,”她咧嘴一笑,“谁敢冒头,我就让他脑袋开花。”
穿墙鼠突然停下,转了个向,朝右侧岔口钻去。
“跟着它!”我低喝一声,电流顺着管道内壁蔓延出去。
穿墙鼠钻进右侧岔口的瞬间,整条排水管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头顶的锈铁皮簌簌掉渣,几块碎屑砸在我肩上,烫得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煤渣。
“声波陷阱激活了!”温蒂丝压低嗓子喊,手指飞快在机械鼠背上敲了几下,“它在干扰——但撑不了多久!”
嗡鸣声越来越尖锐,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我咬紧牙关,掌心电弧暴涨,顺着管道内壁疯狂蔓延。电流撞上声波屏障的一刹那,空气炸开一串噼啪爆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摔碎了一整面玻璃幕墙。
“走!”我吼了一声,率先冲进岔道。
小川紧跟在我身后,谐振器贴着胸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像某种古老乐器的余韵,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出奇异的平静。声波陷阱的频率被强行压制,嗡鸣声骤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静默。
我们一口气跑了三十多米,直到穿墙鼠在一个T型接口前停下,尾巴左右摆动,像在犹豫。
“左边还是右边?”蕾欧娜低声问,刀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肌肉长时间绷紧后的自然反应。
温蒂丝凑近看了看鼠背上的指示灯:“左边……但信号有点乱。可能有电磁干扰。”
“B-7区在正下方,”林博士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刚逃出生天的人,“旧排水系统当年是斜向下延伸的,左侧通向冷却井,右侧才是维修竖井。选右。”
她语气笃定,没人质疑。我们拐进右侧通道。
这里的空气明显更潮湿,脚下积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带起咕叽声。赛琳娜把机枪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摸黑扶着管壁:“这鬼地方比我奶奶腌咸菜的坛子还闷。”
前方传来滴水声——规律、缓慢,像是钟表齿轮在转动。但在这片死寂的地下,任何节奏都可能是陷阱。
穿墙鼠突然僵住,耳朵竖得笔直,然后“咔”地一声,彻底熄火。
“完了,电量耗尽。”温蒂丝叹了口气,“导航模块也烧了。”
“靠自己了。”我说,从腰间抽出一根荧光棒掰亮。幽绿的光晕照亮前方十米,墙壁上刻着模糊的编号:M-14。
“这是维修标记,”林博士眯起义眼,“再往前两百米,应该有个检修梯,能直接通到B-7上层走廊。”
“希望没塌。”蕾欧娜嘟囔着,却已经迈步向前。
我们沉默前行。脚步声被积水吞没,只有呼吸和偶尔金属碰撞的轻响。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些——至少没有追兵,没有陷阱,没有倒计时的死亡威胁。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不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得诡异。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果然出现一道锈蚀的铁梯,斜插进上方黑暗中。
“我先上。”我攀住梯子,刚踩上第一阶,脚下突然一滑——不是锈,是油。
“小心!”温蒂丝拉住我后腰,“有人刚来过。”
我抬头,借着荧光棒的余光,看见梯子顶端有一道新鲜的刮痕,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尚未干透。
“不是回声的人。”林博士盯着那血迹,声音忽然变了,“那是……‘清道夫’的标记。”
所有人脸色一沉。
清道夫,废土上游荡的拾荒佣兵,不属任何组织,专挑残局下手。他们杀人不为任务,只为掠夺——尤其是活体器官和未损坏的义体。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这儿?”赛琳娜低声骂了一句,“除非……有人泄密。”
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小川。他缩在林博士身后,脸色发白,但眼神清澈。
“不是他。”我说,“清道夫嗅觉比狗还灵,说不定是追踪主控室的能量波动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蕾欧娜握紧短刀,“硬闯?”
我摇摇头,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分给大家:“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清道夫不会守太久——他们怕回声,更怕我们这种抱团的队伍。等他们撤了,我们再上去。”
众人默默接过饼干,就着冷水咽下。赛琳娜甚至把最后一口蜥蜴腿分给了小川。
寂静中,只有咀嚼声和滴水声交织。这一刻,我们不再是战士、医生、工程师或孩子,只是几个在末日缝隙里喘口气的幸存者。
我靠在冰冷的管壁上,闭上眼。掌心的电弧早已熄灭,但指尖仍残留着微弱的麻意——那是我体内改造核心的余震,也是我还能活着的理由。
饼干渣卡在喉咙里,咽得我直皱眉。这破玩意儿吃多了,连梦里都是铁锈味。
“林姐,”赛琳娜突然压低声音,枪托轻轻戳了戳我小腿,“你听——是不是有东西在爬?”
滴水声还在,但节奏变了。不是从头顶管道漏下来的,而是……从底下传来的。
“矿井。”蕾欧娜几乎是同时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地扫向右侧那条被锈铁板半掩的岔道,“我们刚才绕过主通风管时,我就闻到一股硫磺混着腐肉的味儿——这下面不是废弃排水渠,是老矿区。”
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发颤:“B-7区地下确实有旧钨矿脉……但资料说二十年前就塌方封死了。”
“资料?”赛琳娜嗤笑一声,顺手把重机枪的弹链理了理,“末世后连蟑螂都长出三对复眼了,你还信纸上的字?”
我没吭声,指尖悄悄贴上湿漉漉的管壁。微弱电流顺着金属蔓延出去——三十米内,空荡;五十米,有金属残骸;七十米……心跳。
不止一个。
“清道夫没走。”我低声说,“他们在下面设了饵。”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机械装置被触发了。
“趴下!”蕾欧娜暴喝。
我们齐刷刷扑倒在地。下一秒,整段管道剧烈震颤,上方铁皮轰然掀开,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光柱劈头盖脸砸下来。
“嘿!小老鼠们,钻得挺深啊!”一个沙哑嗓音带着戏谑的笑,“交出蜂巢密钥,留你们全尸——不然喂‘钻头’!”
钻头?
我眯起眼,借着光看清说话那人:瘦高个,左脸嵌着机械义眼,右臂是改装过的液压爪,典型的清道夫头目打扮。他身后站着三个喽啰,手里拎着带电击网的捕兽叉。
但真正让我脊背发凉的,是他们脚边那个蠕动的东西——
那玩意儿原本可能是人,现在却像被缝合了十几节蜈蚣躯干,脊椎外翻成螺旋钻头,指甲硬化成凿岩钉,正“滋滋”地啃噬着混凝土。
变异体·钻地者。
“操,这玩意儿比丧尸还费子弹。”赛琳娜小声骂,手指已经扣上扳机。
“别开枪!”温蒂丝急道,“封闭空间里声波会引爆回声陷阱残留的共振器!”
我脑子飞转。硬拼不行,退路被堵,而那钻地者……它怕高频震动,但我的电流异能一旦全力释放,同样会触发共振。
除非……
“蕾欧娜,”我忽然咧嘴一笑,“还记得上周你在黑市换的那罐‘臭鼬喷雾’吗?”
蕾欧娜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你疯了?那玩意儿连变异鬣狗都能熏晕三分钟!”
“正好试试它对钻头管不管用。”我冲她眨眨眼,“你扔,我断后。”
蕾欧娜二话不说,从腰包摸出个锈迹斑斑的喷雾罐,拔掉保险栓,手腕一抖——罐子划出弧线,精准砸在钻地者脑门上。
“噗嗤!”
浓稠的黄绿色气体瞬间爆开,带着腐烂洋葱混合臭鸡蛋的致命气息。
“呕——!”清道夫头目当场干呕,捂着鼻子后退,“你他妈……”
钻地者动作果然一滞,钻头疯狂乱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掌心猛地拍地,一道低压电流顺着积水蔓延过去——不是攻击,而是模拟回声组织的次声波频率。
“嗡——!”
整条矿道剧烈共振,碎石簌簌落下。清道夫们惨叫着抱头鼠窜,连钻地者都被震得蜷缩成一团。
四人连滚带爬冲进右侧岔道。身后传来坍塌的轰隆声,通道被落石彻底封死。
黑暗中,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
“……林姐,”赛琳娜突然笑出声,“你刚才放电的时候,头发炸起来了,像个愤怒的蒲公英。”
“闭嘴,扛好你的枪。”我抹了把脸,却忍不住也笑了。
温蒂丝摸索着掏出应急灯,光晕照亮前方——一条倾斜向下的矿车轨道,尽头隐约有微弱的蓝光闪烁。
“那是……”蕾欧娜眯起眼。
“那是‘蜂巢’的备用能源节点。”温蒂丝的声音轻得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吞没,手指却死死攥住应急灯,指节泛白,“理论上……它早就该断电了。”
我盯着那抹蓝光,像盯着一块烧红的铁。蜂巢——那个在旧世界末日前三天就自动锁死的地下AI中枢,据说藏有重启城市生态系统的密钥。可没人知道它是救赎,还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关。
轨道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涸的苔藓和某种金属菌丝,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诡异的弹性。空气里那股硫磺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消毒水的洁净气息——这不对劲。废土之下,不该有这么“干净”的地方。
“小心脚下。”蕾欧娜低声提醒,靴尖踢开一段锈蚀的矿车轮轴,“轨道还在通电,只是电压极低……像是有人刻意维持着基础回路。”
赛琳娜啐了一口:“谁会在这鬼地方养电?清道夫?他们连电池都要拆了卖零件。”
我没答话,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轨道。电流微弱如垂死萤火虫的心跳,但节奏稳定——不是自然残留,是人为调控。而且……频率和我刚才模拟的次声波有点像。
“有人在用蜂巢的残余系统做信号中继。”我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清道夫。他们没这个技术。”
温蒂丝突然停下脚步,眼镜片反射着幽蓝微光:“等等……你们看轨道旁的标记。”
我们凑近。在一块剥落的搪瓷板下,刻着一串褪色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嵌着三片齿轮状的叶子。
“绿芽协议?”蕾欧娜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战前环保组织的标志吗?他们二十年前就……”
“灭绝了?”我冷笑,“也许没灭干净。”
前方蓝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轨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合金闸门,门缝里渗出冷雾。门楣上,一行电子字仍在闪烁,尽管字体残缺,却清晰可辨:【欢迎回家,第7代维护者】
赛琳娜举枪对准门缝:“林姐,这他妈不像陷阱,倒像……邀请函。”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从清道夫尸体上顺来的数据钉——上面也刻着同样的三叶齿轮。当时以为是装饰,现在看来,或许是钥匙。
“走。”我说,“但把臭鼬喷雾准备好。万一里面那位‘主人’不讲礼貌,咱们就送他点味道尝尝。”
闸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冷雾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味。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心里电流微闪——不是攻击,是试探。要是有埋伏,这玩意儿比雷达还灵。
“林姐,你又偷偷放电了?”蕾欧娜侧头瞥我一眼,嘴角一勾,“上次在废品站把温蒂丝的保温杯炸成烟花,她到现在还记仇呢。”
“那是意外!”我低声辩解,顺手把数据钉塞进战术腰包,“再说那杯子本来就是捡来的,顶多算……提前报废。”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可那是我唯一能泡枸杞的容器……”
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小甜甜”,大咧咧往前一跨:“别吵了!门开了,进去看看呗。说不定里面有自动售货机,还能换瓶汽水?”
“末世三年了,你还信自动售货机能出货?”蕾欧娜翻了个白眼。
“万一呢?上回我在旧商场找到一台,投了三颗弹壳,真吐了罐菠萝味能量饮!”赛琳娜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小心翼翼穿过闸门,里面不是预想中的控制室或实验室,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滑道,尽头隐约透出天光。滑道两侧堆满了废弃游乐设施零件——生锈的旋转木马马头、断裂的过山车轨道、一只缺了眼珠的卡通熊玩偶。
“这是……废弃游乐园?”温蒂丝轻声说。
“准确点,是‘欢乐谷’废园。”我眯起眼,记忆里这地方在灾变前还挺火,现在嘛……杂草比人高,铁皮风铃在风里叮当响,像鬼在敲碗。
刚踏进园区,脚下一软——不是地面塌陷,是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只变异浣熊,肚子鼓得像气球,正啃着半截塑料玩具。
“啧,变异种,但没攻击性。”蕾欧娜一脚把它踢开,“估计吃了太多游客丢的垃圾,脑子都腌入味了。”
我们沿着主路往里走,目标明确:园区中央的能源中继站。地图显示它连着地下蜂巢网络,很可能藏着密钥备份。但刚拐过一片枯死的樱花林,前方传来金属碰撞声。
“有人。”我抬手示意停下。
树影后,三个穿破烂皮甲的家伙正围着一辆改装摩托争吵。其中一人手里攥着个发光的立方体,另外两个举着砍刀。
“黑市贩子?”赛琳娜压低声音,“看那摩托,是‘铁蝎帮’的标志。”
“别动。”我眯眼盯着那立方体——和清道夫用的数据核心同款。看来不止我们在找这东西。
突然,一个疤脸男吼道:“老子花了两箱抗生素换的!你们敢抢,信不信我叫老大带人屠了你们老窝?”
“抗生素?”温蒂丝眼睛一亮,“林姐,咱们正好缺这个!昨天蕾欧娜伤口有点发炎……”
“嘘。”我做了个手势,电流悄悄顺着地面蔓延过去。
下一秒,疤脸男脚下一麻,整个人抽搐着倒地,手里立方体“啪嗒”掉地。另两人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蕾欧娜已经如猎豹般冲出,两记手刀干净利落放倒他们。
“搞定。”她甩了甩手腕,捡起立方体递给我。
我掂了掂,数据流一闪而过——果然有蜂巢密钥碎片。“干得漂亮。不过……”我瞥了眼地上抽搐的疤脸男,“他刚才说‘老大’?铁蝎帮的老巢不就在城东废墟吗?”
“林姐,你该不会想……”赛琳娜眼睛发亮。
“顺路探个底。”我咧嘴一笑,“反正咱们也缺零件。而且——”我晃了晃立方体,“这玩意儿黑市能换不少好东西。温蒂丝,你的保温杯有望了。”
“真的?!”她小脸瞬间放光。
蕾欧娜无奈摇头:“你们俩……一个惦记汽水,一个惦记杯子,末世生存指南是这么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