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也是战斗力。”我拍拍她肩，“再说了，铁蝎帮最近劫了不少商队，说不定还有净水器滤芯——你那把武士刀总不能天天拿脏水擦吧？”

她愣了一下，居然点头：“……有道理。”

我们拖着昏迷的三人藏进旁边废弃的鬼屋，赛琳娜熟练地搜刮战利品：半包压缩饼干、两把弹簧刀、一张皱巴巴的交易券——上面印着“黑市夜市，凭券换子弹十发”。

“夜市今晚开？”温蒂丝问。

“嗯，午夜，在旧地铁站B3层。”我收起交易券，“正好，去换点抗生素，顺便打听蜂巢的事。”

正说着，疤脸男悠悠转醒，看见我们围着他，吓得直哆嗦：“别杀我！东西都给你们了！”

“问你点事。”我蹲下，指尖噼啪冒出一簇小电弧，“铁蝎帮老大，最近有没有接触过‘维护者’相关的东西？”

他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什么维护者……”

“哦？”我电弧靠近他耳朵，“那你知道‘钻地者’喜欢从哪儿钻出来吗？比如——你裤裆底下？”

他脸色唰地惨白：“我说！我说！老大上周抓了个疯老头，说是以前蜂巢的清洁工，嘴里老念叨‘第七代回家了’……后来那人被关在废弃摩天轮底下！”

“摩天轮？”我望向园区深处——那座锈迹斑斑的巨轮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只沉默的怪物。

“走。”我站起身，“先去摩天轮。夜市……等救完人再去。”

摩天轮的骨架在暮色里吱嘎作响，仿佛每一次转动都在咀嚼旧日欢笑的残渣。我们贴着围栏潜行，赛琳娜把“小甜甜”扛在肩上，枪口压得极低——不是防人，是防地底。这地方太静了，连变异浣熊都不见踪影，静得像被谁抽走了声音。

“林姐，”温蒂丝忽然拉住我袖子，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掉，“你看地面。”

我低头。水泥裂缝间渗出淡蓝色的黏液，泛着微弱荧光，像某种生物的泪。蕾欧娜蹲下，用刀尖挑起一点，凑近鼻尖嗅了嗅：“冷却剂？不对……带有机质反应。”她皱眉，“像是……人工培养液。”

我心里一沉。蜂巢项目后期确实有生物-机械融合实验，但那部分资料早就被清道夫焚毁。如果铁蝎帮真抓了个清洁工，还关在这种地方……恐怕不只是为了情报。

摩天轮底座是个半埋式的维修舱，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灯光。我们伏在灌木后观察了五分钟，没听见人声，只有电流嗡鸣，规律得像心跳。

“我打头。”蕾欧娜无声地比了个手势，身形一矮就滑了出去。我紧随其后，指尖蓄着微弱电弧，随时准备干扰监控或陷阱。赛琳娜和温蒂丝断后，一个警戒后方，一个盯着头顶——那摩天轮的吊舱里，说不定藏着狙击手。

维修舱内比想象中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只有中央一张金属床上躺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手腕脚踝都扣着生物锁环，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脸上布满老年斑，但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不像囚犯，倒像被“供养”着。

“第七代回家了……第七代回家了……”他喃喃自语，眼皮颤动，却未睁眼。

温蒂丝刚要上前，我一把拽住她。地上那些蓝光黏液，正从床脚缓缓流向墙角一个通风口，像有生命般蠕动。更诡异的是，老头颈后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导管，连向天花板的某个接口。

“别碰他。”我低声说，“他在维持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老头突然睁眼。瞳孔是纯白的，没有虹膜，像两颗磨砂玻璃珠。他咧嘴一笑，嘴角裂到耳根：“你们……来接我回家？”

蕾欧娜立刻举刀横挡在我面前。但老头没动，只是盯着我，目光穿透皮肉，直刺神经末梢：“林……七号。你的抑制器……松了。”

我浑身一僵。没人知道我的编号。清道夫系统里，我是“林”，仅此而已。

“你到底是谁？”我声音发紧。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老旧齿轮在转动：“我是……第七代的保姆。也是……第一个失败品。”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墙角通风口，“它醒了。你们……不该来的。”

地面猛地一震。

摩天轮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整个结构开始缓慢旋转——不是靠电力，而是某种内部驱动。吊舱一节节亮起幽绿的灯，像巨兽睁开了复眼。

我们转身冲向出口，身后传来液体喷涌的声音。回头一瞥，老头的身体正在融化，蓝光黏液裹着他，汇成一股溪流，顺着通风管道向上爬升。而摩天轮顶部，某个吊舱的舱门缓缓打开，伸出一截银灰色的机械臂，末端是三枚旋转的钻头。

“钻地者原型机……”温蒂丝脸色煞白，“他们把它藏在游乐设施里当诱饵！”

“不是诱饵。”我咬牙，“是孵化器。”

蕾欧娜一把扛起温蒂丝：“先出去再说！”

我们冲出维修舱时，摩天轮已转至半圈，绿光扫过园区，枯树在光线下诡异地扭曲。远处，铁蝎帮的摩托轰鸣声由远及近——他们发现同伙失踪了。

“林姐！”赛琳娜指着鬼屋方向，“我们的藏身处暴露了！”

我喘着气，脑中飞速权衡：夜市、密钥、抗生素、钻地者、第七代……线索太多，时间太少。但此刻最要紧的，是活命。

“放弃夜市。”我果断下令，“绕去东侧排水渠，那里通地下水道，能甩开追兵。温蒂丝，记下老头说的‘抑制器’——回去查我的旧档案。”

我望了眼摩天轮顶上那具缓缓站起的人形机械，它正低头“看”着我们，钻头嗡嗡作响。

“我得确认一件事。”我扯下战术腰包塞给她，“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你们先走。别等我。”

“林姐，你疯啦？”赛琳娜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重机枪差点甩到自己脚上，“那玩意儿刚把三个黑市贩子搅成肉酱，你还往上凑？”

我没理她，只是把战术腰包硬塞进蕾欧娜手里。蕾欧娜没说话，但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脸——她懂我，知道这时候拦不住。

“别废话了。”我拍了拍温蒂丝的肩膀，她眼镜片上全是汗雾，手还在抖，“记得查‘抑制器’，还有……我的编号，07-193。”

说完，我转身就往摩天轮方向跑。身后传来赛琳娜小声骂：“操，又来这套！上次在旧地铁站也是，说好五分钟，结果三天后才从下水道爬出来，还带着一窝变异老鼠当宠物！”

我没回头，但嘴角抽了一下。那窝老鼠后来确实帮我们找到了抗生素仓库——虽然它们现在住在我床底下，偶尔半夜啃我靴子。

摩天轮维修舱的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的铰链发出呻吟。钻地者原型机已经不在原地，地上只留下几道拖痕和一滩泛着金属光泽的黏液。我蹲下，指尖刚碰到那黏液，一股微弱电流就顺着皮肤窜上来——它带电，而且……是活的？

“第七代回家……”清洁工临死前的话在我脑子里打转。我不是第一次听见“第七代”这个词。重生前，我在蜂巢档案室见过一份残页，上面写着“第七代适配体：林默，编号07-193，状态：抑制中”。

抑制器。我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块皮肤比别处凉，像是埋了什么东西。

突然，头顶传来“咔哒”一声。我猛地抬头，只见维修舱顶部的通风口被掀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倒挂下来，手里攥着个锈铁罐。

“嘿，电妞！”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你队友刚扔下你跑路了，要不要跟我做笔生意？”

我眯起眼。这人穿着拼接皮甲，腰间挂满瓶瓶罐罐，左眼是机械义眼，右眼却清澈得像个学生——典型的废土拾荒客，但眼神太亮，不像普通混子。

“你是谁？”我手心悄悄聚起电流。

“叫我‘老K’就行。”他轻盈落地，把铁罐递过来，“刚从鬼屋地下室捡的，本来想卖给你队友，但他们跑得太快。不过嘛……”他顿了顿，义眼滴溜溜转，“我看你更值钱。这罐子里装的是‘蜂巢清洁剂’，纯度87%，能溶解钻地者的外壳——前提是，你得有电能激活它。”

我盯着那罐子。蜂巢清洁剂？那玩意儿不是早就停产了吗？

“你怎么会有这个？”

“嘿，废土里什么都有，只要你敢挖。”老K耸耸肩，“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带我去地下水道东三区。听说那儿有台还能用的净水器，我拿它换你一半清洁剂，外加……”他压低声音，“告诉你‘抑制器’在哪。”

我心头一跳。这家伙怎么知道抑制器？

“你跟踪我们？”

“不不不，”他摆手，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我只是……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你后颈那东西，跟我妹妹的一模一样。她也是第七代。”

我愣住了。电流在掌心微微颤动，几乎要失控。

“你妹妹呢？”

老K的笑容淡了下去，义眼闪了闪红光：“死了。被维护者回收了。但她留了张地图，在我这儿。”他拍拍胸口，“信不信由你。但再磨蹭，钻地者就要孵化第二只了——我刚才看见它往旋转木马那边去了。”

远处果然传来低沉的嗡鸣，夹杂着木结构断裂的脆响。

我咬咬牙，一把抓过铁罐：“带路。”

老K咧嘴一笑，转身就往鬼屋后巷钻。我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把清洁剂罐塞进战术背心里。赛琳娜说得对，我又疯了。但这次……或许真能搞清楚，为什么我会变成女人，又为什么偏偏是我，被选中成为“第七代”。

旋转木马的彩灯忽然亮起，一闪一闪，像在嘲笑我们这些在废墟里打转的蝼蚁。

老K回头喊：“抓紧了！前面有陷阱！”

“你早说啊！”我脚下一滑，踩进一堆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腐烂的充气小丑。

我一脚踹开那堆烂橡胶，差点被臭气熏得干呕。老K在前面笑得肩膀直抖：“欢迎来到‘欢乐谷’——末日前最烂的游乐园，末日后最危险的坟场。”

“你管这叫坟场？”我啐了一口，抹掉溅到脸上的黏液，“坟场至少安静。”

话音未落，旋转木马那边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关节强行扭转。彩灯忽明忽灭，映出一道扭曲的影子——不是马，也不是人，而是一团蠕动的、由齿轮与血肉拼接而成的怪物，正用前肢扒拉着地面，朝我们这边缓缓爬来。

“它认出你了。”老K压低声音，突然拽我躲进一堵倒塌的广告牌后，“第七代的生物信号对钻地者有吸引力，就像磁铁。”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盯着他，电流在指缝间隐隐跳动。

他没回答，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喝一口，能暂时屏蔽你的生物电波。副作用是……可能会梦见你不想记起的事。”

我犹豫了一秒，接过瓶子仰头灌下。液体冰凉，滑过喉咙时像吞了一块碎玻璃。刹那间，后颈那块冷区猛地刺痛，仿佛有根针扎进了脊髓。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冰冷的手术台，无影灯刺眼。有人在说话：“07-193，性别重置完成，神经同步率92.7%，准备植入抑制器。”

——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却疏离：“林默，别怕，这是为了你好。”

——然后是爆炸，火光，尖叫，还有我自己——不，是“他”——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块蜂巢徽章……

“喂！醒醒！”老K拍我脸，力道不小。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全是黑泥。“多久了？”

“十秒。”他眼神复杂，“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重生前的事了。”

远处，钻地者的嗡鸣停了。旋转木马彻底塌陷，只剩半截马头歪斜地插在土里，一只玻璃眼球还在转动，死死盯着我们藏身的方向。

“它在等。”老K低声说，“等你暴露位置。”

“那就别让它等太久。”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带路去东三区。但如果你骗我……”我掌心聚起一团微弱电弧，“我会让你比清洁剂溶解得还快。”

老K咧嘴一笑，金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放心，电妞。我妹妹死前说过——第七代不该被当成工具，而该成为钥匙。”

“蜂巢的核心。”他转身，身影融入废墟阴影，“走吧，趁它还在‘思考’。”

我们沿着废弃轨道往东穿行，脚下是断裂的电缆和锈蚀的游乐设施残骸。夜风卷起塑料袋和旧海报，一张泛黄的儿童笑脸贴纸粘在我靴子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老K忽然停下，蹲在一棵枯死的圣诞树旁，拨开积雪，露出一块刻着编号的金属板：“地下水道入口在这下面。但得小心——维护者最近在这一带巡逻频繁。”

“维护者？”我皱眉，“他们不是只在核心区活动？”

“自从钻地者失控，他们的巡逻范围扩大了三倍。”他撬开金属板，露出向下的梯子，“而且……他们好像也在找第七代。”

我心头一紧。如果维护者也在找我，那说明蜂巢内部出了问题——或者，有人想把我重新抓回去。

“下去吧。”老K率先爬下，“记住，别碰墙上的荧光苔藓。那是活体监控。”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梯子很滑，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地下传来水流声，还有某种低频震动，像是整座城市的心跳。

梯子尽头是一条锈迹斑斑的排水管，空气里混着铁腥味和一股淡淡的甜腐气。我刚落地，脚下一滑，差点踩进半管黑水里。

“小心点，林姐。”老K递来一根荧光棒，自己却摸出个破旧手电筒，“这地方以前是游乐场的地下循环系统，现在成了变异鼠和‘泥皮’的老窝。”

“泥皮？”我皱眉，顺手把荧光棒掰亮。幽绿的光晕照亮了前方弯弯曲曲的通道，墙壁上果然爬满了那种会发光的苔藓——像活物一样微微起伏。

“就是被污水泡烂又变异的丧尸，皮肤软得跟豆腐似的，但咬合力能啃穿钢板。”老K压低声音，“别碰墙，也别开枪。回声会引来它们。”

我点点头，右手悄悄搭在腰间的电击匕首上。自从重生后变成女人，这具身体对电流的掌控反而更细腻了——指尖一颤，就能让三米内的金属嗡鸣共振。不过在这儿，动静越小越好。

走了不到百米，前方传来窸窣声。老K猛地抬手示意停下。我屏住呼吸，侧耳一听——不是老鼠，是拖沓的脚步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两只，不，三只。”我低声说。

“你耳朵什么时候这么灵了？”他瞥我一眼。

“上辈子是个聋子，这辈子补偿性进化。”我咧嘴一笑，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个空罐头盒，轻轻一抛。罐头滚到岔道口，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三道佝偻身影立刻扑向声源。借着荧光，我看清了它们：皮肤灰白浮肿，眼眶空洞，嘴角挂着黏液，走路时膝盖反向弯曲——典型的“泥皮”。

“走左边。”我拉了老K一把，猫腰钻进另一条支管。

结果刚拐弯，就撞见一个蹲在角落翻垃圾袋的身影。

那人猛地回头，手里攥着半截生锈的扳手。短发凌乱，脸上沾着油污，但眼神亮得惊人——正是赛琳娜。

“林姐？！”她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从这儿冒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被维护者抓去切片了！”

“差点。”我松了口气，“你怎么跑废弃公园来了？女仆队呢？”

“蕾欧娜带温蒂丝去东区换抗生素了，我负责捡装备。”她晃了晃背后的麻袋，“刚淘到一台还能用的净水滤芯，就是外壳裂了……哎，这位大叔是谁？”

“老K，线人。”我简单介绍，“赛琳娜，我们队的重机枪吉祥物。”

“谁是吉祥物啊！”她鼓起脸，但很快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对了林姐，你身上有没有多余的电池？我的夜视仪快没电了。”

“有是有……”我刚掏出来，忽然浑身一僵。

左手掌心突然刺痛——那是生物电感应异常的征兆。

“趴下！”我一把拽倒赛琳娜。

几乎同时，头顶管道轰然炸裂！一道银灰色身影如蜘蛛般倒挂而下，机械臂末端弹出三根尖刺，直插老K后心！

“维护者！”老K翻滚躲开，但左肩还是被划出血痕。

那东西落地无声，关节处泛着冷光，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圈旋转的传感器。它扫了我们一眼，突然锁定我，发出低频嗡鸣。

“它认出你了。”老K咬牙，“第七代适配体的生物电特征，独一无二。”

“废话少说！”我冲赛琳娜吼，“你的重机枪呢？”

“在……在上面背包里！”她一脸尴尬，“下来太窄，背不进来……”

“你可真行。”我翻了个白眼，但手指已经搭上墙壁的金属支架。

电流涌出。

整条管道瞬间通电！维护者的动作明显一滞，关节冒出火花。但它只是短暂僵直，随即调整频率，继续逼近。

“它有电磁屏蔽层！”老K急喊。

“我知道！”我喘着气，额头冒汗。这玩意比上次遇到的强多了。

就在这时，赛琳娜突然从麻袋里掏出个铁罐，猛砸向维护者脚下。

“尝尝这个！”

罐子爆开，喷出一团黏稠胶状物——是温蒂丝特制的导电凝胶！

维护者一脚踩进去，顿时全身剧烈抽搐。我抓住机会，双手按地，将积蓄的电流全数释放！

蓝白色电弧如蛇群缠绕，维护者终于跪倒在地，传感器疯狂闪烁红光。

“快走！”老K拽起我们，“它会自爆！”

三人连滚带爬冲进更深的管道。身后传来闷响，热浪追着屁股烧过来。

跑出百米，我们瘫在一处干涸的检修井里，大口喘气。

“你俩……怎么这么巧撞一块儿？”老K眯眼。

“巧合？”我苦笑，“怕是有人故意把我们都引到这儿。”

赛琳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其实……我是跟着这个来的。早上在营地门口捡到的，上面写着‘林默在摩天轮下’。”

我接过一看，字迹潦草，但末尾画了个小小的蜂巢符号。

心头一沉。

蜂巢的人，已经渗透到我们内部了？

“先不管这个。”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既然来了，就把净水器找到。老K，你说的抑制器线索在哪儿？”

他沉默两秒，指向井底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有个维修间，以前是控制水泵的。但……得穿过‘泥皮’巢穴。”

赛琳娜立刻举手：“我去探路！我轻，跑得快！”

“你刚差点害死我们。”我瞪她，“这次听我的。”

我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指尖微颤，一缕电流顺着针尖渗入地面。地砖下的空腔传来微弱的回响——有风，说明通气。但更深处，是密集而缓慢的心跳般的震动。

“下面不止泥皮。”我低声说，“还有别的东西在呼吸。”

老K皱眉：“不可能。这片区除了变异体和维护者，没人敢往下挖三十米。”

“那就不一定是‘人’了。”我把探针收回，目光落在赛琳娜鼓鼓囊囊的麻袋上，“你刚才砸维护者的胶体，还有剩吗？”

她愣了一下，赶紧翻找，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密封袋，里面还剩半管银灰色凝胶，在荧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温蒂丝说这玩意能短路任何带电回路，但时效只有十五秒……而且遇水会失效。”

“够了。”我接过袋子，又看向老K，“你说的抑制器，是不是用来压制第七代适配体生物电波动的？”

他眼神一闪，没否认。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带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净水器，是为了让我靠近那个维修间里的东西——它能干扰我的信号，对吧？蜂巢的人想用它追踪我，而你……想借机切断他们的链路。”

老K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林默，我不是你的敌人。但你知道的，现在谁都不是干净的。”

我没接话，转头对赛琳娜说：“你留在这里，守住退路。如果十分钟我们没回来，就立刻回营地，告诉蕾欧娜——别信任何人，包括通讯频道里‘我’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抗议，但看到我眼里的冷意，最终只是用力点头，把麻袋塞到我手里：“滤芯外壳裂了，但内芯还能用……说不定能当导体。”

我拍了拍她的肩，转身掀开那块松动的地砖。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梯子锈得几乎抓不住，我一手握紧电击匕首，另一手攥着那袋导电凝胶，慢慢往下沉。老K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得像猫。

维修间比想象中大，像是被人为扩凿过。墙壁上嵌着几台早已停摆的水泵，管道交错如蛛网。而正中央，一个半埋在水泥里的金属舱静静躺着，表面布满蜂巢标志的蚀刻纹路——正是第七代适配体早期实验用的神经同步抑制舱。

“他们在这里做过活体测试。”我声音发紧，“不止一个。”

舱盖边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还有几缕缠绕在锁扣上的黑发——和我现在的发色一模一样。

老K忽然按住我肩膀：“别碰它。一旦激活，你的生物电信号会被反向解析，蜂巢就能定位所有与你共振过的适配体……包括蕾欧娜她们。”

我咬牙：“所以这就是陷阱。他们知道我会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窸窣声。不是泥皮那种拖沓的脚步，而是指甲刮擦金属的锐响——缓慢、精准、带着目的性。

“有人在上面监听。”老K迅速熄灭手电。

我屏息，将掌心贴上最近的一根水管。电流微弱释放，沿着管道蔓延。三秒后，反馈回来的震感告诉我：上方通道里，站着两个目标。心跳平稳，动作协调——不是变异体，也不是维护者。

是活人。

而且……其中一个的心跳频率，和我惊人地同步。

“是另一个适配体。”我低语，“第七代……不止我一个活下来。”

老K脸色骤变：“快走！他们不是来抓你，是来‘回收’你——用你的神经图谱重启主控核心！”

我刚要后撤，脚下水泥突然塌陷。整片地面像活过来一般翻卷，露出下方幽深的竖井。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拽住我的腿！

“林姐！”赛琳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

我整个人像被塞进洗衣机甩干桶，天旋地转地往下掉。耳边除了风声，还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跟那神秘适配体同步得让人头皮发麻。

“操！”我本能地释放电流，掌心爆出一串蓝光，勉强稳住下坠势头。可这破井壁滑得跟抹了油似的，电弧噼里啪啦打在上面，只溅起几缕焦糊味的烟。

“林姐！抓绳子！”赛琳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抬头一看，她居然把重机枪当锚点卡在井口，另一头甩下一条锈迹斑斑的钢缆。我咬牙扑过去，一把攥住，手心立刻被磨出血泡。刚喘口气，头顶轰隆一声——老K那混蛋居然把井盖焊死了！

“老K你大爷！”我骂出声。

“省点力气吧。”他声音隔着铁板闷闷传来，“蜂巢三分钟后就到。你们要么在下面找到出口，要么……被回收。”

井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摸出温蒂丝塞给我的应急手电，光束一扫，照出满地碎玻璃、烂轮胎，还有半截泡发的沙发。典型的废土黑市入口配置——脏、乱、臭，但活人能钻。

“赛琳娜，你还能下来吗？”我喊。

“等我拆了这破枪！”她回得干脆。

五分钟后，她抱着机枪零件滑下来，落地时一个翻滚，头发上还挂着蜘蛛网。“嘿，林姐，这地方我熟！‘蟑螂巷’地下三层，以前跟蕾欧娜来换过子弹。”

“你还记得路？”

“大概……左转有家卖假义眼的，右转是温蒂丝的秘密药房——哦对，她说过别告诉别人。”她吐了吐舌头。

我们沿着污水横流的通道往前摸。空气里混着机油、霉味和某种可疑的甜香。忽然，前方拐角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这瓶‘神经镇静剂’是仿的！真货早绝版了！”一个沙哑男声吼道。

“那你退钱啊！老子拿它给变异鼠做实验，结果那畜生跳起来啃了我三条狗！”另一个声音气急败坏。

我和赛琳娜对视一眼，悄悄探头——只见两个裹着破雨衣的家伙正围着一张铁皮桌对峙。桌上摆着几瓶颜色诡异的药水，还有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

“要不……顺点药？”赛琳娜眼睛发亮。

“你疯了？现在惹事等于自杀。”我压低声音，“而且温蒂丝说过，黑市假药能毒死一头象。”

话音未落，左边那人突然暴起，抽出一把锯齿刀：“不退钱？那就拿你肾抵债！”

右边那人也不怂，反手掏出个喷雾罐猛按。嗤——一股紫色烟雾腾起，持刀男当场抽搐倒地，口吐白沫。

“啧，劣质神经麻痹剂。”我忍不住点评，“剂量超标三倍，再喷两秒就能送他去见阎王。”

那人猛地转头盯住我们：“谁？！”

赛琳娜反应极快，抄起地上一块锈铁片就扔过去：“借过！赶时间投胎！”

我们撒腿狂奔。身后传来怒骂和杂乱的脚步声。

“前面右转！”赛琳娜边跑边喊，“温蒂丝的药房有后门！”

七拐八绕后，一扇贴满褪色海报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上画了个红十字，下面潦草地写着：“温氏诊所——包治百病（除穷病）”。

我抬脚踹开，差点被迎面飞来的手术刀钉中脑门。

“谁？！”温蒂丝站在操作台后，金丝眼镜歪斜，手里还捏着一把镊子。她面前躺着个浑身插管的男人，胸口起伏微弱。

“是我！”我喘着气举手示意，“带伤员没？”

她看清是我，紧绷的肩膀松下来：“赛琳娜？你脸怎么青了？”

“撞井壁了。”赛琳娜揉着额头，“林姐差点被回收，老K叛变，蜂巢三分钟后到——所以，有咖啡吗？我快困死了。”

温蒂丝翻了个白眼，转身从保温壶倒了杯黑乎乎的液体：“加了兴奋剂和电解质，喝完能跑十公里。”

我一口灌下，苦得差点喷出来：“你管这叫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