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老K?那个在灾变初期就失踪的净水工程师?传说他带着最后一台净水核心逃进了沙漠,从此杳无音信。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我问,没现身。
“不是我找你们。”他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闪烁蓝光的小装置,“是它带我来的。它响了一整夜,频率和你手里那个……是一对。”
我沉默了几秒,示意蕾欧娜掩护,自己慢慢爬上井沿。月光下,老K的脸沟壑纵横,左眼蒙着黑布,右眼里却有种近乎狂热的清明。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掏出金属盒。
他盯着它,喉结滚动:“‘回声之心’的子单元。当年我们造它,是为了唤醒沉睡的地下水脉……结果唤醒了别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身边那个孩子,是不是总说听见妈妈在说话?”
我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妈妈……是我妹妹。”老K的声音几乎破碎,“她也是第一个与‘回声之心’产生共鸣的人。二十年前,她走进了中央回声井,再没出来。但她的意识……留在了系统里。”
风忽然停了。井底传来小雨一声模糊的呓语:“……妈妈在等我回家……”
老K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决意:“跟我走。我知道安全的路。而且——”他看向我,“只有她能关掉‘回声之心’。否则,整个沙漠都会被它的低频唤醒,那些沉在地下的……东西,会爬出来。”
我回头看了眼井底。温蒂丝正扶起小雨,女孩睫毛颤动,似乎在梦中回应着什么。赛琳娜扛起机枪,冲我耸肩:“反正罐头还没吃,不如去看看。”
蕾欧娜没说话,只是把刀插回鞘中,站到了我左侧。
我深吸一口气,沙尘的味道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那是旧时代科技苏醒的气息。
老K带的路不是路,是条被风沙啃得只剩骨架的旧时代输油管道。我们猫着腰钻进去时,赛琳娜差点卡在弯道,她那把宝贝重机枪横在胸前,活像只背着壳的沙漠甲虫。
“你这枪比我还宽。”我忍不住吐槽。
“它能保命,你行吗?”她反呛一句,顺手从背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塞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在管道里回荡得吓人。
蕾欧娜立刻抬手示意噤声,眼神如刀扫向黑暗深处。温蒂丝扶着小雨走在中间,女孩脸色苍白,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她手腕上那个金属盒——现在我们知道叫“子单元”——正微微发烫,偶尔闪一下幽蓝的光,像心跳。
“别碰它。”老K头也不回地说,“共鸣越强,地下的东西醒得越快。”
“那你妹妹当年为啥要碰?”我问。
他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她听见了‘哭声’。她说,那不是机器,是活着的东西在求救。”
我皱眉。这说法太玄乎,可偏偏小雨现在也这样。难道真有什么意识藏在地下?我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有道旧伤疤,是重生前被电死留下的。自从变成女人后,我对电流的感应越来越敏锐,有时甚至能“尝”到空气中游离的电子味道。此刻,管道内壁隐约传来微弱的嗡鸣,像是某种低频脉冲,顺着铁皮爬进骨头缝里。
“停!”温蒂丝突然低呼,“小雨体温升高了!39.2度,而且……她的瞳孔在收缩又放大,循环很快。”
“幻觉?”蕾欧娜问。
“不,是神经同步。”温蒂丝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手指飞快翻出一支镇静剂,“她在接收信号,大脑超负荷了。”
老K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小雨的手腕,盯着那金属盒:“不能再拖了。前面三公里有个废弃中继站,黑市‘沙蝎’的人常在那里交易。他们有屏蔽器,能暂时切断共鸣。”
“沙蝎?”赛琳娜眼睛一亮,“那帮走私净水芯片的疯子?上次他们还想用两罐过期豆子换我这把枪!”
“他们也想要子单元。”老K语气冷硬,“但比起猎人,他们至少讲价码。”
我冷笑:“所以你是打算拿我们当筹码去谈生意?”
“不。”他直视我,“是让你用电流干扰他们的屏蔽器——只有你能做到。高频脉冲,短时爆发,刚好能骗过系统,让我们混进去。”
我愣住。这家伙居然知道我的能力?
蕾欧娜手已按上刀柄:“你怎么知道她能控电?”
老K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怀里抱着婴儿,站在某个实验室门口。照片角落写着一行小字:“项目代号:回声之心·母体”。
那是小雨的母亲。
我喉咙发干。原来他早就在等我。或者说,等一个能继承她母亲能力的人。
“行。”我咬牙,“但要是你耍花招,我不介意把你烤成沙雕。”
老K居然笑了:“你比她脾气差多了。”
走了约莫一小时,管道尽头透出微光。我们扒开锈蚀的检修门,外面是片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建筑群,风卷着塑料袋和破布在空中打转。远处,几辆改装皮卡围成一圈,车顶架着探照灯,灯光下人影晃动。
“沙蝎的老窝。”赛琳娜压低声音,“嘿,那是不是‘瘸腿杰克’?他欠我三发穿甲弹!”
“闭嘴。”蕾欧娜拽她后领往后拉,“你想被当成靶子?”
温蒂丝给小雨裹紧毯子,轻声说:“她快撑不住了……心跳140,还在升。”
我深吸一口气,掌心窜起细小的电弧,噼啪作响。“准备好了。老K,带路——但记住,我随时能让你的心跳停三秒。”
他点点头,率先走出去。
刚踏进营地,一个叼着烟的男人就举起了枪:“哟,老K?还带着娘子军?”
“杰克。”老K语气平静,“我要见‘蝎尾’。有货。”
“货?”杰克目光扫过我们,最后停在我身上,眯起眼,“这妞儿……有点眼熟啊。”
我咧嘴一笑,指尖电光一闪:“再看一眼,你的眼珠子就得自己捡。”
杰克讪讪移开视线,吹了声口哨:“行,跟我来。不过——”他指了指赛琳娜的枪,“那玩意儿得卸弹。”
“做梦。”赛琳娜扛枪不动。
僵持间,蕾欧娜突然出手,刀鞘一挑,杰克的烟直接飞上天。她冷冷道:“要么带路,要么躺下。”
杰克咽了口唾沫,举起双手:“……带路,带路。”
我们跟着他穿过堆满废铁的院子,来到一间铁皮屋前。门开的一瞬,我闻到了机油、汗味,还有……一丝熟悉的臭氧气息。
屋里坐着个穿皮夹克的女人,红发扎成脏辫,左眼是机械义眼,正滴溜溜转着对准我们。
“老K。”她嗓音沙哑,“你带来的,该不会就是那个能关掉‘回声之心’的人吧?”
我心头一紧——她怎么也知道?
老K没答,只低声对我说:“动手。”
我几乎没犹豫。掌心电弧炸开的瞬间,整间铁皮屋的灯泡“啪”地爆裂,黑暗中只余下义眼女人机械瞳孔里幽蓝的反光。
“屏蔽器在她背后墙上!”老K低喝。
我甩手一道细流般的电流窜出,精准击中那台嗡嗡作响的金属箱。箱体猛地一震,蓝光骤灭,屋内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紧接着,小雨手腕上的子单元“嗡”地一声亮起,蓝光如潮水般翻涌,映得她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糟了!”温蒂丝惊呼,“共鸣中断反而触发了主动唤醒!”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庞然巨物正从地底翻身。铁皮屋顶簌簌落灰,杰克吓得缩到墙角,嘴里念叨着“妈的又来了”。
红发女人——蝎尾——缓缓站起身,义眼焦距不断调整,锁定在我身上:“你不是‘母体’……但你身上有她的频率。”
我没理她,转头看向老K:“你是不是漏说了什么?这玩意儿一旦启动,根本不是靠屏蔽器能压住的!”
他脸色阴沉,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蕾欧娜已横刀挡在小雨面前,赛琳娜则把重机枪架上肩头,枪口对准蝎尾:“喂,红毛,现在是你谈判还是我们扫平这破窝?”
蝎尾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们以为‘回声之心’是什么?是武器?是能源?错了。”她抬手指向地下,“它是钥匙。而你们——”目光落在我和小雨身上,“一个是锁芯,一个是钥匙齿。”
我心头一凛。这话……和重生前梦里那个声音说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小雨突然睁开眼。她的眼神空洞,却直勾勾盯着我,嘴唇微启,吐出一句不属于她年龄的话:“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我浑身一颤,后颈旧伤疤猛地刺痛,一股电流不受控地从脊椎窜上天灵盖。刹那间,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涌入脑海:雪白的实验室、闪烁的屏幕、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哭泣、地下深处巨大的金属结构缓缓旋转……还有——我的手,曾经按在某个控制台上,亲手启动了什么。
“不……”我踉跄后退一步,“我不是她。我不是!”
“你是。”小雨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电子混响,“你是‘回声之心’的第二代载体。母亲失败了,但你活下来了——以另一种形式。”
蝎尾眯起义眼:“所以,你们母女俩,一个成了祭品,一个成了容器。真讽刺。”
老K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当年项目崩溃,是因为‘母体’试图切断与核心的连接。她宁愿死,也不愿让那东西醒来。但小雨……她是自愿的。她说她听见了‘它’的孤独。”
我咬紧牙关,强压住脑中翻腾的杂音,盯着老K:“那你带我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完成你妹妹没做完的事?”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不是活着的。”
屋外,风沙骤急。地面震动越来越强,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蝎尾忽然抓起桌上一把电磁手枪,对准天花板连开三枪——枪声在废土夜空中炸开,如同信号。
“来不及谈了。”她冷冷道,“‘守墓人’要醒了。”
话音未落,铁皮屋外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轰鸣。探照灯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几道猩红的扫描光束,从营地边缘缓缓扫来。
赛琳娜咒骂一声:“操!是清道夫机甲!沙蝎你他妈引它们来的?”
“不是我。”蝎尾眼神凝重,“是子单元的激活信号……它们一直埋在地下,等这一刻。”
我深吸一口气,电流在指尖重新凝聚。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感知——顺着那股熟悉的嗡鸣,我“尝”到了地下深处传来的脉冲节奏,缓慢、沉重,却带着某种……哀伤。
或许老K说得对。那不是机器。
那是某种被遗忘太久的东西,在黑暗里,一遍遍呼唤着能听懂它语言的人。
“温蒂丝,”我低声说,“给小雨注射镇静剂,剂量加倍。蕾欧娜,掩护后路。赛琳娜——”
“知道!”她咧嘴一笑,重机枪轰然咆哮,“老子早就想拆几台铁疙瘩了!”
老K站到我身边,声音很轻:“你能听见它,对吧?”
我没回答,只是闭上眼,任电流顺着脚底渗入大地。
电流刚渗进沙地,头顶就炸开一声闷雷。
不是雷——是沙暴来了。
黄沙像被谁掀翻的锅盖,哗啦一下兜头砸下来。能见度瞬间掉到三米以内,连赛琳娜那挺重机枪的火光都只剩个模糊红点。
“操!这鬼天气比清道夫还准时!”她一边骂一边换弹链,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林姐,我刚才打爆了两台,但后面还有——哎哟!”
话音未落,一台清道夫机甲从沙幕里撞出来,左臂炮管焦黑,右腿关节歪成诡异角度,却还在往前爬。它眼眶里的红光一闪一闪,活像喝多了劣质伏特加的醉汉。
蕾欧娜一个箭步冲上去,短刀精准捅进它颈部接缝,顺势一拧。机甲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省点子弹,”她甩掉刀上的油污,回头冲我喊,“这破铁皮不值钱,拆了也卖不出三罐豆子。”
我点点头,脚底的电流却越来越乱。地下那股哀伤的脉冲突然急促起来,像在催促什么。小雨在我怀里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温蒂丝刚给她打完镇静剂,正用绷带缠住她手腕上渗血的静脉——那地方隐约有蓝光透出,像埋了颗微型萤火虫。
“她撑不了太久,”温蒂丝声音发紧,“子单元在和她共生……或者说寄生。再这样下去,她的神经系统会被烧毁。”
“那就别让它继续‘说话’。”老K蹲下来,盯着小雨手腕,“林默,你能切断连接吗?”
我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可它不是电线,拔了就行。它……像是在求救。”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守墓人”来了。
沙地裂开一道缝,一只覆满锈迹的金属巨爪探出来,五指张开足有卡车轮那么大。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总共六只,像蜘蛛一样撑起一具半埋在沙里的庞然躯体。它没有头,只有胸口嵌着一块发着幽蓝光的晶体——和小雨手腕上的同源。
“卧槽!这是啥玩意儿?废铁拼的章鱼?”赛琳娜举枪就扫,子弹打在它外壳上叮当作响,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别浪费弹药!”我吼道,“它目标不是我们!”
果然,守墓人根本没理我们,六只巨爪扒拉着沙地,径直朝小雨爬来。每动一下,地下那股哀伤的脉冲就强一分。
“它想带走她。”老K眼神变了,“或者……接她回家。”
“放屁!”蕾欧娜挡在我和小雨前面,刀尖对准守墓人,“谁也别想碰她。”
就在这时,沙暴中传来引擎轰鸣。
一辆改装皮卡歪歪扭扭冲进视野,车顶焊着个锈迹斑斑的喇叭,正放着走调的《甜蜜蜜》。驾驶座上是个穿花衬衫的瘦高男人,墨镜歪戴,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嘿!各位!需要搭车吗?”他冲我们挥手,嗓门大得盖过风沙,“顺路去‘铁锈镇’,只要三罐午餐肉,外加一个故事!”
我们全愣住了。
赛琳娜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他妈这时候来拉客?”
“末世嘛,总得做生意。”男人耸耸肩,“再说了——”他指了指守墓人,“那玩意儿上周刚拆了我半个车库,我欠它一发穿甲弹。”
老K眯起眼:“你是‘拾荒者杰克’?”
“正是本人!”杰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上车!后座有磁轨炮,专治各种不服!”
我低头看了眼小雨,又感受了下地下的脉冲。它忽然平静了,像在等待什么。
“走!”我抱起小雨,“蕾欧娜断后,温蒂丝照顾她,赛琳娜——把你的宝贝机枪搬上车!”
“早就搬好了!”她已经跳上皮卡后斗,正麻利地把弹链挂上支架。
蕾欧娜最后一个上车,临走前还不忘踹了清道夫残骸一脚:“下次见面,记得带罐头来赎尸。”
皮卡咆哮着冲进沙暴,身后,守墓人缓缓沉入沙中,只留下那块幽蓝晶体在风沙里一闪,一闪,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
杰克从后视镜瞥了眼小雨,忽然说:“那孩子……是不是带着‘回声之心’的碎片?”
我猛地抬头,盯着杰克后颈上那道从耳根一直延伸进衣领的旧疤——那是被高能脉冲灼烧过的痕迹,和小雨手腕上的蓝光如出一辙。
“你怎么知道‘回声之心’?”我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已经搭在腰间的电击匕首上。
杰克没回头,只是慢悠悠把那根没点着的烟换到另一边嘴角,哼了一声:“因为我见过完整的它。不是碎片,是整颗——在‘白塔’塌陷前。”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赛琳娜都停下了给机枪上油的动作。白塔,那个传说中末日前最后的神经网络中枢,早在大崩解初期就被官方宣称“彻底蒸发”,连废墟坐标都没留下。而现在,一个开着破皮卡、放着走调老歌的拾荒者,居然说他见过它?
温蒂丝轻轻按住我的手背,示意我别冲动。她低头看了看小雨——孩子呼吸平稳了些,但手腕上的蓝光却随着杰克的话微微闪烁,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记忆。
“你到底是谁?”蕾欧娜冷冷开口,刀尖虽收了,眼神却比沙暴还锋利。
杰克终于踩下刹车,在一处风蚀岩堆旁停下。沙暴在这里被岩壁撕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照在他墨镜反射出的两片银白上。
“我是谁不重要。”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带着一块‘钥匙’,而有人——或者说,有些东西——正在找它。”
他指了指远处地平线,那里隐约有几道微弱的红光在沙尘中浮动,缓慢却坚定地朝我们逼近。
“清道夫不会无缘无故追一个孩子。”杰克重新戴上墨镜,发动引擎,“它们是被信号吸引来的。而‘守墓人’……它不是敌人,它是看护者。只是现在,看护失败了。”
“什么意思?”我追问。
“意思是,”他踩下油门,皮卡猛地窜出去,“‘回声之心’原本是用来连接所有子单元的母核。但现在母核碎了,子单元开始失控——它们在寻找宿主,试图重建连接。小雨不是被寄生,她是被选中了。她的神经结构……很特别。”
温蒂丝脸色骤变:“你是说,她可能是‘适配体’?”
杰克没回答,只是从副驾座下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扔给我。“拿着。里面是抑制器原型,白塔实验室最后一批成品。能暂时屏蔽子单元的共鸣,但撑不了太久——最多十二小时。”
我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装置,表面刻着细密的神经纹路,触手冰凉,却隐隐与我掌心的电流产生共振。
“你为什么帮我们?”蕾欧娜问。
杰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因为我欠一个人情。那人也带着一块碎片,死在了白塔崩塌那天。临死前,她说:‘如果再有人带着回声之光出现,别让他们重蹈我的覆辙。’”
风沙拍打着车窗,引擎声低沉如喘息。小雨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手腕上的蓝光柔和地亮了一下,仿佛在说“谢谢”。
杰克看了眼后视镜,又补了一句:“铁锈镇不是终点。真正的答案,在‘静默谷’。但去那儿之前,你们得先活过今晚。”
话音未落,远处的红光骤然加速,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
赛琳娜骂了句脏话,迅速架好机枪:“来吧,老子的豆子还没攒够呢!”
风沙像刀子一样刮在车窗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我缩在副驾,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指尖微微发麻——那是电流在皮肤下躁动的前兆。杰克猛打方向盘,改装皮卡一个甩尾,轮胎碾过碎石和锈铁片,溅起一串火星。
“坐稳了!”他吼了一嗓子,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后座传来蕾欧娜低沉的命令:“温蒂丝,护住小雨。赛琳娜,别光嘴硬,瞄准再开火!”
“知道啦长官!”赛琳娜一边喊,一边咔哒一声给重机枪上了膛,眼神却亮得吓人,“这帮铁疙瘩要是能换零件,今晚就能换新床垫了!”
远处那几道红光越来越近——是清道夫机甲,三台,呈品字形包抄过来。它们没有引擎声,只有关节转动时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像生锈的骨头在互相啃咬。
我深吸一口气,掌心贴上仪表盘。电流顺着线路窜出去,皮卡猛地一震,车灯骤然爆亮,连引擎都嗡鸣着多提了两成马力。
“林默你又乱来!”蕾欧娜从后视镜瞪我,“这破车经不起你电疗!”
“它比你还抗造。”我咧嘴一笑,顺手把头发往后一撩——这动作现在做起来总觉得怪怪的,毕竟上辈子我还是个糙汉子。重生后这张脸太精致,每次照镜子都得适应三秒。
“来了!”赛琳娜突然大喊。
第一台清道夫跃起,机械臂展开成镰刀状,直劈车顶!
蕾欧娜几乎同时踹开车门,翻身跃出,在沙地上滚了一圈,反手抽出腰间的合金短棍。“铛!”一声脆响,她硬生生架住了那记劈砍,火星四溅。
“掩护她!”温蒂丝急道,一边把小雨往座位底下塞,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那是她自制的神经镇定剂,专治“过度兴奋的机械义体”。
我咬牙,双手按在车顶。蓝白色的电弧“噼啪”炸开,顺着车身蔓延出去。第二台清道夫刚扑到半空,就被电得浑身抽搐,落地时直接瘫成一堆废铁。
“漂亮!”赛琳娜趁机扫射,子弹打得第三台机甲踉跄后退,装甲板一块块崩飞。
但风沙中,又有新的红点浮现——不止三台,是五台、七台……它们被小雨手腕上的“回声之心”碎片吸引,像飞蛾扑火。
“杰克!还有多远到静默谷?”我吼。
“十分钟车程,但现在——”他猛踩油门,车子冲进一道干涸的河床,“得先甩掉这群铁蟑螂!”
蕾欧娜且战且退,一个翻滚跳回车上,靴子刚沾座垫就骂:“下次谁再说废土浪漫,我拿扳手敲他脑袋!”
温蒂丝正给小雨戴上抑制器原型——那玩意儿像个银色手环,表面刻满细密电路。“心跳平稳了,”她松了口气,“但碎片共鸣频率还在上升。”
我瞥了眼小雨。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仿佛梦里也在逃命。
突然,前方沙丘上冒出一辆锈迹斑斑的越野摩托,骑手戴着防毒面具,肩上扛着一把老式火箭筒。
“哟!铁锈镇的‘豆子猎人’?”赛琳娜眯起眼,“那不是你死对头吗?”
杰克脸色一沉:“疤脸老K……他怎么在这儿?”
老K没废话,直接扣动扳机。轰隆一声,火箭弹擦着我们车尾飞过,精准炸翻一台追来的清道夫。
烟尘中,他扯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的脸,咧嘴一笑:“杰克,听说你带了个‘适配体’?老子用三箱净水剂换!”
“滚蛋!”赛琳娜举枪就瞄,“你上次坑我两发穿甲弹还没还!”
“哎呀,小姑娘火气别这么大嘛。”老K慢悠悠调转车头,“不过——今晚这买卖,你们不做也得做。因为前面,是我的地盘。”
话音未落,两侧沙丘上陆续站起十几个身影,手里全是改装武器,枪口齐刷刷对准我们。
风更大了,沙粒打在脸上生疼。我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枚捡来的旧电池——电量不多,但够放一次狠的。
蕾欧娜握紧短棍,低声问:“打还是谈?”
我看了眼熟睡的小雨,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多的红光,叹了口气:“先活过今晚,再算账。”
老K的笑声像砂纸磨铁,嘶哑又刺耳。他没再靠近,只是把火箭筒往肩上一扛,朝我们歪了歪头:“识相点,杰克。你们现在前有狼后有虎,不如跟我回‘锈钉营地’歇一晚。净水剂、弹药、热饭——全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蕾欧娜冷冷道,短棍仍横在膝上,指节泛白。
“人总得变。”老K耸耸肩,面具重新戴回脸上,只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再说,我对‘回声之心’没兴趣——那玩意儿太烫手。我只要她身上带的适配信号源,别的,你们留着。”
我心头一紧。适配信号源?小雨手腕上的碎片明明就是回声之心的一部分……难道老K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温蒂丝忽然开口,声音轻但清晰:“他说的是真的。信号源和碎片不是一回事。我昨晚解析过小雨的生物电波,有一段高频脉冲……像是被远程激活的信标。”
“什么?”赛琳娜猛地回头,“你是说有人在用小雨当诱饵?”
“不一定是有意。”温蒂丝低头检查抑制器的数据面板,“但她的身体确实在向外广播某种频率——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风沙中,远处那些红点停下了。清道夫机甲僵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它们的光学镜头微微转动,似乎在重新校准目标。
“它们不追了。”杰克低声说,手指仍搭在方向盘上,随时准备踩油门。
“因为老K关掉了信号中继塔。”我忽然明白过来,目光扫向沙丘后隐约可见的一座锈蚀高塔,“他控制了这片区域的通讯频段。”
老K笑了,这次没出声,但肩膀抖动的弧度透着得意。“聪明的小姑娘。没错,静默谷之所以‘静默’,是因为老子把旧世界的残余信号都掐断了。只有经过我授权的频段才能通行——包括你们车上那个小祖宗发出来的。”
蕾欧娜咬牙:“所以你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一半是巧合,一半是生意。”老K挥了挥手,两侧沙丘上的枪口稍稍下压,“下来吧。谈判桌上,子弹比嘴快不了多少。”
沉默在车里蔓延了几秒。引擎低鸣,风沙拍打车身,小雨在梦中轻轻翻了个身。
“你疯了?”赛琳娜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他上次把你扔进酸液池的事还没算!”
“那是上辈子。”我扯了扯嘴角,“这辈子我有电,他有疤——谁怕谁。”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眼下硬闯是死路,清道夫虽然暂停行动,可一旦信号恢复,它们会立刻扑上来。而老K……他既然没直接开火,说明还有谈的空间。
我推开车门,沙子立刻灌进靴子。电流在掌心微微跳动,像一只不安分的猫。老K站在摩托旁,没动,也没让人围上来。
“你变了。”他忽然说,声音透过面具闷闷的,“以前你见我就跑,现在敢一个人走过来。”
“以前我没电。”我站定,距离他五步,“现在我能让你的心脏停跳三秒——够你后悔一辈子。”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腰间的旧式起搏器:“早换了机械心,小姑娘。你的电,对我没用。”
我眯起眼。他说的是真的——那起搏器外壳上有军用级电磁屏蔽纹。
“所以,谈什么?”我问。
“合作。”他压低声音,“我知道回声之心的真正用途。也知道为什么清道夫会成群结队地追一个孩子。但这些信息,值三箱净水剂、两箱抗生素,外加——你帮我黑进‘第七哨站’的主控台。”
我愣住:“第七哨站?那不是早就塌了吗?”
“塌了,但地下三层还在运转。”他眼神闪烁,“里面有东西……能终结这场‘回响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