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众人。蕾欧娜摇头,赛琳娜咬唇,温蒂丝却若有所思。
风忽然停了。沙尘缓缓沉降,天地间一片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小雨醒了。
她坐起身,眼神清澈得不像个逃亡者,轻声说:“别信他。第七哨站里没有解药……只有‘播种者’。”
老K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心头一震——播种者?那是末日前夜传说中的AI原型体,据说能重写人类神经编码……早已被销毁。
风停了,但空气更沉了。
老K眯起眼,嘴角扯出个假笑:“小姑娘,梦话留着睡觉说。”
小雨没理他,只是盯着我,声音轻得像沙粒滚过铁皮:“林默姐……播种者没死。它在等‘回声之心’激活。”
我手心一麻,电流本能地窜上指尖——这破身体对危险的反应比脑子快。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车门边,战术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刃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操。”赛琳娜突然骂了一句,一把掀开后座的帆布,“你们谁动了我的备用弹链?”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刚才换绷带的时候好像看见你把它垫在屁股下面当坐垫了……”
“那叫战术缓冲!”赛琳娜脸一红,手忙脚乱地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截沾满沙子的金属链,“妈的,这下打起来卡壳算谁的?”
我没空管她们斗嘴。远处,清道夫机甲的引擎声又响起来了,像一群饿疯的鬣狗在低吼。而老K身后,三辆改装越野车缓缓围拢,车顶架着锈迹斑斑的电磁炮——看型号,是战前民用级,射程短、精度烂,但要是贴脸轰一发,咱们这辆破皮卡能直接变烤箱。
“合作还是死?”老K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砍价,“我知道回声之心在哪。第七哨站的地图,我也能给你。但前提是——把小雨交给我。”
我冷笑:“你连播种者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装什么知情者?”
老K眼神一暗,刚要开口,天色骤变。
不是乌云压顶,而是整片天空被黄褐色吞没。狂风卷着沙砾砸下来,噼里啪啦像子弹扫射。沙暴来了。
“上车!快!”我吼了一嗓子,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小雨。
蕾欧娜反手甩出钩索,咔嗒一声钉进旁边废弃油罐车的铁皮缝里,借力跃回驾驶室。赛琳娜一边骂骂咧咧地往机枪供弹口吹气,一边把重机枪架上车顶支架。温蒂丝迅速拉下防沙帘,顺手塞给我一支注射器:“肾上腺素,以防万一。”
皮卡猛地启动,轮胎在沙地上打滑,差点原地转圈。我猛踩油门,车身一震,冲进漫天黄沙。
“老K的人跟上来了!”赛琳娜趴在车顶大喊,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两辆车!左边那辆好像……在放风筝?”
“放你个头!”我吼回去,“那是信号干扰无人机!他们想锁我们位置!”
蕾欧娜突然探身过来,递给我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刚才路过加油站废墟捡的,里面有个老式调频收音机,还能用。说不定能干扰他们的通讯频段。”
我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在末世可是硬通货,黑市能换半箱净水片。但现在顾不上心疼。
“温蒂丝,帮我接线!红线接正极,蓝线搭电容——对,就是那个鼓包的!”
温蒂丝手稳得像手术台上的主刀,三下五除二把收音机改成了简易EMP干扰器。我掌心一热,电流顺着导线涌进去。
“三、二、一——放!”
嗡的一声闷响,收音机冒出一股青烟,同时后视镜里那架无人机歪歪扭扭栽进沙堆。
“漂亮!”赛琳娜欢呼,随即又蔫了,“……但我好像没子弹了。”
“你不是刚装上弹链?”蕾欧娜皱眉。
“咳……刚才试射了一发吓唬他们,结果卡壳了。”赛琳娜挠头,一脸无辜,“现在机枪成烧火棍了。”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就在这时,小雨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林默姐……沙暴里有东西。”
我抬头。
前方沙幕中,隐约浮现出巨大的轮廓——不是建筑,而是某种扭曲的金属结构,像枯树,又像脊椎骨,表面爬满藤蔓般的电缆。风沙掠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频震动。
“第七哨站……”温蒂丝喃喃道,“它居然还在运作?”
蕾欧娜握紧匕首:“不对。那不是哨站。那是……巢。”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沙层裂开,几条机械触须破土而出,顶端闪烁着幽蓝的光点——和回声之心的颜色一模一样。
“播种者……醒了。”小雨闭上眼,眼泪混着沙子往下掉。
我深吸一口气,掌心电流噼啪作响。
“蕾欧娜,准备近战。温蒂丝,找掩体。赛琳娜——”
“我知道!”她一把抄起车座下的消防斧,“烧火棍变砍柴刀,懂的!”
皮卡一个急刹,横在沙丘上。风沙如刀,但我们没退路了。
而就在这时,沙暴深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广播声:“……求救……有人吗……我是拾荒者老疤……我在哨站东侧废料场……有干净水和抗生素……重复,有干净水……”
广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和沙粒撞击金属的噼啪声,像一根细线,悬在我们与疯狂之间。
“老疤?”赛琳娜愣了一下,“那个独眼、总穿破雨衣、拿扳手当拐杖的老疤?他不是三年前就在北裂谷失踪了吗?”
“可能没死透。”温蒂丝低声说,手指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随时准备跳车,“但广播信号源很近——不超过五百米。如果真是他,那说明第七哨站东侧废料场至少还有电力。”
“也可能是陷阱。”蕾欧娜冷冷道,“清道夫最近喜欢用幸存者的声音诱捕猎物。上个月‘铁肺’小队就是这么被一锅端的。”
我盯着前方沙幕中那座扭曲如骨骸的金属结构,机械触须缓缓蠕动,蓝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播种者醒了,但它没有立刻攻击——它在等什么?等回声之心?还是……等我们靠近?
“小雨,”我压低声音,“你刚才说它在等‘回声之心’激活。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钥匙?武器?还是……活体?”
小雨嘴唇颤抖,眼神却异常清澈:“是共鸣器。它能唤醒沉睡的旧世界AI核心……也能让播种者完成最后的‘播种’。”
“播种什么?”赛琳娜插嘴。
“不是种子。”小雨摇头,“是记忆。人类的记忆。播种者会把整个废土变成一座坟墓图书馆,把我们的意识刻进金属里,永远循环播放末日前的最后一天。”
车内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广播又响了,这次更清晰了些:“……林默?是你吗?我知道你在附近……我看见你们的车灯了……求你……别信K,他骗了所有人……回声之心不是工具,是容器……”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老疤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而且——他说“容器”。
这词儿,只有当年“灰塔计划”的核心成员才用过。
“掉头。”我忽然说。
“什么?”蕾欧娜猛地转头。
“不去巢穴,去废料场。”我咬牙,“如果老疤还活着,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中多得多。而且……”我看了一眼后视镜,老K的两辆车还在沙暴边缘徘徊,没敢深入,“他们不敢跟进来。这片区域有强电磁干扰,他们的无人机和炮台都会失灵。”
“可播种者就在前面!”赛琳娜急了。
“它没攻击我们。”我握紧方向盘,“说明它要的是回声之心,不是我们的命。只要我们不主动触发,它暂时不会动手。”
温蒂丝点头:“逻辑成立。而且废料场地势低洼,适合隐蔽。我们可以先补给,再决定下一步。”
蕾欧娜沉默了几秒,最终收起匕首:“行。但我要打头阵。”
皮卡调转方向,轮胎碾过松软的沙丘,朝着广播信号源驶去。机械触须在后方缓缓缩回地底,蓝光渐弱,仿佛真的在目送我们离开。
十分钟后,我们在一处塌陷的混凝土围挡后停下。前方是一片锈蚀的集装箱堆场,东倒西歪,像巨兽的残骸。其中一个集装箱顶部插着一根歪斜的天线,顶端绑着一块反光的铝箔——那是老疤的标记。
“我去探路。”蕾欧娜轻盈落地,身影迅速融入阴影。
我们留在车上,警惕四周。风依旧狂烈,但沙暴似乎正在减弱。远处,老K的车队终于放弃追踪,掉头离去。
五分钟后,蕾欧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瘪掉的水壶,脸上罕见地带着一丝迟疑。
“他在里面。”她说,“只剩半条命。左腿截肢,靠净水器和抗生素吊着。但……他认识你,林默。不止认识——他说你是‘灰塔’最后一个实验体。”
灰塔。那个早已化为辐射尘的地下实验室。我的童年、我的改造、我体内这该死的生物电能力……全都来自那里。
“他还说了什么?”我问。
蕾欧娜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潦草写着一行字:“回声之心在你体内。你就是容器。”
我盯着那行字,掌心的电流不受控制地炸开,噼啪作响。
掌心的电流噼里啪啦炸开,差点把那张纸条点着了。我赶紧甩手,纸条飘落在沙地上,被温蒂丝眼疾手快地捡起来,用袖子轻轻拍掉灰。
“林默姐,你又放电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无奈又带笑,“这都第几次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连个打火机都不用带了。”
“省油。”赛琳娜蹲在旁边,一边擦拭她的重机枪“老铁”,一边头也不抬地插嘴,“不过下次能不能别在我换弹链的时候放?上次差点把我手指烤熟。”
我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还有心情开玩笑?‘回声之心’在我肚子里——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我身体里!”
蕾欧娜站在我身后,双手抱臂,高马尾在风里微微晃动。她声音低沉但稳:“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老疤的信号断了,说明他可能已经暴露。我们得在‘播种者’的人找到他之前赶到焦土战场。”
“焦土战场?”温蒂丝皱眉,“那地方不是三年前核爆残留区吗?辐射值高得连变异蟑螂都绕着走。”
“所以才没人敢去。”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乱窜的电流,“但也最适合藏东西——比如一个不想被人找到的疯子科学家。”
我们收拾好装备,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北走。焦土战场其实是个废弃的军事演习场,末世前就荒废了,后来又被当成核试验的替罪羊,炸得只剩钢筋骨架和扭曲的坦克残骸。一路上,赛琳娜扛着“老铁”走在最前,时不时踢开挡路的锈铁皮,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旧时代广告歌:“……买一送一,幸福加倍~”
“你从哪儿学的这破歌?”我忍不住问。
“上个月在废品站捡到个坏掉的智能音箱,它临死前循环播放这个。”她耸耸肩,“还挺洗脑。”
走了约莫两小时,天色渐暗,风沙也小了些。我们在一堆报废装甲车中间扎营。温蒂丝熟练地架起便携净水器,蕾欧娜则爬上一辆半埋在沙里的吉普车顶瞭望。我靠在车门边,试着感应体内的“回声之心”——说来玄乎,其实就是一团异常活跃的生物电核心,像心脏,又不像。每次情绪波动,它就嗡嗡震,仿佛在回应什么。
“别试了。”蕾欧娜跳下来,递给我一块压缩饼干,“越想控制它,它越闹腾。你又不是没吃过亏。”
我咬了一口饼干,硬得能当砖使。“问题是,如果‘播种者’真等着它激活……那他到底想干嘛?重启灰塔?再造一批实验体?”
“或者,”温蒂丝突然插话,声音轻得像耳语,“他想用‘回声之心’启动某个更大的东西——比如‘灰塔’当年没完成的‘方舟协议’。”
“你怎么知道方舟协议?”我盯着她。
她脸一红,低头摆弄净水器:“……我在灰塔数据库残片里看到过。当时以为是虚构项目,就没提。”
赛琳娜吹了声口哨:“好家伙,咱们队伍里藏着个黑客医生。”
正说着,远处沙丘后传来一阵金属刮擦声。蕾欧娜瞬间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赛琳娜也迅速架起“老铁”。我屏住呼吸,电流在指尖蓄势待发。
几秒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跄着从沙尘中跑出来,浑身裹着破布,脸上全是血痂。
“别开枪!”那人嘶哑地喊,“我是拾荒者!我有情报换水!”
蕾欧娜眯眼打量他:“什么情报?”
“焦土战场中心……有个地下掩体。昨天夜里,有人开着改装越野进去,车上印着‘灰鸦’标志。”
“灰鸦?”赛琳娜皱起眉,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敲了两下,“那不是‘播种者’的私人卫队?他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拾荒者喘得像破风箱,嘴唇干裂,眼神却亮得吓人。他跪坐在沙地上,双手撑地,声音断断续续:“不止……还有穿白大褂的。我躲在废坦克里,看见他们抬了个金属舱进去……里面……好像有心跳。”
“心跳?”温蒂丝低声重复,眼镜片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回声之心……不是只有一个吗?”
我下意识摸了摸腹部——那里正隐隐发烫,仿佛被什么遥远的东西唤醒。嗡鸣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指尖又开始噼啪作响。蕾欧娜立刻按住我的肩膀:“林默,稳住。”
拾荒者盯着我看了一眼,忽然哆嗦了一下:“你……你就是那个‘容器’?”
没人回答他。蕾欧娜冷冷道:“水可以给你,但你得带路。如果你说的有一句是假的——”她没说完,只是把匕首轻轻插进沙地,刀刃映出最后一缕残阳。
拾荒者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
我们连夜启程。拾荒者叫阿克,自称在焦土边缘捡垃圾活了五年,靠吃辐射鼠和喝过滤雨水撑到现在。他走路一瘸一拐,但对地形熟得惊人,带着我们绕过几处塌陷的地下管道和隐藏的电磁陷阱——那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自动防御系统,偶尔还会误触发。
夜风呜咽,吹过扭曲的钢筋骨架,像无数幽灵在低语。赛琳娜不再哼歌,只偶尔低声咒骂脚下绊人的铁丝网。温蒂丝走在中间,时不时用便携扫描仪检测空气中的辐射值,数值虽高,但尚在防护服承受范围内。
“奇怪,”她忽然停下脚步,“辐射源分布不均匀。有些区域反而干净得反常。”
“人为净化?”我问。
“或者……屏蔽。”她推了推眼镜,“有人在刻意掩盖某些东西。”
阿克突然压低身子,示意我们蹲下。前方百米处,一道铁门半掩在沙土中,门框上锈迹斑斑,却依稀能辨认出一个褪色的标志:一只展翅的乌鸦,爪中握着齿轮。
“就是这儿。”他声音发颤,“我昨天就是在这儿看到他们的车。”
我蹲在沙砾里,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体内的“回声之心”又开始不安分地嗡鸣,像有只小猫在我肋骨间挠痒痒。这破玩意自从进了焦土战场就时不时抽风,搞得我老想打嗝放电。
“乌鸦齿轮……”蕾欧娜眯起眼,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战术短刀,“黑市‘鸦巢’的标记?他们不是三年前就被剿干净了吗?”
“剿个屁。”阿克啐了一口,压低嗓门,“鸦巢早散了,但有人捡了他们的壳子用。我亲眼看见那帮人穿的是军用级防护服,可走路姿势不对——太松垮,不像正规军。”
温蒂丝悄悄把扫描仪收进背包,轻声道:“辐射值在这扇门后骤降。几乎为零。要么是屏蔽层厚得离谱,要么……里面根本没辐射。”
“或者,”赛琳娜扛着她那把改装过的M134重机枪,咧嘴一笑,“里面的东西比辐射还可怕,所以连辐射都不敢靠近。”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脑洞比废土的坑还大。”
“走不走?”蕾欧娜看向我,眼神坚定得像块钢板。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既然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因为一扇锈铁门就打道回府。再说了,老疤那疯子要是真在里面搞什么实验,说不定能解释我这具身体和“回声之心”的关系。
我们猫着腰摸过去。铁门吱呀一声被阿克推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机油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混凝土通道,墙壁上嵌着几盏应急灯,居然还亮着微弱的绿光。
“电力系统还在运行?”温蒂丝惊讶地摸了摸墙上的线路,“这地方至少废弃十年了。”
“有人维护。”我说,“而且最近。”
通道尽头是个小型气闸室。阿克刚踏进去,头顶的红灯突然亮起,机械女声冷冷响起:“身份验证失败。启动清除协议。”
“卧槽!”赛琳娜一把把我拽回来,下一秒,天花板喷出高压蒸汽,温度高得能把人烫熟。阿克惨叫一声滚出来,防护服肩部焦了一大片。
“我就说不该信他!”蕾欧娜拔刀戒备,眼神锐利地扫向阿克。
“我真不知道会这样!”阿克疼得龇牙咧嘴,“上次来根本没这玩意!”
我盯着气闸室,电流在指尖跳跃。“让我试试。”
“别乱来!”温蒂丝急道,“万一触发自毁——”
“放心,我有分寸。”我咧嘴一笑,把手按在控制面板上。
体内的“回声之心”猛地一震,一股熟悉的酥麻感顺着掌心窜入电路。面板噼啪作响,火花四溅,几秒后,红灯熄灭,绿灯亮起,气闸门缓缓开启。
“……你什么时候学会黑客技能了?”赛琳娜瞪大眼。
“不是黑客,”我甩甩发麻的手,“是电亲儿子。”
通道另一头是个宽敞的地下大厅,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舱、机械臂和生锈的培养槽。角落里,几个穿灰袍的人正围着一个金属舱低声交谈。舱体表面布满管线,隐约传出规律的“咚、咚”声——像心跳,又像某种倒计时。
“就是那个!”阿克激动地低语,“我看到的就是它!”
蕾欧娜做了个手势,我们分散包抄。我贴着墙根潜行,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个空罐头盒。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格外刺耳。
灰袍人猛地回头。其中一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不是老疤,但眉眼相似得吓人。
“林默?”他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容器’总是会被‘核心’吸引,对吧?”
我心头一紧:“你是谁?”
“我是他弟弟,”那人冷笑,“也是你这副身体的……原主人。”
我愣住了。原主人?我重生后一直以为这具身体是随机分配的,难道……
“别听他胡扯!”温蒂丝突然喊道,“那金属舱里的心跳频率在加快!它在同步你的生物电信号!”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回声之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颤,仿佛要从肋骨间跳出来。指尖的电流不再温顺,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朝金属舱的方向延伸。
“退后!”蕾欧娜低喝一声,短刀横在胸前,眼神如鹰隼般锁定那群灰袍人。赛琳娜已经架好了M134,枪口微微下压,随时准备扫射。阿克捂着烧伤的肩膀靠在墙边,脸色惨白,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自称是我“原主人”的男人。
“林默,你还不明白吗?”那人缓缓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怜悯,“‘回声之心’不是植入体,是你本来的一部分。我们只是……把它还给你。”
“放屁!”我咬牙,试图压制体内翻涌的能量,“我醒来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哪来的‘本来’?”
他笑了,嘴角扯开一道狰狞的疤痕:“记忆可以抹除,但身体记得。你的神经突触、肌肉记忆、甚至心跳节律——全都和舱里的‘核心’同频。你以为你是逃出来的幸存者?不,你是被它选中的回归者。”
温蒂丝突然插话,声音急促:“林默,别让他继续说话!他在诱导你同步!扫描显示你的脑波正在被牵引——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反向接管!”
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了一瞬。可就在这时,金属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舱盖边缘开始渗出淡蓝色的液体,沿着地面蜿蜒流淌,像有生命般朝我脚边爬来。
“那是神经导液!”温蒂丝惊呼,“别碰!”
我猛地后撤,但已经晚了——一滴蓝液溅上我的靴面,瞬间蒸发成雾,钻入皮肤。刹那间,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涌入脑海:手术台、刺眼的白光、一个孩子被绑在培养槽里哭喊……还有老疤的脸,年轻许多,正对着镜头说:“第十七号容器,神经适配率98.7%,可以启动融合程序。”
“操……”我踉跄几步,扶住墙壁才没倒下。那些不是记忆,是残留的生物数据,被“回声之心”强行读取。
“现在你懂了吗?”灰袍男人张开双臂,像在迎接失散多年的兄弟,“你不是林默。你是‘回声计划’的最终载体。而我……是失败的初代原型。”
蕾欧娜突然动了。她没有冲向男人,而是反手一刀劈向地面的蓝液流。刀刃划过,液体嘶嘶作响,冒出黑烟。与此同时,赛琳娜扣动扳机——不是对人,而是对天花板的管线。子弹击穿管道,冷却剂喷涌而下,迅速稀释并冻结了蔓延的蓝液。
“走!”蕾欧娜拽住我的胳膊,“这地方要塌了!”
果然,警报声尖锐响起,红光疯狂闪烁。整个大厅开始震动,培养槽接连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
“你们带不走他!”灰袍男人怒吼,猛地掀开长袍——他胸口嵌着一块黯淡的晶体,形状与我体内的“回声之心”几乎一致,只是布满裂痕。“核心只会认一个宿主!”
他扑向金属舱,手掌按上控制面板。舱体剧烈震动,心跳声骤然加速,几乎要撕裂空气。
“拦住他!”阿克嘶声喊道,竟不顾伤势冲了上去。
冷却剂的寒气刺得我骨头缝都发麻,但蕾欧娜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拽着我胳膊,半拖半拽往管道口冲。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还有阿克一声闷哼——那傻大个真扑上去了。
“别管他!”温蒂丝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眼镜片上全是水汽,“他撑不了三秒!”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整个通道顶部塌了一截,碎石和钢筋哗啦砸下。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一个翻滚躲开,顺手从废墟里捞出个锈迹斑斑的战术手电筒,咔哒一按,居然还能亮。
“捡到宝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玩意儿能换三罐压缩饼干!”
“现在是想饼干的时候吗?”我喘着粗气,胸口一阵灼烧感——回声之心在跳,不是疼,是躁动,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蓝液虽然被冻住了,但残留的触感还在神经末梢爬,恶心又痒。
管道尽头是个斜坡,我们滑下去,摔进一片焦黑的废土战场。天空灰蒙蒙的,风卷着灰烬打旋儿,远处几辆烧成骨架的装甲车歪在弹坑里,像巨兽的残骸。
“安全了?”蕾欧娜警惕地扫视四周,高马尾甩到肩前,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合金短刀上。
“暂时。”我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但那个灰袍人……他说核心只认一个宿主。可我体内的回声之心明明是完整的。”
温蒂丝蹲下来检查我的手臂,蓝液留下的痕迹已经褪成淡青色。“感染没扩散,但你的心率异常,林默,你是不是……又听见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心跳声。不是我的,是……金属舱里的那个‘核心’。它在叫我。”
赛琳娜吹了声口哨:“哇哦,宿命感拉满啊。不过说真的,咱们得找点补给。水只剩半壶,弹药也快见底了。”
正说着,远处沙丘后冒出个黑影,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个破铁桶。走近了才发现是个老头,满脸褶子,一只眼睛蒙着脏兮兮的布条,另一只眼贼亮。
“哟,女仆队?”他咧嘴笑,缺了两颗门牙,“听说你们收废铁换子弹?”
蕾欧娜立刻挡在我前面:“你是谁?”
“老疤瘌,这片焦土的拾荒头子。”他晃了晃铁桶,“刚捡到点好东西——半截军用通讯器,还能用。换你们一盒5.56毫米,怎么样?”
赛琳娜眼睛一亮:“成交!不过得先验货。”
老疤瘌嘿嘿笑着从桶底掏出个黑盒子,天线断了半截,但指示灯居然还闪着微弱的绿光。温蒂丝凑过去看了看:“军用级加密频段……说不定能连上旧时代的应急网络。”
我心头一动:“问问他有没有见过类似金属舱的东西,或者……带晶体的人。”
老疤瘌一听,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带晶体的?三天前,东边‘锈骨谷’来了群穿灰袍的疯子,挖地三尺找什么‘容器’。我还看见他们拖着个发光的铁棺材……”
“铁棺材?”我和蕾欧娜对视一眼——那就是移动版的核心舱!
“多少钱带你去?”我直接问。
老疤瘌搓着手:“不卖路,只卖命。你们得带我一起走,我认得暗道,还能避开‘噬铁虫’的巢。”
“噬铁虫?”赛琳娜皱眉,“那玩意儿不是灭绝了吗?”
“没灭,只是饿瘦了。”老疤瘌嘿嘿笑,“现在它们专啃活人身上的金属植入物……比如你胸口那块漂亮石头,小姑娘。”
我下意识捂住胸口,回声之心微微发烫。
蕾欧娜冷冷道:“你要是敢耍花招,我就把你喂虫子。”
“放心,我惜命。”老疤瘌耸耸肩,“不过……你们得先帮我捡回我丢在谷口的背包。里面有我老婆的遗像,不能丢。”
温蒂丝轻声说:“我去吧,你们警戒。”
我摇头:“一起去。那地方可能有埋伏。”
我们沿着干裂的河床往东走,风里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老疤瘌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确认我们没跟丢。他那条瘸腿像是旧伤,走路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估计是早年装过义肢,后来又被噬铁虫啃掉了大半。
“谷口就在前面那个塌了半边的哨塔后头。”他压低嗓音,指了指远处一座歪斜的混凝土建筑,“背包挂在塔顶的钢筋上,我爬不上去,那天被一群变异鬣狗追,慌得扔了就跑。”
赛琳娜眯眼打量那哨塔:“钢筋都快烂穿了,你确定还能挂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