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手电,光束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涂鸦——一只哭泣的眼睛,下方写着:“别相信会发光的血。”
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三年前失踪的反抗军标志。”
梯子发出“嘎吱”一声,差点把我吓尿。我赶紧稳住重心,一手抓着锈铁杆,一手把电筒往脖子上一挂,腾出手来摸了摸腰间的电击棒——这玩意儿在废土捡来的破铜烂铁里改装过三次,现在充一次电能麻翻一头变异野猪。
“你别往下掉啊,林默。”赛琳娜在上面喊,声音嗡嗡回荡,“我这机枪可不接高空救援业务。”
“闭嘴,小鬼。”我回头瞪她一眼,结果脚下一滑,差点真栽下去。好在蕾欧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后领,像拎猫似的把我提稳了。
“啧,女仆长今天心情不错?”我喘了口气,咧嘴笑。
“少贫。”她冷冷甩开手,“再耍宝,我就把你踹下去探路。”
温蒂丝已经顺着梯子下来了,金丝眼镜上蒙了层水汽,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念叨:“这空气里有高浓度霉菌孢子……还有点硫化物,小心呼吸道感染。”
“得了吧温蒂,”赛琳娜也跳了下来,落地时重机枪“哐”地一声砸在水泥地上,震得灰尘乱飞,“咱仨谁不是从垃圾堆里刨食活下来的?肺早就黑成炭了。”
我用手电扫了扫四周。这是个废弃的地下哨站,墙壁上除了那幅“哭泣的眼睛”,还有些潦草的箭头和数字,像是后来人留下的标记。角落堆着几具干尸,穿着褪色的防护服,骨头都发黄了。
“看这个。”蕾欧娜蹲在一具尸体旁,用刀尖挑起一枚徽章——银色齿轮环绕着火焰,正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标志。
“莉莉安的同事?”我问。
“说不定就是杀她的那个。”蕾欧娜眼神冷得像冰。
我正想说话,忽然耳朵一动——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很轻,但绝对不是风。
“有人。”我压低声音,同时指尖微微发麻,电流在皮肤下窜动。
几乎同时,检修盖“砰”地被掀开,一道强光直射下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哟,小老鼠钻进老巢了?”
灰狼帮!
“操!”赛琳娜直接架起机枪,但空间太窄,枪管卡在了梯子上。
“别开火!”我低吼,“这地方要是塌了,咱们全埋这儿!”
话音未落,几颗闪光弹就扔了下来。温蒂丝反应极快,一把扯下背包里的防毒面具塞给我:“捂眼!”
我刚戴上,眼前就炸开一片白光。耳鸣中,我听见蕾欧娜的刀刃破空声,还有闷哼和倒地的响动。
等视觉恢复,三个灰狼帮的家伙已经躺地上抽搐了——蕾欧娜割断了两人的跟腱,第三个被我悄悄放了道低压电流,正口吐白沫。
“你们动作能不能轻点?”温蒂丝一边检查伤员脉搏一边抱怨,“我药包都还没打开呢。”
“省省吧,”赛琳娜踢了踢其中一人,“这群杂碎上次在黑市抢了我三罐午餐肉,今天正好算账。”
我走到梯子下,抬头望了望:“他们怎么找来的?”
“U盘。”蕾欧娜皱眉,“可能带了追踪信号。”
“那玩意儿我早拆了芯片泡盐水了。”我耸肩,“除非……”
“除非他们本来就知道我们会来这儿。”温蒂丝推了推眼镜,脸色有点白。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我们齐刷刷转头——一扇伪装成墙壁的合金门,缓缓滑开了一条缝。
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在等我们。”我说。
“或者,是陷阱。”蕾欧娜握紧刀。
赛琳娜却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管他呢,反正子弹管够。”
我抬手示意她别轻举妄动,赛琳娜撇了撇嘴,但还是把机枪的保险推了回去。蕾欧娜无声地移到门边,背贴着墙,刀尖斜指地面,像一道影子。温蒂丝则迅速翻出一个小型检测仪,对着那扇门缝扫了几下。
“空气成分正常……没有毒气,也没有辐射异常。”她低声说,“但有微弱的电磁波动,像是某种低功率设备在运行。”
“老巢里还有电?”我皱眉,“这地方至少荒废二十年了。”
“普罗米修斯计划当年可是军方顶级项目,”温蒂丝推了推眼镜,“说不定留了备用能源系统——比如微型聚变堆,或者生物电池。”
“听着真高级。”赛琳娜嗤笑,“可别是自动炮塔之类的玩意儿,上次在北区差点被那破铁疙瘩轰成肉酱。”
我没理她,慢慢靠近那道门缝。蓝光很柔和,不刺眼,像是某种冷光源。我伸手轻轻碰了碰门沿——金属冰凉,却出奇地干净,没有锈迹,也没有灰尘。
“有人定期维护。”蕾欧娜在我耳边低语。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脚踹在门侧的液压装置上。门“嗡”地一声完全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墙壁嵌着淡蓝色的灯带,一直延伸到深处。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实验服,身形瘦削,背对我们。他手里捧着一个透明培养皿,里面漂浮着某种蠕动的组织,泛着诡异的荧光绿。
“莉莉安……是你吗?”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不像自己。
那人缓缓转身。
不是莉莉安。
是个男人,年纪不小,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锐利得吓人。他看到我们,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
“你们终于来了。”他说,“我等了十七年。”
“你是谁?”蕾欧娜刀尖未收,语气如刃。
“我是‘普罗米修斯’的首席生物工程师,代号‘守夜人’。”他放下培养皿,双手摊开,示意无害,“也是莉莉安的导师。”
温蒂丝倒抽一口冷气:“那个失踪的……艾德里安·科尔博士?”
老头点点头:“看来你还读过旧时代的档案。”
“莉莉安是怎么死的?”我打断他们,声音发紧。
艾德里安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我腰间的U盘上。“她没死。”他说,“至少,不完全是。”
赛琳娜冷笑:“老头,你要是想耍我们,我不介意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她说自己完成了‘融合体’的稳定化,”艾德里安没理会威胁,继续道,“但她错了。那东西……会吞噬宿主意识。她逃出来时,已经快撑不住了。她把数据封进U盘,让我藏在这里,等‘合适的人’来找。”
“合适的人?”我皱眉,“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体内有她的基因片段。”他盯着我,“三年前,在东七区的废墟医院,她给你输过血——那次你差点死于辐射中毒。她用自己的血清救了你,也无意中留下了‘钥匙’。”
我愣住了。那场高烧、幻觉、皮肤下像虫子爬行的感觉……原来不是后遗症。
“所以灰狼帮追我们,不是因为U盘,”温蒂丝喃喃,“是因为你身上有‘信号’。”
艾德里安点头:“他们背后有‘新伊甸’的人。他们想要融合体,想把它武器化。”
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声音。蓝光闪烁了一下。
“时间不多了。”艾德里安转身走向内室,“如果你们想知道真相,就跟我来。但记住——一旦进去,就没有回头路。”
蕾欧娜看向我,眼神询问。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电筒,又看了眼腰间的电击棒,苦笑:“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往地狱里跳了。”
“那就走呗!”赛琳娜扛起机枪,咧嘴一笑,“老子早就想看看,这群穿白大褂的疯子到底造出了什么怪物。”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气密门,门缝里渗出淡蓝色的冷光,像某种活物在呼吸。我伸手摸了摸门边控制面板,指尖刚触到金属,一股微弱电流就顺着皮肤窜上来——不是敌意,倒像是……识别。
“别乱碰!”温蒂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圆溜溜,“这玩意儿说不定连着神经毒雾或者高压电网!”
“放心,”我甩了甩手,咧嘴一笑,“它认我。”
话音刚落,气密门“嗤”地一声泄压,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铁锈和某种甜腻腐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赛琳娜立刻捂住鼻子:“操,这味儿比老K垃圾场的变异臭鼬还冲!”
蕾欧娜已经拔出战术匕首,侧身挡在我前面,眼神锐利如刀。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活人该待的地方。
艾德里安博士站在门内,白大褂下摆沾着灰,手里拎着一盏应急灯。“欢迎来到‘掩体’。”他声音沙哑,“这里曾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备份实验室,也是莉莉安最后……融合的地方。”
“融合?”温蒂丝小声嘀咕,“你是说,她把自己跟什么东西……合体了?”
“某种生物-机械共生体。”博士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而林默体内有她的基因片段,所以系统会把她识别为‘继承者’。”
我心头一紧。难怪灰狼帮死咬我不放——他们不是要杀我,是要抓我回去当钥匙。
我们跟着博士穿过一条狭窄走廊,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显示屏,地板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赛琳娜一边走一边用枪托敲打墙面:“喂,博士,这儿还有电不?老子机枪充个电能续命三天。”
“备用电源还能撑几小时。”博士头也不回,“但别指望有热水澡。”
“啧,废土人哪敢奢望热水。”赛琳娜嘟囔,“能有瓶没过期的营养膏我就谢天谢地了。”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半塌陷的中央控制室。天花板裂了一道缝,雨水从上面滴下来,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皮箱,上面贴着褪色标签:“样本-07”、“神经抑制剂-失效”。
蕾欧娜蹲下检查箱子,忽然“咦”了一声:“这锁被人撬过。”
“当然。”博士苦笑,“灰狼帮上周来过。他们带走了大部分数据盘,但漏了一样东西。”
他走向控制台,按下几个按钮。地板突然震动,一块金属板缓缓升起,露出下方一个冷藏舱。舱内躺着一具……人形物体。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银灰色,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沉睡。
“莉莉安?”我脱口而出。
“不完全是。”博士轻声说,“这是她的‘容器’。真正的意识,已经上传到核心数据库。而你,林默,是唯一能唤醒它的人。”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冒汗。这剧情怎么越听越像烂俗恋爱游戏?“等等,你们不会让我亲她一下就能解锁吧?”
“噗——”温蒂丝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嘴。
蕾欧娜却皱眉:“博士,如果灰狼帮知道她在这儿,为什么没带走?”
博士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他们打不开这个舱。只有携带莉莉安基因的人靠近,舱体才会激活生物锁。”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掩体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赛琳娜立刻架起机枪对准入口:“操!他们追来了?”
“不可能这么快……”蕾欧娜低语。
博士脸色骤变:“不是灰狼帮——是‘清道夫’!”
“实验室失控的安保单位。”博士迅速输入一串指令,“它们靠热源追踪,一旦检测到活体就会攻击。”
我猛地想起什么:“那刚才开门的时候——”
“没错,”博士苦笑,“你的体温已经触发了警报。”
警报声尖锐响起,红光疯狂闪烁。控制室另一侧的通风管道突然炸开,一个黑影猛地窜出——三米高,四肢如螳螂般细长,关节反向弯曲,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圈旋转的红外传感器。
“卧槽!这他妈是蟑螂成精了吧!”赛琳娜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我一把拽过温蒂丝躲到控制台后,同时掌心凝聚电流,准备随时放电。蕾欧娜则如猎豹般跃起,匕首直刺那怪物关节。
但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的瞬间,那“清道夫”突然僵住,红外眼转向我,发出一阵低频嗡鸣。
“它……在识别我?”我愣住。
博士大喊:“快!把手按在冷藏舱上!只有你能终止它的攻击协议!”
我咬牙冲过去,手掌狠狠拍在舱体表面。
刹那间,蓝光暴涨。
蓝光如潮水般从冷藏舱表面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控制室。那清道夫僵在原地,红外传感器的旋转骤然停止,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电子杂音,随后四肢缓缓收拢,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着跪倒在地,头颅低垂,仿佛在行礼。
警报声戛然而止,红光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黄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它停了?”赛琳娜喘着粗气,枪口仍对准那怪物,手指却松开了扳机。
“暂时。”博士快步走到我身边,盯着我按在舱体上的手,“林默,别松开。系统正在同步你的生物信号——莉莉安的意识可能已经开始回应。”
我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不是电流,而是一种奇异的脉动,仿佛舱内沉睡的“她”正隔着金属与我心跳共振。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段模糊画面: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站在雨中,手里攥着一朵早已枯萎的玫瑰,眼神空洞却执拗地望着远方。
“林默?”蕾欧娜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站在我身侧,匕首未收,但目光柔和了些,“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有点……晕。”我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那种被窥视、被读取的感觉越来越强,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钻进我的神经末梢。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凑近冷藏舱:“舱体温度在上升……内部压力也在变化。博士,她真的会‘醒来’吗?还是说……这只是个高级AI模拟?”
博士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不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最后阶段已经超出了传统AI范畴。他们试图把人类意识编码成可移植的生物-数字混合体……莉莉安是第一个成功案例,也是最后一个。”
就在这时,冷藏舱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舱盖缓缓开启,蒸汽如薄雾般溢出。
舱内的人形缓缓坐起。银灰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睫毛颤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流动的淡蓝色数据流,像极了门外那道渗出的冷光。
“林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机械的柔润,却又透着熟悉得令人心悸的语调,“你终于来了。”
我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她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到我的脸,却又停住。“别怕……我不是鬼魂,也不是程序。我是莉莉安残留的意志,加上这具躯壳里的千万亿神经突触……和你共享同一段基因记忆。”
蕾欧娜皱眉:“共享?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莉莉安的目光转向她,数据流微微波动,“他梦见过我的童年,闻到过我母亲用的茉莉香水,甚至……记得我七岁那年摔断腿时,父亲背我去医院的路。”
我心头一震——那些梦,那些零碎又真实的片段,我一直以为是辐射后遗症造成的幻觉。
“所以……你一直在我脑子里?”我声音沙哑。
“不。”她摇头,动作流畅得不像机械,“你一直在我的备份里。而今天,我们终于接上了线。”
远处,通风管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窸窣声。赛琳娜立刻警觉:“那玩意儿还有同伙?”
博士脸色凝重:“清道夫通常成群行动。刚才那只只是先锋。它们现在可能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但不会太久。”
“那我们得走了。”蕾欧娜果断道,“带上她,或者毁掉她。不能留给灰狼帮,也不能留给这些铁疙瘩。”
莉莉安却轻轻笑了:“不用带我走。核心数据库就在掩体底层,我可以通过内部网络转移意识。但需要林默陪我下去——只有他的生物密钥能打开最后一道门。”
“底层?”温蒂丝脸色发白,“那不是辐射泄漏区吗?上次勘测显示γ剂量超标三百倍!”
“有屏蔽层。”莉莉安站起身,赤足落地,毫无迟疑,“而且……林默体内有我的基因,他对辐射的耐受性比你们高得多。”
我看向蕾欧娜。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写着“我跟你一起”。
博士叹了口气,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芯片:“这是实验室最后的离线密钥。如果底层系统崩溃,把它插进主控端口,可以强制格式化整个数据库——包括莉莉安的意识。”
我接过芯片,冰凉刺骨。
“三百倍辐射……那我是不是该先给自己买份保险?”我一边把芯片塞进战术腰带的暗格,一边嘀咕,“可惜现在黑市上连泡面都得用子弹换,更别说人寿险了。”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别贫了,林默。你要是真变异成三只眼的蜥蜴,我可不负责给你缝回去。”
“放心,”我咧嘴一笑,“我要是真长出第三只眼,第一件事就是盯着赛琳娜吃饭——她昨天又偷吃我的压缩饼干。”
“喂!那是战利品分配!”赛琳娜从掩体角落探出头,肩上的重机枪差点磕到天花板,“再说那包饼干都快发霉了,你不吃留着当传家宝?”
蕾欧娜轻咳一声,打断我们的斗嘴:“清道夫刚被你暂时瘫痪,但它的信号还在。灰狼帮的人肯定已经收到警报。我们最多有二十分钟。”
她说得对。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紧张。莉莉安站在我旁边,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可我知道,她脑子里装的可不是童话。
“走吧。”我说,“底层入口在哪儿?”
博士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气密门:“B7电梯井。但电力系统早就断了,你们得爬下去。”
“爬?”赛琳娜瞪大眼,“七层?我这机枪可不轻!”
“你可以把它留下。”蕾欧娜淡淡道。
“做梦!”赛琳娜立刻把枪抱得更紧。
我们一行人迅速穿过实验室残骸。温蒂丝边走边从背包里掏出几支荧光棒,咔嚓一掰,幽绿的光照亮了满地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说起来,”我压低声音问莉莉安,“你在我脑子里……能读心吗?”
“不能。”她语气平静,“但你心跳加速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比如现在。”
电梯井果然停摆。钢缆垂落,井道漆黑如墨。蕾欧娜甩出钩爪,稳稳卡住下方平台,率先滑了下去。接着是温蒂丝,动作笨拙但坚定。赛琳娜犹豫了一下,把机枪绑在背上,咬牙跟上。
轮到我时,莉莉安忽然拉住我的手腕:“等等。”
“下面……有东西在动。”她眼神微凝,“不是机械,是生物。”
话音未落,井底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骨头摩擦金属的刮响。紧接着,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操,”我低声骂,“变异丧尸?这鬼地方怎么会有活物?”
“可能是实验体逃逸后适应了辐射环境。”温蒂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它们的表皮角质化,眼球退化,但听觉和嗅觉超强……别发出太大动静。”
可赛琳娜一个手滑,靴子踢掉了块锈铁,哐当一声砸下去。
那双绿眼猛地一缩,随即更多眼睛亮了起来——五双、六双……密密麻麻。
我一把拽住莉莉安,电流在掌心窜起,顺着钢缆轰下去。底下传来几声嘶哑的惨叫,焦糊味冲鼻而来。
“干得漂亮!”赛琳娜喘着气夸我。
“别高兴太早,”温蒂丝指着下方,“它们没死透,只是暂时麻痹。而且……它们开始往上爬了。”
我咬牙,抬手释放更强的电流。蓝色电弧在井道里炸开,照亮了那些扭曲的肢体——皮肤灰白,关节反向弯曲,嘴里滴着腐蚀性唾液。
“林默,省点力气。”莉莉安忽然说,“你的异能消耗太大。让我来。”
她闭上眼,嘴唇微动。下一秒,那些丧尸的动作突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线扯住。
“精神干扰?”我惊讶。
“临时接管它们的神经信号。”她额角渗出细汗,“撑不了太久……快走。”
我们趁机滑到B7层。落地瞬间,我反手甩出一道电弧,熔断了上方的钢缆。丧尸们哀嚎着坠入深渊。
B7层比想象中干净。墙壁覆盖着铅板,地面铺着防辐射橡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旁有个老式终端。
“主控端口就在那儿。”莉莉安指向终端,“但需要双重验证:生物识别和密钥。”
我掏出博士给的芯片,插入插槽。屏幕亮起,跳出一行字:【欢迎回来,莉莉安。请进行虹膜与声纹确认。】
她走上前,轻声说:“普罗米修斯之火,永不熄灭。”
虹膜扫描通过。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蓝通道。
“等等。”蕾欧娜突然举手示意,“后面有脚步声。”
我们回头,只见通道拐角处,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身影缓缓现身——灰狼帮的猎犬队,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手里拎着一把改装电击矛。
“啧,跑得还挺快。”独眼壮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锈迹斑斑的金属牙,“博士的小白鼠们,交出芯片,留你们全尸。”
赛琳娜立刻把机枪从背上卸下,咔嗒一声上膛。温蒂丝则迅速退到终端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加快门后的系统启动。
“别轻举妄动。”蕾欧娜低声说,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他们人不多,但电击矛能瘫痪神经——林默你上次被戳中后躺了三天。”
我咽了口唾沫,掌心微微发热。刚才那波电流消耗不小,现在体内像被掏空了一半。莉莉安站在我身侧,赤脚踩在橡胶地面上,一言不发,但我知道她在集中精神——她的太阳穴正轻微跳动。
“你们以为躲进‘普罗米修斯’就能活命?”独眼男往前踏了一步,身后三人呈扇形散开,“灰狼老大早就知道博士会把东西留给谁。那小丫头……”他目光落在莉莉安身上,眼神贪婪,“可是值半个避难所的价码。”
“她不是商品。”我冷冷道。
“哈!废土之上,连空气都能卖钱,你还讲人权?”他举起电击矛,矛尖噼啪作响,“最后机会。”
就在这时,温蒂丝突然低呼:“门开了!快进来!”
合金门内侧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幽蓝通道深处亮起一排应急灯。我们几乎同时后撤,赛琳娜边退边扫出一梭子子弹,逼得对方暂时掩蔽。蕾欧娜断后,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削断了对方射来的一枚钩索。
冲进门内,温蒂丝立刻拍下墙上的红色按钮。厚重的合金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咬合声。门外传来愤怒的砸击和咒骂,但门体纹丝不动。
“暂时安全了。”温蒂丝靠在墙上喘气,眼镜歪斜,“这层是隔离区,有独立供氧和屏蔽场。灰狼的人进不来,除非他们炸穿铅墙——但那样会触发辐射警报,整个区域都会变成禁区。”
我瘫坐在地,胸口起伏。莉莉安蹲下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腕。一股暖流般的意识悄然渗入,像是在帮我梳理紊乱的神经电流。
“你透支了。”她说。
“总比被电成烤肉强。”我勉强扯出一个笑。
通道尽头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一盏环形灯亮起,照出一间圆形控制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内部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
“核心存储器……”温蒂丝喃喃道,“博士没骗我们,‘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数据真的在这里。”
蕾欧娜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但这里太安静了。没有守卫,没有陷阱,连自动防御系统都没启动。”
“因为系统认出了我。”莉莉安站起身,走向晶体,“它一直在等我回来。”
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整个房间忽然震动了一下。天花板裂开一道缝隙,细小的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不对……”温蒂丝脸色骤变,“这不是隔离区——这是孵化舱。”
话音未落,四周墙壁缓缓打开,露出数十个透明培养槽。槽内液体浑浊,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轮廓。他们的皮肤苍白如纸,静脉泛着微弱的蓝光,胸口缓慢起伏。
而每一个培养槽的标签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莉莉安-07。
莉莉安的手停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我不是唯一的。”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那些“她”闭着眼,面容与莉莉安如出一辙,只是更瘦、更冷,像一排尚未激活的兵器。
“博士到底想造什么?”赛琳娜喃喃道,连她都放下了机枪。
温蒂丝调出控制台日志,快速浏览后倒吸一口冷气:“‘普罗米修斯’不是数据备份……是人格复制项目。莉莉安是第七代原型体,前六代全部失败——精神崩溃、神经熔毁、或者……反噬宿主。”
我转头看向莉莉安,她依旧沉默,但指尖微微颤抖。
“所以你脑子里那个声音……”我顿了顿,“真的是你自己?”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回手,转身望向我们,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蕾欧娜打断道,“灰狼帮不会放弃。他们会呼叫支援,甚至可能引来‘清道夫’的残余单位。我们必须在两小时内离开。”
温蒂丝点头:“核心数据可以无线上传到我们的加密终端,但需要十分钟同步。期间不能断电。”
“我来守门。”我说,重新凝聚掌心的电流,“这次省着点用。”
赛琳娜拍拍我的肩:“算我一个。老子的子弹还没打够呢。”
数据同步的十分钟,比在辐射雨里裸奔还难熬。
我靠在B7层锈迹斑斑的铁门边,掌心贴着门框,电流像细蛇一样顺着金属爬出去,在走廊尽头织成一张微弱的警戒网。只要有人靠近,哪怕只是踩碎一块玻璃,我都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震颤。
“林姐,你手抖了。”赛琳娜蹲在我旁边,一边检查她那把改装过的M249,一边斜眼瞅我。
“放屁,这是蓄电前摇。”我嘴硬,其实心里有点虚——刚才那一波爆发耗得太多,现在体内的电流像是快没油的打火机,滋啦一下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