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丝抱着终端缩在角落,手指飞快敲击屏幕,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还有三分钟……别吵,我快连上黑市中继站了。”
蕾欧娜站在楼梯口,高马尾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握着两把战术短刀,刀刃映着应急灯惨绿的光。“东南方向有脚步声,不是丧尸,是人。至少三人,轻装。”
“灰狼帮?”我低声问。
“不像。他们走路太散,没纪律。”她眯起眼,“更像是……拾荒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破锣嗓子:“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铁皮猫’商队!不抢不杀,只想谈笔生意!”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铁皮猫?这名字也太寒碜了吧?该不会是捡了三个罐头就敢自称商队吧?”
我没理她,冲蕾欧娜点头:“开门缝,看看货。”
铁门吱呀拉开一条缝,外面站着三个裹着防辐斗篷的家伙,领头的是个矮胖男人,脸上横着一道疤,手里拎着个破旧冷藏箱。他见门开了,立刻堆笑:“哎哟,几位姐姐好!我们真没恶意!听说你们刚从B7出来,肯定缺补给吧?我这儿有净水片、抗生素,还有……新鲜肉干!”
“肉干?”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一脸怀疑,“上个月变异鼠泛滥,你们该不会是拿老鼠腿熏的吧?”
“哎!这可冤枉!”疤脸男赶紧打开冷藏箱,“正宗辐射鹿后腿!刚猎的,血还是热的!”
箱子里确实躺着一块暗红色的肉,表面泛着诡异的荧光蓝。
“这鹿怕不是吃了夜光蘑菇长大的。”赛琳娜嫌弃地皱鼻子。
“五十信用点一克,爱要不要。”疤脸男收起笑容,语气硬了几分,“再说了,你们现在可没资格挑。清道夫巡逻队半小时前进了隔离区北口,你们要是不想被当成实验体抓回去,最好赶紧走。”
我心头一紧——清道夫果然来了。
“成交。”我说,“但我要加样东西:B区黑市的最新通行码。”
疤脸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爽快!不过……得用你们身上的装备换。比如,那位小妹妹背上的大家伙?”
他指的当然是赛琳娜的重机枪。
赛琳娜立刻炸毛:“你他妈找死?”
“别急。”我拦住她,转头对疤脸男笑,“机枪不行,但我可以用这个换。”我摊开手掌,指尖噼啪闪过一道电弧。
疤脸男眼睛瞪圆:“电系异能者?!”
“而且是能稳定输出的那种。”我压低声音,“你要是能把我们安全带到黑市入口,顺便提供一间带屏蔽墙的屋子,这能力,我可以免费给你充一次高能电池——足够你跑三天车。”
疤脸男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蕾欧娜手里的刀,终于点头:“……成交。但得快,我那破车停在东侧废弃加油站,最多撑二十分钟。”
数据同步完成的提示音恰在此时响起。
“走!”蕾欧娜一把扛起温蒂丝的背包,赛琳娜则顺手从地上捡了根钢筋当备用武器——她说这玩意儿捅丧尸比刀好使,还不费子弹。
我们跟着疤脸男钻进通风管道,七拐八绕,最后从一个塌了一半的排水口爬出来。外面天色灰蒙,空气中飘着酸雨的味道。一辆改装皮卡停在废墟间,车顶焊着铁皮棚,侧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头——大概就是“铁皮猫”了。
疤脸男跳上驾驶座,回头喊:“快上车!后座有防辐毯,自己裹!”
我最后一个上车,刚关上门,远处就传来引擎轰鸣和机械犬的吠叫。
“操!清道夫的巡逻队!”疤脸男猛踩油门,车子像被踹了一脚的野狗,窜了出去。
赛琳娜趴在后窗,兴奋地大喊:“林姐!他们放无人机了!”
“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断电惊喜’。”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车顶金属架上,电流顺着车身蔓延出去。
十秒后,后方传来一连串爆炸声——无人机集体坠毁。
疤脸男从后视镜看我一眼,声音发颤:“大姐……你真是个人才。”
“少废话,”我靠在座位上,疲惫地闭眼,“到了黑市,先给我找杯咖啡。要真豆子磨的,别拿蟑螂粉糊弄我。”
车子在废墟间颠簸,像一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铁皮罐头。酸雨打在车顶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偶尔有碎石飞溅上来,砸得铁皮棚“哐当”作响。我闭着眼,试图压下体内那点残余电流带来的刺痛感——刚才那一波输出太猛,神经末梢还在隐隐抽搐。
赛琳娜倒是精神得很,一边嚼着从背包里翻出的压缩饼干,一边用战术匕首在车门内侧刻字:“林姐断电,清道夫掉线——纪念2047年11月25日。”
“你那是涂鸦,不是纪念。”温蒂丝没好气地说,手指却没停,在膝上的终端上飞快滚动着数据流,“不过……有点奇怪。”
“怎么?”蕾欧娜立刻警觉起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清道夫的巡逻队不该这么快就到B7附近。”温蒂丝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他们最近主力都在东环区围剿‘血藤教’,北隔离区只留了两个小队做例行巡检。可这次出动的是‘猎犬-9型’机械犬,还有三架‘蜂眼’无人机——这是标准作战配置,不是巡逻。”
车内沉默了几秒。
疤脸男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干笑两声:“嘿,说不定是你们动静太大,惊动了他们?”
我没说话,但心里清楚——我们进B7的事,除了自己人,没人知道。除非……有人泄密。
“温蒂丝,”我睁开眼,声音很轻,“查一下‘铁皮猫’最近三个月的交易记录,尤其是和清道夫有关的。”
温蒂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串加密指令。
疤脸男的笑容僵住了:“喂,这不太地道吧?咱们可是刚谈好的生意!”
“生意归生意,命归命。”我盯着他后颈上那道几乎被油污盖住的条形码烙印——那是清道夫后勤部给合作线人的标记,“你不是拾荒商队。你是他们的饵。”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操!”赛琳娜一头撞上前座,钢筋差点戳穿椅背。
疤脸男双手紧握方向盘,脸色发白:“我……我只是接了个活儿!他们说只要把你们引到东加油站就行,别的什么都没说!”
“然后让你用辐射鹿肉和通行码当诱饵?”我冷笑,“那肉里的荧光素是追踪剂吧?现在清道夫是不是正通过它定位我们?”
疤脸男没否认,只是咬着牙重新踩下油门:“听着,大姐,我上有老下有小,他们抓了我女儿!我要是不干,她明天就得进培养舱!”
蕾欧娜忽然开口:“你女儿多大?”
“……八岁。”
“在哪个收容所?”
“C-17儿童净化中心。”
蕾欧娜眼神暗了暗。我们都懂——那地方名义上是庇护所,实际是清道夫筛选异能幼体的养殖场。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咆哮和雨声交织。
半晌,我叹了口气:“继续开。黑市照去。但到了那儿,你得带我们进C-17的地下通风井——我知道你有权限卡,后勤人员都能进维护通道。”
疤脸男猛地转头看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靠回座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把你冷藏箱底层那个信号干扰器打开。频率调到47.3兆赫——别装傻,我知道你在里面藏了。”
他哆嗦着手照做。
后方的无人机嗡鸣声果然渐渐消失。
赛琳娜吹了声口哨:“林姐,你连这都算到了?”
“不是算到。”我闭上眼,“是赌他还不想死得太难看。”
车子驶过一片坍塌的广告牌,上面残存的霓虹字迹在雨中闪烁:“新纪元,新希望”。
讽刺得让人想吐。
温蒂丝忽然低声说:“林姐……我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清道夫总部下令,活捉我们四人,特别注明——‘电系样本优先完整回收’。”
我扯了扯嘴角:“看来我的‘电池服务’,他们也想要一份。”
蕾欧娜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那就让他们来拿。看谁先烧断谁的线。”
车子拐进一条被藤蔓缠绕的旧公路,远处,黑市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锈蚀的摩天轮、歪斜的霓虹招牌、还有那座永远亮着红灯的钟楼。
而钟楼下,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撑着一把黑伞,静静等待。
黑市的空气里混着铁锈、烤蜥蜴肉和劣质酒精的味道,呛得人直想打喷嚏。我压低帽檐,把脸藏进兜帽阴影里,手却悄悄摸了摸腰间的电击指虎——这玩意儿是我用废车电池改装的,充一次电能放倒一头变异鬣狗。
“那白大褂……有点眼熟。”蕾欧娜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右手已经搭上了背后短刀的刀柄。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霓虹灯的光:“是清道夫医疗部的高级研究员,代号‘白鸦’。三个月前在北区净化行动中出现过,专管异能者活体采样。”
“哈,”赛琳娜扛着她的老伙计——那挺从军用废墟里刨出来的M2重机枪,咧嘴一笑,“那咱们是不是该送她点见面礼?比如……一梭子穿甲弹?”
“别闹。”我拽住她胳膊,“现在开火等于自爆身份。咱们是来偷情报的,不是来炸场子的。”
钟楼下,白鸦依旧站着,伞沿滴着不知哪来的雨水。她没看我们,但我知道她在等——等我们靠近。
“装作普通拾荒队。”我低声吩咐,“蕾欧娜,你扮我保镖;温蒂丝,拿个破药箱;赛琳娜……把你那枪收起来!”
“可它叫‘小甜甜’!”赛琳娜委屈巴巴地把机枪塞进麻布袋,只露出半截枪管,像拖着一条瘸腿的狗。
我们走近时,白鸦终于转过身。她约莫三十出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手术刀。
“林默小姐?”她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久仰。我是艾琳·克劳斯,清道夫医疗部首席研究员。你们的数据同步日志……很精彩。”
我心头一紧——她怎么知道同步的事?
“我不认识什么林默。”我故作粗声,“我叫阿翠,捡垃圾的。”
白鸦轻笑一声,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轻轻一按。我手腕上的旧式通讯器立刻发出刺耳蜂鸣——那是温蒂丝改装过的干扰器,此刻却被强行激活了。
“别装了。”她语气依旧温和,“你们的加密频道,早在进入黑市边界时就被我们标记了。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四人,“我不是来抓人的。”
“那你来干啥?发体检通知?”赛琳娜忍不住插嘴。
“合作。”白鸦从伞下递出一张折叠的纸,“儿童净化中心地下三层,有一间‘静默室’。里面关着七个孩子,全是电系异能者,最小的才五岁。他们被注射了抑制剂,但撑不了多久。”
我愣住了。这和情报对不上——清道夫不是要活捉我们吗?怎么突然变成救小孩?
“为什么帮我们?”蕾欧娜冷冷问。
“因为我女儿也在里面。”白鸦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她三岁觉醒电流感知……他们说这是‘污染’,要‘净化’。”她攥紧伞柄,指节发白,“我试过内部上报,结果被列为叛徒。现在,只有你们能进去——因为你们有‘钥匙’。”
“钥匙?”温蒂丝皱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微微发麻,电流在皮下窜动。明白了。静默室需要高纯度电能才能解锁,而整个废土,可能就我一个能稳定输出强电流的异能者。
“条件呢?”我问。
“带她们出来。”白鸦眼神恳切,“我给你们通行密钥、净化中心结构图,还有……这个。”她塞给我一支注射器,液体泛着幽蓝,“神经阻断剂,能暂时屏蔽你的异能波动,骗过监测仪。”
我接过注射器,冰凉。心里却烧着火。
白鸦点点头,转身走入雾中,黑伞渐渐消失在霓虹深处。
“林姐……真信她?”蕾欧娜低声问。
“不信。”我苦笑,“但那七个孩子,是真的。”
赛琳娜忽然从麻袋里掏出一块烤蜥蜴腿,咬了一大口:“那还等啥?今晚就干!顺便看看能不能顺点清道夫的压缩饼干——听说他们食堂的罐头比老鼠肉香多了。”
温蒂丝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除了吃的还有别的吗?”
“有啊。”赛琳娜眨眨眼,“比如……林姐变身女仆长那天穿的蕾丝围裙,超可爱!”
我狠狠瞪了赛琳娜一眼,她立刻缩脖子,把剩下的蜥蜴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开玩笑的嘛,林姐别生气。”
温蒂丝叹了口气,从破药箱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路边一个锈迹斑斑的油桶上。霓虹灯在纸面投下斑驳光影,像某种加密过的密码。
“净化中心结构图我们有,但静默室的位置……”她指尖点着地图中央,“理论上不存在于官方图纸上。如果白鸦没骗我们,那它应该藏在主通风井下方——利用废弃管道做掩护,连热成像都扫不出来。”
蕾欧娜抱臂靠在墙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问题是,怎么进去?正门肯定不行,侧翼巡逻队每十五分钟一轮换,红外感应网全覆盖。除非……”
“除非走地下排水系统。”我接话,掌心无意识摩挲着那支幽蓝注射器,“北区老工业带的污水管直通净化中心底层,三年前我送一批走私零件就是从那儿钻进去的。”
“你那时候才十六岁吧?”赛琳娜眼睛一亮,“听说你还顺手炸了人家锅炉房?”
“那是意外。”我没好气地说,“蒸汽阀老化,我只是碰了一下。”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嘴角微扬:“‘碰了一下’导致半个清道夫哨站瘫痪三天。林姐,你的‘碰’字定义真宽泛。”
我没理她,转头看向蕾欧娜:“你去踩点,重点查排水口有没有新加装的生物识别锁。温蒂丝,你黑进外围监控,制造一段三十秒的盲区。赛琳娜……”
“我知道!”她挺起胸膛,“负责火力掩护!”
“不。”我冷冷道,“你负责背麻袋,在出口接应。要是敢擅自开火,我就把你和‘小甜甜’一起焊死在铁皮箱里。”
她顿时蔫了,小声嘀咕:“……连梦想都不让有。”
夜风卷着灰烬掠过街道,远处传来变异犬的低嚎。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那七个孩子,最小的才五岁。他们被关在静默室里,像实验品一样被抽血、记录、等待“净化”——而所谓净化,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处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电流在皮肤下隐隐躁动,仿佛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呼唤。也许……那些孩子也在感知我?电系异能者之间,有时会有微妙的共鸣,像雷暴前空气里的静电。
“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三点。”我说,“那时轮班交接最松懈,而且……月相遮蔽,卫星监控盲区最长。”
温蒂丝点头,迅速收起地图:“我回去调校干扰器频率,得确保能骗过新型神经扫描仪。”
蕾欧娜已经转身消失在巷口阴影里,像一只无声的猫。
赛琳娜却还站在原地,忽然认真地看着我:“林姐,你说……如果我们失败了,他们会怎么对待那些孩子?”
我没回答。因为答案太清楚了。
“别想那么多。”我伸手揉了揉赛琳娜的短发,她那把老掉牙的M249重机枪还斜挎在肩上,枪管上缠着几圈捡来的霓虹灯带——说是“废土时尚”,其实是怕夜里反光暴露位置。“失败?我们还没开始呢,就先给自己判死刑?”
她撇嘴,嘟囔:“可那些孩子……才七八岁吧?他们连扳机都扣不动。”
“所以才得我们去。”我语气放软了些,“你不是总说想当‘废土奶妈’吗?这次正好,背俩小孩回来,顺手还能教他们怎么用弹壳做风铃。”
她噗嗤笑出声,眼里的阴霾散了些。但没持续多久——巷子尽头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人拖着铁链走路。
我们立刻贴墙隐蔽。温蒂丝从另一侧探头,压低声音:“是‘锈骨帮’的人,三个,带着电击项圈猎犬。”
“啧,这帮人渣又来黑市收‘保护费’?”赛琳娜咬牙,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别动。”我眯起眼,“他们目标不是我们……等等,中间那个瘸腿的是不是上周在垃圾场抢我们半箱压缩饼干的混蛋?”
“是他!”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他左耳缺了一块,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还朝我吐口水,说我戴眼镜装知识分子。”
“行啊,”我嘴角一扯,“那今天就顺便收点利息。”
我抬手打了个手势,蕾欧娜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锈骨帮后方的破窗台上,手里拎着一根从废弃工地拆下来的钢筋,顶端磨得锃亮。
三秒后,猎犬突然狂吠,猛地扑向空地——那是温蒂丝扔出的一小块掺了镇静剂的肉干。狗刚咬住,蕾欧娜如鬼魅般跃下,钢筋横扫,精准砸中领头混混的膝盖。咔嚓一声脆响,惨叫撕裂夜空。
剩下两人慌乱拔刀,我指尖微颤,一道细弱电流窜过地面,在他们脚底炸开。两人瞬间抽搐倒地,口吐白沫——电压不高,刚好够让他们瘫五分钟,不至于死。
“林姐,你这招越来越稳了。”赛琳娜一边麻利地搜刮对方身上的弹药和净水片,一边夸。
“练的呗。”我蹲下,从瘸腿混混腰间扯下个皮囊,里面竟有张净化中心外围巡逻路线图——虽然是旧版,但比我们手里的详细多了。“嘿,送上门的情报。”
温蒂丝检查了猎犬,轻叹:“可怜东西,项圈能拆,但神经已经受损……不过我能改造成警戒装置。”她说着掏出小刀和镊子,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甜妹。
蕾欧娜甩掉钢筋上的血迹,走过来低声问:“三点行动不变?”
“变不了。”我收好地图,抬头看了眼天色。乌云正缓缓遮住月亮,黑市的霓虹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远处传来醉汉的嚎哭和机械义肢的咔嗒声。“时间不多了。”
回据点的路上,赛琳娜忽然小声问我:“林姐,你以前……是不是男人?”
她赶紧补充:“不是八卦!就是……你有时候说话的语气,还有看蕾欧娜姐的眼神,怪怪的。”
我苦笑:“重生前的事,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是个社畜,天天加班,连泡面都吃不起。现在嘛……”我拍拍她的肩,“至少能抢到压缩饼干,还能救几个孩子。”
她嘿嘿一笑:“那你现在是女人,喜欢蕾欧娜姐正常,对吧?”
“……闭嘴,扛你的枪。”
回到临时窝点——一间由废弃冷藏车改造的“女仆之家”,蕾欧娜已经在擦拭她的双刃短刀。温蒂丝则在角落调试干扰器,嘴里哼着末世前的老歌《甜蜜蜜》。
我靠在车壁上,闭眼感受体内电流的流动。忽然,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脉冲传来,像心跳,又像呼唤。
是那七个孩子。
他们在静默室里,真的感知到了我。
“三点整,”我睁开眼,声音平静,“我们出发。这次不为物资,不为情报,就为把那群小兔崽子带回家。”
蕾欧娜抬头,眼神坚定:“明白。”
温蒂丝摘下眼镜擦了擦:“手术包我已经备好,包括儿童剂量镇静剂。”
冷藏车的铁皮顶被风刮得嗡嗡作响,像一头疲惫的老兽在低吼。我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漆皮,数着裂缝——一共十七条,和昨天一样。时间还早,但没人睡得着。
赛琳娜靠在弹药箱上,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M249的供弹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蕾欧娜坐在她对面,双刃短刀横在膝上,指腹轻轻摩挲刀脊,仿佛那不是武器,而是某种旧日信物。温蒂丝则蜷在角落的小折叠桌上,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电路图,旁边堆着几节拆解过的电池和一段发黑的铜线。
“你确定静默室没装电磁屏蔽?”我问温蒂丝。
她头也不抬:“图纸上没标,但按净化中心的风格,他们不会在‘育种区’浪费高级设备。那些孩子……只是备用零件库。”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指尖微微发颤,镊子差点夹断一根细如发丝的导线。
我闭了闭眼。备用零件库——意思是等孩子们长到合适尺寸,就抽骨髓、摘器官、切角膜。而我们今晚要闯的,就是那个连成年拾荒者都不敢靠近的地下三层。
“林姐。”赛琳娜忽然停下擦拭的动作,“如果……如果我们只救出五个,或者三个,甚至一个都没带出来呢?”
我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但我知道她不是在质疑计划,只是需要一句承诺——哪怕虚假的。
“那就再杀回去。”我说,“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烧了整座净化中心。”
蕾欧娜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刀锋出鞘前的预兆。
温蒂丝终于放下镊子,把改装好的干扰器塞进背包:“三点差五分,信号会切断三十秒。足够我们穿过B3走廊,但静默室门锁是机械+生物识别双重验证,得靠你了,林姐。”
我点点头。体内的电流感还在,微弱却持续,像七颗遥远的星星在黑暗中对我眨眼。那种联系越来越清晰——不是幻觉,也不是共感,更像是某种残留的神经接口在共鸣。也许我重生前真的和净化中心有关,也许我曾是他们的一员。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七个孩子在等我们。
外面风更大了,卷起沙尘拍打着冷藏车的铁皮。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不知是哪个帮派又在抢水源。废土从不安静,哪怕在深夜,也总有死亡在低语。
我站起身,检查腰间的电击指虎和腿侧的战术匕首。“准备出发。”我说。
四个人无声地起身,动作默契得像一支早已磨合多年的队伍。赛琳娜背上M249,霓虹灯带在昏暗中泛着幽蓝;蕾欧娜将双刃短刀插回大腿绑带,眼神冷得像冰;温蒂丝背起医疗包,顺手把一副夜视镜递给我。
我戴上夜视镜,视野瞬间转为墨绿。推开车门,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腐烂塑料的味道。
乌云仍未散去,月亮彻底隐没。黑市的霓虹招牌一盏接一盏熄灭,仿佛整个废土都在屏住呼吸。
三点整。
我们穿过黑市后巷,脚下是碎玻璃和锈蚀的金属板,踩上去嘎吱作响。赛琳娜走在最后,M249扛在肩上,枪管还缠着一圈荧光胶带——她说这是“废土限定款装饰”,我怀疑她只是懒得拆掉捡来的包装。
“前面右拐就是‘铁肺酒馆’。”蕾欧娜压低声音,手指已经搭在刀柄上,“情报说锈骨帮的残党可能躲在里面舔伤口。”
“舔伤口?他们连舌头都被电焦了。”我冷笑,右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指虎,指尖噼啪闪过一缕细小的蓝光。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夜视镜下泛着微弱反光:“别大意,林默。那帮人要是真进了酒馆,肯定不止是为了喝酒——说不定在等接头人,或者……卖情报。”
“那就让他们喝点‘特调’。”赛琳娜咧嘴一笑,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晃了晃,“自制神经麻痹剂,掺进酒里,三秒躺平,五秒打呼。”
“你又拿我的镇静剂乱改配方?”温蒂丝皱眉。
“这叫优化!再说了,上次你不是夸我剂量控制得刚好吗?”
“那是你说‘刚好没死’。”
我抬手打断她们斗嘴:“行了,目标优先。进去之后,装醉、装傻、装情侣都行,但别暴露身份。记住,我们是来打听净化中心地下三层结构的,不是来开派对的。”
酒馆门是块歪斜的铁皮,上面用喷漆潦草地写着“铁肺”两个字,下面还画了个骷髅头叼着烟。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汗臭和烤变异鼠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比想象中热闹。几张破木桌围坐着形形色色的废土客:有裹着防辐射斗篷的拾荒者,有半边脸被机械义体替代的佣兵,还有个穿皮裙的女人正用匕首削着某种长满鳞片的蜥蜴腿。
吧台后站着个独眼老头,正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擦杯子。他瞥了我们一眼,眼神像生锈的弹簧刀。
“四位?”他嗓音沙哑。
“两对姐妹,出来透透气。”我随口胡诌,顺手把一枚废电池拍在吧台上——这是黑市通用的小额货币,“来四杯‘铁肺特酿’。”
老头点点头,转身去倒酒。酒液浑浊发绿,杯底还沉着可疑的沉淀物。
蕾欧娜坐在我旁边,假装靠在我肩上撒娇,实则低声说:“东南角,穿灰夹克那个,袖口有锈骨帮的刺青。”
我眼角余光扫过去——那人正低头啃骨头,但手指时不时敲击桌面,节奏像是某种暗号。
“他在等人。”温蒂丝轻声补充,“而且心跳过快,肾上腺素飙升,要么紧张,要么刚注射了兴奋剂。”
赛琳娜已经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冲我眨眨眼:“放心,没毒,顶多让你拉三天肚子。”
我抿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玩意儿尝起来像泡过机油的烂菜叶。
就在这时,酒馆门又被推开。一个瘦高男人走进来,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背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灰夹克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交易对象来了。”蕾欧娜低语。
我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下悄悄蓄电。如果情报在那人包里,就得动手了。
但下一秒,酒馆角落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丧尸!!”
所有人猛地回头——只见一只浑身溃烂、皮肤呈青灰色的变异体撞翻了桌子,正扑向一名女顾客。它的眼睛已经退化成两个黑洞,但嗅觉显然没废,直奔活人血肉而去。
酒馆瞬间炸锅。有人拔枪,有人翻窗,还有人直接钻到桌子底下。
“别让它靠近门口!”我低喝一声,同时跃起,一脚踹翻一张桌子挡住丧尸去路。
蕾欧娜早已闪身而出,双刃短刀寒光一闪,丧尸的左臂齐肩而断。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痛,嘶吼着继续扑来。
“让我来!”赛琳娜兴奋地架起M249,却被温蒂丝一把按住。
“你想把整个酒馆轰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