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动,只是盯着自己还在微微发光的手腕。体内的晶体似乎安静下来了,但电流在血管里隐隐躁动,像一群等着放风的野狗。
“你们退后。”我说。
蕾欧娜愣了一下:“你又要玩电?上次差点把自己烤熟。”
“这次不一样。”我深吸一口气,掌心摊开,一道细小的电弧“噼啪”跳起,“他们靠电磁护盾吃饭,现在屏蔽场没了,他们的护盾也废了。”
话音未落,清道夫已经扑了过来。
我迎上去,不是跑,而是主动撞进他们中间。左手一甩,电击棒砸在第一个清道夫的颈侧接口上,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按向地面。
蓝白色电流如蛛网炸开,顺着冷却塔的金属地板蔓延。清道夫身上的护甲瞬间过载,冒出黑烟,踉跄后退。第二个想绕后,却被蕾欧娜一脚踹中膝盖,反手一记肘击砸碎了面罩。第三个刚举起离子刃,就被赛琳娜一梭子子弹逼得缩回角落。
“搞定。”我喘着气,手有点抖。
“吹牛。”蕾欧娜甩了甩短棍上的油污,“明明是我打趴俩。”
温蒂丝扶着艾瑞斯站起来,一边检查她的心率一边嘀咕:“你们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争功劳?外面引擎声都听见了。”
果然,远处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轰隆声。
“撤!”我一把抓起背包,顺手从地上捡了个清道夫掉落的数据板塞进口袋,“回锈钉酒馆,老板欠我顿酒。”
我们冲出冷却塔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废土的晨风带着铁锈和焦油味,吹得人清醒。
半小时后,锈钉酒馆的破木门被我一脚踹开。
“老疤!两瓶净水,三份合成肉,再来壶能喝不死人的‘辐射威士忌’!”我拍桌大喊。
酒馆老板老疤从吧台底下探出头,脸上那道横贯左眼的疤还在渗油——他自己调的防锈膏涂多了。他眯眼打量我们:“哟,活着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去给冷却塔添砖加瓦了。”
“少废话,账记蕾欧娜头上。”我一屁股坐下,累得骨头都要散架。
蕾欧娜立刻瞪我:“凭什么?”
“因为你上周赌赢了我三包压缩饼干,还没还。”
“那是你故意放水!”
温蒂丝轻轻放下艾瑞斯,推了推眼镜:“两位,艾瑞斯低血糖,需要立刻进食。”
赛琳娜则把“小甜甜”靠在墙角,好奇地凑到老疤跟前:“老板,听说你这儿收旧时代芯片?我捡到个带蜂巢加密的。”
老疤眼神一闪,压低声音:“……带血槽的那种?”
“对,背面还有个骷髅头。”
“嘶——”老疤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是‘医生’的私人密钥……小姑娘,你从哪儿捡的?”
赛琳娜没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吧台边缘,眼神扫向我。老疤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那道油光发亮的疤痕在昏黄灯泡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酒馆里静了一瞬。只有艾瑞斯小口吞咽营养膏的声音,和温蒂丝拆开医疗包时塑料膜的窸窣。
“不是捡的。”我开口,声音压得低,“是从清道夫尸体上顺的。”
老疤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直起身,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其实他手上什么也没有。这是他的习惯,每次紧张或者算计的时候都会这样。
“医生……”他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那老疯子三年前就失踪了。有人说他被蜂巢做成了活体服务器,也有人说他自己钻进了‘核心回廊’,再没出来过。”
“核心回廊?”蕾欧娜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数据坟场吗?连拾荒帮都不敢靠近。”
“传说?”老疤嗤笑一声,把布塞回口袋,“你们刚从冷却塔出来,难道没看见那些墙上的蚀刻符?那是医生留下的——他在试图重建‘旧神协议’。”
我心头一紧。手腕上的纹路忽然又微微发热,像被谁隔着皮肤轻轻戳了一下。
温蒂丝忽然插话:“旧神协议……是那个能绕过蜂巢主脑、直接调用末日战争前全球神经网的底层权限?”
老疤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这眼镜底下,藏的可不止金丝。”
温蒂丝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药瓶,但耳根有点红。
“所以这密钥……”赛琳娜把芯片轻轻放在吧台上,金属底面磕出清脆一响,“能打开回廊?”
“不能。”老疤摇头,“但能让你离入口更近一步。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变成数据幽灵,剩下一个疯了。你们真打算蹚这浑水?”
没人立刻回答。
外面风声渐大,卷起沙尘拍打窗板。远处隐约传来引擎轰鸣的余音,可能是蜂巢的巡逻队还在搜。
艾瑞斯忽然开口,声音还虚,却带着点笑:“反正我现在除了命,啥也没了。不如赌一把。”
蕾欧娜哼了一声:“你命还是我们刚捞回来的。”
“那就当还人情。”艾瑞斯眨眨眼,“再说,林默的手腕都快成导航仪了,不去找找源头,迟早把自己电成干尸。”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银色纹路已经淡下去,但指尖仍残留着细微的麻感。那种感觉……确实不像来自外部,倒像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召唤。
“老疤,”我抬起头,“你以前是不是见过医生?”
酒馆老板沉默了几秒,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灰扑扑的酒,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液体晃荡着,映出他半张脸的阴影。
“见过。”他喝了一口,喉头滚动,“他最后一次来锈钉,带了个小女孩。那孩子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瞳孔,却能看穿你的记忆……她说,废土不是终点,只是重启的缓冲区。”
“那女孩后来呢?”温蒂丝轻声问。
“走了。”老疤放下杯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跟着医生走进沙漠,再没人见过他们。”
酒馆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老旧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投下摇晃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清道夫掉落的数据板。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亮。我按了几下,调出一段加密日志。密码试了三次,居然用的是艾瑞斯的旧识别码——蜂巢还真把她当充电宝用了。
日志最后一条记录写着:【目标:锈钉酒馆。指令:回收密钥。警告:检测到“旧神协议”活性波动,坐标偏移0.7%。重复,非模拟信号。】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们知道我们在找医生。”我说。
蕾欧娜冷笑:“废话,不然你以为蜂巢为什么死咬着艾瑞斯不放?她脑子里肯定有东西。”
艾瑞斯虚弱地摆摆手:“别看我,我只记得被插满管子,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门要开了’。”
温蒂丝猛地抬头:“频率是多少?那个声音。”
“呃……像心跳,但慢一点,大概每分钟四十下?”
温蒂丝脸色变了:“那是旧时代‘地球脉冲监测站’的基准频……理论上,早就停摆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数据板扣在桌上。
“不管门后是什么,”我说,“蜂巢怕它。那就值得我们去看看。”
老疤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行啊,小子。酒钱免了,再送你们一张地图——不过得等天黑。现在出去,等于给蜂巢送靶子。”
他转身走向后厨,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蕾欧娜靠在椅背上,长腿翘上桌子:“所以,咱们接下来是要去闯数据坟场,找一个可能已经疯了的科学家,顺便救个黑眼珠的小女孩?”
“听起来像童话。”赛琳娜抱起“小甜甜”,轻轻抚摸枪管,“可惜这世界早就没童话了。”
我瞥了眼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被谁用脏抹布擦过一遍。废土的风卷着铁锈味吹进来,蕾欧娜翘着的靴子上还沾着冷却塔里带出来的泥浆。
“童话?”我冷笑一声,顺手把数据板塞进战术背心里,“那咱们就当一回童话里的反派好了——专打坏人,顺便捡点破烂。”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林默姐,你上次说‘捡点破烂’,结果从废弃变电站拖回来一台还能用的净水器……差点被辐射蟑螂啃掉半条腿。”
“那叫战略物资。”我一本正经地纠正她,顺手摸了摸左臂——那儿还留着一道浅疤,是被一只变异蟑螂钳住时留下的。好在我能放电,那虫子当场烤成了焦炭,还香喷喷的。
赛琳娜忽然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捡到子弹壳:“说到破烂,酒馆后巷刚来了个拾荒佬,背了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说是从数据坟场边缘捡的。要不要去看看?”
“别急。”蕾欧娜放下腿,马尾一甩,“老疤说天黑才给地图,现在贸然出去,万一撞上蜂巢巡逻队,你那‘小甜甜’再猛也扛不住电磁脉冲炮。”
“可他说的是‘等天黑’,没说不能提前踩点啊。”赛琳娜眨眨眼,一脸狡黠。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行吧,但只准在酒馆百米内转悠。温蒂丝,你留下,检查下我们的医疗包——上次用的止血凝胶快过期了。”
温蒂丝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认真分类。她总能把最混乱的东西理得井井有条,连我那堆乱七八糟的电线和电池都能分门别类贴上标签。
我和蕾欧娜、赛琳娜悄悄溜出后门。
巷子里果然蹲着个瘦得像竹竿的拾荒者,裹着件破旧防辐射斗篷,正用一块破布擦一把生锈的军刀。他抬头看见我们,眼神警惕,手立刻按在腰间的短管霰弹枪上。
“别紧张,”我举起双手,语气尽量温和,“听说你去过数据坟场?”
他眯起眼:“你们是谁?蜂巢的人?”
“蜂巢?”赛琳娜嗤笑一声,“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在这儿,早就开着浮空艇轰过来了。我们是‘末世女仆战队’——对,名字是有点傻,但活儿干得漂亮。”
拾荒者愣了一下,居然笑了:“女仆?你们这身打扮……倒真像从哪个贵族废墟里逃出来的。”
蕾欧娜冷冷道:“废话少说。你背包里有什么?”
他犹豫片刻,拉开背包一角——里面全是碎裂的电路板、烧焦的存储芯片,还有几枚闪着微光的生物识别卡。
我心头一跳。其中一张卡上隐约印着“艾瑞斯项目-权限等级:Gamma”。
“这张卡,多少钱?”我问。
“不卖。”他摇头,“这是我在一个塌陷的实验室里找到的,旁边还有具穿白大褂的尸体,手里攥着张纸条,写着‘医生在B-7区’。”
“B-7区……”她低声说,“那是数据坟场最深的区域,连拾荒者都不敢去。”
“所以呢?”我咧嘴一笑,“正好没人跟我们抢。”
拾荒者忽然压低声音:“你们真要去?那我劝你们小心点——最近那边晚上总有怪声,像是……人在哭,又像是机器在笑。”
赛琳娜打了个寒颤:“别吓我,我胆子小。”
“你胆子小?”蕾欧娜挑眉,“上周你还徒手拆了一台失控的扫雷机器人。”
“那不一样!机器人不会半夜爬我床!”
我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声刚出口就咽了回去——巷口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三人瞬间绷紧。
一辆改装过的三轮摩托缓缓驶过,车顶架着蜂巢标志性的信号干扰器。车上坐着两个穿黑甲的巡逻兵,头盔面罩泛着冷光。
我们缩在垃圾箱后,屏住呼吸。
摩托慢悠悠开过去,没停。
“差点以为要打一场。”赛琳娜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还没完。”我盯着摩托远去的方向,“他们今晚肯定还会来——老疤的情报网太灵了,蜂巢不会放任酒馆不管。”
回到酒馆时,天已擦黑。老疤从帘子后走出来,扔给我一张泛黄的纸质地图——这年头,纸质地图比电子设备可靠多了。
“B-7区,”他指着地图一角,“入口在废弃地铁站下面。但听着,小子……”他顿了顿,眼神难得认真,“如果看到那个黑眼珠的女孩,别靠近她。她不是人。”
他没回答,只是转身又进了后厨。
蕾欧娜收起地图,轻声说:“准备出发吧。”
酒馆的灯泡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咽气。我坐在角落的木凳上,把地图摊在油腻的桌面上,指尖顺着那条用红笔潦草勾出的路线滑动。B-7区——听起来就像个被遗忘的噩梦编号。
温蒂丝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我手边。“加了薄荷和一点合成糖,能提神。”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医疗包整理好了,止血凝胶换了新的,还多备了两支抗辐射针。不过……你确定要去那么深的地方?”
我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她没再劝,只是默默坐到我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旧怀表——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在末世里早就停了,但她每天都擦得锃亮。
蕾欧娜靠在门框上,正擦拭她的左轮。枪管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像她的眼神一样。赛琳娜则蹲在墙角,摆弄一台刚从拾荒者那儿换来的老式信号接收器,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
“听到了吗?”她忽然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刚才有一段清晰的音频……好像是人在说话。”
我们全都静下来。
她调高增益,杂音中夹杂着模糊的女声,断断续续:“……不要相信镜子里的……它在模仿……B-7不是终点……是孵化舱……”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电流嘶嘶作响。
“孵化舱?”温蒂丝皱眉,“那不是战前生物工程的术语吗?用来培育克隆体或者……改造人?”
蕾欧娜放下枪,语气沉了下去:“艾瑞斯项目,我记得。战前军方的秘密计划,目标是制造‘完美适应废土环境的人类’。后来因为伦理问题被叫停,但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停了。”
我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地铁站入口,忽然想起老疤那句“黑眼珠的女孩”。不是人?难道是艾瑞斯项目的产物?
“如果B-7真是孵化舱……”我喃喃道,“那医生留下的纸条,可能不是求救,而是警告。”
窗外,风更大了,卷起沙尘拍打着玻璃。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是蜂巢的夜巡浮空艇开始升空了。
“今晚必须出发。”我说,“趁他们还没封锁整片区域。”
温蒂丝咬了咬嘴唇,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这是我昨晚做的微型EMP干扰器,只能撑三秒,但足够让电子锁短路一次。别问原理,反正别贴胸口用,会麻。”
我笑了,把盒子收进背心内袋。“谢了,小天才。”
赛琳娜已经背好装备,蹦跶过来:“那我负责监听和陷阱解除!蕾欧娜姐姐负责火力掩护,林默姐——你负责帅!”
蕾欧娜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伸手揉了揉赛琳娜的头发。
我们收拾停当,临出门前,温蒂丝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林默姐……”她声音很轻,“如果……如果你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别跟她对视。我查过一些残存档案,艾瑞斯项目的首席研究员,就叫‘艾瑞斯’。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
荒原路比想象中更破。
风卷着灰土,像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脏玻璃罩在眼前。我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里全是沙砾,嘴里也一股铁锈味儿——这鬼地方连空气都带着辐射尘的余味。
“林默姐,你嘴角抽了。”赛琳娜一边调试肩上的老式信号接收器,一边偷瞄我,“是不是又在想‘老子上辈子是男的’这种事?”
“闭嘴。”我瞪她一眼,顺手甩出一道微弱电流,滋啦一声打在她脚边一块锈铁皮上,吓得她跳起来,“再贫,下次电的就是你屁股。”
“哎呀!蕾欧娜姐姐你看她!”赛琳娜立刻躲到蕾欧娜身后,重机枪哐当撞在装甲背带上,发出沉闷的响。
蕾欧娜没理她,目光扫过前方塌了一半的加油站废墟:“三点钟方向,有动静。”
我们立刻压低身子。温蒂丝迅速从背包里摸出一支荧光标记笔,在自己手腕内侧画了个小叉——这是她自创的应急止血定位法,万一受伤能快速找到静脉。
几秒后,一只瘸腿的变异犬从油罐残骸后探出头,左眼浑浊发绿,右眼干脆没了,只剩个黑洞洞的窟窿。它嗅了嗅空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不是丧尸,但也不干净。”我低声说,“别开枪,省子弹。”
蕾欧娜点头,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猫着腰绕过去。那狗刚龇牙,刀光一闪,脖子就软了。她动作快得像影子,连血都没溅出来。
“搞定。”她甩掉刀上的血,回头冲我们比了个OK。
赛琳娜立马蹦出来:“蕾欧娜姐姐好帅!比林默姐还——”
“电你了啊。”我威胁地搓了搓手指,指尖噼啪冒起一串小火花。
“……比林默姐还稳!”她改口飞快。
温蒂丝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前面两公里就是B-7区外围了。按拾荒者给的地图,入口在旧地铁通风井下面。”
“通风井?”赛琳娜皱眉,“那玩意儿早塌了吧?”
“没全塌。”我掏出权限卡晃了晃,“这卡能激活备用升降梯,前提是电力系统还有残余供能。”
“那你可得省着点用异能。”蕾欧娜提醒,“上次在黑市换的电池组只够撑三次充能。”
我点点头。重生后这具身体虽然能操控电流,但不是无限续航。过度使用会头晕、抽筋,严重时直接昏过去——上回在垃圾场被三只丧尸围堵,差点交代在那儿。
走了约莫半小时,荒原路边出现一个歪斜的广告牌,上面“欢迎光临幸福家园”的字样被风沙啃得只剩“幸…家…”。广告牌下蹲着个裹着破毯子的老头,面前摆着几件锈迹斑斑的零件和一瓶浑浊的水。
“嘿,姑娘们,要交易吗?”老头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刚挖出来的军用滤芯,保真,只要两枚净化币。”
赛琳娜眼睛一亮:“林默姐,咱们滤芯快耗尽了!”
“先别急。”我蹲下,盯着他手里那瓶水,“你这水哪来的?”
“东边渗水井,”老头压低声音,“不过……最近井边总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转悠。没人敢靠近。”
我和温蒂丝对视一眼,心头一紧。
“白大褂?长什么样?”我问。
“看不清脸,”老头摇头,“但眼睛……黑得吓人,跟两个窟窿似的。”
“多少钱卖消息?”我掏出一枚净化币,在掌心敲了敲。
老头眯眼:“再加一瓶抗生素,我就告诉你她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
温蒂丝犹豫了一下,从药包里取出一小管青霉素——这可是她省了三个月的配额。
交易完成。老头凑近,沙哑道:“昨夜,她在B-7通风井口站了整整一小时,然后……钻进去了。”
“走。”我站起身,“加快速度。”
我们刚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回头一看,老头已经不见了,毯子下露出半截机械义肢,正缓缓缩回地洞里。
“操,又是黑市眼线。”赛琳娜骂了一句,“他是不是在给我们下套?”
“不管了。”我咬牙,“现在撤退更危险。艾瑞斯可能已经启动了什么,我们必须赶在她之前拿到东西。”
风更大了,卷起的沙砾打在护目镜上噼啪作响。我拉紧兜帽,把权限卡塞进贴身口袋——那玩意儿要是丢了,我们连B-7区的门都摸不到。
“艾瑞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通风井。”温蒂丝边走边低声说,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她上次露面是在‘灰喉’实验室废墟……那时候她还在找‘神经同步器’。”
“同步器?”赛琳娜插嘴,“那不是早就炸成渣了吗?”
“理论上是。”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但我在黑市见过一份残缺图纸,编号和B-7区的旧项目对得上。如果她真的进了通风井……可能不只是来找东西,而是来启动什么。”
蕾欧娜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们噤声。前方五十米处,荒原地面微微下陷,露出半截锈蚀的金属格栅——正是地图上标记的通风井入口。井口边缘散落着几块碎玻璃,还有一只干瘪的手套,指节处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血。”蕾欧娜蹲下,用刀尖挑起手套,“新鲜的,不超过十二小时。”
我皱眉。老头说艾瑞斯昨夜才来过,可这血……太新了。
“有人跟在她后面。”温蒂丝轻声说,“或者……她带了人。”
赛琳娜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那我们现在下去,不就等于撞枪口?”
“不一定。”我盯着井口,脑中飞快权衡,“如果艾瑞斯真在下面搞实验,她需要安静、隐蔽,不会留太多守卫。而且——”我顿了顿,“她不知道我们会来。”
“你怎么确定?”赛琳娜问。
我没回答,只是摸了摸左耳后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重生前的记忆残留,也是我和艾瑞斯之间唯一的联系点。她以为我死了,彻底死了。没人知道林默换了一具身体,还带着前世的脑子活了下来。
“蕾欧娜,你打头。温蒂丝中间,赛琳娜断后。”我压低声音,“别开手电,用热感模式。井下结构复杂,小心塌方和陷阱。”
蕾欧娜点头,无声地卸下肩甲上的重机枪,换上更轻便的战术弩。我们依次滑入井口,铁梯早已锈穿,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下降约二十米后,通道转为水平,空气骤然潮湿阴冷,混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有电,而且是持续供能。
“电力系统还在运行。”温蒂丝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这不合常理。B-7区早在大崩塌时就被切断主电网了。”
“除非有人重启了备用反应堆。”我说。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防爆门,门缝里透出微弱蓝光。蕾欧娜贴墙靠近,侧耳听了片刻,回头比了个手势:里面有人,但不多,呼吸节奏缓慢,像是在值守。
我闭眼,集中精神,指尖微微发热。电流顺着墙体金属管道悄然蔓延,像蜘蛛织网般探入门后空间——两具生命体征,心跳平稳,没有异常辐射波动。不是丧尸,也不是改造人,大概率是普通雇佣兵。
“两个,背对我们。”我睁开眼,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蕾欧娜嘴角一扬,从腰包里摸出两枚镇静镖。她动作极轻,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几秒后,门内传来两声闷哼,随即归于寂静。
我们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像是旧时代的监控室。墙上屏幕大多碎裂,唯有一块还在闪烁,画面是地下三层某处走廊——艾瑞斯正站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液体泛着诡异的荧光绿。
她身后,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手腕上连着输液管,胸口微弱起伏。
“她在做活体测试。”温蒂丝声音发颤,“那个人……是‘灰喉’项目的幸存者之一,代号‘回声’。”
我盯着屏幕,心头一阵发冷。回声是我前世最后见到的人。他死在我怀里,临终前说:“别让艾瑞斯拿到同步器……那东西会唤醒‘它’。”
“她已经拿到了。”我喃喃道。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雪花一闪,切换成另一画面——是我们刚刚经过的通风井入口。镜头缓缓拉近,聚焦在我们留在地上的脚印上。
艾瑞斯的声音从隐藏喇叭里传来,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林默,我知道你在下面。这次,别躲了。我们该谈谈‘重生’的事了。”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电击匕首。
蕾欧娜立刻挡在我身前,马尾辫一甩,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向通风井深处:“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监控呗。”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发抖,但手已经摸上了急救包,“这地方肯定有红外感应器或者热成像……我们踩进来那一刻,就暴露了。”
赛琳娜蹲在角落,一边拆卸她的重机枪零件检查,一边嘟囔:“早知道带个电磁干扰器了。不过话说回来,老大,你前世到底干了啥?怎么连死人都能跟你扯上关系?”
我没理她,盯着屏幕里那串逐渐被风吹散的脚印,心里一阵烦躁。重生这事我自己都还没整明白,现在倒好,艾瑞斯直接点名要聊这个。
“她不会真想谈吧?”温蒂丝小声问。
“她想拿回同步器。”我深吸一口气,“而且——她可能知道‘它’是什么。”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通风管道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来了!”蕾欧娜低喝一声,抽出背后短刃,身形一闪就贴到墙边。
我抬手示意大家别动,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管道口跃下,轻盈落地,正是艾瑞斯。她穿着灰白实验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脸上居然带着笑。
“林默,好久不见。”她说,“虽然严格来说,我们上辈子才见过最后一面。”
我冷笑:“你管那叫‘见面’?你是在我尸体旁边翻口袋吧?”
艾瑞斯耸耸肩:“同步器不在你身上,我当然得找别人。回声藏得不错,可惜脑子不太灵光。”
“你杀了他?”我声音压得很低。
“没杀,只是让他睡一会儿。”她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镇静剂,剂量刚好够他做场美梦。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胸口,“如果你愿意交出同步器,我可以让他活到明天早上。”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下的吊坠——那玩意儿看起来像块旧怀表,其实是用废铁和电路板拼出来的破烂,只有我知道它能连接“那个世界”。
“你做梦。”我说。
艾瑞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她突然按下手中遥控器。
通风井另一头炸开一团火光,碎石飞溅。我们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赛琳娜的重机枪零件撒了一地。
“靠!我的宝贝!”她尖叫着扑过去捡。
“别慌!”蕾欧娜一把拽住她,“那是声东击西!”
果然,艾瑞斯已经转身往另一条通道跑。我追上去,电流在掌心凝聚,猛地朝她脚下地面释放——
地面瞬间焦黑,艾瑞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她反应极快,反手扔出一颗烟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