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弥漫,视线全无。
“温蒂丝,定位!”我喊。
“左前方三米,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她在害怕!”温蒂丝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我冲进烟雾,却撞上一堵铁门。门锁是电子的,但已经被暴力撬开一半。
“她进去了。”我说。
蕾欧娜一脚踹开铁门,里面是个废弃的维修室,堆满生锈工具和破烂仪器。艾瑞斯不见了,但地上留着一张纸条:“同步器不是你的。它是‘灰喉’的钥匙。你重生,是因为它选了你——而不是你选择了它。”
我捏紧纸条,心里一阵发毛。
“老大,你看这个。”赛琳娜从角落拖出一个铁皮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罐头、净水片、还有几把还能用的手枪。
“哈!捡垃圾捡出宝了!”她眼睛发亮。
温蒂丝凑过来检查罐头保质期:“2043年产……还能吃,就是味道可能像鞋底。”
蕾欧娜忽然皱眉:“等等,这箱子是谁留的?艾瑞斯不可能这么好心。”
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糟了,黑市的人追来了。”温蒂丝脸色一变。
“那就让他们来。”我咧嘴一笑,把同步器塞进内衣夹层,“反正咱们刚捡了装备,正好练练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乱、沉重,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不是巡逻队那种整齐划一的节奏,而是典型的黑市佣兵队:临时拼凑、装备参差、但个个亡命。
蕾欧娜已经贴在门边,耳朵紧贴锈蚀的铁皮,手指无声地比了个“七”。七个人,至少。赛琳娜迅速把罐头塞进背包,顺手将一把老式左轮塞进我手里,枪管冰凉,弹巢里只有四发子弹。
“省着点打。”她压低声音,“这玩意儿后坐力能把腕骨震裂。”
温蒂丝蹲在角落,从急救包里翻出一小卷铝箔胶带,正往铁皮箱内侧贴。“如果他们用热成像扫这里,”她头也不抬地说,“这个能干扰几秒。够我们藏起来,或者……反杀。”
我没说话,只是把同步器又往胸口深处按了按。那东西贴着皮肤,微微发烫,像是回应外面逼近的威胁。奇怪的是,自从艾瑞斯留下那张纸条后,它就一直这样——不安分,像有心跳。
“灰喉的钥匙……”我喃喃自语。
“别想了,老大。”蕾欧娜回头瞥我一眼,眼神里难得有一丝担忧,“现在不是解谜的时候。要么打,要么跑。”
我点点头,握紧左轮,退到维修室最里面的操作台后。那里堆着一堆报废的伺服电机和断裂的机械臂,正好能藏人。赛琳娜缩在另一边,手里已经重新组装好重机枪的击发机构,虽然没枪管,但当个短程霰弹用也够呛死几个。
脚步声停在门外。
“搜。”一个沙哑的声音命令道,“他们刚炸了东区通风井,肯定躲不远。”
门被踹开,刺眼的手电光扫进来。三个身影先进来,穿着拼接皮甲,脸上涂着油彩,武器是改装过的电弧步枪——黑市标配,射程短但放倒普通人绰绰有余。
“没人?”其中一人嘀咕。
“不可能。”另一个踢开地上的铁皮箱,“箱子还是热的。”
就在这时,温蒂丝猛地从天花板的检修口垂下一根导线,插进墙角的老旧配电盒。火花一闪,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操!”有人怒吼。
蕾欧娜动了。她像一道影子从门后掠出,短刃划过第一人的喉咙,动作快得几乎没发出声音。第二人刚转身,就被赛琳娜用枪托砸中太阳穴,闷哼一声栽倒。第三人反应最快,举枪就要扫射——
我扣动扳机。
左轮咆哮,子弹擦着他耳侧飞过,打在墙上溅起火星。他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这破屋里还有人敢先开枪。就是这一瞬,蕾欧娜的刀尖已经抵住他脊椎第三节。
“别动。”她低声说,“你还有三秒活命机会。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喘着粗气,没回答。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外。
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甚至带着某种韵律,像是踩在节拍上。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温和得近乎诡异:“林默,你总是喜欢躲在废铁堆里思考人生吗?”
她居然没走。她一直在等。
艾瑞斯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刮着耳膜。我背脊一紧,手心的电流微微炸开,噼啪作响——这毛病自从重生后就改不掉,紧张就漏电,跟老式收音机似的。
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门边,匕首反握,眼神冷得能冻住荒原的沙尘。赛琳娜则把那挺改装过的M249重机枪架在通风口上,枪管还冒着热气,她一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边小声嘀咕:“妈的,刚打完一波,弹链才省下两百发……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温蒂丝蹲在角落,正用绷带缠住自己被流弹擦伤的小臂,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居然有点兴奋:“艾瑞斯……上次她留下的血样里含有未知神经递质,我一直想再采一次!”
“别采了!”我压低声音,“再采你就成标本了。”
门外脚步声停了。艾瑞斯没再说话,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更浓了,就像荒原夜里的掠食者,明明不动,却让你汗毛倒竖。
“她说‘思考人生’……”我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蕾欧娜,“咱们刚才躲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踩碎了一堆空罐头?”
蕾欧娜一愣:“……好像是‘快乐汽水’的铝罐,还印着‘末世特供,喝一口少十年阳寿’。”
我嘴角抽了抽。这破罐头是黑市上周最火的垃圾饮料,据说兑了辐射水和工业酒精,喝完能看见前任。我们仨昨天晚上还分着喝了半罐,结果赛琳娜哭了一宿说梦见她养的机械狗被拆成零件卖了。
“艾瑞斯不是来打架的。”我眯起眼,“她是冲‘同步器’来的——而同步器,现在在咱们背包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枪械上膛,更像是……打火机?
下一秒,一股刺鼻的甜香味飘了进来——是“灰喉”燃烧的味道。这玩意儿是废土黑市最近流行的致幻剂,吸一口能让人产生“与世界同步”的幻觉,副作用是三天内分不清队友和丧尸。
“操!”赛琳娜猛地捂住口鼻,“她疯了?在这密闭空间点灰喉?”
温蒂丝立刻从医疗包里掏出几块浸过解毒剂的纱布,迅速分给大家:“含嘴里!别咽!”
我咬住纱布,脑子却飞快转动。艾瑞斯既然敢用灰喉,说明她要么不怕副作用,要么……她根本不需要呼吸。
“蕾欧娜,左边通风管能钻人吗?”我低声问。
“勉强。”她点头,“但外面连着废弃油槽,全是锈铁皮,踩一脚就响。”
“总比在这等死强。”我抓起背包,把同步器塞进内衣夹层——这破玩意儿冰凉凉的,贴着皮肤还有点麻,搞得我怀疑它是不是偷偷给我充了电。
“走!”
蕾欧娜率先翻进通风管,动作轻得像猫。赛琳娜把机枪拆成两截塞进背包,临走前还不忘朝门口啐了一口:“艾瑞斯!你再逼我,我就把你上个月在‘废铁酒吧’跳钢管舞的全息录像挂黑市论坛!”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你还真录了?”
“嘿嘿,高清无码,连你假睫毛掉下来都看得清。”赛琳娜得意地咧嘴,手脚并用地爬进管道。
温蒂丝最后一个,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地上那个被制服的佣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薄荷味的,能压住灰喉味……别谢我,记得下次别接杀我的单。”
我们刚钻进通风管,身后就传来“轰”的一声闷响——艾瑞斯踹开了门。
管道狭窄,锈迹斑斑,每爬一步都嘎吱作响。我一边往前挪,一边在心里骂娘:早知道就不贪那箱“快乐汽水”了,结果顺手捡的补给包里居然有同步器,现在倒好,成了移动靶子。
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透出微光。蕾欧娜探头看了看,低声道:“外面是荒原路,有辆废弃的装甲运钞车,还能启动。”
“运钞车?”赛琳娜眼睛一亮,“里面有金条吗?”
“有辐射蟑螂窝。”蕾欧娜面无表情,“我刚踩死三只。”
我们陆续钻出管道,荒原的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远处,残阳如血,几座歪斜的广告牌上还挂着“末世购房,首付只要一条命”的标语。
我刚松了口气,忽然听见引擎轰鸣。
一辆改装皮卡从沙丘后冲出,车顶焊着喇叭,放着震天响的《末日D是co》。车斗里站着个穿荧光绿皮衣的男人,举着扩音器大喊:“嘿!女仆战队!听说你们有同步器?我出五百罐头加一只会唱歌的机械鹦鹉换!”
我差点被沙子呛住。
“女仆战队?”赛琳娜猛地回头,一脸见鬼的表情,“谁他妈给咱们起的这破名字?!”
蕾欧娜已经拔出了匕首,眼神冷得像冰碴子:“五百罐头?连同步器外壳的镀层都买不起。”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荒原落日的光:“会唱歌的机械鹦鹉……如果是‘旧纪元’产的‘夜莺-7型’,倒是能拆出一块还算完好的声波共振模块,勉强可以用来干扰追踪信号。”
我皱眉盯着那辆皮卡——车身上贴满了褪色的贴纸,有骷髅、爱心、还有个大大的“废土好物,童叟无欺”。车顶喇叭还在嘶吼着《末日D是co》,节奏魔性得让人想跟着抖腿。但我知道,这种人往往比艾瑞斯更危险——艾瑞斯至少讲逻辑,而疯子只讲气氛。
“别理他。”我压低声音,“上车,快。”
我们迅速钻进那辆废弃的装甲运钞车。蕾欧娜坐进驾驶座,熟练地撬开面板,几根电线一搭,引擎居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嗽,接着轰隆隆地活了过来。车身震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混着机油和铁锈味。
“走!”我拍了下座椅。
皮卡上的男人见我们要跑,急得跳脚,扩音器声音更大了:“喂!别走啊!我还能加价!再加一只会泡咖啡的机械手!保证没沾过丧尸血!”
赛琳娜从后窗探出头,冲他竖了个中指:“你那只鹦鹉唱的是《甜蜜蜜》还是《安魂曲》?要是后者,滚远点!”
“《恭喜发财》!”男人喊得中气十足,“带粤语原声!”
“……操。”赛琳娜缩回脑袋,一脸幻灭。
运钞车颠簸着驶上荒原路,轮胎碾过碎石和干裂的沥青,车身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温蒂丝翻出医疗包,一边给自己换药一边嘀咕:“其实……如果他真有夜莺-7型,我们可以考虑交易一部分信息,不一定交出同步器。”
“不行。”我打断她,“同步器不是普通零件。它在我们手上,是因为‘那个人’把它塞进补给箱的时候,说了句‘只有你们能用’。”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蕾欧娜握着方向盘,没回头,但语气明显沉了几分:“你还在信他?”
我没回答。那个人——代号“渡鸦”——是我重生前最后见到的人。他死在我怀里,手里攥着一张写满乱码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别让同步器落入‘回响者’之手。”
而艾瑞斯,极有可能就是回响者的代理人。
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沙尘和远处辐射云的臭氧味。天色渐暗,荒原边缘的废墟轮廓模糊成一片灰影。忽然,温蒂丝“咦”了一声,从背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
“这是什么?”她皱眉,“刚才在通风管里捡到的,好像是从那个佣兵口袋掉出来的。”
我接过一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纸上画着一个简陋的地图,标记点正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旁边潦草地写着一行字:“同步器激活需三人同步脑波。林默、蕾欧娜、温蒂丝——缺一不可。”
我抬头看向她们,三人目光交汇,沉默如铁。
就在这时,运钞车的仪表盘突然闪烁起来,车载广播自动开启,滋滋啦啦一阵杂音后,传出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林默,你以为逃得掉吗?”
但她的声音……是从车内的扬声器传出来的。
蕾欧娜立刻猛踩刹车,车身横滑出去,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我一把扯下车载通讯模块,却发现线路早已被某种微型植入体接管——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她早就知道我们会选这辆车。”温蒂丝脸色发白,“她不是在追我们……她一直在等我们启动它。”
“操!”我骂了一句,顺手把那破通讯模块砸在仪表盘上。火花“滋啦”一声窜出来,吓得赛琳娜缩了缩脖子,还顺手摸了摸自己那把宝贝重机枪的扳机护圈。
蕾欧娜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高马尾在风里甩得像条鞭子。“枯树林,三点钟方向,有掩体。”她压低嗓音,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那片扭曲如骨爪般的枯树,“艾瑞斯不会只靠声音吓人——她肯定埋了饵。”
温蒂丝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同步器还在背包里……如果她真能远程激活,我们早就炸成烟花了。”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我,“除非……她也在等‘三人同步’?”
我心头一紧。对,同步器必须我们三个脑波共振才能启动——艾瑞斯知道这点,所以她不急着抢,而是逼我们走到她设好的局里。
“走!”我一把拽下背包背好,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别管车了,这玩意儿八成装了追踪器。”
我们刚钻进枯树林,脚下的沙土就“咔”地陷了一下。赛琳娜反应最快,一个翻滚躲开,嘴里还不忘吐槽:“谁家陷阱挖得跟狗刨似的?连个伪装网都不铺!”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枯树后跃出,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清一色黑色皮衣、银色面具,腰间挂满改装电击棒——典型的“回响者”外围打手。
“啧,又是这群疯子。”蕾欧娜冷笑,反手抽出藏在腿侧的战术短刀,“你们主子没教过你们,偷袭前先报个名?”
没人答话。三人呈三角阵型扑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蕾欧娜迎上去,刀光一闪,直接削断一人手腕。那人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她一脚踹进枯树丛。温蒂丝迅速退到我身后,一边掏出注射器一边念叨:“肾上腺素+神经抑制剂混合液,剂量得调准……林默,你别乱放电,会干扰我的药效!”
“知道了知道了!”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抬手一掌拍向地面。微弱电流顺着沙土蔓延,另外两人顿时抽搐倒地,口吐白沫。
赛琳娜扛起机枪,却没开火,反而笑嘻嘻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省子弹,多环保。”
可下一秒,她笑容僵住了。
枯树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不是艾瑞斯,而是个穿粉色女仆裙、踩着高跟鞋的瘦高男人,手里还拎着个老式留声机。
“哎呀呀,打扰几位小姐用餐啦?”他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我是‘甜心管家’杰克,奉命来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差点吐了:“你这身打扮是刚从废土变装秀逃出来的吧?”
杰克咯咯笑起来,手指轻轻一按留声机。刺耳的高频噪音瞬间炸开,温蒂丝当场捂住耳朵蹲下,脸色煞白。
“声波干扰器!”我咬牙,立刻调动电流在耳膜周围形成屏蔽层,“蕾欧娜,打断那破机器!”
蕾欧娜刚冲出去,杰克却猛地掀开裙子——里面绑满了微型EMP炸弹!
“别动哦,”他眨眨眼,“炸一下,你们的小脑袋瓜可就同步不了啦~”
我盯着他那张涂了粉底的脸,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们不能炸。”
杰克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接着说:“但——你裙子底下那玩意儿,是温蒂丝上周丢的实验品吧?”
温蒂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喊:“对!那是失败品!充能不足30%,根本引爆不了!”
杰克的笑容僵住了。
蕾欧娜哪还等他反应?一个箭步上前,刀柄狠狠砸在他后颈。杰克“嗷”地一声栽倒,留声机滚进沙里,噪音戛然而止。
赛琳娜一脚踩住他胸口,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下次装坏人,记得先查查装备是不是正品。”
我喘了口气,弯腰捡起留声机,翻到底部——果然贴着温蒂丝实验室的标签:【试作型·无效·请勿使用】。
我掂了掂那台老旧的留声机,金属外壳冰凉,边角还沾着干涸的泥浆。温蒂丝凑过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其实……它也不是完全没用。高频噪音确实能干扰脑波同步器的接收频段,只是功率太低,撑不过三秒。”
“三秒也够你蹲下喊疼了。”我瞥她一眼,把留声机塞回背包侧袋,“不过这‘甜心管家’倒是提醒我一件事——艾瑞斯现在不靠武力硬抢,改玩心理战了。”
蕾欧娜已经把杰克捆得像个快递包裹,顺手从他裙摆里搜出几枚微型信号弹和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她展开地图,眉头一拧:“地下管网图?标记点在旧城区净水厂……她想让我们自己走进去。”
“净水厂?”赛琳娜啐了一口,“那地方三年前就塌了,辐射值高得连变异蟑螂都不肯住。”
“所以才适合藏东西。”温蒂丝低声说,“同步器原型机需要恒温恒湿环境,净水厂地下三层有废弃的生物实验室,说不定……”
我没让她说完,抬手打断:“别猜了。艾瑞斯要我们去,我们就偏不去。”我把背包甩上肩,转身朝枯树林另一头走,“绕道西边废铁镇,找老疤——他欠我个人情,能搞到屏蔽追踪的干扰箔。”
“林默!”蕾欧娜在身后喊,“你确定?废铁镇现在是‘锈喉帮’的地盘,他们可不认人情,只认子弹。”
“那就让他们认认我的电。”我头也不回,脚踩碎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沙尘扑在脸上,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腥气。远处天际线被灰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我们沉默地穿行在枯树之间,脚步踩在松软的沙土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温蒂丝突然停下,盯着手腕上的便携式辐射计:“等等……读数不对。这里的本底辐射比地图标注的低太多了。”
赛琳娜立刻警觉起来,机枪横在胸前:“陷阱?”
“不,”温蒂丝皱眉,“更像是……有人清理过这片区域。”
我心头一沉。艾瑞斯手下没这种本事。除非——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蕾欧娜低声说,手指已经搭上刀柄。
前方五十米处,一道半塌的混凝土墙后,隐约可见一辆改装越野车的轮廓。车身漆成哑光黑,没有标志,但车顶架着一台熟悉的设备——那是军用级信号中继塔,型号和我们车上拆下来的那台一模一样。
“操。”我咬牙,“她不止设了一个局。”
温蒂丝忽然拉住我胳膊,声音轻得像耳语:“林默……你看车窗。”
我眯起眼。驾驶座车窗映出一个人影——不是艾瑞斯,也不是她的打手。那人穿着褪色的灰蓝制服,左臂缠着一条红布带,正低头摆弄什么仪器。
“旧联邦残部?”赛琳娜喃喃,“他们不是五年前就全灭了吗?”
我盯着那抹红布带,记忆深处某个画面猛地翻涌上来——暴雨夜,燃烧的哨站,一个男人把同步器塞进我怀里,手臂上就系着同样的红布。
枯树林的风像砂纸一样刮脸,树枝干得能当火柴使。我缩了缩脖子,把破旧的防风夹克拉链又往上拽了半寸。
“别动。”蕾欧娜压低嗓音,手指已经搭在腰间的战术短刀上,“那家伙没发现我们。”
我们躲在一辆翻倒的运水车残骸后头,锈迹斑斑的铁皮刚好挡住视线。温蒂丝蹲在我旁边,眼镜片上蒙了层灰,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嘀咕:“同步器信号频率……和我们用的完全一致。这不可能是巧合。”
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枪管上还缠着几圈捡来的荧光胶带——说是“夜间瞄准辅助”,其实纯粹为了好看。“要不我给他来一梭子?省得猜来猜去。”
“你打偏了,子弹卡壳了,或者他身上有干扰箔——”我瞥她一眼,“咱们就得在枯树林里玩捉迷藏到天黑。”
“我枪法可准了!”她不服气地嘟囔,但还是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那人还在摆弄仪器,动作很稳,不像艾瑞斯手下那些神经兮兮的“回响者”。他时不时抬头扫视四周,眼神锐利得像老鹰。红布带在风里轻轻晃,看得我心头直跳。
“林默,”蕾欧娜忽然凑近,“你脸色不对。想起什么了?”
我咽了口唾沫。暴雨夜的画面又闪了一下——那人塞给我同步器时说:“活下去,别信任何人,除了红布带的人。”可后来呢?后来整个哨站炸了,我重生在废土第三年,性别都变了,哪还记得清真假?
“不确定。”我低声说,“但咱们得靠近点。如果他是真的旧联邦,可能知道净水厂的事。”
“万一他是艾瑞斯的新诱饵呢?”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上次‘甜心管家’杰克可是你亲口说‘绝对可靠’的。”
我脸一热:“那会儿他还没被改装成语音助手!”
“行了,”蕾欧娜拍拍我肩,“我绕后,你们掩护。赛琳娜,枪瞄着他腿,别打死,留活口。”
“收到!”赛琳娜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像捡到罐头。
计划定下,我们猫着腰往前挪。枯枝在脚下咔嚓作响,我手心冒汗,随时准备放电干扰。可刚摸到离那人十米远,地面突然一震!
“吼——!”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林子深处炸开。紧接着,一个浑身溃烂、皮肤泛青的变异体撞断两棵小树冲了出来——典型的“酸液丧尸”,被污染水源泡久了的产物,唾液能腐蚀金属。
那旧联邦成员猛地转身,动作快得惊人,手已经按在腰间枪套上。但他看到丧尸的瞬间,居然愣了一秒。
“操!这时候来?”赛琳娜骂了一句,却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打在丧尸膝盖。那玩意儿踉跄一下,但没倒,反而更狂暴地扑向最近的目标——也就是我。
我本能抬手,掌心窜出一道蓝白电弧,“啪”地劈在丧尸胸口。它浑身抽搐,焦臭味弥漫开来,终于轰然倒地。
烟尘中,那旧联邦成员盯着我,眼神复杂。
“你能控电?”他声音沙哑,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
我没答,只盯着他手臂上的红布带:“你是谁?”
他沉默两秒,忽然扯下红布带,扔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面刻着旧联邦第七哨站的徽记。
“代号‘渡鸦’。”他说,“你父亲让我来找你,林默。”
“我爹五年前就死了。”我冷笑,“死在哨站爆炸那天。”
“他没死。”渡鸦盯着我,“他只是……变成了别的东西。而艾瑞斯,正在用净水厂复制那个过程。”
蕾欧娜的刀尖抵上他后颈:“再编,割了你喉咙。”
渡鸦没躲,反而笑了:“你们不是要去找老疤买干扰箔吗?他昨天就被艾瑞斯的人拖走了。现在整个黑市都在传——‘女仆战队’值五十箱净水和一把等离子切割器。”
赛琳娜倒吸一口冷气:“靠!我上周才用三包压缩饼干换的袜子!”
我盯着渡鸦的眼睛,试图分辨真假。可就在这时,温蒂丝突然拽我袖子,声音发颤:“林默……你看丧尸尸体。”
那具焦黑的尸体,正缓缓渗出淡蓝色的液体,在枯叶上蜿蜒成诡异的符号——和同步器启动时的纹路一模一样。
“艾瑞斯在用丧尸当信号中继?”我喃喃。
渡鸦点头:“所以,你们只有两条路——要么跟我走,要么等她把整个枯树林变成她的神经网络。”
风更大了,卷起红布带,飘向远处漆黑的净水厂轮廓。
我深吸一口气:“带路。但你要是耍花样——”
“你就电成烤肉。”他接得飞快,居然还有点幽默感。
赛琳娜小声嘀咕:“这人还挺欠揍的……我喜欢。”
渡鸦转身就走,步伐快得不像个在废土里混了多年的老兵。我们四个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耽搁——那具丧尸尸体上的蓝液已经渗进泥土,像活物般微微蠕动,仿佛正把我们的坐标传向某个看不见的中枢。
“跟上。”蕾欧娜低声道,刀仍半出鞘,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枯树林深处越来越暗,天色本就阴沉,加上浓密的枝桠遮挡,几乎看不清五步外的路。赛琳娜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这破林子连只变异老鼠都不长,怎么连个路标都没有?”
“有路标才奇怪。”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同步器蓝光,“艾瑞斯的信号干扰场覆盖了整片区域,常规导航早就失效了。我们现在靠的是……直觉?”
“不。”我盯着前方渡鸦的背影,“是红布带。”
他没回头,却像是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风里传来他沙哑的声音:“你父亲当年也这么说——‘红布带不是标记,是锚点’。”
我没接话。这话听起来太像某种洗脑台词,可偏偏和我梦里的片段对上了。那个暴雨夜,那人塞给我同步器时,手腕上也缠着一条褪色的红布带。那时候我还以为那是旧联邦的某种识别徽记,后来才知道,整个废土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真正用途。
“前面有个废弃哨塔。”渡鸦忽然停下,抬手指向右前方一片坍塌的混凝土结构,“我们在那儿歇脚,等夜盲期过去。”
“夜盲期?”赛琳娜皱眉,“现在才下午三点。”
“艾瑞斯今晚要启动净水厂的主滤芯。”渡鸦语气平静,却让我心头一紧,“一旦启动,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会被强制同步——包括你们脑子里的神经接口。到时候,谁先闭眼,谁就再也睁不开了。”
温蒂丝脸色瞬间煞白:“你是说……她会用净水厂当脑波广播塔?”
“差不多。”渡鸦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干瘪的肉干咬了一口,“她不是在净化水,是在净化‘意识’。把活人变成听话的中继节点,就像刚才那只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