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我声音发颤。
那人缓缓抬头。脸……是我的脸。
但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做了个“拔插头”的动作。
“拔插头?”我喉咙发干,掌心的电弧噼啪作响,却不敢轻举妄动。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在昏暗的净水站里泛着惨白的光。他没说话,只是重复了一遍那个动作——食指和拇指捏住太阳穴,轻轻一扯,仿佛真有根线被拔掉了。
“林默!”蕾欧娜的声音从身后炸响,高马尾一甩,她已经挡在我前面,匕首横在胸前,“别看他的眼睛!”
几乎同时,温蒂丝一把拽下眼镜塞进口袋,低声道:“镜面反射类精神干扰……可能是某种神经投射装置。”
赛琳娜则干脆把重机枪架在肩上,枪口对准那人影,嘴里还嚼着半块压缩饼干:“喂,你要是敢动我们队长一根头发,我就把你轰成渣渣配沙拉!”
那人影忽然笑了,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下一秒,整个净水站的灯光疯狂闪烁,头顶的铁皮屋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沙暴来了。
“糟了!”温蒂丝脸色一变,“刚才进来时门被风沙堵死了,现在出不去!”
狂风卷着砂砾砸在墙上,像无数小石子在敲打棺材板。我咬牙盯着那人影,心里却翻江倒海:林工失踪前留下的校准码、镜湖、还有这张脸……难道我真的不是“我”?
“林默,冷静点。”蕾欧娜侧头低声说,“你手抖了。”
我这才发现掌心的电弧不稳定地乱窜,差点燎到自己袖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我知道……但这家伙,八成是冲着‘同步系统’来的。”
“啥同步系统?”赛琳娜一边往枪膛里塞子弹一边问,“听起来像二手电脑配件?”
“差不多。”我苦笑,“末世前军方搞的意识上传实验,据说失败了,数据全毁。但林工偷偷备份了一部分……可能就藏在镜湖底下。”
话音未落,那人影突然抬脚朝我们走来。脚步轻得不像真人。
“开火吗?”赛琳娜问。
“等等!”温蒂丝突然喊,“他衣服上有编号——‘S-07’!那是第七代仿生体的标记!林工当年参与过这个项目!”
我脑子嗡的一声。仿生体?那我呢?我这具身体……也是仿的?
“别想那么多!”蕾欧娜猛地推我一把,“先活命再说!”
她话音刚落,那人影骤然加速,快得只剩残影。我本能地释放电流,一道蓝光劈过去,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像打在空气上。
“虚影?全息投影?”温蒂丝惊呼。
“不,是镜像折射!”我猛地抬头,看见净水站中央那面巨大的旧式滤水镜面正微微发亮,“他在利用镜湖的能量场制造实体投影!”
“那打镜子!”赛琳娜二话不说,调转枪口就是一梭子。
“别——!”我和温蒂丝同时大喊。
子弹撞上镜面的瞬间,整面镜子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我感觉整个人被往前拽,脚下打滑,直接扑向镜面。
“林默!”蕾欧娜伸手抓我,却被气流掀翻在地。
我眼前一黑,只觉身体穿过冰凉的水面,却没湿。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沙丘上,风沙比刚才小些,远处隐约有废弃的信号塔。
“这是……镜湖另一侧?”我喃喃自语。
“准确说,是镜湖的‘回响层’。”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看见另一个“我”站在那儿——但这次,她穿着末世前的工装裤,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分明是我重生前的样子。
“你是……原版林默?”我声音发紧。
她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丝笑:“也可以叫你‘备份7号’。不过别慌,我不是来抢身份的——我是来告诉你,林工没死,他在‘核心井’等你。但你得快点,沙暴会撕裂回响层,你只有两小时。”
“等等!我怎么回去?她们还在那边!”
“用你的异能。”她指了指我的手,“电流能稳定通道。记住,别信镜子里的任何东西,包括你自己。”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沙画。
我低头看着掌心,电弧微弱地跳动。深吸一口气,咬牙将电流注入地面——蓝光顺着沙粒蔓延,渐渐形成一条发光的路径,直通远方。
就在这时,沙丘后头传来窸窣声。
我警觉地转身,却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废车残骸后探出头——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脸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个破旧的收音机。
“姐姐……”他怯生生地问,“你有电池吗?我拿罐头换。”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啊。不过得先帮我找路——知道去核心井怎么走吗?”
男孩眼睛一亮:“知道!我爸以前是净水站的维修工!”
“成交。”我伸出手,“我叫林默。”
“我叫小豆。”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不过大家都叫我‘废土导航仪’!”
沙丘在脚下松软地塌陷,风卷起细尘,在我们之间拉出一道朦胧的帘子。小豆走在前头,步伐轻快得不像在这片死寂之地活过十年的孩子。他时不时回头确认我是否跟上,眼神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觉——但又不完全是恐惧,更像是习惯了危险后的从容。
“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灰蒙蒙的天幕下,废弃车辆、断裂的输电塔和锈蚀的广告牌如同巨兽的残骸,沉默地卧在沙海之中。偶尔有乌鸦掠过,翅膀划破寂静,留下一串空洞的回响。
“嗯。”小豆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妈去年被‘噬脑藤’缠住了……我爸带她去镜湖求救,再没回来。我就自己守着净水站后头那间维修棚。”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看我,“你说你是林默?那个……传说里能用雷电劈开铁门的人?”
我苦笑:“传说总爱添油加醋。我只是会点电,不是超人。”
“可你能进回响层啊!”他眼睛亮得惊人,“我爸说,只有同步率超过85%的人才能穿过镜面而不被撕碎。你是真的林默,对吧?”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答不上来。
电流在我掌心微微跳动,像一颗不安的心脏。原版林默说我是“备份7号”——那前面六个呢?死了?还是被回收了?如果这具身体只是复制品,那我的记忆、情感、甚至此刻对蕾欧娜她们的牵挂,是不是也都是被写入的程序?
“喂,姐姐!”小豆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扒开一堆沙土,露出半截埋在地下的金属管,“你看这个!我爸留的标记——核心井的旧通风道入口就在附近!”
我凑过去,果然看见管壁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下面还有一串数字——0719。那是林工的习惯,用日期做密钥。七月十九日……我重生那天。
“你爸叫什么?”我问。
“林大勇。”小豆拍拍手上的沙,“他说他认识一个姓林的工程师,总穿白大褂,喜欢在滤水器上画电路图。”
我的心猛地一沉。林大勇——净水站失踪名单上的名字之一。原来他不是普通维修工,是林工安插的线人。
“走。”我站起身,语气坚定了些,“带我去入口。”
小豆点点头,领着我绕过一片坍塌的混凝土墙。风渐渐小了,沙暴似乎在回响层内部减弱了威力。远处,那座信号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塔顶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某种仍在运作的遗迹。
就在这时,我手腕上的旧式生物监测环突然震动起来——这是温蒂丝改装过的设备,能感应到同步波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警告:同步率下降至78%。通道稳定性降低。】
糟了。时间比我想象的更紧。
“小豆,跑起来!”我一把拉住他的手,“我们得在通道崩塌前赶到核心井!”
他没多问,立刻撒腿狂奔。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只在废墟间穿梭的野猫。我紧随其后,电流在脚底微微释放,借着静电减少摩擦,勉强跟上他的节奏。
十分钟后,我们在一座半埋入沙中的冷却塔前停下。塔基处有个锈迹斑斑的检修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幽蓝的光。
“就是这儿!”小豆喘着气,“我爸说,门后面是通往核心井的旧冷却管道,但里面……有东西。”
他摇摇头,眼神有些躲闪:“他说……会说话的影子。”
我盯着那扇门,掌心电弧无声凝聚。影子?难道又是仿生体的投影?还是……某种残留意识?
深吸一口气,我抬脚踹开检修门。锈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臭氧混合的气味。幽蓝光源来自深处,忽明忽暗,像呼吸一般。
“你在这儿等我。”我说。
“不行!”小豆抓住我的袖子,“我爸说,只有两个人一起走,影子才不会吃掉你!”
“他说……影子只认孤独的人。”他声音发颤,却固执地盯着我,“我要跟你下去。而且——”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收音机,按下开关,杂音中竟隐约传出一段熟悉的旋律——是我小时候常听的一首老歌。
那是林工哄我睡觉时哼的调子。
我盯着那台破收音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不是因为旋律,而是——我根本没跟任何人说过林工哄我睡觉的事。连蕾欧娜她们都不知道。
“你爸……到底是谁?”我压低声音问。
小豆没回答,只是把收音机塞进我手里,然后从背后抽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摆出个滑稽又认真的防御姿势:“走吧,姐。影子不吃两个人。”
我叹了口气,把收音机别在腰带上,电流顺着指尖窜过去,幽蓝的光在掌心一闪而灭。“行吧,但你得听我的,别乱跑。”
冷却管道入口像个张开的巨兽喉咙,黑黢黢的,还滴着水。我抬手释放一缕微弱电流,照亮前方几米——地面全是碎玻璃、生锈的金属片,还有半截风干的手骨。
“啧,这地方比废品站还脏。”我嘀咕着,一脚踢开一个空罐头。
“小心!”小豆突然拽我胳膊。
我本能地侧身,一道寒光擦过耳际,“铛”地钉在墙上——是把飞刀,刀柄上缠着红布条。
“哟,这不是‘女仆队长’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只见管道高处横梁上蹲着个瘦高男人,脸上戴着防毒面具,肩上扛着把改装弩。
“疤脸杰克?”我眯起眼,“你不是上周被赛琳娜轰进酸雨池了吗?”
“命硬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带了个小孩进冷却管?啧啧,良心发现啦?”
我没理他,悄悄给小豆打了个手势:左三步,贴墙。小豆点头,动作出奇地利索。
“杰克,”我故意提高音量,“上次你偷我们净水滤芯,还没算账呢。今天又想抢什么?”
“抢?”他嗤笑,“我是来送礼的。”说着,他扔下一个黑乎乎的包裹,“林工留的东西。他说,如果你真是‘她’,就用得上。”
包裹落地滚开,露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液体泛着诡异的银光。
我心头一紧——那是同步剂,能暂时稳定仿生体神经回路的东西。只有林工实验室才有。
“你怎么拿到的?”我声音发冷。
“交易。”杰克耸耸肩,“不过嘛……现在得加价了。”他忽然举起弩,“把收音机留下,不然——”
话没说完,一声枪响震得管道嗡嗡作响。
杰克的弩“咔嚓”断成两截,他惨叫一声捂住肩膀滚下横梁。
“谁让你动我家队长的?”赛琳娜从管道另一头探出身子,重机枪扛在肩上,短发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赛琳娜?!”我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蕾欧娜姐说你俩往这边走了,温蒂丝担心你旧伤复发,让我带这个。”她抛过来一个小药包,接着瞥了眼小豆,“哟,捡了个小尾巴?”
小豆缩在我身后,小声说:“她枪好大……”
“那是重机枪,傻孩子。”我哭笑不得,顺手摸了摸他脑袋。
赛琳娜跳下来,踢了踢还在呻吟的杰克:“这家伙欠揍。上次偷我们滤芯,害温蒂丝熬了三天才配出替代品。”
“等等,”我蹲下,揪住杰克衣领,“林工在哪?核心井是不是有陷阱?”
杰克咳了口血,嘿嘿笑:“你们……已经晚了。沙暴提前了,回响层撑不过今晚。林工……他在等‘原版’,不是你这种备份货。”
我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谢谢提醒。”然后一掌劈在他后颈,把他打晕。
“真狠。”赛琳娜吹了声口哨。
“留着他还有用。”我站起身,看向幽深的管道,“走,趁沙暴没到,得赶在影子吃掉我们之前找到林工。”
“影子?”赛琳娜一脸懵。
小豆认真解释:“影子只吃孤独的人。”
赛琳娜愣了两秒,突然大笑:“那完了,我一个人睡的时候可多了!”
我翻了个白眼:“闭嘴,扛枪开路。”
她吐了吐舌头,扛起机枪往前走,嘴里还哼起刚才收音机里的老歌。
我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收音机,电流微微震颤,仿佛回应着那段旋律。
也许……我不是备份。
也许,我只是另一个版本的“我”。
管道深处的空气越来越沉,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所有声音。只有赛琳娜那把重机枪偶尔磕碰金属壁的“哐当”声,和小豆急促却刻意压低的呼吸,在幽暗里回荡。
我时不时释放一丝电流,照亮前方几米——不是为了看清路,而是为了驱散那种黏在皮肤上的、仿佛有东西在暗处窥视的错觉。影子不吃两个人,可如果三个人里有一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人”呢?
“前面分岔了。”赛琳娜停下脚步,枪口指向左侧一条更窄的通道,“右边通向旧锅炉房,左边……好像是林工以前的备用实验室。”
“你怎么知道?”我皱眉。
她耸耸肩:“温蒂丝画过地图。她说林工总喜欢藏东西在‘最不可能有人去的地方’——比如一堆烂电路板中间夹着密码锁的那种。”
小豆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指了指右侧通道的地面。那里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很新,边缘还冒着微弱的白气——是冷却液混合血迹的痕迹。
“有人刚过去。”我低声说。
“而且走得挺急。”赛琳娜眯起眼,“看脚印深浅,应该是个成年人,负重不轻。”
我犹豫了一瞬。按理说该走左边,但那串脚印……太像林工的习惯了。他总喜欢穿那双左脚鞋底磨薄的旧靴子。
“姐,”小豆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收音机……又响了。”
我一怔,低头看向腰间。果然,那台破收音机正发出细微的“滋啦”声,没有旋律,只有一段断断续续的摩尔斯电码般的节奏。
滴—滴—滴—哒—哒—
我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小时候林工教我的紧急信号:“别信眼睛看到的。”
“走左边。”我果断道。
“可脚印——”赛琳娜刚要反驳。
“那是诱饵。”我打断她,“林工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除非他想引开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赛琳娜盯着我看了两秒,没再争辩,转身迈入左侧通道。小豆紧跟在我身后,手一直没松开我的衣角。
通道比想象中短。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我伸手触碰门板,电流顺着指尖渗入锁芯——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后不是实验室。
而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墙上贴着褪色的儿童画,桌上摆着半杯干涸的牛奶,角落里堆着几个毛绒玩具,其中一个兔子缺了只耳朵,正是我七岁生日时林工送我的那只。
“这……是你家?”赛琳娜声音都轻了。
我没回答。因为我的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那里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字迹熟悉得让我喉咙发紧:“如果她听到这段录音,说明‘同步’失败了。但没关系,失败才是人性的开始。
小满,别怕做备份。真正的你,从来不在数据里,而在选择中。“
署名日期是三天前。
我手指颤抖着抚过纸页,忽然注意到背面有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临时加上的:“核心井底下没有陷阱——陷阱在你们心里。”
“姐?”小豆仰头看我,眼里全是担忧。
我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塞进怀里,转身走向门口:“走。沙暴快来了,我们得赶在回响层崩塌前离开。”
“可林工呢?”赛琳娜问。
“他不在这里。”我顿了顿,“也许……他从来就不在这里。”
走出休息室时,收音机忽然安静了。连电流的嗡鸣都消失了,仿佛它完成了使命。
风从管道另一头灌进来,带着沙粒和铁锈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不是雷声,是沙暴前锋撞上废墟外墙的巨响。
赛琳娜扛起机枪,小豆抓紧我的手。我们三人沉默地朝出口方向走去,谁也没提刚才看到的一切。
有些真相,不需要说出来。
就像有些父亲,宁愿让你恨他,也不愿你变成他设计好的样子。
而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听见那段哄睡的歌了。
因为那不是记忆。
风沙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拉紧破旧的防尘面罩,眯眼望向前方那条被废弃多年的荒原路。路两旁是歪斜的广告牌骨架,锈得只剩铁丝网,上面还挂着半截“纯净水——末世最后的温柔”标语,讽刺得让人想笑。
“林姐,你确定要走这条路?”赛琳娜把重机枪换到另一侧肩膀,声音闷在面罩里,“黑市那边说,最近‘拾荒帮’在这片设了哨卡,专抢带货的独行客。”
“我又不是独行。”我低头看了眼小豆。她缩在我外套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手里还攥着林工留下的那个空注射器壳——这孩子自从知道那是她爸留下的东西后,就死活不肯放手。
“算我一个。”蕾欧娜从后面赶上,马尾辫在风里甩得干脆利落。她腰间别着两把战术短刀,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温蒂丝刚发来消息,说她在‘锈钉镇’等我们,顺便……有笔交易要谈。”
“交易?”我挑眉,“她不是最讨厌跟黑市打交道吗?”
“这次不一样。”蕾欧娜压低声音,“对方手上有‘神经稳定剂’的原始配方,据说能抑制异能暴走。温蒂丝说……可能是林工当年参与研发的版本。”
我心头一紧。自从重生后变成女人,又觉醒了电流异能,每次情绪波动大点,手指就会不受控地噼啪冒电火花。上周差点把小豆的玩具烤成焦炭。
“行,那就去锈钉镇。”我拍了拍背包,“不过得绕开拾荒帮的哨卡。我可不想刚出狼窝又进狗洞。”
“绕路的话,得穿过‘哭墙废墟’。”赛琳娜皱眉,“那儿晚上有‘回声鬼’出没。”
“回声鬼?”小豆突然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会唱歌的那种?”
“……那是你林叔的录音带漏电了。”我没好气地把她脑袋按回去。
我们沿着干涸的排水沟潜行,天色渐暗,风沙更烈。蕾欧娜在前头探路,赛琳娜断后,我则一边护着小豆,一边用指尖悄悄释放微弱电流探测前方是否有金属陷阱——这是我在冷却管道里学会的小技巧。
前方五十米,一辆翻倒的装甲车半埋在沙里,车顶站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他身后还有两个持枪的家伙。
“拾荒帮。”蕾欧娜低声说,“三个人,火力不强,但麻烦。”
“打还是绕?”赛琳娜已经把机枪架上了肩。
我犹豫了一秒。打起来动静太大,万一引来更多人……可绕路得多走六公里,小豆撑不住。
“等等。”我忽然笑了,从背包里摸出个锈迹斑斑的罐头,“还记得上次在黑市换来的‘诱饵弹’吗?”
那其实是温蒂丝做的恶作剧道具——一拉引信,会喷出一股臭豆腐味的烟雾,外加播放十秒婴儿哭声。
蕾欧娜嘴角抽了抽:“你认真的?”
“总比你冲上去砍人低调。”我把罐头扔出去,轻轻一扯引线。
“呜哇——!”刺耳的婴儿哭声炸响,同时一股黄绿色烟雾腾起。
拾荒帮三人愣住,面面相觑。
“什么鬼东西?!”
“是不是变异婴尸?!”
趁他们慌乱,我们猫着腰从侧翼溜过。小豆憋着笑,差点呛到。
半小时后,我们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加油站扎营。温蒂丝果然在等我们,正蹲在火堆旁煮一锅可疑的糊状物。
“你们迟到了十七分钟。”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但耳尖微微发红,“还有,林默,你的左手又在冒电花了。”
我赶紧把手藏到背后:“……路上有点紧张。”
“紧张?”她递给我一碗糊,“那你刚才在哭墙废墟用异能烤熟了三只沙鼠的事,要不要也解释一下?”
我噎住。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所以今晚的‘营养晚餐’其实是林姐的战利品?”
“闭嘴吃饭。”我瞪她一眼,却看见小豆偷偷把一块烤鼠肉塞给温蒂丝。
温蒂丝愣了下,轻轻摸了摸小豆的头。
夜深了,风停了。我靠在油桶上,听着远处隐约的沙暴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工的笔记本。
“在想他?”蕾欧娜坐到我旁边,递来半壶水。
“在想……如果他真是为了保护我才留下那些线索,那我现在每走一步,是不是都在他预料之中?”
“也许吧。”她顿了顿,“但你带着我们走的这条路,他可没写进笔记本里。”
篝火快熄了,只剩几缕暗红的炭丝在灰烬里挣扎。温蒂丝已经靠在加油站残破的柜台边睡着,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怀里还抱着那本用防水布裹了三层的《神经抑制剂合成路径初稿》——她说是从“锈钉镇”地下诊所废墟里扒出来的,纸页泛黄,边缘焦黑,像是经历过一场火。
小豆蜷在我腿边,呼吸均匀,手里仍攥着那个空注射器壳,指节都磨白了。我轻轻替她掖了掖衣角,指尖残留的微弱电流不小心蹭到她的袖口,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她没醒,只是皱了皱鼻子,像梦见什么不高兴的事。
蕾欧娜没再说话,只是仰头望着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稀疏的星,其中一颗特别亮,几乎泛蓝——那是旧时代轨道卫星的残骸,还在绕着地球转,像个固执的幽灵。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
我立刻绷紧身体,右手悄悄按上腰间的电击棒,左手压住小豆的肩膀。赛琳娜也醒了,机枪无声地横在膝上,眼神锐利如刀。
“不是拾荒帮。”蕾欧娜低语,“声音太轻,节奏不对……是机械。”
果然,几秒后,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加油站后墙的破洞钻了进来。它四肢细长,关节处裸露着锈蚀的齿轮,头部是个半球形的金属罩,单只红色光学镜头正缓缓扫视我们。
“清道夫型清扫机器人?”温蒂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这型号……早就停产二十年了。”
那机器人停在五米外,镜头聚焦在我脸上,忽然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电子音:“识别……目标:林默。权限等级:Alpha-7。指令……执行交接。”
我愣住。Alpha-7?那是林工生前在“新纪元生物工程”内部使用的最高级实验员代号——而我,只是个被他收养的孤儿,连正式员工编号都没有。
机器人抬起右臂,掌心弹出一个密封的钛合金胶囊,表面刻着一行小字:“若你听见回声,请别回头。”
我的手抖了一下。
“别碰!”温蒂丝猛地起身,但已经晚了。我伸手接住了胶囊。触感冰凉,却仿佛有电流顺着掌心直冲脑门。
胶囊自动开启,里面没有药剂,没有芯片,只有一小卷老式磁带。
“又是录音带?”赛琳娜皱眉,“林工到底留了多少这种东西?”
我没说话,把磁带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灾变前第3天。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林工。他说要去总部开会,临走前摸了摸我的头,说:“小默,如果我三天没回来,你就带着小豆往南走,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我那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现在,风又起了,卷着沙粒敲打铁皮屋顶,发出空洞的回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不是婴儿哭,也不是沙暴声,而是一段老旧的童谣,调子温柔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
小豆突然睁开眼,轻声说:“爸爸在唱歌。”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握紧磁带,望向哭墙废墟的方向。那里,月光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轮廓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疼。
风卷着沙,刮得人眼睛发涩。我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磁带还攥在掌心,硌得生疼。
“林默姐,别愣着。”蕾欧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而稳,像根绷紧的弓弦,“那影子……动了。”
我眯起眼。月光惨白,照在哭墙废墟上,碎砖断梁投出鬼爪似的影子。那人影确实动了——不是走,是歪了一下头,像在打量我们。可距离太远,连轮廓都模糊得像是幻觉。
“说不定是风把破布吹起来了。”赛琳娜扛着她的老伙计“铁娘子”重机枪,一边嘟囔一边往嘴里塞了颗糖,“甜的能压惊,你们要不要?薄荷味儿,捡来的,包装上印着‘战前特供’,保质期早过了一百年。”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别乱吃来历不明的东西,万一变异菌孢附着在糖纸上……”
“哎呀,我都吃了三颗了,也没长犄角!”赛琳娜笑嘻嘻地又嚼了一口。
小豆缩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远处:“爸爸没骗我……他真的在唱歌。”
我心里一揪。三年前林工失踪那天,也是这样哼着童谣送我出门。那调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月亮船》,幼儿园里哄孩子睡觉的老歌。末世之后,连广播塔都锈穿了,谁还会唱这个?
“走。”我咬牙,“去哭墙。”
“你疯啦?”赛琳娜瞪大眼,“那边可是‘哭嚎区’,上个月拾荒帮丢进去两个探路的,出来时只剩半截腿,还自己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