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却没动。风越来越急,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远处那些锈蚀的风力发电机叶片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某种垂死巨兽的喘息。但不对劲——这雨来得太突兀了。荒原上已经三年没下过真正的雨了,只有酸雾和灰烬。
“不是自然降雨。”我低声说,掌心再次泛起微弱的蓝光,电流顺着指尖渗入地面。几秒后,脚下的金属残骸微微震颤,传来高频共振的嗡鸣。“有人在启动什么东西……在气象站方向。”
蕾欧娜立刻握紧短刀,眼神锐利如刃:“干扰源?”
“或者诱饵。”我眯起眼,望向乌云翻涌的天际线。那片黑压压的云层下方,隐约有细小的银点在闪烁——不是雨滴,是某种悬浮微粒,在空气中缓慢扩散。
“纳米云。”温蒂丝脸色变了,“老天,这是‘净尘计划’的残留物!这玩意儿能吃掉有机组织,连骨头都不剩!”
“跑!”赛琳娜一把拽住温蒂丝的胳膊,重机枪斜挎在肩上,转身就往侧翼的混凝土掩体冲。我们刚冲出十米,第一波银雾已如潮水般漫过沙丘,所过之处,枯草瞬间碳化,铁皮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我咬牙,猛地张开双臂,体内电流骤然爆发。蓝白色电弧在周身炸开,形成一道不稳定的电磁屏障。纳米云撞上电场,发出滋滋的尖啸,暂时被弹开。
“快!趁它不稳定!”我吼道。
四人跌跌撞撞冲进一座半塌的变电站废墟。厚重的混凝土墙暂时挡住了银雾,但天花板裂缝里已有细碎光点渗入,像萤火虫,却致命。
温蒂丝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金属罐,拧开盖子泼洒出淡绿色液体——是她自制的中和剂。液体接触纳米云,瞬间凝成灰白色絮状物,簌簌落下。
“撑不了多久。”她喘着气,“这东西活性太高,我的配方只能延缓三分钟。”
“那就三分钟内找到源头。”我靠在墙边,闭眼感应。电流在体内奔涌,顺着地下的废弃电缆网络延伸出去,像触须般探向远方。忽然,一股熟悉的信号波动传来——不是机械,是生物电,微弱却规律,藏在气象站地下三层。
“有人活着。”我睁开眼,“而且……在用信使鸟的频率发信号。”
蕾欧娜挑眉:“那个面具女人?”
“可能。”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但更可能是被困的人。清道夫说的‘钥匙’,说不定就是活人。”
“活人当钥匙?这设定也太省材料了吧。”赛琳娜一边嘟囔,一边把重机枪从背上卸下来,咔哒一声拆开弹链检查,“不过要是真能开门,我倒不介意顺手捞个‘钥匙’去黑市换点罐头。”
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小声说:“别乱说话,万一人家听见了……”
“听见了又能咋样?”赛琳娜咧嘴一笑,“难不成还能从地底下跳出来咬我?”
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我们四人瞬间绷紧。
“……你闭嘴。”蕾欧娜冷冷瞥了她一眼。
我抬手示意安静,再次闭眼感应。那股生物电信号还在,但节奏变了——急促、紊乱,像在挣扎。更糟的是,纳米云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原本盘旋在变电站上方的灰雾开始缓缓下沉,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
“没时间了。”我睁开眼,“温蒂丝,你还有没有那种能干扰纳米机器人的药剂?”
“只剩半管了,而且效果不稳定。”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支泛着幽蓝荧光的小瓶,“上次试用的时候,差点把老K的机械义眼给融了。”
“总比被吃成骨架强。”我接过药剂,“蕾欧娜,你带路,找最近的通风井或者维修通道。赛琳娜,掩护后方,别让那团雾靠近十米内。”
“得令!”赛琳娜一拍枪托,转身就架好姿势,眼神却亮得像捡到了宝,“嘿,你们说……地下那人会不会是个藏宝图老头?或者……末世版白雪公主?”
“再贫嘴我就把你塞进通风管当前锋。”蕾欧娜冷声打断,已经猫腰钻进一堆锈蚀的金属支架之间。
我们跟着她穿过坍塌的墙体,来到一处半塌的混凝土结构前。蕾欧娜用匕首撬开一块铁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口,锈迹斑斑的梯子向下延伸,黑得像通往地狱。
“我先下。”我说完,正要迈腿,却被温蒂丝拉住袖子。
“等等!”她递来一个小巧的金属环,“这是我改装的信号中继器,能放大你的电感范围……还有,这个。”她又塞给我一颗糖,“薄荷味的,提神。”
我愣了一下,笑着接过:“谢了,甜心。”
“别叫那么肉麻……”她耳尖微红,低头整理药箱。
我顺着梯子往下爬,潮湿的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大约下到二十米深,脚下一空——梯子断了。我本能地释放微弱电流吸附墙面,稳住身形,抬头喊:“下面断了,接根绳!”
几秒后,一根编织绳垂下来,末端还系了个蝴蝶结。
“赛琳娜干的?”我无奈。
“是我。”温蒂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有点不好意思,“她说打结太土,非要加点‘少女感’。”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下降。终于落地时,眼前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墙壁上嵌着早已失效的应急灯。我激活电感,电流沿着管道蔓延,很快锁定了信号源——就在前方三十米,一间标着“气象数据备份室”的铁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
我屏住呼吸,轻轻推门。
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台老式服务器机柜,顶部蹲着一只机械鸟——正是清道夫提到的“信使鸟”。它羽毛由合金片拼成,眼睛是两颗微型摄像头,此刻正滴溜溜转着,盯着我。
而机柜下方,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个女孩,看起来不到十六岁,穿着破旧的工装裤,手腕上绑着一条褪色的红绳。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金属盒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异常清醒。
“你……你是林默?”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惊喜。
我一愣:“你认识我?”
她艰难地点头,举起盒子:“清道夫让我等你。他说……‘钥匙’不是人,是这个。”她顿了顿,咳嗽两声,“但我快撑不住了。纳米云……它们追踪信使鸟的信号……我只能关掉它的发射器,躲在这儿。”
我走近几步,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小七。”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以前在‘齿轮集市’捡零件维生。清道夫雇我送东西,报酬是三罐午餐肉和一支抗生素。”
“……挺实在的价码。”我忍不住笑了。
身后传来窸窣声,蕾欧娜她们陆续下来了。
“哟,还真有个小妹妹!”赛琳娜探头,“长得还挺像我小时候——就是没我帅。”
小七虚弱地翻了个白眼:“你背着那么大一坨铁疙瘩,也好意思说自己帅?”
“嘿!这可是‘寡妇制造者’!懂不懂欣赏?”
蕾欧娜直接捂住赛琳娜的嘴,转向我:“外面纳米云在逼近,最多两分钟就会渗进来。”
我点点头,看向小七怀里的盒子:“能打开吗?”
“密码是你生日。”她说。
我:“……重生前还是重生后?”
“废话,当然是现在这个身体的。”她翻白眼,“25年3月14日,对吧?”
我输入密码,盒子弹开——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表面流动着细微的电弧。
晶体在昏红的应急灯下泛着幽蓝微光,仿佛一颗被封印的心脏。我伸手碰触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麻——不是电流,更像是某种生物电信号的共鸣。
“这是……神经晶核?”温蒂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快步上前,金丝眼镜几乎贴到盒子边缘,“传说中‘旧纪元’用来存储人类意识片段的载体?我以为只是都市废土里的谣言。”
“清道夫没说清楚。”小七靠在机柜上喘气,声音越来越弱,“他只说……这东西能‘重启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是……‘阈限之门’。”
蕾欧娜皱眉:“那是什么?”
“一种协议接口。”我低声接话,目光仍锁在晶体上,“旧世界崩溃前,全球网络中枢曾尝试将关键数据上传至量子云层,但失败了。他们转而构建了一套分布式‘门’系统,用活体神经信号作为密钥验证机制——不是人当钥匙,而是人的意识波动频率匹配特定晶核,才能激活通道。”
赛琳娜吹了声口哨:“所以清道夫找你,是因为你的脑波和这玩意儿配对?”
“不。”小七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是我偷看了他的笔记……他说,只有林默的神经图谱能唤醒它。我……我只是替他跑腿的倒霉蛋。”
话音未落,头顶通风井传来金属刮擦声——纳米云已经渗入通道。灰雾如液态蛇群般沿着管道缝隙滴落,在地面聚成蠕动的团块,发出高频嗡鸣。
“没时间解释了。”我把晶体塞进口袋,一把背起小七,“温蒂丝,药剂给我!”
她迅速递来那支幽蓝小瓶。我咬开瓶盖,将药剂泼向门口。液体接触空气瞬间汽化,形成一圈淡紫色雾障。纳米云触之即退,发出尖锐的嘶鸣,但只撑了不到十秒,雾障就开始溃散。
“走!”蕾欧娜低喝,率先冲向通道另一端。
我们狂奔在狭窄的维修道里,头顶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爆裂。赛琳娜边跑边回头扫射,子弹打在纳米云上如同泥牛入海,但至少能短暂阻滞它们的聚合速度。
“左边第三个岔口!”小七趴在我肩上虚弱地指路,“通向地下冷却泵房……那里有老式电磁屏蔽层,能暂时隔绝信号追踪。”
我点头,拐进岔道。身后传来温蒂丝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她不断调整药剂喷洒节奏的咔哒声。她的手在抖,但动作没停。
终于抵达泵房,厚重的铅合金门半掩着。蕾欧娜一脚踹开,我们鱼贯而入。门内空间巨大,中央矗立着锈迹斑斑的冷却塔,四周布满断裂的电缆与废弃控制台。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赛琳娜和蕾欧娜合力拉上大门,用一根液压杆卡死。几乎同时,门外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像无数细针在刮擦金属。
“暂时安全了。”温蒂丝瘫坐在地,摘下眼镜擦汗,“但药剂只剩三分之一……而且这屏蔽层老化严重,撑不了多久。”
我放下小七,她脸色更差了,嘴唇泛青。“她中毒了。”温蒂丝检查后说,“纳米粒子已经侵入皮下组织,再不处理,神经会开始溶解。”
“有风险……但我可以试试用逆向电泳把粒子逼出来。”她抬头看我,“需要你的协助——你的电感能精准引导电流路径。”
我点头:“做吧。”
温蒂丝立刻取出一套微型电极贴片,贴在小七颈侧与手腕。我握住她的手,让自己的生物电场与她同步。刹那间,一股温热的共振感流过掌心——不是命令,不是操控,而是某种近乎共感的协同。
电流缓缓注入小七体内。她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渐渐平静。皮肤下隐约可见银灰色的微粒被牵引至体表,凝成细小的珠状物,簌簌掉落。
“有效!”温蒂丝松了口气。
“有效!”温蒂丝松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又赶紧重新戴上,“不过这只是暂时把纳米云从她血液里逼出来,晶核还在她体内,随时可能再激活。”
我松开小七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股奇异的共振感。这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瘦得像根火柴棍,但眼神却老练得不像孩子——典型的清道夫学徒。
蕾欧娜靠在泵房锈迹斑斑的铁门边,手里转着一把战术匕首,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林默,你确定这小鬼没在耍我们?阈限之门重启之后,整个废土都可能塌进数据深渊。”
“她要是想死,刚才就不会主动交出晶核。”我指了指地上那个用防水布裹着的小盒子,“而且,她中毒时第一反应是护住它,不是藏起来——说明她知道这东西比命重要。”
赛琳娜蹲在角落,正用一块破布擦拭她的重机枪“胖妞”,闻言抬头咧嘴一笑:“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找点装备?冷却泵房这种地方,八成有维修工具箱或者备用电源。说不定还能翻出几节好电池,换掉我枪上那对快漏电的旧货。”
“行,你和蕾欧娜去东侧管道搜一圈,别走太远,纳米云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说,“温蒂丝留下照看小七,我守门口。”
蕾欧娜点头,收起匕首,顺手拍了下赛琳娜的后脑勺:“别光顾着捡破烂,听见动静立刻撤。”
“哎呀知道了啦!”赛琳娜跳起来,扛起“胖妞”,蹦跶着跟上。
泵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冷却液滴落的“嗒、嗒”声。温蒂丝给小七盖上一件旧工装外套,轻声问:“你叫小七?真名呢?”
小七蜷在角落,脸色仍有些发青,但眼神清明了不少。她摇摇头:“没有真名。清道夫的孩子,编号就是名字。”
我靠在门框上,盯着天花板上垂下的电线。重生前我是男人,现在这具身体娇小灵活,但总有点不习惯——比如穿女仆装执行任务时,蕾欧娜还笑我走路像只炸毛的猫。
“林默姐?”小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能感应生物电?”
“那你能感觉到‘门’吗?阈限之门……它在哭。”
我一愣。这不是比喻。在我的感知里,远处确实有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电流波动,像是某种巨大设备在低频喘息——带着痛苦的节奏。
温蒂丝皱眉:“门怎么会哭?”
“因为它被强行关闭过三次。”小七低声说,“每次重启,都会吞噬一个活体神经中枢。上次是清道夫的老大,再上次……是我哥哥。”
我正想追问,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赛琳娜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个沾满油污的金属箱:“找到宝了!维修工具箱!还有两块军用级蓄电池,外壳都没裂!”
蕾欧娜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眉头紧锁:“西边通道有动静,不是纳米云——是人。至少三个,带着电磁干扰器。”
“清道夫追来了?”温蒂丝立刻把药箱合上。
“不一定。”我眯起眼,“干扰器会屏蔽我的电感,他们要么是专业猎人,要么……是‘拾荒者联盟’的人。”
拾荒者联盟——废土上最大的灰色交易组织,专门收购稀有零件、异能者样本,甚至活体晶核。
赛琳娜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兴奋地搓手:“打还是跑?”
“先藏。”我说,“小七状态不行,硬拼吃亏。”
蕾欧娜迅速扫视四周,指向泵房深处一个检修井:“那里通向旧排水系统,我刚才踩过,结构还算稳。”
“那你带小七先下去。”我把蓄电池塞给温蒂丝,“你跟上,赛琳娜断后。”
“明白!”三人迅速行动。
我留在最后,手指搭在门边的电线上,悄悄释放一缕电流。整条通道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制造混乱。远处脚步声果然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时,小七突然回头,对我喊:“林默姐!别让他们拿到晶核——门一旦重启,不只是废土会崩,现实层也会撕裂!”
我心头一震。现实层?这词不该出现在一个清道夫学徒嘴里。
但没时间细问了。门外,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里面的朋友,交出晶核,我们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我靠在门边,没应声。手指仍搭在那根裸露的电线上,电流如细蛇般顺着掌心游走,在神经末梢织成一张微弱却清晰的感知网。门外那三人的位置、心跳节奏、甚至呼吸频率,都在这张网里显形——两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那个说话的家伙心跳最稳,显然是领头的。
“你们不是拾荒者联盟的人。”我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而平,“联盟的人不会用‘活着离开’这种话。他们喜欢说‘留下有用的部分’。”
门外沉默了一瞬。
“聪明。”那人轻笑一声,语气却冷了下来,“但聪明人死得更快。”
话音未落,一道刺耳的高频啸叫猛地炸开——是电磁脉冲手雷!我立刻缩回手,整个人向后翻滚。泵房内所有金属物件嗡鸣震颤,应急灯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幽蓝的余辉从冷却液池底泛起。
“林默姐!”小七的声音从检修井口传来,带着一丝惊慌。
“别出声!”我低喝,同时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匕首,刃口缠着导线,能短接敌人的神经信号。可惜电量不多了,得省着用。
蕾欧娜已经带着小七下到井底,温蒂丝紧随其后。赛琳娜则猫在工具箱后,枪口对准门口,眼神兴奋得发亮:“来啊,老娘正愁没地方试新电池呢!”
我摆手示意她别轻举妄动。对方既然带了EMP,说明早有准备,说不定还有后手。而且……小七刚才那句“现实层也会撕裂”像根刺扎在我脑子里。重生前的记忆碎片里,似乎也出现过这个词——在某个被封锁的军方数据库里,代号“阈限协议”的文件夹中。
门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缓慢、谨慎,靴底碾过碎铁片的声音清晰可辨。
“你们以为躲进老鼠洞就安全了?”那人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知道上一批躲进排水系统的清道夫怎么死的吗?他们的脑干被纳米云啃成了蜂窝,临死前还在尖叫‘门开了’。”
我屏住呼吸,悄悄将电击匕首插回鞘中,转而从背包里摸出一根废弃的铜线。这是刚才在泵房角落捡的,锈迹斑斑,但导电性尚可。我迅速将其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轻轻搭在检修井边缘的金属支架上。
只要他们敢进来,我就把整条排水管变成回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凝滞得如同冷却液本身。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地下深处启动。紧接着,地面微微震颤,冷却液池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小七在井下低声惊呼:“门……它醒了!”
我心头一紧。那股熟悉的电流波动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强、更急,仿佛一只被困巨兽在疯狂挣扎。而这一次,它不再只是“哭”,而是在呼唤。
呼唤什么?
答案几乎脱口而出:神经中枢。
“快走!”我压低嗓音,对赛琳娜打了个手势,“他们不是冲晶核来的——是冲‘门’来的!有人想强行重启!”
赛琳娜一愣,随即点头,迅速收枪后撤。我最后一个跳进检修井,顺手扯断铜线,同时将一块蓄电池砸向门口。电池外壳破裂,电解液泼洒在地,与残留的冷却剂混合,瞬间腾起一股刺鼻白烟。
井盖合上的刹那,我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怒吼:“追!别让他们靠近中央竖井!”
黑暗中,蕾欧娜已经打开头灯,光束照出一条狭窄的排水通道。小七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显然刚才那阵波动对她造成了反噬。
“撑住。”温蒂丝扶着她,一边快步前行一边低声安慰,“我们离安全区不远了。”
“没有安全区了……”小七喃喃道,“门一旦苏醒,整个废土都是它的神经末梢。”
我走在最后,耳朵贴着潮湿的管壁。身后,脚步声并未远去,反而越来越近。但他们没开枪,也没喊话——因为他们也在听。
“嘘——”我抬手示意,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像一只不安分的萤火虫。
身后那群清道夫果然没开枪,不是心慈手软,是怕惊动了更糟的东西——比如那些在排水管里爬行的“缝合鼠”,或者更糟:变异后的“回声丧尸”。这玩意儿靠震动定位,你打个喷嚏都能让它扑过来咬你脚踝。
“前面岔口左转。”小七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右路通向旧净水厂,那儿现在是‘铁牙帮’的地盘,他们上周刚挂了三个闯进去的拾荒者,挂在烟囱上风干,说是当‘驱鸟符’。”
“哈?”赛琳娜扛着机枪,压低嗓门笑出声,“驱鸟符?那玩意儿连乌鸦都吓不跑,顶多吓尿裤子。”
“别贫了。”蕾欧娜回头瞪她一眼,马尾辫甩得利落,“林默,你感觉到了吗?”
我点头。管壁传来一阵轻微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远处移动,又像地下深处有东西在……呼吸。
“不是清道夫。”我低声说,“他们也停下了。”
黑暗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温蒂丝悄悄把小七往怀里搂紧了些,另一只手摸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泛着幽蓝荧光——那是她自制的神经稳定剂,原料是从废弃实验室偷来的,外加三包过期泡面换的抗生素。
“要是待会儿打起来,”赛琳娜忽然咧嘴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重机枪的扳机,“我能先扫一轮再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切,真无趣。”她撇嘴,但眼神已经绷紧,像猎豹盯住草丛里的动静。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金属碰撞的声音。
“有人!”蕾欧娜瞬间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刀刃在头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抬手示意别动,电流顺着掌心蔓延出去,沿着潮湿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探出。几秒后,我“看”到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背着破烂背包,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撬棍和自制电击棒。不是清道夫,也不是铁牙帮——是拾荒者。
“出来。”我冷冷道,“手举高点,别逼我电你。”
沉默两秒,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大姐,我们真没恶意!就是……就是听说泵房那边有晶核碎片掉下来,想捡点残渣换水。”
话音未落,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从阴影里走出来,高举双手,脸上沾满油污,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身后跟着个戴防毒面具的老头,手里攥着个破铁罐,罐子上贴着褪色标签:“高能营养膏(草莓味)”。
“草莓味?”赛琳娜忍不住笑,“末世还有人信这玩意儿?”
“信不信由你,”老头瓮声瓮气地说,“上个月我靠它活过辐射雨,比净水片还管用。”
我眯起眼,电流感知没发现武器或陷阱。但直觉告诉我——这两人出现得太巧了。
“你们怎么知道泵房有晶核碎片?”我问。
少年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呃……听‘黑市电台’说的。今早播的,说‘阈限之门波动异常,疑似有高纯度晶核溢出’……”
温蒂丝猛地抬头:“黑市电台?那不是早就被清道夫炸了吗?”
少年脸色一白。
几乎同时,头顶管道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块锈蚀的铁板被掀开,三个黑影跃下——清道夫!他们根本没追错路,而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等我们带路!
“操!”赛琳娜怒吼一声,重机枪瞬间架起,“这次真能扫了吧?!”
“扫!”我低喝,掌心电流炸开,照亮整条通道!
电光火石间,蕾欧娜如猎豹般冲出,短刀划破空气,直取最近一名清道夫的咽喉。那人反应极快,电磁护盾瞬间启动,但蕾欧娜早有准备——她刀尖一偏,狠狠刺入对方膝盖关节,护盾对非致命部位无效!
“啊——!”惨叫响起。
与此同时,我双手按地,高压电流顺着积水蔓延。两名清道夫浑身抽搐倒地,装备冒烟。但第三人竟从背后抽出一根骨鞭——那玩意儿竟是用变异丧尸的脊椎骨串成的,表面覆盖着生物绝缘层!
“小心!”温蒂丝尖叫。
骨鞭呼啸而来,直取我的面门。我侧身闪避,却被逼退数步。就在这时,那个戴防毒面具的老头突然从铁罐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东西,狠狠砸向地面!
“趴下!”他吼道。
不是爆炸,而是一团浓稠的绿色黏液炸开,瞬间凝固成胶状屏障,将清道夫与我们隔开。黏液还在蠕动,像活物一样吸附在管壁上。
“这是……‘噬胶菌’?”温蒂丝震惊,“你从哪搞到的?这玩意儿实验室都封存了!”
老头没回答,只是喘着粗气,朝我挤了挤眼:“欠你一条命,下次交易市场见。记住,别信穿白大褂的人——尤其是自称‘重启工程师’的。”
说完,他拽着少年转身就跑,消失在另一条岔道。
我愣了一秒,随即咬牙:“撤!他们还会回来!”
众人迅速穿过黏液屏障——它居然自动为我们让开一条缝。小七虚弱地靠在我肩上,低声说:“那个人……是‘老鬼’,十年前失踪的晶核研究员。”
我们穿过那道蠕动的绿色屏障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甜瓜混合铁锈的味道。黏液在身后缓缓闭合,像一张贪婪的嘴吞没了清道夫的怒吼与骨鞭抽打声。通道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小七微弱的咳嗽。
“老鬼……”温蒂丝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注射器上的荧光液,“他不是十年前就死在‘零号反应堆熔毁事件’里了吗?官方通报说连骨灰都没剩下。”
“官方?”赛琳娜嗤笑一声,把机枪扛回肩上,弹链哗啦作响,“那玩意儿比泡面保质期还短。我奶奶说过,末世里活下来的,从来不是名单上的人。”
蕾欧娜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刀尖刮了一点黏液样本,装进随身的小试管里。她动作利落,眼神却沉得像深井。“噬胶菌能识别友敌,还能主动让路……这技术早就失传了。除非——”
“除非有人一直在地下做实验。”我接话,电流在掌心微微收束,余电仍让我指尖发麻,“而且,他特意提醒我们别信‘重启工程师’。”
“重启计划?”小七忽然抬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异样的潮红,“我在黑市听过传言……说有人想用晶核能量重启‘中枢AI’,重建旧世界秩序。但代价是……清除所有‘污染个体’。”
“污染个体?”赛琳娜挑眉,“那不就是我们这种靠变异抗性活下来的杂种?”
没人回答。通道尽头透出一点微弱的蓝光,像是某种指示灯在闪烁。我们放慢脚步,警惕地靠近。那是一扇半掩的金属门,门牌早已锈蚀,只剩一个模糊的“B-7”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