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我低喊一声，快步冲过去。

他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咕噜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林默？你变漂亮了。”他咧开干裂的嘴唇，居然还能开玩笑。

“闭嘴吧你。”我一边骂，一边迅速检查他身上的导管。这些玩意儿连着墙角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维生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乱七八糟，但至少还活着。

蕾欧娜紧随其后闪进来，反手把门带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外面没动静，但刚才好像有脚步声。”

温蒂丝蹲到艾略特另一边，推了推眼镜，手指飞快按在他颈动脉上：“心率130，脱水严重，电解质紊乱……得先拔掉这些干扰源。”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小剪刀，咔嚓几下就剪断了几根导管。

“哎哟——”艾略特惨叫，“那是营养液！不是装饰品！”

“再吵就把你舌头也剪了。”温蒂丝语气软软的，手却稳得吓人。

赛琳娜最后一个进来，肩上的重机枪哐当一声靠在墙边，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她好奇地打量四周：“这地方怎么还有消毒水味？废土三年了，谁还讲究这个？”

“回音井的人。”艾略特虚弱地说，“他们……不是普通拾荒者。他们在‘唤醒’东西。”

我皱眉：“备份意识？”

他点点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你们拿到密钥读取器了？”

“拿到了。”我说，“但得先把你弄出去。”

“来不及了。”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快死的人，“他们今晚就要启动主服务器——就在酒馆地下室。那地方表面是酒吧，底下是他们的神经中继站。”

“废土酒馆？”赛琳娜一愣，“那不是老疤脸开的吗？我上周还在那儿换过子弹！”

“老疤脸就是回音井的眼线。”艾略特喘着气，“他们用酒精麻痹幸存者的神经，再偷偷采集脑波数据……你们喝的每一杯‘净水伏特加’，都是信息素诱饵。”

我头皮一麻。难怪那酒喝完总有点晕乎乎的，我还以为是劣质酒精。

蕾欧娜冷声道：“所以现在怎么办？硬闯？”

“不。”艾略特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自己太阳穴，“芯片里的音频密钥……必须在我活着的时候读取。否则会自毁。但读取过程需要安静、稳定、无干扰——而酒馆地下室，正好有他们屏蔽丧尸脑波的静默场。”

“你是说……我们得混进酒馆，在敌人眼皮底下给你做脑波扫描？”我瞪着他。

“聪明。”他虚弱地笑，“而且……今晚是‘狂欢夜’。他们会放变异舞娘表演，噪音大，人多眼杂，最适合浑水摸鱼。”

温蒂丝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们得打扮成客人，带着扫描仪和防干扰设备，穿过满屋子醉鬼、赏金猎人和可能被植入指令的‘活体探针’……然后在地下室给你做手术级别的神经读取？”

“差不多。”艾略特眨眨眼，“对了，记得点一杯‘蓝眼泪’。那是暗号，能让你进VIP区。”

赛琳娜突然兴奋起来：“那我能穿裙子吗？我一直想试试！”

“你穿裙子扛着重机枪，别人一眼就知道你是来砸场子的。”蕾欧娜无情吐槽。

“我可以把它藏在裙撑里！”赛琳娜眼睛发亮。

我扶额：“行了，别闹。温蒂丝，你负责改装扫描仪，伪装成酒保的检测仪；蕾欧娜，你扮成保镖；赛琳娜……你就穿你的工装裤，但把枪拆成零件塞进背包。”

“那我呢？”艾略特弱弱地问。

“你？”我看他一眼，“你装醉鬼。反正你现在看起来离死不远，演起来不费劲。”

他翻了个白眼，差点真晕过去。

一小时后，废土酒馆门口。

霓虹灯牌歪歪斜斜地闪着“LASTCALL”，门口站着两个满脸疤痕的壮汉，手里拎着电击棍。空气里飘着烤变异鼠肉的焦味和劣质香水的甜腻。

“记住，”我压低声音，“进去之后别提实验室，别看摄像头，别跟任何人对视超过三秒。尤其是那个穿红皮衣的舞娘——她左眼是机械义眼，能扫描生物信号。”

蕾欧娜点头，顺手把高马尾扎得更紧了些；温蒂丝调整了一下眼镜，看起来像个腼腆的服务生；赛琳娜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说是能压住火药味。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嘈杂的音乐、汗味、酒气扑面而来。舞池中央，一个长着鳞片尾巴的女人正踩着节奏扭动，台下一群醉汉疯狂吹哨。

我尽量放空表情，混进人群。酒馆里比想象中更拥挤——不是那种末世常见的死气沉沉的聚集地，而是某种病态的狂欢。人们穿着拼接皮衣、机械义肢和发光织物，在劣质全息投影下晃动身体，像一群被电流控制的提线木偶。

“蓝眼泪。”我对吧台后那个独眼酒保说，声音压得刚好能被听见。

他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三根手指。我递过去三枚铜芯电池——废土通用货币之一。他收下，转身从冰柜底层拿出一只泛着幽蓝荧光的玻璃杯，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气泡，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我端起杯子，指尖触到杯壁时微微一麻——果然掺了神经缓释剂。但剂量极低，不至于让人昏厥，只会让感官迟钝、判断力下降。典型的回音井手法：不直接控制你，只是让你更容易被控制。

VIP区在二楼，由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隔开。红皮衣舞娘正巧跳完一支曲子，踩着高跟靴走下台，径直朝我们这边来。她左眼的机械义眼滴溜一转，扫过蕾欧娜、温蒂丝，最后停在我脸上。

我低头啜了一口“蓝眼泪”，任那股冰凉滑入喉咙，眼神涣散地望向舞池角落——那是艾略特教我的应对方式：别躲，别硬抗，假装你已经被酒精驯服。

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没说话，却侧身让开了通往楼梯的路。

二楼比楼下安静许多，灯光调成了暗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臭氧味——静默场的边缘效应。温蒂丝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耳后的微型接收器，轻轻点头：信号稳定，干扰低于阈值。

我们被引到一间包厢，门关上后，赛琳娜立刻把背包卸下，拉开拉链。里面零件哗啦散开，几秒内就拼出一台手掌大小的神经扫描仪，外壳被涂成酒保常用的生物检测仪模样。

“艾略特呢？”我低声问。

“刚看见他被人架进来，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蕾欧娜靠在窗边，透过百叶窗缝隙往下看，“两个壮汉扶着他，往地下室入口去了。”

我心头一紧：“他们没怀疑？”

“他吐了一地，还尿裤子了。”赛琳娜憋着笑，“连我都差点信了。”

温蒂丝已经开始调试设备，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扫描需要120秒连续接触，期间不能有剧烈震动或电磁脉冲。地下室的静默场能屏蔽外部干扰，但内部……如果他们启动主服务器，可能会有能量波动。”

“那就得在他开始读取前，切断他们的备用电源。”我说，“蕾欧娜，你去配电间。老疤脸的酒馆结构图我记得——配电箱在厨房后面，红色阀门旁边。”

蕾欧娜点头，抽出一把细长的战术匕首别在小腿上：“给我五分钟。”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音乐声忽然变了调，低沉的鼓点像心跳一样震着地板。楼下传来一阵欢呼——狂欢夜的高潮要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蓝眼泪”剩下的半杯倒进盆栽里，然后拿起扫描仪，朝地下室入口走去。

走廊尽头，一名守卫拦住我：“客人止步。”

“我找艾略特。”我说，“他欠我钱，喝醉前说好今晚还的。”

守卫眯起眼，上下打量我。就在这时，整栋楼突然一暗——蕾欧娜得手了。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我猛地撞开他，冲下楼梯。

地下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频嗡鸣。我闪身进去，只见艾略特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头顶悬着一根闪烁红光的探针。几个穿白袍的人正围着控制台忙碌。

应急灯的红光把地下室照得像屠宰场。

我贴着墙根溜进去，手心全是汗。艾略特那家伙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芯片快撑不住了。他看见我，眼睛猛地一亮，但马上又痛苦地闭上，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林默……你他妈再晚点，我就成废铁了。”他声音嘶哑，带着笑，却抖得厉害。

我没理他，目光扫向那几个白袍人。三男一女，背对我们调试设备，嘴里念叨着什么“同步率98%”、“主服务器预热中”。控制台旁边还堆着几箱没拆封的“蓝眼泪”——这破酒原来不只是用来灌醉客人的，里面掺了神经抑制剂，难怪喝完脑子嗡嗡响。

我悄悄摸出扫描仪，刚要启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小老鼠，尾巴露出来了。”

我猛地转身，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堵在门口，手里举着把电击枪，嘴角挂着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欠揍表情。

“回音井”的技术主管？我记得情报里提过他，叫凯尔，前脑科医生，现在专干把人脑子当硬盘用的勾当。

“林默，对吧？”他慢悠悠地说，“你们那个‘末世女仆战队’，最近在黑市挺火啊。上周刚抢了我们一批静默场发生器，还顺走了两箱抗干扰药剂——温蒂丝的手笔？”

我咧嘴一笑：“哟，消息挺灵通。不过你漏了一条——我们还顺走了你藏在货柜夹层里的私房钱，赛琳娜拿去换了子弹，说打你这种人渣特别准。”

凯尔脸色一沉，手指扣上扳机。

就在这时，头顶轰隆一声巨响！天花板震得直掉灰，紧接着是重机枪扫射的咆哮——哒哒哒哒！

“林默！接应来了！”赛琳娜的声音从通风管里炸出来，下一秒，一块铁皮被踹飞，她整个人抱着M134滚下来，短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机油，但笑得贼灿烂：“老板娘！我带‘快递’来了！”

她甩过来一个背包，我一把接住——里面是温蒂丝配的神经阻断剂和一套便携式静默场干扰器。

凯尔怒吼：“拦住她！”

两个白袍人扑向控制台，想提前启动主服务器。我哪能让他们得逞？右手一扬，掌心窜出一道蓝白色电弧，“滋啦”一声劈在控制面板上，火花四溅，警报狂响。

“蕾欧娜！左边！”我大喊。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楼梯口闪电般掠下——蕾欧娜高马尾飞扬，手里两把战术匕首寒光凛冽。她一个滑铲干翻一个白袍，反手拧断另一个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得像切菜。

“艾略特交给你了！”她冲我点头，转身挡在门口，刀尖滴血。

我冲到艾略特身边，撕开他后颈的衣领——芯片接口已经发黑，边缘开始碳化。“操，再晚十分钟你就变植物人了。”我一边骂，一边把扫描仪贴上去。

“轻点……我这脖子可是限量版。”他虚弱地嘟囔。

温蒂丝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温柔又急促：“林默，芯片自毁倒计时还有三分钟！干扰器必须立刻启动，否则数据一旦上传，艾略特的记忆会被永久复制，而本体……会脑死亡。”

“知道了！”我咬牙插上干扰器，按下开关。

整个地下室的灯光疯狂闪烁，红光转绿，再转暗。控制台屏幕一片雪花，凯尔尖叫：“不！我的数据！”

“你的数据？”我冷笑，“现在归垃圾回收站了。”

赛琳娜趁机一梭子扫过去，逼得凯尔躲到箱子后面。蕾欧娜则一脚踢翻实验桌，玻璃器皿哗啦碎了一地，里面泡着的……好像是人脑？

“呕……”艾略特干呕，“这帮疯子真拿人做实验？”

“别吐，吐了还得我擦。”我瞪他一眼，手却没停，快速拔出他后颈的芯片——焦黑一片，但核心数据保住了。

就在这时，凯尔突然从箱后探出身，手里多了个遥控器：“既然你们毁了我的计划……那就一起陪葬吧！地下室有三公斤C4，五秒后引爆！”

但下一秒，温蒂丝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点小得意：“林默，别慌。刚才赛琳娜踹通风管的时候，顺手剪了炸弹线路——她说‘恶棍的遥控器，八成是假的’。”

凯尔愣住，脸色瞬间惨白。

赛琳娜冲他眨眨眼：“大叔，下次装狠，记得先检查电池有没有电哦～”

蕾欧娜已经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后背，匕首架在脖子上：“说，‘回音井’总部在哪？”

凯尔咬牙不语。

我走过去，蹲下，拍拍他脸：“不说也行。反正我们刚从黑市买了个新玩意儿——记忆提取仪，据说疼得比芯片自毁还狠。要不要试试？”

他瞳孔一缩，终于崩溃：“东区……废弃净水厂地下三层……求你们……”

“谢了。”我站起身，对蕾欧娜点头，“绑起来，塞进麻袋，挂黑市悬赏栏——活的，值五千信用点。”

艾略特这时终于缓过劲，扶着椅子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所以……我欠你的钱，还用还吗？”

我瞥他一眼：“还？你这条命都是我捡回来的。今晚开始，你给我扫一个月厕所。”

他哀嚎：“不是吧！我可是技术天才！”

“天才也得擦马桶。”我耸耸肩，顺手从地上捡起半瓶没洒的“蓝眼泪”，晃了晃，“不过……庆祝一下？”

赛琳娜立刻举手：“我要加冰！”

蕾欧娜翻白眼：“废土哪来的冰？”

“有冰。”温蒂丝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在通风管外接了个小型制冷模块——顺手改装的。赛琳娜踹铁皮的时候，我正好把它塞进来了。”

话音刚落，通风口“咔哒”一声轻响，一块拳头大小、裹着隔热膜的冰块滑落下来，稳稳掉进赛琳娜张开的手掌里。

“老板娘万岁！”她欢呼一声，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蓝眼泪”，熟练地敲开瓶盖，把冰块塞进去，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嘶——爽！比上次在‘锈钉酒吧’喝的还带劲！”

艾略特扶着墙，虚弱地翻了个白眼：“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差点死了？”

“没忘。”蕾欧娜冷冷道，一边用战术绳把凯尔捆得像粽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等你缓过来，先擦完厕所再死也不迟。”

我靠在控制台边，拧开另一瓶“蓝眼泪”，没加冰，一口闷下半瓶。喉咙火辣辣的，但脑子反而清醒了些。应急灯还在忽明忽暗，红光映在满地碎玻璃和血迹上，有种诡异的平静。

头顶的枪声早已停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变异犬的嚎叫——大概是被刚才的爆炸惊动了。废土的夜晚总是这样，喧嚣过后，只剩风沙和寂静。

“温蒂丝，”我低声问，“数据完整吗？”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回答：“98.7%。艾略特的部分记忆碎片有损毁，但核心加密层保住了。‘回音井’的主服务器虽然被干扰，但他们在东区肯定还有备份节点……我们得快点行动。”

“明白。”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下室。实验桌上那些泡在营养液里的大脑组织还在微微蠕动，令人作呕。我走过去，抬脚踢翻一个培养槽，黏稠液体泼了一地。“这种东西，不该留在世上。”

蕾欧娜已经把凯尔塞进麻袋，打了个死结，扛在肩上。她看了我一眼：“东区净水厂，离这里三十公里。路上至少要穿过两片辐射带和‘拾荒者联盟’的地盘。”

“那就别走大路。”我说，“绕北侧废弃地铁线，从地下穿过去。温蒂丝，能黑进旧城轨道监控吗？”

“已经在做了。”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些，“林默……小心点。我刚截获一条加密通讯，‘回音井’最近在测试一种新型神经寄生体，代号‘回响’。据说能通过残留记忆反向定位宿主……艾略特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我猛地看向艾略特。他正试图偷喝赛琳娜剩下的半瓶酒，闻言手一抖，酒洒了一地。

“操。”他喃喃道，“所以刚才那阵头痛……不是芯片烧的？”

没人回答。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通风管里漏进来的风，呜呜作响，像某种低语。

赛琳娜收起笑容，默默卸下M134的弹链，换上更轻便的冲锋枪。“那今晚不庆祝了？”她问，语气难得认真。

“庆祝改天。”我站直身子，把空酒瓶扔进角落，“现在，我们得赶在‘回响’找到他之前，先找到‘回音井’的老巢。”

蕾欧娜点头，率先走向楼梯口。赛琳娜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踹了麻袋一脚：“老实点，人渣。”

我扶起艾略特，他腿还有点软，但勉强能走。他看了我一眼，忽然低声说：“林默……要是真被寄生了，别犹豫。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推着他往前走。

废土酒馆“锈钉”的门在我们身后哐当一声合上，外头风沙卷着铁皮罐头叮叮当当地滚过街道。我眯起眼，手搭在腰间的电击棒上——这玩意儿现在充得满满当当，刚才在酒馆里顺了个废弃充电桩，偷偷续了点电。

“东区净水厂……地图上标的是三公里外。”温蒂丝一边走一边翻她那本破烂兮兮的防水笔记本，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但中间得穿过‘腐骨巷’，听说最近那儿变异鼠群泛滥，还咬死过两个拾荒队。”

“鼠群？”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咧嘴一笑，“正好练练新装的穿甲弹。上次打凯尔那帮杂碎，子弹都没热乎。”

蕾欧娜没说话，只是把战术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神扫过街角阴影。她总这样，话少，但比雷达还灵。

艾略特脸色发青，走路有点飘，我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冲我扯出个笑：“没事，就是……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人在耳边哼歌。”

我心里一沉。“回响”寄生体的症状之一——幻听。温蒂丝立刻凑过来，从包里掏出个小瓶子：“含一片这个，能暂时压制神经信号干扰。”

艾略特接过药片，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不会让我尿成荧光绿吧？上次你给我喝的那个……”

“那是解毒剂！”温蒂丝脸一红，“这次是镇静类生物碱提取物，纯度98%！”

“行吧，”艾略特苦笑着塞进嘴里，“反正我现在连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都分不清了。”

我们拐进一条窄巷，两边都是塌了一半的混凝土楼，墙上贴满褪色的旧时代广告，什么“智能净水器，全家健康守护神”——讽刺得要命。现在净水厂被“回音井”占了，普通人喝口干净水都得拿子弹换。

突然，蕾欧娜抬手示意停下。她耳朵动了动，低声道：“左边废车堆后头，有动静。”

赛琳娜立马把枪口压低，手指搭上扳机。我悄悄释放一丝电流，指尖噼啪作响——这是我的“探针”，能感应附近活体的生物电。

“不是丧尸，”我皱眉，“心跳太稳……是人。”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身影从车堆后窜出来，举着把生锈的霰弹枪，声音发抖：“别、别过来！我……我捡的罐头！都是我的！”

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脸上全是灰，衣服破得只剩几条布挂在身上。他脚边堆着几个空罐头和半瓶浑浊的水。

温蒂丝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一小包压缩饼干：“给你。我们不抢你的。”

男孩愣住，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见过这么好心的废土人。

“小……小锤。”他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枪慢慢放下，“你们……要去东区？”

“别去！”他急了，“那边晚上有‘唱歌的影子’！我哥就是听了那声音，第二天就……就自己走进井里了！”

我和蕾欧娜对视一眼——“唱歌的影子”，八成是“回响”寄生体释放的声波诱捕信号。

“谢了，小锤。”我把一张旧电池卡塞给他，“拿着，去西市集换点吃的。别在这儿晃了。”

他攥紧卡片，犹豫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净水厂后面……有个通风井，锈死了，但能撬开。我哥以前在那儿偷过零件。”

说完，他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野猫，消失在断墙后。

“通风井……”蕾欧娜嘴角微扬，“比正门强攻靠谱多了。”

“问题是，”赛琳娜踢了踢脚边一块铁皮，“咱们没工具撬啊。总不能让林默用电流熔开吧？那动静够整个东区听见。”

我正想说话，温蒂丝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手术钳，又摸出个微型液压扩张器——这丫头，连拆墙装备都随身带？

“医学院实习时拆过不少锁骨，”她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原理差不多。”

蕾欧娜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是个怪物。”

“彼此彼此，女仆长大人。”温蒂丝回敬一句，两人居然击了个掌。

我们沿着小锤指的方向，绕过几处坍塌的立交桥墩，终于在东区边缘找到了那口通风井。它藏在一栋半埋进沙土的变电站后头，锈迹斑斑的铁盖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若不是温蒂丝蹲下用放大镜仔细扫了一遍，我们差点就错过了。

“就是这儿。”她轻声说，一边把液压扩张器塞进盖板缝隙。金属发出细微的呻吟，像一头沉睡多年的野兽被惊醒。蕾欧娜站在高处警戒，赛琳娜则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重机枪的扳机护圈——她紧张时总这样。

艾略特靠在一块混凝土板上，脸色比刚才好些，但眼神依旧涣散。他盯着远处天际线上浮动的灰雾，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安静？”

我一愣。确实。废土的风从来不会这么静。哪怕没有沙暴，也总有铁皮、碎玻璃、废弃广告牌在风里叮当作响。可现在，连老鼠爬过瓦砾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回响’在准备什么。”蕾欧娜低声说，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别慌，”温蒂丝咬着牙继续压动手柄，“再给我十秒。”

“咔——”一声脆响，盖板松动了。我立刻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铁盖掀开一条缝。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类似臭氧的刺鼻气息——典型的寄生体代谢副产物。

“下面没灯。”赛琳娜探头看了一眼，皱眉，“黑得像吞了整片夜。”

“我先下。”我说，“电流能当临时光源。”

“你疯了？”温蒂丝拉住我胳膊，“万一底下有陷阱，或者……寄生巢？”

“所以才让我去。”我拍拍她的手背，“你们在上面接应。要是十分钟没动静，就当我掉进地狱了，别下来救。”

蕾欧娜没说话，只是默默递给我一枚微型信号弹——红壳，三秒延时，是她自制的。我接过，塞进衣领内侧。

通风井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梯子虽然锈蚀，但还能承重。我一步步往下，指尖释放微弱电流，照亮四周。墙壁上布满黏滑的菌丝状物质，偶尔还能看到嵌在混凝土里的骨片——有人死在这儿，很久以前。

大约下到十五米深，脚终于踩到实底。我环顾四周：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向前延伸，尽头隐约透出微弱蓝光。

那是“回响”的生物荧光。

我屏住呼吸，贴着墙往前挪。通道尽头是个控制室模样的空间，门半开着。里面没人，但中央的净水主控台上，插满了蠕动的肉质导管，像某种活体接口。更诡异的是，角落里堆着十几具干尸，全都盘腿坐着，面朝中央——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而那蓝光，正从主控台下方缓缓脉动，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靠近时，耳边忽然响起一段旋律。

不是幻听。是真的声音。

轻柔、空灵，像旧时代广播里放的女声合唱。但每个音符都带着轻微的颤音，让人头皮发麻。

“唱歌的影子……”我喃喃道。

我摸出信号弹，正要拉弦示警，却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有人撬开了井盖。

不是我们的人。

我迅速躲进控制台阴影里，心跳如鼓。脚步声从井口传来，不止一人。低语声混着机械零件的咔哒声，越来越近。

“……确认信号源在这里。”一个冰冷的男声说，“‘清道夫’小队，执行回收协议。”

清道夫？

我瞳孔一缩。那是“回音井”直属的秘密行动组，专门清理失控寄生体……以及目击者。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地方？

除非……有人泄露了行踪。

“嘘——”我压低嗓子，指尖悄悄搭上控制台边缘的金属外壳。电流在皮肤下蠢蠢欲动，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蛇。

蕾欧娜已经无声地贴到了门边，匕首横在胸前，马尾辫绷得笔直。温蒂丝缩在角落，眼镜片反射着应急灯微弱的红光，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剪——她总说这玩意儿比刀好使，至少能精准剪断动脉。赛琳娜？那丫头居然蹲在通风管口，正用扳手撬一块松动的铁皮，嘴里还小声嘀咕：“这破管子锈得比我早餐的罐头还烂……”

“有人。”蕾欧娜嘴唇几乎没动，气音传过来，“三个，装备精良，带电磁干扰器。”

我心头一沉。清道夫不是普通拾荒队，他们背后是“回音井”——那个用寄生体做实验、把人当耗材的疯子组织。要是被他们抓到，我们几个不是变成实验品，就是直接被“回收”成零件。

“走通风井？”温蒂丝轻声问。

“来不及了。”我摇头，“他们堵了主井口，后路也未必安全。而且……”我顿了顿，瞥了眼控制室角落那台嗡嗡作响的净水核心，“那玩意儿还在运转，说明厂里还有活人，或者……活的东西。”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金属撞击声。

“目标可能藏匿于控制室。”冰冷男声再次响起，“启动热感扫描。”

“操！”赛琳娜猛地跳起来，“他们有热成像！”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悄悄按在控制台背面的接线盒上，“温蒂丝，你背包里还有那瓶‘冷雾剂’吗？”

“有！但只剩半瓶了……”她一边说一边翻包。

“够了。”我咧嘴一笑，“蕾欧娜，等会儿烟一起，你冲左边那个。赛琳娜，右边交给你——别开枪，用枪托砸，动静小点。温蒂丝，你躲好，万一我们翻车，你负责跑。”

“你呢？”蕾欧娜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