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眯起眼,掌心微微发麻,“我去关灯。”
下一秒,我猛地将电流灌入控制台线路。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净水核心的幽蓝指示灯还在闪烁。几乎同时,温蒂丝甩出冷雾剂,一团白茫茫的低温气雾“嗤”地炸开,迅速弥漫开来。
“热感失效!”门外传来惊呼。
门被踹开的瞬间,蕾欧娜如猎豹般扑出,匕首划过一道寒光。左边那人刚举起枪,喉结就多了一道细线,连惨叫都没发出。赛琳娜更野,直接抡起机枪当棍使,一记狠砸,右边那人头盔都凹了半边,当场跪地干呕。
中间那个清道夫反应最快,立刻后撤,同时按下腕表上的按钮——
“小心!他要引爆干扰器!”我大喊。
一股刺耳的高频噪音骤然炸开,像千万根针扎进耳膜。我眼前一黑,膝盖发软,差点跪倒。更糟的是,这声音似乎触发了什么——
“呜……呜啊啊啊——”
远处走廊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歌声。空灵、扭曲,像是女人在哭,又像小孩在笑。
“唱歌的影子……”温蒂丝脸色煞白,“它醒了!”
清道夫也慌了,捂着耳朵踉跄后退:“该死!B-7区污染体苏醒!撤!”
可他刚转身,一道黑影从天花板垂落,像蜘蛛般倒挂下来,五指如钩,直接扣住他天灵盖。那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身体迅速干瘪,皮肤泛起灰绿色纹路——寄生体正在吞噬他。
“跑!”我拽起温蒂丝就往反方向冲。
四人跌跌撞撞冲出厂房后门,迎面是荒原路的夜风,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身后,那歌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骨骼错位的咔吧声。
“前面有个废弃加油站!”赛琳娜指着百米外黑黢黢的棚屋,“我上周还在那儿换过子弹!”
我们狂奔过去,刚钻进油站废墟,蕾欧娜就反手拉下卷帘门,用钢筋卡死。外面,歌声戛然而止。
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
“妈的……”赛琳娜瘫坐在地,抹了把脸,“老子的机枪差点脱手。”
温蒂丝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发颤:“刚才那清道夫……他的眼球在融化。”
“别想了。”我靠在墙边,掏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分给大家,“现在问题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蕾欧娜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小组里只有我们四个,加上中途遇到的小锤……难道是那孩子?
“先歇十分钟。”我咬了口饼干,干得噎嗓子,“天亮前得摸到东区补给点。听说老疤脸在那儿收‘干净水’,一升换两发7.62。”
“你还信那老骗子?”赛琳娜撇嘴。
“不信,但没得选。”我苦笑,“末世嘛,活着就得跟鬼打交道。”
忽然,温蒂丝轻声说:“林默……你耳朵流血了。”
我一摸,果然。高频噪音伤得不轻。
“没事,”我摆摆手,“反正我又不是靠听觉谈恋爱。”
蕾欧娜难得嘴角一扬:“那你靠什么?电击?”
“对啊,”我眨眨眼,“下次相亲,先放个静电,看谁扛得住。”
蕾欧娜那句调侃刚落,油站顶棚就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锈铁皮被风吹动,又像什么爪子在试探性地刮擦。我们四人瞬间绷紧,连赛琳娜都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扳手。
“不是风。”温蒂丝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按住眼镜框,“刚才那东西……没追上来?”
我屏住呼吸,耳朵里嗡嗡作响,但还能勉强分辨远处细微的动静——没有歌声,没有骨骼错位的咔吧声,只有荒原上永不停歇的风,在废弃车辆残骸间呜咽穿行。
“它可能被清道夫尸体吸引了。”我低声说,“寄生体优先吞噬活体热量,尤其是刚死不久、神经末梢还在放电的宿主。”
“那我们是不是该庆幸他们来得及时?”赛琳娜咧嘴,笑得有点发苦。
“别贫了。”蕾欧娜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绕到油站后窗。那里原本是加油机操作台,如今只剩半截电线垂在油污地面,偶尔迸出几点蓝火花。“东边有车辙印,新鲜的。不止一辆。”
我走过去蹲下,指尖蹭了蹭地面的灰土——确实有轮胎压过的痕迹,还混着几滴干涸的机油。不是清道夫那种履带式装甲车,更像是改装皮卡,轮距窄,胎纹浅。
“老疤脸的人?”温蒂丝凑过来问。
“不像。”我摇头,“疤脸的车队用的是回收军用胎,齿深得能犁地。这车……更像是‘拾音者’的风格。”
“拾音者?”赛琳娜皱眉,“那群靠监听废墟回声找物资的疯子?他们不是只在西区活动吗?”
“也许西区塌了。”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或者……他们在找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温蒂丝忽然拽了拽我袖子,眼神飘向油站角落的储物柜。那柜子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但隐约能看到一点反光——不是金属,是玻璃。
我示意蕾欧娜戒备,自己慢慢挪过去,用匕首挑开柜门。
里面躺着一支注射器,针头完好,管身贴着褪色标签:“Echo-7稳定剂限B级人员使用”。
“回音井的东西。”蕾欧娜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的人来过这儿。”
“而且走得匆忙。”我捡起注射器,晃了晃,液体还剩三分之一,“没带走,也没销毁。要么是突发撤离,要么……”我看向众人,“他们故意留下的诱饵。”
沉默再次笼罩废墟。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墙角一张旧海报哗啦作响——上面印着模糊的笑脸和一行褪色广告语:“净水,让明天更清澈。”
“操。”赛琳娜啐了一口,“这鬼地方连明天都没有,还清澈个屁。”
我收起注射器,塞进内袋。“不管是不是陷阱,东区补给点我们得去。至少得确认老疤脸手里有没有抗寄生疫苗——温蒂丝上次说的那种,能暂时抑制神经融合的。”
温蒂丝点点头,脸色依旧苍白:“如果回音井真在东区布点……那‘唱歌的影子’可能不是意外苏醒,而是被他们激活的。”
“你是说,他们在测试新寄生体?”蕾欧娜眯起眼。
“或者……回收失败品。”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恍惚,“我在第七病院实习时见过类似案例。某些寄生株会进入休眠,靠声波共振唤醒。那歌声……可能是某种频率编码。”
我心头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的遭遇根本不是巧合。有人在引导我们,或者……观察我们。
“先睡两小时。”我最终说,“轮流守夜。蕾欧娜第一班,我第二。天亮前出发,走排水渠,避开主路。”
没人反对。赛琳娜靠着油桶闭上眼,温蒂丝蜷在角落整理药包,蕾欧娜则悄无声息地爬上油站二楼残破的阁楼,身影融入黑暗。
我靠在墙边,掏出水壶抿了一口——水已经微温,带着铁腥味。耳朵还在隐隐作痛,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小锤那孩子,三天前在废弃地铁站遇见他时,他手里攥着一块刻有回音井标志的电路板。当时只当是捡来的废料,现在想来……或许太巧了。
我闭上眼,假装入睡,实则把右手悄悄搭在地面金属支架上。电流如细流般渗入地底,沿着锈蚀管道缓缓蔓延——这是我的老习惯,在陌生地方,总要先“听”一遍地下的动静。
十米外,排水渠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
“有东西。”我压低嗓音,手指在金属支架上轻轻一敲。
蕾欧娜立刻从打盹中惊醒,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刀柄上。她眯起眼,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多远?活的还是死的?”
“十米外,排水渠底下……活的,但动作很慢,像是拖着什么。”我睁开眼,把水壶塞回背包,“不是清道夫那种机械疯狗,更像是……寄生体幼崽?”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轻得像怕吵醒鬼:“幼崽不会单独行动,除非母体死了,或者——它被丢弃了。”
赛琳娜正蹲在窗边擦拭她的重机枪“小甜甜”,闻言头也不抬:“那玩意儿要是敢冒头,我就让它尝尝什么叫‘废土温柔’。”
我苦笑:“别真把它当玩具。上次B-7区那玩意儿差点把我们炖成寄生汤。”
阁楼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远处荒原路的方向,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像是有人在拖拽什么东西。
“走不走?”蕾欧娜问。
“走。”我把手从支架上收回,电流断开的瞬间,指尖微微发麻,“但得绕开主路。小锤给的地图上标了个废弃汽修铺,就在东边三百米,说不定能捡点零件换补给。”
我们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加油站后院堆满了锈蚀的油桶和报废车辆,赛琳娜顺手撬开一辆老式皮卡的引擎盖,翻出半瓶机油和一根还算完好的火花塞。“嘿,这能换两支抗寄生针!”她得意地晃了晃战利品。
温蒂丝皱眉:“你确定回音井没在这附近设监听器?刚才那动静……太安静了。”
“安静才可怕。”我盯着荒原路尽头那片灰蒙蒙的雾,“但咱们没得选。疫苗撑不过今晚,再不找到补给点,明天就得靠喝机油续命了。”
刚走出加油站百米,蕾欧娜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她耳朵动了动,低声说:“左边,灌木丛里有呼吸声。”
我屏住气,右手悄悄搭上路边一根断裂的路灯杆。电流顺着锈铁渗入地下,三秒后,反馈回来的震动告诉我——不是寄生体,是人。
“两个,没武器,心跳快得像刚跑完马拉松。”我低声说,“看样子是拾荒的。”
果然,下一秒,灌木丛哗啦一声分开,钻出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浑身裹着破毯子,手里攥着几块电池和半截电线。男孩看见我们,吓得差点跪下:“别、别杀我们!我们只是路过!”
女孩倒是胆大些,眼睛直勾勾盯着赛琳娜肩上的重机枪:“你们是‘女仆战队’?我在黑市听过你们的事!你们上周在南区干掉了清道夫巡逻队,还顺走了他们的干扰器!”
赛琳娜咧嘴一笑:“哟,还有粉丝?”
我摆摆手:“没时间寒暄。你们从哪来?见过穿白袍、戴耳罩的人吗?”
男孩咽了口唾沫:“回音井?见……见过。昨天他们在汽修铺后面埋了东西,还放了个会唱歌的喇叭,声音怪瘆人的。”
“唱歌的影子……”温蒂丝喃喃道。
我心里一沉。果然,他们把实验点挪到这儿来了。
“听着,”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包压缩饼干扔过去,“拿着,赶紧往西跑,别回头。今晚别睡露天,找个铁皮屋,最好通电的——寄生体讨厌高频电流。”
女孩接过饼干,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这个……是我们从汽修铺后墙捡的,上面有你们战队的标志。”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微型追踪器,信号灯还在微弱闪烁。
蕾欧娜脸色骤变:“糟了,他们知道我们要去东区补给点。”
我捏碎追踪器,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猜错方向。”
“咱们不去东区了。”我把碎渣撒进风里,“改道北边,去找‘老瘸子’。他那儿有黑市疫苗,还能帮我们伪造身份芯片。”
温蒂丝扶了扶眼镜:“可老瘸子要价高得离谱,上次他收了三把离子手枪才换一支抗生素。”
“这次我用别的付。”我拍拍口袋里的电路板——小锤给的那块,“回音井的东西,在他眼里比子弹值钱多了。”
风卷起沙尘,在脚边打着旋儿。我们转向北,脚步压得更轻了。荒原路的雾气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锈蚀铁皮屋顶和歪斜电线杆组成的废墟迷宫。这里的建筑像是被某种巨兽啃过,东一块西一块地塌陷着,露出钢筋如断骨般刺向天空。
蕾欧娜走在最前头,刀没出鞘,但手指始终贴着刀柄。她忽然停下,侧身贴墙,朝我比了个“三”的手势——三点钟方向,三层楼高的废弃诊所顶上,有反光。
“狙击镜?”赛琳娜低声问,手已经搭上了“小甜甜”的扳机护圈。
“不是。”我眯眼看了两秒,“是玻璃碎片。风吹的。”
她哼了一声,松开手:“吓我一跳,还以为回音井真派了猎犬来。”
温蒂丝却皱着眉,盯着那栋诊所:“不对……那栋楼上周还在地图上标为‘高危寄生巢’,怎么现在一点腐殖层都没?连霉斑都少了。”
我心头一紧。寄生体喜欢潮湿阴暗,但它们留下的生物膜和菌丝几乎无法自然清除——除非有人用强酸或高温处理过。
“有人清过场。”我说,“而且动作很快,很专业。”
“老瘸子干的?”蕾欧娜问。
“他没这本事。”我摇头,“但他可能知道是谁干的。”
我们绕过诊所,转入一条窄巷。巷子两侧堆满了废弃医疗舱,有些舱门半开,里面空荡荡的,有些则锈死封存,隐约能闻到一股甜腻的腐味——那是早期寄生实验失败品的味道。回音井的老把戏,拿流浪汉试药,死了就塞进舱里当培养基。
赛琳娜踢开一个滚到脚边的注射器,啐了一口:“这群白袍疯子,迟早被自己养的崽反噬。”
我没接话。心里却想起小锤临死前塞给我电路板时的眼神——不是恐惧,是愧疚。他说:“他们不是在造疫苗……是在造神。”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塌了一半的露天停车场。几辆烧焦的装甲车围成一圈,像某种原始部落的图腾柱。正中央,有个瘸腿老头坐在折叠椅上,膝上摊着一台拆开的收音机,手里拿着镊子,正小心翼翼地夹出一枚微型电容。
他抬头看见我们,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哟,女仆战队?我还以为你们被炖成汤了。”
“老瘸子,”我走近几步,掏出那块电路板,“听说你最近收‘回音井特供’?”
他眼睛一亮,但没伸手,反而慢悠悠合上收音机盖:“东西可以看,价码先谈。我这儿规矩没变——要么硬通货,要么情报,要么……血。”
“血?”赛琳娜挑眉。
“AB型,带抗体的那种。”老瘸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近黑市抢手得很,据说能延缓寄生融合。”
我沉默片刻,从背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芯片卡:“这不是普通电路板。这是小锤从回音井核心实验室带出来的‘神谕原型’,带自毁协议和三级加密。你要是能读出来,够你换下半辈子的机油和子弹。”
老瘸子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那张卡,眼神变了——不再是商贩的贪婪,而是某种近乎敬畏的警惕。
“小锤死了?”他问。
“三天前,被自己的影子吃了。”我说,“但他死前说,‘神’还没醒,只是在做梦。”
老瘸子缓缓站起身,瘸着腿走到一辆装甲车后,掀开一块铁皮,露出个地下入口。“进来吧,”他说,“外面风大,容易招来不该听的东西。”
我们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地道里灯光昏黄,墙上贴满手绘地图和剪报,全是关于回音井、寄生潮、失踪者的信息。角落里堆着几十个冷藏箱,嗡嗡作响。老瘸子打开其中一个,取出一支泛着幽蓝荧光的针剂。
“最新批的黑市疫苗,”他说,“副作用是会做七天噩梦,梦见自己变成别人。但至少不会长触须。”
“我们要三支。”我说。
“五支。”他纠正,“加上伪造身份芯片,再加一条情报——你们想知道‘唱歌的喇叭’到底是什么吗?”
他压低声音:“那不是喇叭。是‘共鸣腔’。他们在用声波唤醒什么东西……就在北区旧地铁隧道深处。而你们刚才走过的那条巷子——”他顿了顿,“是通往隧道的最后一个安全入口。”
地道里安静下来,只有冷藏箱的嗡鸣和远处滴水的声音。
蕾欧娜握紧了刀:“所以,他们是故意让我们捡到追踪器?引我们往东,其实是想让我们错过北边的动静?”
“聪明。”老瘸子笑了,“但你们更聪明——没上钩。”
我接过疫苗和芯片,把电路板递给他。他接过去时,手指微微发抖。
走出地道时,天色已近黄昏。风更大了,卷着灰烬和铁屑,在空中画出扭曲的轨迹。
风刮得人脸生疼,我拉了拉破旧风衣的领子,把脸埋进去半截。蕾欧娜走在最前头,高马尾被风吹得乱晃,像根倔强的旗杆;温蒂丝紧跟着我,手里抱着冷藏箱,眼镜片上蒙了层灰,时不时用袖口擦一下;赛琳娜拖着那挺改装过的重机枪,枪管上缠着几圈荧光胶带——她说这样晚上开火能“帅出残影”。
“林姐,老瘸子给的芯片靠谱吗?”温蒂丝小声问。
“不靠谱也得用。”我耸耸肩,“总比顶着‘通缉犯07号’的身份在荒原路晃荡强。再说了,他手指抖成那样,八成是怕我们回头找他算账。”
“哈!”赛琳娜突然笑出声,“你们说他会不会其实是个卧底?比如回音井派来的?”
“闭嘴吧你。”蕾欧娜头也不回,“再瞎猜,今晚你的压缩饼干归我。”
赛琳娜立刻捂住腰间的小包:“别别别!我错了!我这就去前面探路!”
她一溜烟跑远,短发在风里炸成蒲公英。我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声刚出口就被风撕碎了。荒原路——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两边全是塌了一半的商铺,招牌歪斜,锈迹斑斑,墙上涂满了各种帮派的标记:齿轮眼、断指手、还有个画得歪歪扭扭的骷髅头,嘴里叼着一朵玫瑰,底下写着“拾荒者联盟,垃圾即正义”。
“嘿,看这个!”赛琳娜蹲在一家废品店门口,扒拉着一堆烂铁,“有罐头!还是牛肉味的!”
“别碰!”我赶紧喊住她,“说不定装了诱饵雷。”
她缩回手,吐了吐舌头:“差点以为今天能加餐了。”
蕾欧娜走过去,用刀尖挑开罐头盖——里面果然是空的,底部焊了个微型接收器。“啧,回音井的风格,连垃圾都监控。”
温蒂丝叹了口气:“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唤醒寄生体对谁有好处?”
“也许……”我眯起眼,望向远处地铁入口的方向,“他们不是想唤醒它,是想控制它。”
正说着,巷子尽头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几个人影晃了出来,穿着拼接皮甲,脸上戴着防毒面具,腰间挂满自制手雷和电击棒。
“哟,小娘子们迷路啦?”领头的家伙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荒原路可不是观光区,过路费——每人一条胳膊,或者……”他目光扫过赛琳娜的重机枪,“那玩意儿留下,你们滚。”
蕾欧娜冷笑一声,刀已出鞘三寸:“你们倒是挑了个好时辰送死。”
“哎呀,打打杀杀多不好。”我往前一步,故意露出手腕上的旧式终端,“不如聊聊交易?我们刚从老瘸子那儿出来,手里有北区隧道的通行密钥——你们要是识相,我可以卖你们个假坐标,让你们在回音井眼皮底下捡点便宜。”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讲道理”。他身后一个瘦子嘀咕:“老大,她说的是真的?老瘸子真把密钥给了外人?”
“闭嘴!”领头的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我,“……多少钱?”
“不要钱。”我咧嘴一笑,“要你们身上的净水胶囊——十颗,换假坐标。”
“你疯了吧?十颗够喝一个月!”
“那你们也可以选择——”我抬起手,指尖噼啪冒出一串蓝色电弧,“试试看能不能扛住我的‘握手礼’。”
空气瞬间安静。风卷着铁屑在我们之间打转。
三秒后,领头的摘下腰间的药囊,扔过来:“……成交。”
我接过药囊,掂了掂,顺手塞给温蒂丝。她眼睛一亮:“纯度不错!”
“假坐标是B-7废弃泵站。”我压低声音,“记住,别往东走,那边有共鸣腔的谐波陷阱。”
那群人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地退走了。
等他们消失在拐角,赛琳娜才松了口气:“林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干一架!”
“打架多累。”我拍拍她的肩,“末世生存第一守则:能骗就别打,能跑就别站。”
蕾欧娜收刀入鞘,嘴角微扬:“……但你刚才那手电弧,挺唬人的。”
“那是。”我得意地甩了甩头发,“毕竟——我可是能一边煮泡面一边给全队充电的女人。”
风停了一瞬,仿佛连荒原也屏住了呼吸。我们站在废品店门口,像一群刚从噩梦边缘溜回来的幽灵。温蒂丝已经蹲下身,把净水胶囊一颗颗倒进随身的小药瓶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数命。
“林姐,”她忽然抬头,“这些胶囊……能撑到地铁站吗?”
我看了眼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被厚厚的尘云吞得只剩个轮廓。“够用。但前提是别再碰上第二拨‘收过路费’的。”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或者第三拨。”
赛琳娜正把重机枪往肩上扛,闻言哼了一声:“怕什么,大不了再卖个假坐标。反正老瘸子那儿的密钥又不止一个版本。”
“别提老瘸子。”蕾欧娜冷冷道,“他给的东西,三分真七分毒。刚才那群人要是真去了B-7泵站,不出两小时就会触发回音井的哨兵蜂巢。”
我点点头,没反驳。老瘸子确实不是善茬,但他至少还活着——而在这片废土上,活人总比死人有用。
我们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了些。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建筑塌得只剩骨架,钢筋像肋骨一样戳向天空。偶尔有乌鸦扑棱棱飞过,叫声干涩,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林姐。”温蒂丝忽然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太安静了?”
我停下脚步。
是啊,太安静了。没有巡逻无人机的嗡鸣,没有远处帮派火并的爆炸声,甚至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这片区域,像是被人刻意清空过。
“有人在等我们。”蕾欧娜低声道,手已按在刀柄上。
我眯起眼,望向地铁入口的方向——那里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但就在那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灯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脉动的蓝。
寄生体的生物荧光。
“他们提前启动了唤醒程序。”我喃喃道。
“可我们还没到控制节点!”温蒂丝声音发颤,“难道……有人比我们更快?”
“不一定。”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安,“也许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到场——只要芯片接入主网,寄生体就会自动激活。老瘸子给我们的,可能不是钥匙,而是引信。”
赛琳娜骂了句脏话,把枪口朝下杵在地上:“所以咱们一路跑来,其实是给人当快递员?”
“差不多。”我苦笑,“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如果能在寄生体完全苏醒前切断它的神经突触链,还能把它重新封进休眠态。”
“怎么切?”蕾欧娜问。
“地铁三层,旧时代生物实验室的冷冻舱区。”我看向温蒂丝,“你带的冷藏箱里,除了药剂,还有老瘸子塞进去的那个银色注射器吧?”
她一愣,随即点头:“他说那是‘镇静剂’……但我觉得不对劲,温度维持在零下196度,普通镇静剂根本不需要液氮保存。”
“因为那不是镇静剂。”我轻声说,“那是‘弑神针’——末日前军方研发的寄生体抑制剂,一针下去,能让整个共生网络瘫痪三小时。”
“三小时?”赛琳娜瞪大眼,“够干嘛?”
“够我们逃命,或者……干票大的。”我咧嘴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前提是,得有人愿意留下来插针。”
没人说话。只有风,重新开始刮,卷着灰烬和碎纸,在我们脚边打转。
最后是蕾欧娜开口:“我去插针。你们撤。”
“不行。”我摇头,“你近战强,但实验室有自动防卫系统,需要温蒂丝破解门禁,赛琳娜掩护火力——你留下反而浪费战力。”
“那你呢?”温蒂丝抓住我的袖子,“你又要一个人断后?上次在东区变电站……”
“这次不一样。”我拍拍她的手,“这次我有计划。”
其实没有。但我不能说。
蕾欧娜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脖子上扯下一条细链,塞进我手里。链坠是个小小的金属齿轮,边缘磨得发亮。
“我爸留下的。”她说,“他说,齿轮咬合的时候,命运才会转动。你要是死了,我追到地狱也把你拖回来还我。”
我没说话,只是把齿轮攥紧,塞进衣袋。
我攥着那枚齿轮,指尖还能感受到蕾欧娜掌心的温度。风从巨石阵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铁锈和干草灰的味道。我们三个——我、温蒂丝和赛琳娜——缩在一块歪斜的玄武岩后面,像三只刚偷完鸡被追了三条街的野猫。
“这地方真邪门。”赛琳娜压低声音,一边检查她那把老掉牙的M2重机枪,“石头排得跟谁家祖传麻将桌似的,还带阴风。”
“不是阴风,是地下通风管道漏气。”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了层灰,“回音井的设计图纸里提过,巨石阵其实是旧时代气象站兼信号中继点,下面连着废弃地铁支线。”
“所以老瘸子让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看风景。”我眯眼扫视前方。石阵中央有块空地,地面微微塌陷,露出半截锈蚀的金属盖板——典型的陷阱布置:诱饵+埋伏+关门打狗。
“他想引我们下去。”我说。
“那你打算下去吗?”温蒂丝问。
“当然不。”我咧嘴一笑,“但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会下去。”
赛琳娜眼睛一亮:“调虎离山?”
“差不多。”我掏出兜里那枚芯片——就是从回音井顺来的那块,表面已经裂了条缝,时不时闪出诡异的蓝光。“这玩意儿还在发热,说明寄生体没完全激活,但快了。老瘸子肯定在下面等着接收信号。”
“那我们怎么办?”温蒂丝紧张地咬住下唇。
“你俩在这儿藏好。”我把芯片塞进一个空罐头盒,又用破布裹了几层,“我去前面扔个‘诱饵’,顺便……捡点垃圾。”
“捡垃圾?”赛琳娜差点笑出声,“现在?”
“废土生存第一守则:能用垃圾解决的问题,就别浪费子弹。”我拍拍她肩,“而且——说不定能捡到点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