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他们扔出来的是车,要保的是帅
电话那头的沉默只持续了三秒,随即被陈建雄那沉稳依旧,却已毫无笑意的声音打破:“授权。”
“收到。”苏晴的回答像AI一样精准,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感情。
她挂断电话,没有片刻的停留,仿佛刚才通话的对象不是锦和资本的最高掌权者,而只是一个下达指令的系统程序。
她将那块冰冷的移动硬盘接入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没有愤怒,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她就像一名精密的外科医生,正在面无表情地切除已经坏死的组织,哪怕这块组织曾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名为《关于锦和资本法务总监David Chen涉嫌超越授权及内幕交易的内部调查报告》的文件,被加密发送到了几个特定的邮箱地址。
发件人,匿名。
收件人,是香港几家最擅长捕风捉影,又最懂得分寸的财经媒体。
做完这一切,苏晴拔下硬盘,走到办公室的碎纸机旁。
这台昂贵的德国进口机器不仅能碎纸,还能将硬盘、U盘之类的存储介质碾成粉末。
她将那块承载着“B方案”所有秘密的硬盘,连同装着它的黑色小盒子,一并投了进去。
刺耳的研磨声响起,像是野兽在咀嚼骨头。
苏晴转身走回落地窗前,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仿佛在等待一场准时上演的烟火。
半小时后,京城郭玉春酒业的办公室里,气氛被瞬间点燃。
“赢了!郭总,我们赢了!”林律师的助理几乎是跳着冲进来的,手里挥舞着一台平板电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香港那边爆了!锦和资本‘自曝家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去,郭漫和沈辞也不例外。
平板屏幕上,一则加粗的突发新闻标题刺得人眼睛生疼——《锦和资本内部调查报告泄露,法务总监David Chen因“个人激进业绩”被停职调查!
》
新闻内容更是劲爆,附上了一份详尽的“内部报告”截图。
报告里“图文并茂”,言之凿凿地指出,针对郭玉春酒业的恶意收购及诉讼,完全是法务总监David Chen为谋取个人职业晋升和高达数百万港币的绩效期权,超越公司授权的个人行为。
报告中附上了几封看起来天衣无缝的“伪造邮件”,显示David Chen如何一步步误导公司高层,将一个常规的市场竞争行为,升级为一场非理性的商业攻击。
“这苏晴,对自己人也太狠了!”一名年轻律师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把David Chen的职业生涯连根拔起,还要在他坟头上浇筑混凝土啊!”
“何止!”另一人接话,滑动着屏幕,找到了另一条更震撼的快讯,“看这个!就在十分钟前,香港廉政公署的人已经进了锦和资本的办公室,以涉嫌提供虚假文件、操纵市场等多项罪名,当众带走了David Chen!”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抓拍,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几名身穿ICAC制服的调查人员,簇拥着西装革履的David Chen,走出了那栋金碧辉煌的写字楼。
照片里的David Chen面无表情,甚至在被押进车里之前,还抬头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平静得令人费解。
整个办公室彻底沸腾了。
“釜底抽薪啊!锦和资本把主犯都交出来了,这场官司还怎么打?他们自己都承认是恶意构陷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郭总牛逼!”
“这下好了,我们不仅能撤诉,还能反过来告他们诬告陷害,索要天价赔偿!”
欢呼声、鼓掌声和激动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只有郭漫,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眉头越锁越深。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新闻报道里关于David Chen罪名动机的那一段——“为谋取价值数百万港币的绩效期权”。
几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脑海里。
“不对劲。”她低声自语。
旁边的沈辞听见了,他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凑过来问道:“怎么了?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完美结局吗?苏晴壮士断腕,我们大获全胜。”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郭漫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沈辞,指尖点在了平板屏幕上那行小字上,“为了几百万的期权,去主导策划一场涉及几十亿资金盘口的恶意收购案,还要承担一旦事败,就要去赤柱监狱里踩缝纫机的巨大风险。沈辞,换作是你,你干吗?”
沈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艺术家……不对,他现在也懂商业了。
他迅速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投入产出比。
疯了吧?
为了几百万的“可能”收益,去赌上自己千万年薪的顶级律师前途和下半辈子的自由?
这买卖,别说他这种聪明人,就连傻子都不会干。
“这个罪名,和他的动机,完全不匹配。”郭漫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苏晴这不是在认输,更不是在断腕。她在用一个法务总监的职业生涯,给我们所有人演了一出戏。她是在用David Chen这堵墙,为墙后面真正的人,筑起一道防火墙。”
话音刚落,郭漫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赵卫国。
她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郭总,”电话那头,赵卫国没有半句寒暄,声音异常凝重,“新闻看到了吧?”
“看到了,赵叔。”
“对方把车(chē)扔出来了。”赵卫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这说明,他们要保的那个帅(shuài),已经感觉到危险了。这步棋走得很毒,ICAC一介入,David Chen的案子就成了香港特区的内部司法案件。我们这边法院的压力,舆论的压力,就很难再传导过去了。他们成功地把火圈在了自家院子里。”
郭漫沉默着,看着窗外。
楼下那些蹲守的媒体车,已经闻风而动,开始陆续撤离了。
他们以为大戏已经落幕,可以收工了。
“郭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赵卫国缓缓说道,“见好就收,锦和资本必然会为了平息事态,给你一个满意的赔偿。你的IPO之路可以重新走上正轨,这是最稳妥的。或者……”
他顿了顿,“或者,你还想继续往下挖?”
郭漫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缓缓移回室内,落在了那面巨大的白板上。
白板上,“David Chen”的名字已经被划上了一条红色的斜线,代表着这个目标已被清除。
但在他名字的上方,那个用红圈圈起来的“夜莺计划”,却显得愈发刺眼。
“赵叔,谢谢您。”郭漫轻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她径直走到白板前。
所有人的欢呼声在她身后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跟随着她,汇聚在那块白板上。
郭漫拔开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夜莺计划”的旁边,重重地画上了一个更大、更醒目的问号。
她转过身,对一脸困惑的沈辞说道:“一个律师被献祭,不代表一个计划的终结。‘夜莺’首先是一个商业计划,其次才是一个法律行动。法律行动的执行者倒下了,但策划这个商业计划的人,还安然无恙。”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办公室,瞬间冷却下来。
“我要知道,”郭漫的目光扫过沈辞,最终落在了林律师身上,“在苏晴空降香港,接管一切之前,David Chen,向谁汇报工作?”
林律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按锦和的组织架构,他应该直接向亚太区CEO,也就是苏晴汇报。但在苏晴上任前,这个位置空悬了三个月,期间所有工作,理论上是直接汇报给美国总部。”
“理论上?”郭漫抓住了这个词。
“实际上……没人知道。”林律师摇了摇头,“那是个权力真空期。”
郭漫的视线重新回到沈辞身上,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立刻,马上,再联系一次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