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告诉你们董事长,我不要他的钱
周一,上午九点三十分,A股开市的瞬间。
华诺生物的股价K线图,像被人从万丈悬崖上猛地推了下去。
一条笔直的、惨绿色的垂直线,在短短几秒内,从开盘价直接砸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死死地钉在了跌停板上。
没有挣扎,没有反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二十六亿市值,在开盘的集合竞价阶段,就凭空蒸发了。
无数股民的哀嚎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屏幕上那刺眼的“-10.00%”就已经宣告了死刑。
各大股票论坛和交流群里,前一秒还在畅想华诺生物凭借新专利一飞冲天,后一秒就只剩下满屏的“卧槽”和“为什么”。
答案,很快就来了。
十分钟后,一份盖着京城公安局经侦总队公章的《立案告知书》扫描件,开始在各大财经媒体和社交平台疯狂流传。
“窃取商业秘密”、“刑事犯罪”、“共同犯罪嫌疑人”、“锦和资本”、“华诺生物”。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华诺生物那看似光鲜亮丽的招牌上。
对于一家即将冲击IPO、最需要信誉背书的生物科技公司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郭漫没有去公司,她甚至没有打开任何财经软件。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老宅的茶室里,面前是那套汝窑茶具,和一壶已经冲泡了三巡的大红袍。
茶香依旧,只是品茶的人,换成了沈辞。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紫檀木的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混合的气味,宁静得仿佛与外界那个喧嚣的世界隔绝了开来。
沈辞端着那只天青色的茶盏,入手温润,却觉得有些烫手。
他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郭漫,心里那点儿兴奋劲儿早就被一种更深沉的敬畏所取代。
这女人,简直是个魔鬼。
她算准了华诺生物是整个链条中最脆弱的一环。
锦和资本是过江猛龙,根基在海外,脸皮厚,扛得住骂。
而华诺生物,是一家土生土长的、嗷嗷待哺的准上市公司,它的命根子,就是投资者信心和监管机构的信任。
刑事立案,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就捅在了华诺生物的命门上。
“你说,华诺的董事会,现在在干嘛?”郭漫忽然开口,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干嘛?开会呗。”沈辞咂了咂嘴,品了一口滚烫的茶汤,一股焦糖般的岩韵在舌尖化开,“不,应该说是在互相甩锅,然后商量怎么把张宸的老婆,那个叫林蔚的首席科学家,当成第二个David Chen扔出去。”
话音刚落,沈辞放在一旁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闻快讯。
标题是黑体加粗,充满了求生欲——《华诺生物紧急公告:公司对相关事件毫不知情,已暂停林蔚博士一切职务,将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沈辞把手机屏幕转向郭漫,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苦笑:“你说晚了,人家已经扔了。”
这速度,比壮士断腕还快,简直是壁虎求生,说断尾就断尾,眼皮都不眨一下。
昔日还在一个盘子里吃饭的亲密盟友,转眼就成了必须立刻切割的肿瘤。
郭漫看着那条公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苏晴以为她筑起了一道防火墙,那她就把火直接从墙的另一头点起来,让火势从内部,把那堵墙烧穿。
果然,还不到半小时,郭漫的私人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香港号码。
她没有接,任由那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茶室里回荡,直到它自动挂断。
一分钟后,铃声再次响起,锲而不舍。
郭漫这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并顺手开了免提。
“郭漫!”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狼狈的尖锐,是苏晴。
那个永远优雅从容,把一切都计算在内的女人,第一次在郭漫面前失态了。
“我是郭漫,苏总,找我有事?”郭漫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瞬间就把对方的怒火吸了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在强行平复呼吸。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晴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显冰冷,“把事情闹成刑事案件,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这样就能把锦和怎么样?我告诉你,程序会走得很慢,最后大概率还是会转回商业纠纷!你除了把自己的IPO进程彻底拖垮,什么也得不到!”
“是吗?”郭漫轻轻反问,“可华诺生物的股价,好像不这么认为。”
这一句,精准地戳中了苏晴的痛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过了许久,苏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她已经恢复了那种AI般的冷静,只是语调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华诺的CEO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他像条疯狗一样对我咆哮,说如果我们锦和不立刻出面澄清,把所有事情揽下来,他们就向香港证监会和内地银保监,披露‘夜莺计划’背后所有的资金往来和合作备忘录。”
沈辞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
这不就是狗咬狗么?
苏晴精心构建的隔离墙,真的从内部开始崩塌了。
“那份备忘录里,有陈建雄的亲笔签名。”苏晴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撤案?”郭漫问。
“不。”苏晴的回答出人意料,“我是在告诉你,你赢了第一回合。陈董想见你。”
沈辞的呼吸都停滞了。
陈建雄,那个藏在层层迷雾之后,连名字都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资本巨鳄,那个真正的“帅”,终于要从棋盘后面走出来了。
“让他来郭家老宅。”郭漫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身份敏感,不方便来内地。”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郭漫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在这里等他。”
说完,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没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要短。
当天晚上,夜色如墨。
郭家老宅门外那条安静的胡同里,没有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苏晴是一个人走过来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换下了一身犀利的职业套装,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脸上那份标志性的从容和精致妆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和憔悴。
在老宅门口昏黄的灯笼光晕下,她看起来不再像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女王,倒像个刚刚打输了一场关键战役的士兵。
郭漫就站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下,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米色开衫。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树影在她身上摇曳。
“陈董来不了。”苏晴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声音沙哑,“他想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这一切结束。”
郭漫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桂花树粗糙的树干,感受着那历经百年风雨的纹理。
这棵树,是她的曾祖母亲手种下的。
“我的代价很简单。”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晴,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前的肃穆。
“第一,我不要钱。”
苏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准备了从五亿到十亿甚至更高的谈判预案,却唯独没料到这三个字。
郭漫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要‘夜莺计划’那台存放在你们香港总部机房里的冷备份服务器。完好无损地,送到我办公室。里面的每一个字节,都不能少。”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台服务器里,存放着“夜莺计划”最原始、最完整、未经任何删改的数据。
那是他们窃取郭家数百年传承心血的铁证,是整个计划最丑陋的核心。
交出它,就等于把自己的罪证,亲手递到受害者手里。
“还有呢?”苏晴的嘴唇有些发干。
“第二,”郭漫的目光越过苏晴,望向了正堂的方向,那里供奉着郭氏一脉的列祖列宗,“让陈建雄,亲自来这里。在我郭家祖先的牌位前,上一炷香,敬一杯茶,然后亲口对着牌位,说一句‘对不起’。”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商业上的致命一击,那么第二个条件,就是精神上的彻底征服。
她不要锦和资本的道歉,她要的是陈建雄这个人,以一个窃贼的身份,向郭家的先人,低头认罪。
苏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看着眼前的郭漫,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用金钱和规则随意拿捏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和遥远。
她策划了无数次的商业战争,见惯了尔虞我诈,也习惯了用金钱衡量一切。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也从未听过这样的条件。
这不是谈判,这是审判。
良久,苏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会……转告他。”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快步离去。
那仓皇的背影,与她来时的孤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进停在胡同口的黑色轿车里,苏晴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
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冰凉的真皮座椅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拨打任何一个工作号码,而是直接从收藏夹里,找到了那个被标注为“家”的私人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男人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苏晴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机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她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