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那炷香比服务器还贵
“她要‘夜莺计划’的冷备份服务器,还有……让陈董亲自去郭家老宅,在她家祖宗牌位前,上一炷香,敬一杯茶,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在一下一下地剧烈撞击着肋骨。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栋位于香港半山,能够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别墅书房里,此刻是怎样一种冰冻般的压抑。
这片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像是顶级水晶杯被狠狠砸在名贵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通过电流传了过来,炸在苏晴的耳膜上。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抑到极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咆哮,带着野兽般的暴怒和不可置信的屈辱:“她要我给她鞠躬上香?!她算个什么东西!”
那声音不再是苏晴熟悉的,那个永远沉稳、波澜不惊的资本巨鳄,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我给他三十个亿!不!五十个亿!让她这辈子都花不完!但她休想!休想让我陈建雄低这个头!”
怒吼声戛然而止,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在这辆密闭的黑色轿车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晴缓缓放下手机,将脸埋进了冰冷的掌心。
完了。
那个叫郭漫的女人,根本不是在谈判,她是在递刀子,一把捅向陈建雄尊严的刀子。
而陈建雄,接下了这把刀,然后选择了捅向自己。
郭家老宅,茶室。
檀香的烟气笔直地升腾,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散开。
郭漫将最后一滴茶汤沥入公道杯,然后给沈辞面前那只天青色的茶盏续上。
茶汤澄黄,香气馥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沈辞的视线。
他看着对面那个神情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在院里散了个步的女人,心里直犯嘀咕。
刚才苏晴来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的月亮门后头听着。
那两个条件,别说陈建雄了,他一个旁观者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第一个条件,要服务器,是釜底抽薪,把对方的罪证抓在手里,是法律上的王炸。
第二个条件,让陈建雄来上香,这是诛心,是精神上的碾压,是要把一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按在地上,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个贼。
杀人不过头点地,郭漫这操作,等于是一刀砍了头,还得拎起来游街示众。
“你说,陈建雄会答应吗?”沈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觉得嗓子有点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不会立刻答应。”郭漫的回答没有丝毫意外。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汝窑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摇曳的树影上,眼神深邃。
“一个人的尊严,尤其是陈建雄这种白手起家,站到顶峰的枭雄,他的尊严就是他最后的铠甲。你让他赔钱,那是割肉,他会痛,但他扛得住。你让他低头,那是扒了他的皮,要他的命。”
沈辞皱起了眉:“那怎么办?他不答应,这事儿就僵住了。僵持对我们也不利,华诺生物只是个突破口,锦和资本的根基还在。”
“所以,要帮他一把。”郭漫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沈辞,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如同手术刀般的光芒。
“帮他把那身又臭又硬的铠甲,从里面撬开。”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李伟的内线。
“李伟,是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伟略带激动的声音:“郭总!有什么吩咐?”这两天,他就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救生圈,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泡在那个小小的商业分析室里,把自己的价值榨干给郭漫看。
“你在复盘‘夜莺计划’的时候,有没有印象,David Chen的团队为了评估我们的酿造工艺,曾经咨询过一些外部专家?尤其是国外的。”
“有!肯定有!”李伟的记忆被瞬间激活,“他们非常谨慎,没有直接接触,而是通过一家在巴拿马注册的咨询公司作为防火墙,去接触了几位欧洲的专家。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其中一笔咨询费高得离谱,David当时还骂了一句,说这帮德国佬比抢钱还狠。”
“德国佬?”郭漫的眼睛亮了,“能想起名字吗?”
“我想想……他们内部的资料都用代号,但我在整理付款记录的时候,看到过那家巴拿马公司的流水。有三笔特别大的款项,收款方是三家在列支敦士登注册的离岸公司,收款附言里,好像……好像提到了几个名字的缩写!我马上查!”
李伟的效率高得惊人,五分钟后,他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郭总!找到了!三个德国人!都是慕尼黑工业大学发酵工程学和食品化学领域的权威!格哈德·鲍尔、克劳斯·施密特、乌尔里希·迈耶!收款的离岸公司账户信息,我全都记下来了!”
“很好。”郭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这三个人的名字,和他们收款的离岸公司账户信息,立刻整理成文档,发给沈辞。”
挂断电话,她看向一脸懵逼的沈辞,言简意赅:“拿到信息后,别声张。用加密邮箱,把这份名单发给德国《经济学人》你认识的那个调查记者朋友。”
沈辞瞬间明白了。
这他妈哪是帮陈建雄,这分明是给他背后又来了一刀,而且是借的德国人的刀!
“邮件正文怎么写?”沈辞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飙升。
郭漫的目光幽幽,吐出几个字:“一句话就够了。”
“贵国顶尖学者,疑似卷入中国商业间谍案。”
香港,半山别墅,书房。
陈建雄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地板上来回踱步。
地上,水晶杯的碎渣还未清理,在昂贵的地毯上闪着狼藉的光。
董事会的元老关博,就那么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普洱,仿佛脚下的玻璃碴子不存在一样。
“建雄,坐下喝杯茶,消消火。”关博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消火?我怎么消火!”陈建雄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怒视着他,“那个女人!她要我去给她祖宗上香!这是要把我陈建雄的脸,扔在地上踩!我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关博吹了吹杯口的茶叶,眼皮都没抬一下:“服务器,是法律上的死刑判决书。上香,是精神上的凌迟。郭漫的意思很清楚,让你选一样。”
他顿了顿,抬起头,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直视着陈建雄:“但你要是不选,内地经侦就会逼着你,两样都受着。建雄,你还没看明白吗?现在的问题,早就跟钱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陈建雄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当然明白。
可明白,不代表能接受。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砰!”
关博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他皱着眉看去,只见冲进来的是他自己的助理,一个平时极其稳重的中年人,此刻却脸色惨白,手里的平板电脑都在微微发抖。
“关董!陈董!不好了!”
“慌什么!”陈建雄怒喝一声。
“德国……德国那边出事了!”助理快步冲过来,将平板电脑递到关博面前。
屏幕上,是德国最权威的财经媒体《经济学人》官网的德文界面。
一条醒目的头版预告,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
《明日重磅:德国顶尖学者卷入跨国技术窃取丑闻?
矛头直指中国商业间谍案!
》
陈建雄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他一把夺过平板,死死盯着屏幕下方那几个作为预告放出的、打了部分马赛克的名字。
Gxxxxxd Bxxxr、Kxxxs Sxxxxxt、Uxxxxh Mxxxr。
格哈德·鲍尔、克劳斯·施密特、乌尔里希·迈耶!
陈建雄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了。
他策划“夜莺计划”时,最引以为傲的一步,就是利用层层防火墙,神不知鬼不觉地“请教”了这几位世界顶尖的权威。
他们提供的那些看似零散的理论数据,在锦和的数据库里,被拼凑成了复刻郭玉春核心工艺的理论基石。
这件事,是他整个计划中最核心、最隐秘的一环!
郭漫……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不仅知道,还他妈的直接把火烧到了德国!
这不是虚张声势,这不是商业威胁,这是在撬动国际司法!
一旦德国方面介入调查,顺着那几家离岸公司查下去,查到巴拿马的咨询公司,再查到锦和资本的资金流……
那就不再是商业窃密了,而是涉及跨国犯罪和学术丑闻的惊天大案!
届时,要他命的,就不止是京城的经侦了!
陈建雄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颓然地瘫坐在身后的真皮老板椅上。
那张常年布满威严和算计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郭漫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那两个条件,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他沉默了良久,整个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颤抖着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给了苏晴。
电话接通,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发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通知郭漫,我接受。”
“服务器,明天上午会清关,送到她办公室。”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另外……让她备好郭家最好的茶。”
“我中午,亲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