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送上门的棺材,得亲自验货
电话那头的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像是在为某个时代敲响丧钟。
苏晴放下手机,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她将陈建雄的回复,逐字逐句,原封不动地用短信发给了郭漫。
没有多余的问候,也没有不甘的质问,只是一条最纯粹的信息传递。
这是败者最后的体面。
郭漫看完短信,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预定好的快递即将发货。
她平静地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在一旁的紫檀木茶桌上,侧头对还在回味刚才那番隔空交锋的沈辞说:“去准备祠堂。”
沈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为陈建雄的到来做准备了。
“香案要用前厅那张黄花梨的,”郭漫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安排一次家宴,“香炉,就用我爷爷书房里那个铜炉。”
沈辞的眉梢挑了挑。
前厅那张黄花梨条案,是郭家传了几代的老物件,平日里连块抹布都舍不得用力擦。
爷爷书房那个三足双耳铜炉,据说是前朝的物件,炉身包浆厚重,是老爷子生前最喜欢的文玩。
这哪是准备个道歉现场,这分明是在布置最隆重的祭祀礼。
沈辞瞬间明白了郭漫的意思。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场为了平息事端的表演,而是一场不容任何折扣、庄严肃穆的正式祭拜。
她要陈建雄在郭家最厚重的传承面前,亲身感受一个窃贼应有的渺小与卑微。
“明白。”沈辞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裤线上弹了一下,像是在弹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来了就有回家的感觉。”
郭漫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那点不正经的俏皮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郭家老宅所在的胡同,就被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和金属摩擦声给搅醒了。
平日里只有三轮车和老头乐经过的青石板路,此刻竟被几辆庞然大物般的重型货车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身上喷涂着锦和资本那低调奢华的logo,在这古朴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眼和不协调。
周围的老街坊们都探出了头,披着晨衣,端着豆浆碗,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嘿,老郭家这是要干嘛?搬家?”
“不像啊,你瞧那车,死贵死贵的,像是给什么公司运货的。”
“我认得那标志,锦和资本!电视上天天见的!他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除了好奇的邻居,巷口还鬼鬼祟祟地蹲着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华诺生物跌停、经侦立案的风波还没过去,作为风暴中心的郭家老宅,早就成了他们重点盯防的目标。
锦和资本IT总监王涛的脸,比这清晨的天色还要阴沉。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却站在尘土飞扬的货车边上,像个狼狈的监工,对着几个搬运工大声指挥。
“轻点!都他妈给我轻点!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他的吼声里充满了压抑的烦躁和屈辱。
这些闪烁着金属冷光、价值连城的服务器机柜,曾是他引以为傲的“军火库”,是支撑起一个金融帝国野心的钢铁心脏。
而现在,他却要亲手指挥着,将这些“军火”当成战败的赔礼,送到对手的家里。
每一台被搬下车的服务器,都像是一口为锦和资本的傲慢与狂妄量身打造的棺材。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不情不愿地抬向郭家老宅那黑漆漆的大门。
沈辞就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监工头子的悠闲模样。
他看着王涛那张铁青的脸,心情好得就差吹口哨了。
当工人们抬着一台最重的核心主机柜,摇摇晃晃地准备通过大门时,王涛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他故意没出声提醒,眼看着那几个工人脚步一个趔趄,沉重的机柜便朝着门框的一个尖角直直地撞了过去。
“停!”
沈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几个工人吓了一跳,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王涛装模作样地皱起眉:“沈先生,怎么了?这大家伙太重,磕碰一下也难免……”
沈辞没理他,只是抬起手指,指了指门楣上方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
那东西是昨天连夜新装上去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驱鸟器。
“王总监,提醒你一下,”沈辞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老宅里外,包括这条胡同,我们都装了三十二个高清摄像头,无死角,带收音。”
王涛的脸色微微一变。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沈辞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补充道,“这批设备,郭总昨晚连夜给它们上了三倍的全额保险,承保公司是瑞士联合保险。理赔受益方是我们郭玉春,但最终的赔付责任方,是你们锦和资本。”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刺向王涛,一字一句地说道:“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每一次磕碰,每一道划痕,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生成一份独立的资产损失鉴定报告,附带高清视频证据,由我们的律师直接递交到你们董事会和瑞士人的法务部。我想,关董应该很乐意看到这份报告,你觉得呢?”
王涛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铁青转为煞白,最后变成一种毫无血色的灰败。
他死死地盯着门楣上那个小小的摄像头,仿佛那不是一个镜头,而是一只正在对他进行审判的眼睛。
他原本还存着点侥幸心理,想在搬运中制造点“意外”,损坏一些关键硬盘,给郭漫留下个烂摊子。
就算查出来,也可以推给搬运工操作失误。
可沈辞这番话,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念想。
三倍保额!
直接递交董事会!
这他妈是要让他直接在陈董和关董面前社会性死亡啊!
“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王涛几乎是咆哮着对手下喊道,“谁要是敢让这东西掉一根毛,老子就让他从这滚蛋!”
接下来的搬运过程,变得前所未有的顺滑。
工人们个个小心翼翼,抬着那些昂贵的机柜,走得比新娘子上轿还稳。
在沈辞滴水不漏的监督下,所有服务器都被毫发无伤地安置进了老宅后院一间预先改造好的恒温机房里。
交接的最后一步,王涛将一份厚得像本字典的设备清单和数据迁移说明递给沈辞,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都在这里了……这些机器,它们本来能支撑一个金融帝国的野心。”
那语气里,有不甘,有落寞,也有一丝作为技术人员对这些顶级设备最终归宿的惋惜。
沈辞接过来,随意翻了翻,然后抬眼看着他,只回了一句话:“现在,它能安放一个金融帝国的野心。”
说完,他“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
王涛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安放,而不是支撑。
一个词的区别,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就在最后一台服务器进入机房,电源灯亮起的瞬间,郭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短信,简短而冰冷:“陈董和关董已从酒店出发,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
郭漫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的人群渐渐散去,货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胡同尽头。
一切喧嚣都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送葬”仪式从未发生过。
她转过身,对正在机房里最后检查电源线路的沈辞说:“把祠堂的门打开。”
沈辞探出头,应了一声。
郭漫的目光穿过庭院,望向正堂深处那扇紧闭的朱漆木门,声音平静如水。
“客人快到了,别让他们在外面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