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先拿你的前岳父开刀
“你让我去动刘家?郭漫,你这是报复!你这是要把整个华南市场搅个天翻地覆!”
陈建雄的咆哮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茶室里炸开。
他试图用这声嘶力竭的吼叫,将郭漫钉在私人恩怨的十字架上,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无理要求逼迫的受害者。
只要这是“私人恩怨”,他就有道德高地可以拒绝,可以反抗。
然而,郭漫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她甚至没去看他那张因愤怒而涨成猪肝色的脸。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被陈建雄重重砸下的曜变天目盏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似乎在感受紫檀木有没有被磕出伤痕。
这副淡漠到了极点的姿态,比任何言语上的反唇相讥都更具杀伤力。
它无声地宣告着:你的愤怒,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她慢条斯理地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报告,用两根手指捏着,轻飘飘地推到桌子中央,滑到陈建雄的手边。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递一张餐巾纸。
“陈董,发脾气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个。”
陈建雄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死死盯着郭漫,却根本不去看那份文件,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倒是旁边的关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将报告捞了过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结束这场灾难性的会面,让陈建雄从爆发的边缘回来。
报告的封面很简单,只有一行黑体字:《华南七省高端烈酒渠道分析及“郭玉春”市场准入障碍评估》。
关博的眼皮猛地一跳,翻开第一页。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纸上的图表和数据。
才看了不到三十秒,他额角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份报告,专业、精准、冷酷,没有半句废话。
它清晰地展示了刘振邦的“振邦物流”如何利用其“皇家礼炮”独家总代的身份,在华南七省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高端渠道网络。
从顶级会所的酒窖,到私人银行的客户礼品单,再到地方性的高级烟酒店,几乎所有能卖出高价洋酒的终端,都牢牢掌控在刘家的体系之内。
报告的最后一部分,更是用血淋淋的数据模拟了“郭玉春”酒进入华南市场将面临的局面——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渠道壁垒,以及预计超过三千万的前期市场推广费用,可能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结论只有一句话:振邦物流不倒,“郭玉春”南下无望。
关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拿着那份报告的手,感觉有千斤重。
郭漫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关博,重新落回陈建雄身上。
“刘家的‘振邦物流’,是‘郭玉春’进入华南市场的最大障碍。我要的不是你的报复,是我的市场。”
她用冰冷的商业逻辑,轻描淡写地将陈建雄刚刚那番声嘶力竭的“个人恩怨”指控,消解得无影无踪。
这无关情感,无关对错,这只是生意。
A挡了B的路,B就要把A搬开。就这么简单。
陈建雄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那股冲天的怒火瞬间被浇熄大半,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更加深沉的屈辱。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套在资本场上呼风唤雨、定义规则的玩法,在郭漫这里,屁用没有。
你跟他谈感情,他跟你讲利益。
你跟他讲利益,他跟你讲规矩。
你跟他讲规矩,他直接掀桌子,自己立一套新的规矩。
他就像一个拿着大刀的武夫,闯进了一个狙击手的阵地。
他还在咆哮着叫阵,对方却早已在千米之外,用冰冷的瞄准镜锁定了他的眉心。
关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面子的时候,而是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他将报告合上,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标准的谈判姿态,语气急切却保持着最后的体面:“郭董,我们明白您的战略意图了。但是,直接摧毁振邦物流,会让锦和资本在华南的声誉严重受损。毕竟……毕竟刘家和建雄过去的关系摆在那里,外界会怎么看我们?这和商业道德不符。”
他顿了顿,试图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比如,锦和出面,扶持一家新的代理商,通过价格战和渠道补贴,用一年到两年的时间,逐步蚕食它的市场份额。或者,我们直接对振邦物流进行注资,拿到控股权,把它变成我们自己人。这样既能解决您的问题,也能保全建雄和锦和的颜面。”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是教科书般的商业操作。
既保全了陈建雄的面子,又展现了锦和资本的实力和诚意。
关博说完,紧张地看着郭漫,等待她的反应。
只要她点头,今天这关就算过去了。
郭漫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却没有喝。
她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天目盏冰凉的外壁,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斑纹。
“来不及了。”
三个字,像三枚冰锥,瞬间击碎了关博所有的幻想和侥幸。
她抬起头,目光在关博和陈建雄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无所知的傻子。
“据我所知,刘振邦,也就是陈董你的前岳父,上周三下午,在广州的白天鹅宾馆,见了帝亚吉欧集团大中华区的副总裁。”
这个信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陈建雄和关博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帝亚吉欧!
全球最大的洋酒集团!
旗下拥有“尊尼获加”、“斯米诺”等一系列王牌!
刘振邦去见他们的人,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郭漫的声音还在不疾不徐地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们最脆弱的神经上。
“振邦物流有渠道,有经验,但‘皇家礼炮’的体量已经喂不饱他的野心了。他很清楚,和你们锦和的关系因为我和陈董的离婚案,已经出现了裂痕。他是个聪明人,当然要为自己找好后路。一旦他拿下‘尊尼获加’在华南的代理权,那就不再是锦上添花,而是如虎添翼。届时,他的渠道网络将彻底闭环,别说是我‘郭玉春’,就是你们锦和资本想再动他,都要掂量掂量会不会崩掉自己的牙。”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雄和关博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终于意识到,郭漫不是在逼他们,而是在给他们一个警告。
一个关于刘振邦即将“叛变”的警告!
“我给你一个月,”郭漫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为这场对话画上句号,“不是让你选择做不做,而是给你一个窗口期,让你用最小的代价,去处理掉这个即将失控的麻烦。”
言下之意,一个月后,刘振邦彻底坐大,神仙难救。
到那时,你陈建雄不仅失去了一个旧盟友,还会多出一个更强大的新敌人。
而她郭漫,大不了暂时放弃华南市场,先去攻略别的区域。
可你陈建雄和锦和资本,却要直面这个背叛者的兵锋。
做,是帮郭漫,但更是帮自己止损。
不做,就是坐视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这已经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催命符。
陈建雄死死地盯着郭漫,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冰冷和惊惧。
他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婉顺从的全职太太。
她是一头蛰伏了太久的史前巨兽,一旦醒来,便要将整个丛林,都纳入她的狩猎范围。
他什么话都没说。
沉默,就是他最后的回答。
他猛地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看也不看郭漫一眼,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这青石地板踏碎。
关博脸色复杂地站起身,对着郭漫微微欠了欠身,算作告辞,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茶室门口,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关博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没有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脸,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混合着忌惮与不解的音量,低声问道:
“郭董,你就一点不怕吗?他今天被你逼到这个份上,你就不怕他缓过气来,反过来不计代价地把你……把你整个吞掉?”
门外,庭院深深,光影斑驳。
郭漫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清醒无比。
她看着陈建雄和关博消失在庭院拐角的背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看他的牙口,还够不够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