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悄悄钻进来,落在素净的床单上,也落在那一双紧紧交握的手上。
陆白青是最先醒来的。她缓缓睁开眼,身旁的林砚还沉睡着。睫毛纤长浓密,鼻梁挺拔利落,熟睡时眉心舒展柔和,褪去了平日里习惯性的微蹙,少了几分心事,多了几分安稳。
她没有出声惊扰,只侧过身,安安静静凝望着他,一看便是许久。暖阳从他肩头缓缓流淌,漫过她的锁骨,温度恰到好处,温柔又妥帖。
窗外的夜雨,不知在深夜何时就已悄然停歇。
她下意识伸出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间那道浅浅竖纹 —— 那是常年思虑蹙眉留下的痕迹。指尖刚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林砚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早。” 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早。” 她的声音同样轻柔微哑。
林砚静静望着她,沉默两秒,忽然浅浅笑了。笑意清淡温柔,像一片落叶轻落湖面,漾开几圈细碎涟漪,而后缓缓归于平和。
“青青。” 他轻声唤她。“嗯?”
“你头发乱了。”
陆白青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鬓边发丝,果然凌乱蓬松,像刚从大风里走过一般。她忍不住弯眼轻笑,林砚也跟着笑意渐浓,一室晨光里,安静又缱绻。
正午时分,酒店餐厅落地窗前,满室暖阳倾泻而下,铺满整张餐桌。
陆白青握着小勺,轻轻搅动碗里的白米粥。米粥熬得绵密浓稠,粒粒米花都已绽开,温润养胃。林砚将剥得干干净净的水煮蛋轻轻放进她碟中,蛋壳完整无损,内里薄膜也细细摘去,蛋白光洁圆润,看着便惹人食欲。
“今天打算去哪?” 陆白青轻声问道。“先去华清池,再逛大明宫。”
陆白青小口吃完那颗水煮蛋,蛋白嫩滑,蛋黄软糯,咽下后又轻声追问:“逛完之后呢?”
林砚指尖轻轻顿在杯沿,眸色温和:“之后和音协几位老朋友聚一聚,晚上一起吃顿饭。”
陆白青微微低头,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温柔弧度,轻声应道:“好。”
午后,暖阳从骊山方向斜斜洒落,将华清池一池温泉水染得满池碎金,波光粼粼。林砚牵着陆白青的手,沿着古朴石阶缓步上行。
“累不累?” 林砚柔声询问。“不累。” 陆白青轻轻摇头,脑后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林砚微微捏了捏她的掌心,不再多问。
这座古园格外清幽安静,四下只剩温泉潺潺流水、晚风穿过老槐树的簌簌轻响,还有两人踩在青石板上沉稳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是怕她走散,只是想让她真切感受到,他一直都在身旁。
华清池并无太多惊艳景致,不过几方古泉池、几座旧亭台、几棵历经岁月的老古树。
山风吹来,陆白青下意识眯起眼眸,顺势轻轻往林砚身边靠了靠。林砚松开牵着的手,自然抬手揽住她的肩头。
“冷吗?”“不冷。”
林砚没有多言,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陆白青微微低头,将外套紧紧裹在身上,指尖攥着衣角,反复轻轻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底满是细腻的悸动。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在一起,太快了?” 她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的呢喃。
“什么太快了?” 林砚低头看向她。
“就是…… 走到一起这件事。”
林砚沉默片刻,山风吹乱她额前碎发,拂到脸颊边。他抬手,温柔将碎发别至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温润的耳廓。
“一点都不快。” 他语气认真又温柔,“我走了三十六年漫长岁月,才终于走到你面前。”
陆白青静静望着他眼底的真诚,心头暖意翻涌。忽然想起年少时,母亲也是这样温柔揽着她,在冬日午后晒太阳。如今身边换了一个人,可那份安稳踏实的感觉,却一模一样。像漂泊许久的船,终于寻到可以停靠的岸。
傍晚五点多,林砚按着李乐发来的定位,驱车抵达西安饭庄。
饭庄坐落钟楼之侧,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高悬一块金字老牌 “西安饭庄”,笔力遒劲苍润,沉淀着古都岁月的从容底蕴。
李乐订下的包间在二楼,推开窗便能直面暮色中的钟楼。夜色渐浓,灯光勾勒出钟楼古朴轮廓,琉璃瓦片泛着幽幽绿光,古韵盎然。
林砚牵着陆白青推门而入时,包间里早已坐满老友。大圆桌上铺着深红桌布,摆放着印着蓝色缠枝莲纹的白瓷碗碟。仿唐复古吊灯悬在屋顶,铜制灯架搭配纱质灯罩,柔光温婉,将每个人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温暖。
房门推开的一瞬,包间里骤然一静,几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上,眼底皆是了然与笑意。
李乐最先站起身,手边竹笛险些被手肘碰落,慌忙伸手扶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老师,快这边坐!”身形高挑的王凯紧跟着起身,往旁边挪了挪座位,衬得包间天花板都似矮了几分。
常思思撑着桌面探出身,眼眸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天大的趣事。陆轶文安静坐在她身侧,眉眼温润,噙着浅淡笑意。
林砚没有松开手,牵着陆白青从容走进包间,语气坦然温柔:“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陆白青,省歌舞团的声乐演员。”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不约而同开怀笑了起来。
王凯率先亮起大嗓门,爽朗开口:“我早就见过!上次音乐会我在台下,看见你站在侧幕,一袭白裙气质脱俗,我当时就暗自感慨,这姑娘气质绝了!”常思思嗓音清脆如百灵,连忙接话:“我在重庆听过青青唱《绣红旗》,唱功扎实,嗓音温润通透,一听就知道是专业功底过硬的好歌手。”陆轶文素来话少,只含笑朝陆白青认真点头致意,温和又真诚。
李乐绕出座位,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先握住林砚的手满脸欣喜:“林老师,您可算来了,我特意为您留了新作,等会儿一定要听听。”随即转头看向陆白青,语气恭敬又亲切:“嫂子好。”
一声嫂子,让陆白青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像傍晚天边晕开的绚烂火烧云,羞怯又温婉。
常思思立马起身挽住陆白青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旁落座:“别理他们这群爱起哄的,你坐我边上,我跟你好好聊聊他们以前学艺的糗事。”
陆白青顺从坐下,悄悄抬眼望了望林砚。林砚正和李乐低声交谈,目光并未看向她,嘴角却始终噙着温柔笑意,显然把耳边的动静都听在了心里。
佳肴一道道陆续上桌,身着深蓝旗袍、发髻温婉的服务员轻声报出每道菜的典故。金黄酥脆的金牌葫芦鸡整只上桌,用筷子轻轻一拨便骨肉分离,外酥里嫩,入口即化;金丝油塔薄如蝉翼,层层叠叠垒成小巧宝塔,蘸上秘制酱料,酸甜绵密,回味悠长;枣肉糊盛在青花瓷碗中,色泽红润油亮,软糯香甜,枣香浓郁化在齿间;还有火候精准的火爆腰花,鲜嫩无腥,入味十足。
席间,李乐端起酒杯起身,目光望向林砚与陆白青:“来,林老师,嫂子,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 他顿了顿,一时想不出合适祝词,憋了半天才认真开口,“祝你们一直好好在一起!”
王凯立刻笑着起哄:“这祝词太朴素了,得说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常思思紧跟着接话。陆轶文淡淡补了一句:“平安喜乐。”
众人挨个送上祝福,暖意融融。林砚端起酒杯,目光温柔落向陆白青。陆白青也举杯回望,眼底皆是笑意。
“我们不太会说漂亮话,就谢谢大家的祝福了。” 林砚轻声说道。
杯中是醇厚西凤酒,入口绵柔,后劲绵长。林砚浅饮三两,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李乐同样饮了三两,眉眼微醺;王凯性子豪爽,直接喝了大半斤,脸红得像关公;常思思只饮红酒,两杯下肚也染上微醺笑意;陆轶文素来不沾白酒,全程以茶代酒,安静陪坐。
饭桌之上笑语连连,热闹融融。王凯说起往日台湾采风迷路的糗事,徒步走了两小时山路累得腿软,最后才发现目的地就在身后五百米处,逗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常思思险些把筷子笑脱手。李乐也聊起儿时练笛趣事,年少吹《鹧鸪飞》总在高音处破音,被老师罚反复吹奏百遍,吹到最后嘴唇发麻,连吸管都咬不稳。
林砚话不多,却始终噙着笑意,静静听老友闲谈,偶尔轻声插一句,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陆白青身上。此刻她正和常思思低声闲聊,眉眼弯弯,笑意温婉动人。他静静凝望两秒,收回目光,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酒意微辣,暖意却顺着喉咙缓缓淌入胃里,温润绵长。
宴席散场,夜色更浓。陆白青静静站在林砚身侧,小手悄悄插进他的大衣口袋,握住他温热的掌心,指尖在他手心轻轻画着圈,一圈又一圈,似在落笔写字,又似只是贪恋这份掌心的暖意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