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负一层回来,八个人挤在病房里。林娜坐在床上,手按着被单,手心还有发烫的余温。“钥匙能用一次,但指纹呢?电脑需要主任指纹。”她的回溯技能还剩下最后一次。她说她能看见过去发生的事,也许能看到陈主任在哪里留下过指纹。
“试试。”刘莹说。
林娜闭上眼,手按在地板上。回溯。她的身体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汗。画面出现了:陈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水杯,手指捏着杯壁。指纹印在玻璃杯上,清晰可见。林娜睁开眼。“他的水杯。办公桌上。指纹在杯壁上。”
“水杯在办公室。”张龙说。“办公室锁着。”
“我去。”阿诚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撕了一截,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手心骷髅头发烫,隐匿。他的身体变淡,消失了。门开了一条缝,然后关上了。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阿诚显形,手里捏着那截透明胶带。胶带上有一枚模糊的指纹,纹路还能看清。“杯子放在桌角,没洗。”他把胶带递给张龙。
小禾站起来。“我去药房。”所有人都看她。“铁男的药。也许能找到解药。或者知道他们给他吃了什么。”她没等别人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小禾走在日光灯下,影子拉得很长。药房在负一层,楼梯拐角,门上的牌子写着“药房”。门没锁,半开着。她推门进去。架子上全是药瓶,白色的、棕色的,标签上写着她不认识的名字。她一瓶一瓶看,想找“氯丙嗪”“氟哌啶醇”——她听过这些名字,精神科药物。但标签上没有中文,只有编码。她拿起一瓶,晃了晃,里面有粉末。
身后有声音。“你不该来这里。”护士站在门口,圆脸短发,眼睛瞪得很圆。小禾转过身,手一松,药瓶掉在地上,碎了。白色的粉末飘起来,她吸了一口,呛得咳嗽。护士走过来,蹲下来捡碎玻璃。小禾跑出去,跑上楼梯,跑回病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怎么了?”老钟问。
“被发现了。”小禾蹲下来,手捂着嘴,又咳了两声。她的手指在抖。
张龙把胶带贴在指纹识别器上。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刚才刘莹用护士站偷的钥匙开的。电脑屏幕亮着,登录界面。指纹识别器闪了一下绿灯,进去了。桌面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病历管理”。点开,是所有人的病历列表。找到“斩”,打开。诊断:妄想症。修改按钮是灰色的,弹出一个窗口——“需要主任权限+主治医生签名”。
“签名。”刘莹说。“主治医生的签名。”
“林医生。”斩想起陈主任第一次查房时,文件夹上签的名字不是“陈”,是“林”。“他的办公室在隔壁。”
隔壁的门锁着。推不开。门上没有钥匙孔,是电子锁。
“需要门禁卡。”张龙摸了摸门缝。
“在护士站。”刘莹往回走。
走廊里,护士从药房方向回来了。她看见刘莹,停下来。“你们病房有人去了药房。”她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名字。”
刘莹没说话。护士看着她,等了几秒,自己写了一个名字——“小禾”。然后走了。
刘莹走回病房,把门关上。“小禾被记了。”
小禾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里往外抖。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我好像也吃了药。”她的声音很小。“我没吃。但我吸了。那个瓶子里的粉末。”
刘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瞳孔正常,没有放大。但她的手指在抖。
“什么感觉?”刘莹问。
“不知道。”小禾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就是抖。不疼。也不晕。”
“先休息。”刘莹站起来。
张龙关上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密了。观察窗外有影子经过,一个接一个。夜里的影子比昨天更近了,贴在玻璃上,能看见手指的轮廓。但不是人的手指,是灰白色的,指甲很长。
小禾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但还在抖。她抬起头,看着刘莹。“如果我也变成铁男那样,你们就把我绑起来。”她笑了,那种“我已经有准备了”的笑。刘莹没回答。
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