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忘忧林魂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794字 发布时间:2026-06-18


  “你用我兄长之骨炼傀,”我咬牙,“不怕天打雷劈?”

  他轻笑一声,玉箫微抬:“天?这世道早无天理。若有,怎容得丧尸横行、饿殍千里?沈烬,你执迷于‘义’,却救不了一个人。不如随我入道,以怨养魂,以血续命——你我共掌这新世。”

  “呸!”妙真啐了一口,“说得跟开宗立派似的,不就是个拿死人骨头玩傀儡的疯子?”

  阿蘅没说话,只是悄悄将一枚朱砂符夹在指间,目光紧盯楚临川脚下——那里,地面虽塌,却有一圈极淡的银线隐隐浮现,似是阵纹残迹。

  我心头一动。楚临川从不亲自动手,今日现身,必有所图。莫非……他也在等什么?

  果然,他忽地侧耳,似在倾听风声。片刻后,笑意更深:“来了。”

  “什么来了?”妙真警觉四顾。

  我却忽然明白——不是“什么”,是“谁”。

  远处堤岸尽头,传来马蹄声。不疾不徐,却踏得大地微震。一骑黑马自雾中缓步而来,马上之人披玄色大氅,兜帽遮面,腰间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锈迹斑斑,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楚临川笑意渐敛,玉箫缓缓收回袖中。

  “大周钦天监左使,奉旨缉拿逆道楚临川。”那人声音低沉,如铁碾冰,“沈烬,阿蘅,妙真——尔等三人,亦在通缉之列。”

  我浑身一僵。钦天监?他们不是早在半年前就被楚临川一把火烧干净了吗?

  阿蘅脸色煞白:“……是‘影卫’。他们没死。”

  妙真却眯起眼,盯着那骑士腰间古剑:“那剑……是‘断岳’?可断岳不是三百年前就碎了吗?”

  骑士下马,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我有七分相似的脸。

  “哥……?”声音几乎不成调。

  那人目光冷如霜雪:“沈烬,你还认得我?”

  我踉跄一步,几乎跪倒。那张脸,那双眼睛,分明是我亲手埋在阴山关外的兄长——沈焱!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温情,只有死寂。

  楚临川忽然大笑:“好啊!沈家兄弟重逢,正好凑齐‘三魂归位’之局!”

  阿蘅猛地拽住我手腕:“别信!那是‘借尸还魂’之术!他魂已散,此乃空壳!”

  我却挣脱她,一步步走向那“沈焱”。他不动,只冷冷看着我。

  “你记得娘临终前说的话吗?”我哑声问。

  他沉默。

  “她说,‘烬儿胆小,你要护他’。”我声音发颤,“你做到了。可你……是不是也记得,你说过‘活着比死难,但要替我看春天’?”

  “沈焱”的眼睫微微一颤。

  就在那一瞬,他腰间古剑“嗡”地一声轻鸣,锈迹剥落,露出半寸寒光。

  楚临川脸色骤变:“快退!他在挣脱控魂契——”

  话音未落,“沈焱”猛然拔剑,剑光如裂天之电,直劈楚临川!

  楚临川急退,玉箫横挡,却被剑气震得衣袖尽碎,肩头飙血。他眼中首次露出惊怒:“不可能!你魂魄已被我炼入七十二傀,怎还能自主?”

  “沈焱”不答,只转头看向我,眼中竟有泪光一闪而逝。

  “走。”他只说一字,便再度挥剑,剑势如狂风卷雪,逼得楚临川连连后撤。

  “快走!”阿蘅拉我,“他撑不了多久!这是回光返照,魂魄强行聚形!”

  妙真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只陶埙,吹出一段古怪调子。那调子不成曲,却让四周尸骸纷纷伏地,不敢动弹。

  我们三人转身奔向堤岸深处。身后,剑鸣与箫声交织,如泣如诉。

  我不敢回头。

  我知道,这一别,便是永诀。

  跑出半里,妙真忽然停下,指着前方破庙:“那儿有人!”

  庙门口,站着个穿粗布衣的老妪,手里提一盏纸灯笼,灯上写着一个“安”字。

  她冲我们微笑:“三位,可愿听个故事?关于……如何真正杀死楚临川。”

  阿蘅皱眉:“你是谁?”

  老妪轻叹:“我是当年玄甲军的医官,也是……你兄长沈焱,最后托付遗言的人。”

  我们仨站在破庙前,夜风卷着腐叶打转,远处隐约传来尸吼,像野狗啃骨头的声音。阿蘅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符囊,妙真却蹦跶着往前凑,眼睛亮得吓人:“婆婆!你是不是会炼‘回魂香’?我闻到你袖子里有龙脑味儿!”

  老妪没答,只把灯笼往地上一顿,那“安”字忽明忽暗,映得她皱纹深如刀刻。“进来说吧,外头不干净。”

  庙里比想象中干净,神龛早塌了,供桌倒还稳当,上头摆着三碗清水、一盘干枣,还有……半块发霉的炊饼。妙真一屁股坐下,抓起枣就啃:“哎呀,饿死啦!刚才跑得我鞋都掉了——咦,沈烬你怎么还站着?怕有毒啊?”

  我确实没动。玄甲军出身的人,进陌生屋子第一件事就是看门窗、察地势、辨气味。这庙太静了,连虫鸣都没有,静得反常。

  “你兄长临终前,把‘烬心弓’的弓弦藏在了忘忧林深处。”老妪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他说,唯有以‘骨血为引,执念为矢’,才能射穿楚临川的‘替身傀’本源。”

  我心头一震。烬心弓是我十五岁那年兄长亲手所赠,三年前毁于火海,只剩残柄挂在我腰间。可弓弦……从未听他提过。

  阿蘅却敏锐地问:“替身傀的本源?难道不是楚临川自己?”

  “傀儡术最毒之处,在于‘借命续命’。”老妪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符,轻轻放在桌上,“楚临川用你兄长的遗骨为基,但真正维系傀儡不散的,是他偷来的‘灵枢骨’——那是大周初代国师镇压尸潮时留下的圣物,藏在忘忧林的‘无名冢’里。只要灵枢骨不毁,他就能不断重塑傀儡,甚至……把活人炼成他的影子。”

  妙真突然打了个嗝,含糊道:“所以……那个假沈焱,其实是被灵枢骨牵着线的木偶?”

  “差不多。”老妪点头,“但要进无名冢,需三人同心:一人持‘破障符’开路,一人以‘守魂铃’镇邪,最后一人……得能空发箭气,震碎冢心石碑上的封印咒文。”

  阿蘅立刻看向我,眼神亮得像星子:“沈烬,这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我皱眉:“可我们没破障符,也没守魂铃。”

  “谁说没有?”妙真笑嘻嘻地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银簪,轻轻一拧,簪头竟化作一只小铃铛,叮铃一声,清音入耳,我脑中那些杂乱的杀意竟瞬间平复了几分。“青鸾观的‘凝魄铃’,祖师爷传下来的,专治走火入魔和……丧尸追尾!”

  阿蘅也从袖中抖出一张黄符,朱砂画的纹路微微发烫:“昨夜我梦见北斗七星坠入砚台,醒来就画出了这张‘破妄符’,原以为是梦魇,没想到……”

  老妪看着我们,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天意如此。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腰间的弓柄上,“你得先唤醒烬心弓的残魂。它认主,也认恨。”

  我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弓柄。三年来第一次,我闭上眼,不再压抑心底那股焚心蚀骨的怒火。刹那间,一股灼热自掌心窜上手臂,弓柄竟隐隐发红,嗡鸣不止,仿佛沉睡的凶兽被唤醒。

  “成了!”妙真拍手,“现在咱们像不像话本里写的‘除魔三人组’?一个冷面弓手,一个符咒美人,一个疯癫小道姑——哎,婆婆,你给我们起个名号呗?”

  老妪摇头失笑:“叫‘送葬队’吧。进了忘忧林,九死一生,能活着出来的,才有资格谈名号。”

  阿蘅却认真道:“那就叫‘烬蘅真’好了,取我们名字里的字,也谐音‘尽恒真’——斩尽邪祟,恒守本真。”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握弓的手紧了紧。

  老妪起身,吹灭灯笼:“天快亮了,尸潮退去前,你们必须赶到无名冢。记住,林中雾起时,莫信耳闻,莫信眼见,只信手中兵刃与身边之人。”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刚踏出庙门,妙真忽然回头:“婆婆,那半块炊饼……能带走吗?我路上垫垫肚子!”

  老妪没回头,只摆了摆手,那半块霉斑点点的炊饼便从供桌上浮起,轻轻落进妙真怀里。她嘻嘻一笑,塞进袖袋,顺手拍了拍:“谢啦婆婆!等我们回来,给你带新蒸的枣糕!”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丝青灰,像是被水洗过的旧绸。我们三人沿着荒径往北走,脚底踩碎枯枝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阿蘅走在最前,手中符纸微光流转,照出三尺前路;妙真蹦跳着跟在我右侧,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左手时不时拨弄那枚凝魄铃,叮铃声如细雨洒心;我则殿后,烬心弓残柄贴着腰侧,灼热未散,仿佛有心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起了。

  不是寻常晨雾,而是浓稠如乳、带着腥甜气味的白瘴,自林间缓缓漫出,缠上脚踝,又爬上衣摆。阿蘅立刻停步,低声道:“别动。”她将破妄符举至眉心,朱砂纹路骤然亮起,如星火燃纸,符面映出前方三丈内景象——原本该是笔直小径的地方,竟横着一具无头尸,四肢扭曲,正缓缓爬行。

  “幻象。”我沉声道,“替身傀惯用伎俩。”

  妙真却歪头:“可它爬的方向……是我们要去的忘忧林深处。”

  阿蘅咬唇:“老妪说‘莫信眼见’,但若连方向都不可靠,如何前行?”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玄甲军训练时有一法,名曰“听骨”——闭目凝神,以耳代目,辨风识物。此刻风自东南来,裹着湿土与腐木之气,却在百步外忽有微弱回响,似石碑轻震。那是无名冢的方向。

  “跟我走。”我睁开眼,指向左前方,“那里有活气。”

  “活气?”妙真瞪大眼,“这鬼地方还有活人?”

  “未必是人。”我握紧弓柄,“但比幻象更真。”

  我们改道而行,雾愈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阿蘅的符光也渐渐被吞没,只剩凝魄铃的清音如丝线牵引。忽然,妙真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跌入草丛。我和阿蘅立刻回身,却见她从泥里拔出一只断手——青筋暴起,指甲漆黑,腕上还系着半截褪色红绳。

  “哎哟,晦气!”她甩手,那断手却猛地攥住她脚踝,力道大得惊人。

  我箭步上前,弓柄横扫,狠狠砸在断手上。骨裂声响起,那手松开,却并未落地,反而如蛇般扭动,钻入雾中消失。

  “它认得红绳。”阿蘅声音发颤,“那是……玄甲军殉葬时系的引魂绳。”

  我心头一沉。三年前火海焚营,三百玄甲同袍尽数葬身,每人腕上皆系此绳,由兄长亲授。若连他们的残肢都被炼作傀儡爪牙……

  “别想太多。”妙真拍拍衣裳站起来,强笑,“反正咱们是去毁那劳什子灵枢骨的,管他多少断手断脚,一并送他们安息便是。”

  阿蘅点头,重新燃起符光。这一次,她将符纸贴在额心,闭目默念咒文。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竟有星芒流转:“我看见了——无名冢不在正北,而在西南偏角,藏在一片倒生槐林里。那树根朝天,枝干入地,是逆阴阳的葬阵。”

  “倒生槐……”我喃喃,“那是镇压大凶之物的格局。”

  “所以灵枢骨才被藏在那里。”妙真吐舌,“国师真是狠人,拿圣物当棺材钉使。”

  雾中行路愈发艰难,每一步都像踏在虚实交界。有时脚下明明是实地,却突然塌陷;有时听见身后有人唤名,回头却空无一物。唯有彼此的呼吸与脚步声,成了锚定现实的绳索。

  不知走了多久,雾终于薄了些。前方隐约现出一片怪树林——槐树果然倒长,根须如爪伸向天空,枝干深深扎入地底,树皮漆黑如墨,渗出暗红汁液,滴落处草木焦枯。

  “到了。”阿蘅轻声说,声音里透着疲惫却坚定。

  我抬头望去,林心一座孤冢,无碑无铭,唯有一块半埋土中的青石,刻着一个残缺的“镇”字。石缝间,隐约透出幽蓝微光——正是灵枢骨的气息。

  妙真取出凝魄铃,阿蘅持符在前,我抽出烬心弓残柄,掌心再度燃起那股焚骨之怒。弓虽无弦,但此刻嗡鸣如雷,似有无形之矢蓄势待发。

  雾气在槐树间游走,像活物似的缠住脚踝。我握紧烬心弓残柄,掌心那股灼热感直窜小臂——这破弓自从被唤醒后,就总跟我闹脾气,动不动就烫得跟刚出炉的铁条似的。

  “别碰那树!”阿蘅突然低喝一声,一把拽住妙真手腕。那小丫头正伸手去摸槐树渗出的暗红汁液,指尖离树皮只剩半寸。

  “哎呀,姐姐怕什么?”妙真笑嘻嘻地缩回手,“这汁儿香得很,比观里炼的尸油还润!”

  “那是血髓槐。”我沉声道,“沾一滴,魂魄三天内必散。”

  妙真吐了吐舌头,却偷偷把袖口往鼻尖蹭了蹭,嘀咕:“沈大哥又吓人……不过确实有点香。”

  阿蘅没理她,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符,咬破指尖飞快画了几笔,符纸立刻泛起金光。“北斗七星,借力镇邪——”她将符纸往空中一扬,符纸竟悬停不落,围成三角阵势,把我们罩在中间。

  刚布好阵,地面猛地一震。

  “嘘——”我抬手示意噤声。

  林子深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骨头摩擦的咔哒声。不是一只,是一群。

  “丧尸?”阿蘅压低声音。

  “不止。”我眯眼望向雾中,“有东西在驱使它们。”

  话音未落,左侧槐树后突然扑出个黑影!腐肉烂骨裹着破甲,竟是玄甲军旧制——我心头一紧,那铠甲左肩纹着赤鹰,是我当年直属营的标记!

  “沈大哥小心!”阿蘅急喊。

  我本能地拉开空弦,一道赤焰箭气呼啸而出,正中那丧尸眉心。它轰然倒地,但头颅滚到半路,竟又爬起来,眼窝里燃起幽蓝火苗。

  “灵枢骨在控它!”妙真突然尖叫,“它认得你!”

  我浑身一僵。那丧尸歪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极了三年前战死的副将老周临终前的喘息。

  “别看它眼睛!”阿蘅一把扯下腰间守魂铃猛摇。清脆铃声如冰泉灌顶,我神智一清,再看时,那丧尸已扑到眼前,腐爪直掏我心口!

  烬心弓自动震颤,我顺势旋身,弓脊狠狠砸在它腕骨上。咔嚓一声脆响,断骨飞溅。可那东西毫不停顿,另一只手已掐住我咽喉——

  “天地无光,万鬼伏藏!”阿蘅甩出最后一道符,贴在丧尸天灵盖。符纸燃起青焰,丧尸浑身抽搐,终于瘫软下去。

  我喘着粗气抹了把脖子,掌心全是黏腻冷汗。“它……怎么认得我?”

  “因为你身上有‘烬’字烙印啊。”妙真蹲在尸体旁,用树枝戳它胸口焦黑的箭伤,“楚临川拿你兄长的骨灰混着怨气养傀,这些兵尸都记得你的气息呢。”

  阿蘅脸色煞白:“所以越靠近灵枢骨,出现的丧尸就越……熟悉?”

  我没答话,弯腰捡起丧尸腰间半块铜牌——上面刻着“沈”字。是我兄长沈炽的亲兵。

  喉头突然发苦。三年前城破那夜,他说要替我断后,结果连尸首都找不到。

  “走。”我把铜牌塞进怀里,弓柄攥得更紧,“趁天没黑透。”

  三人刚挪步,身后突然传来孩童嬉笑声。

  “哥哥等等我呀——”

  我猛地回头。雾中站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扎着双髻,手里攥着半截糖人。那糖人……是我娘生前常给我买的麦芽糖捏的兔子。

  “别回头!”阿蘅死死拽住我胳膊,“是幻象!”

  可那孩子朝我跑来,脚踝上银铃叮当——和我妹妹坠井前戴的一模一样。

  “阿沅……”我嗓子发干。

  “沈烬!”妙真突然把凝魄铃塞进我手里,“咬破舌尖!快!”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哪有什么小女孩,只有棵槐树根须扭成的人形,正朝我咧嘴笑,满口黑牙滴着血髓。

  “操。”我抬弓就是一记空弦。

  赤焰箭气劈开雾气,树根人形惨叫着化作焦炭。可笑声没停,四面八方都响起童谣:“月黑风高夜,哥哥埋我雪……”

  阿蘅突然扑过来抱住我腰:“别听!是招魂曲!”她发间玉簪不知何时断了,青丝散乱遮住半边脸,声音却稳得惊人,“妙真,割我手掌!”

  “姐姐你疯啦?”

  “快!用我的血画破障符!”

  我眼睁睁看着妙真抽出腰间短匕,在阿蘅掌心划了道口子。鲜血滴在符纸上,竟腾起白烟。阿蘅咬牙以指为笔,在空中疾书——血符成形刹那,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雾,忽然散了。

  前方孤冢清晰可见。那青石上的“镇”字裂痕更深,幽蓝光芒如心跳般明灭。

  “成了?”妙真喘着气问。

  阿蘅摇摇头,脸色惨白如纸:“只是暂时逼退幻象……灵枢骨知道我们来了。”

  我盯着冢丘,忽然发现不对劲——刚才那群丧尸,怎么一只都没追上来?

  正疑惑,脚下土地突然塌陷!

  “跳!”我拽着两人往后跃。原地轰隆炸开,数十具白骨破土而出,每具胸腔里都嵌着块幽蓝骨片——正是缩小版的灵枢骨!

  妙真尖叫:“分魂碎骨阵!楚临川把圣物掰碎了喂给尸群!”

  阿蘅踉跄站稳,从发间拔下仅剩的银钗:“那就一块块烧干净。”

  我拉开烬心弓,焚骨之怒涌至指尖。弓虽无弦,但此刻嗡鸣如雷,似有无形之矢蓄势待发。

  白骨破土而出的刹那,我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场血夜——那时也是这般,大地裂开,尸骸如潮,而我站在断墙之上,眼睁睁看着兄长沈炽被拖入地底,连一声呼喊都来不及。

  可这一次,我不能再退。

  “阿蘅,左翼;妙真,右翼!”我低喝一声,弓身一转,赤焰自指尖涌出,在无弦之弓上凝成一道虚矢。那不是箭,是焚魂之怒,是烬心弓认主后第一次真正与我心意相通。

  无形之矢离弦,却未爆裂,反而如丝如缕,化作赤色火网,罩向正前方三具白骨。它们胸腔中的灵枢碎骨幽光暴涨,竟试图反噬火网。然而烬心弓所引之火,本就源自“烬”字烙印中残存的兄长执念,岂是这些碎骨能抗?

  火网骤然收紧,碎骨发出尖锐哀鸣,随即炸裂成灰。

  “有效!”妙真大喜,手中凝魄铃急摇,铃声清越,震得右侧白骨动作迟滞。她趁机抽出腰间短匕,匕首上不知何时已缠满符线,一刀刺入最近一具白骨的胸腔——符线瞬间燃起青焰,将那碎骨焚尽。

  阿蘅则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银钗尖端疾书“破”字。她身形轻盈如燕,绕至左侧,银钗点出,直刺白骨眉心。每一点,便有一具白骨僵直倒地,碎骨黯淡如死灰。

  可我们三人刚稳住阵脚,地面又是一震。

  “不对……”我心头突跳,“它们在围而不攻。”

  果然,剩下的白骨并未扑来,而是缓缓散开,围成一圈,将我们困在中央。它们胸腔中的碎骨齐齐闪烁,幽蓝光芒交织成一张诡异符图,悬于半空。

  “是引魂阵!”阿蘅脸色更白,“楚临川在用我们的气息,唤醒真正的‘主骨’!”

  话音未落,孤冢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地脉断裂。青石上的“镇”字彻底崩裂,一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雾气再度翻涌,但这次不再是迷障,而是裹挟着无数亡魂的哭嚎,如潮水般压来。

  我耳中嗡鸣,眼前竟浮现出兄长沈炽的身影——他站在光柱之下,披甲执剑,一如当年城头诀别时的模样。

  “阿烬……”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温柔,“你终于来了。”

  我浑身一颤,几乎要迈步上前。

  “别去!”阿蘅一把抓住我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是灵枢骨借你记忆塑形!它在诱你献祭‘烬’印!”

  我咬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那幻影却不依不饶,一步步走近,眼中含泪:“你恨我吗?那夜若我不替你断后,你或许……就不会背负这诅咒。”

  “闭嘴!”我怒吼,弓柄狠狠砸向地面,“你不是他!沈炽从不会流泪!”

  幻影一顿,面容忽然扭曲,化作一张狰狞鬼面,张口喷出黑雾。

  “退!”我拉弓再射,赤焰如龙,撕裂黑雾。可那光柱中的幽蓝光芒却愈发强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沈大哥!”妙真突然指着我胸口,“你的烙印——在发光!”

  我低头一看,胸前衣襟已被灼穿,露出那枚自小烙下的“烬”字——此刻正泛着与灵枢骨同源的幽蓝,却又夹杂赤红,如同两股力量在体内撕扯。

  “它在共鸣……”我喃喃道。

  阿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然:“那就打断共鸣!”

  她忽然转身,将银钗刺入自己心口三寸——不是致命处,却是“心灯穴”,道门秘传的燃魂之法。

  “阿蘅!”我和妙真同时惊呼。

  她却笑了,唇角溢血,却眼神清明:“沈烬,听我说——灵枢骨怕的不是火,是‘断忆’。你兄长之所以被炼成傀,是因为执念未散。你要做的,不是复仇,是……放下。”

  话音落,她周身燃起淡淡白焰,发丝无风自动。那白焰并非焚物,而是焚忆——她竟在燃烧自己的记忆,强行切断灵枢骨与我们之间的精神牵引!

  四周白骨纷纷跪倒,碎骨光芒黯淡。

  光柱中的幻影发出凄厉嘶吼,开始溃散。

  我怔在原地,胸口烙印的灼痛忽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凉意。

  “快走……”阿蘅踉跄一步,几乎栽倒,“趁它还未完全苏醒……去北邙山……找‘守陵人’……他知道……如何毁掉主骨……”

  妙真扶住她,眼中含泪:“姐姐,你疯了!燃魂一次,十年阳寿啊!”

  阿蘅没答,只是望向我,轻轻摇头:“别回头……也别犹豫。”

  我咬紧牙关,一把将阿蘅背起。她轻得像片枯叶,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妙真在后头急急跟上,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撕开一角往嘴里塞。

  “你吃的是什么?”我低声问。

  “辟谷丹……掺了点糖霜。”她含混不清地说,“甜的才压得住尸气。”

  我差点被她逗笑,可喉咙一紧,又咽了回去。眼下哪是笑的时候。

  忘忧林就在槐林北面十里,林中雾浓如乳,草木皆白,传说凡人入内三日不饮不食亦不觉饥渴,故名“忘忧”。可如今这林子早被尸毒浸透,连苔藓都泛着青黑。

  “别踩那些发亮的蘑菇!”妙真突然拽住我衣角,“那是‘引魂菇’,沾了尸气能诱人心魔!”

  我顿住脚步,低头一看——脚边果然有几簇幽蓝小伞,正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你懂的还挺多。”我说。

  “青鸾观藏经阁烧了前,我啃过三百卷尸经。”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垮下来,“可惜现在只剩我一个了……连丹炉都被偷了。”

  “丹炉?”我皱眉,“谁偷的?”

  “不知道!前天夜里,我明明把炉子锁在柴房,第二天就没了,只留下一张符——”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朱砂画的符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涂鸦。

  我接过一看,心头一沉:“这是‘盗灵符’,专窃他人法器灵力……用的人,至少是三品符师。”

  妙真瞪大眼:“那不是比阿蘅姐姐还厉害?”

  我没答。阿蘅虽年轻,但天赋极高,寻常三品符师未必是她对手。可若对方精通邪术,事情就复杂了。

  正说着,林中忽然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骨头在互相敲打。

  “躲!”我低喝一声,将阿蘅轻轻放在一棵老松后,反手抽出腰间短弓。此弓无弦,全凭气机牵引,箭未离手,杀意已至。

  雾中缓缓走出三具丧尸,衣衫褴褛,却戴着玄甲军旧制的铁盔——是我兄长沈炽麾下的亲兵!

  我手指一颤,几乎握不住弓。

  “别愣神!”妙真猛地推我一把,“它们早不是人了!你看它们脚踝——没影子!”

  果然,月光穿过雾霭,地上只有我的影,没有它们的。

  我深吸一口气,气贯右臂,空弓一震——“嗡!”无形箭气破空而出,正中为首丧尸眉心。它头颅炸开,黑血喷溅,却仍向前扑来!

  “糟了,骨核移位了!”妙真惊叫,“它们被炼成了‘移髓尸’,骨不在头,在脊!”

  我迅速搭上一支淬了朱砂的破煞箭,拉满即放。箭穿其背,钉入树干,那尸终于僵住,缓缓倒下。

  剩下两具却突然分左右包抄,动作快得不像腐尸。

  “北斗第三星,天玑位!”昏迷中的阿蘅忽然喃喃出声,手指微动。

  妙真眼睛一亮:“姐姐在梦里布阵!快,按她说的站位!”

  我依言跃至左侧古柏下,妙真则跳上右侧石台。两人同时掐诀,我以箭尖点地,她以桃木簪划空——一道微弱金光自林间升起,织成北斗之形。

  两具丧尸踏入阵中,顿时如陷泥沼,动作迟缓。

  “趁现在!”妙真喊。

  我连发两箭,精准贯穿其脊椎第三节——骨核所在。黑烟腾起,尸身化灰。

  林中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我喘着气回到阿蘅身边,她脸色惨白如纸,唇角却微微上扬,似在笑。

  “傻子……”她气若游丝,“别……总替别人挡箭……”

  妙真蹲下来,翻看阿蘅袖中符囊,忽然“咦”了一声:“姐姐的‘回阳符’少了三张……还有那张‘封灵印’也不见了。”

  我心头一凛:“是不是她自己用了?”

  “不可能!燃魂之后,她连抬手都难,哪还能画符?”妙真咬着嘴唇,“除非……有人趁她昏迷时偷的。”

  我猛地想起那张“盗灵符”——难道偷丹炉和偷符的是同一人?

  正思索间,远处林深处,忽有一缕笛声悠悠传来,清越如泉,却带着诡异的节奏。

  那笛声初听如山涧清泉,泠泠入耳,可细辨之下,却似有无数细针扎进神魂,叫人骨髓发寒。妙真脸色骤变,一把捂住耳朵:“别听!这是‘摄魂引’,专勾活人三魂七魄!”

  我强压心头悸动,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那是阿蘅早前塞给我的“镇魂钱”,上刻“太乙救苦”四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我将铜钱按在阿蘅额心,又咬破指尖,在她眉间画了一道简易的守神符。

  笛声忽远忽近,仿佛有人踏雾而来,却又始终不见其影。林中白雾被那音律搅动,竟缓缓凝成一道人形轮廓,朦胧如纱,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威压。

  “不是尸,也不是鬼……”妙真声音发颤,“是‘音傀’!以活人喉骨为笛,魂魄为引,炼成的邪器!”

  我心头一沉。音傀极难炼制,需取百名童子之喉,再以怨气灌注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成形。此术早已被青鸾观列为禁典,连藏经阁都将其封于铁匣,浸于朱砂井底。如今竟现于忘忧林?

  “阿蘅曾说,大周境内,唯有当年叛出青鸾观的‘九幽散人’通晓此术。”我低声道,“可他早在十年前就被沈炽率军围剿于北邙山,尸骨无存。”

  “也许……没死透?”妙真盯着那雾中人影,手已悄悄摸向腰间桃木剑。

  就在此时,阿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溅在枯叶上,竟“嗤”地冒起青烟。她眼皮颤动,似要醒来,却只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别……追笛声……他在……引你们……去祭坛……”

  “祭坛?”我和妙真对视一眼。

  阿蘅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林子更深处——那里雾最浓,连月光都照不进去。“丹炉……在他手里……用回阳符……重燃……地脉火……”

  话未说完,她又昏了过去,气息比先前更弱。

  我咬牙将她重新背起,心中已有决断:“不能等了。若真有祭坛,必与尸潮源头有关。丹炉若被用于邪祭,整座忘忧林都会化作尸巢。”

  “可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妙真急道,“万一又是陷阱?”

  “那就踩进陷阱里,揪他出来。”我握紧无弦弓,目光如铁,“沈家男儿,从不避战。只是……这次,我要活着带她回去。”

  妙真怔了怔,忽然笑了,眼角却有泪光:“好。那我替你挡左边——姐姐说过,你总顾右边,左边空门太大。”

  我点头,不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踏入浓雾深处。笛声渐歇,仿佛知道我们已入局,便不再诱引,只余下死寂。

  走了约莫半炷香,脚下泥土忽然变得温热,甚至微微震颤,如同大地之下有巨兽心跳。前方雾中,隐约现出一座石台——由七块黑曜石围成,中央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剑下压着一张残破的黄符,正是阿蘅惯用的“封灵印”!

  而那丹炉,赫然就在石台中央,炉盖微启,一缕幽蓝火焰正从缝隙中渗出,无声燃烧。

  妙真倒吸一口冷气:“地脉阴火……他竟敢引地火炼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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