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惊雷庙影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792字 发布时间:2026-06-20


  “明白。”我点头,气聚右臂。

  阿蘅咬破指尖,在水面凌空画符。血线如蛇,勾成北斗七星之形。符成刹那,她大喝:“起阵!”

  水面七星骤亮,童尸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她喊。

  我右臂一振,指尖迸出一道银白气箭,直射东壁!

  “轰!”石壁应声炸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外头竟有微弱天光!

  “走!”青蚨推了妙真一把。

  可就在此时,水下猛地窜出一条黑影,一把抱住我的腿!低头一看,竟是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尸,指甲已抠进我皮肉。

  “滚开!”我反手抽出短刀就要砍。

  “别杀她!”妙真突然尖叫,“那是活祭童!魂还在!”

  她扑过来,双手按在女尸天灵盖上,口中念念有词:“小妹妹莫怕,姐姐带你回家……”

  诡异的是,那女尸竟真的松了手,眼神茫然地望着妙真,嘴里喃喃:“娘……灯……”

  “快走!”妙真回头冲我喊,眼里却闪着泪光,“我断后!”

  我犹豫一瞬,咬牙钻过缺口。阿蘅紧随其后,青蚨殿后。刚爬出去,身后水道轰然塌陷,泥水倒灌,将妙真和那群童尸一同吞没。

  “妙真!”阿蘅扑到洞口,声音发抖。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笑:“放心啦!我可是青鸾观最后的道姑,阎王都不敢收我!”

  接着,一道银铃般的咒语悠悠传来,混着童尸们渐渐平息的呜咽。

  我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怀里的玉简终于不再发烫,反而温温的,像一颗活着的心。

  “她不会有事吧?”阿蘅低声问。

  青蚨盯着塌陷的洞口,沉默片刻,才道:“她若真死了,第一个诈尸回来找咱们算账的,准是她。”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可下一秒,远处林中忽传来一声悠长号角——低沉、苍凉,带着铁锈味的杀意。

  那是玄甲军的集结令。

  号角声在林间回荡,如铁链拖地,碾过人心。我扶着石壁站直身子,肩头的镇魂绦已被水泡得发软,却仍死死咬住伤口,不放一丝血气外泄。

  “玄甲军怎么会在这儿?”阿蘅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符纸,“他们不是奉命驻守皇陵外围,不得擅离么?”

  青蚨眯起眼,望向林子深处:“除非……皇陵有变。”

  我心头一沉。玉简尚在怀中温热跳动,像揣了只不安分的雀。它本是从钦天监废墟里扒出来的禁物,据传能引动上古龙脉之气——若真与皇陵有关,那我们这一路逃命,恐怕早被某些人盯上了。

  林风忽转,带着一股焦木与硫磺的气息。远处火光隐隐,不是寻常篝火,而是符火——玄甲军驱尸专用的“九阳焚阴焰”。

  “他们不是来抓我们的。”青蚨忽然道,“是在清场。”

  “清什么场?”妙真不在,我只能自己问出口。

  “清掉所有不该活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胸口,“包括你怀里那块玉简。”

  阿蘅脸色微白:“可玉简是唯一能解开‘尸潮源头’的钥匙!若被玄甲军夺去,只会交给那位……”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懂。那位高坐紫宸殿、以人饲龙的摄政王,早已不是大周的忠臣,而是借尸炼丹、妄图窃取国运的妖道。

  我低头看着手中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养尸水的腥绿。方才那一箭虽破壁而出,却耗尽了我残存的真气。此刻四肢发虚,连站稳都靠意志撑着。

  “得找个地方歇脚。”我说,“至少等冰魄丸的药力缓过来。”

  青蚨点头,指了指东面:“那边有座废弃的驿站,原是给钦天监送信使歇脚用的。如今荒废多年,但地基下埋了避邪铜铃,寻常尸物不敢靠近。”

  我们三人互相搀扶,踩着湿滑的苔石往林子边缘挪。月光被云层吞得只剩一线,照在枯枝上,像无数伸向天空的骨爪。

  走了约莫半炷香,果然见一座塌了半边的木楼隐在藤蔓后。门楣上“通灵驿”三字斑驳不堪,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叮——叮——,竟真有股清心涤秽之意。

  推门进去,灰尘扑面。屋内陈设简陋,一张长案、几把断椅,墙角堆着腐烂的草席。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地面——嵌着一圈青铜八卦,中央刻着“坎”位,水纹流转,竟微微泛光。

  “这是……小周天镇煞阵?”阿蘅蹲下细看,手指轻触铜纹,“有人最近来过,还重新注了灵力。”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似是踩断枯枝。

  我们三人瞬间屏息。

  青蚨无声抽出腰间铁尺,我握紧短刀,阿蘅则悄然将三张符夹于指缝。

  门,缓缓被推开。

  一道瘦小身影踉跄而入,浑身湿透,发丝滴着黑水,肩头还挂着半截断裂的红肚兜。

  “妙真?!”我几乎脱口而出。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紫。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盛着星子。

  “别紧张,”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我借了点‘东西’回来。”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幽蓝鳞片,正随着她心跳微微颤动。

  “从那女童尸的胃里掏出来的。”她喘了口气,靠在门框上,“你们猜怎么着?她不是普通活祭童……她是‘龙胎’的容器。”

  龙胎——传说中摄政王以三百童男童女精魄喂养的伪龙之种,一旦孵化,可代天行令,篡改国运。

  我盯着那枚幽蓝鳞片,喉头一紧,仿佛有只冰手攥住了心口。龙胎?那不是钦天监秘卷里才提过一句的邪术么?怎么真有人敢炼?

  “你确定?”阿蘅声音发颤,指尖符纸都捏皱了。

  妙真翻了个白眼,把湿透的头发往后一甩:“我从她胃里抠出来的,还沾着半口童子血呢!你闻闻——”她作势要凑过去。

  “别!”阿蘅赶紧后退一步,脸都绿了,“你能不能别总干这种事?”

  “这叫敬业。”妙真得意地把鳞片往怀里一塞,结果“哎哟”一声跳起来,“烫!这玩意儿认主?”

  话音未落,那鳞片竟在她衣襟里发出微弱嗡鸣,像虫振翅。紧接着,整座驿站的铜铃齐响——叮叮当当,急如雨点!

  “不好!”青蚨低喝,“它在召唤!”

  地面八卦阵中的“坎”位水纹骤然亮起,蓝光顺着铜线蔓延,直冲屋顶。窗外林子里,原本沉寂的尸群忽然躁动起来,嘶吼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

  “它们被龙鳞引来了!”我一把拽住妙真胳膊,“你是不是疯了?带这东西回来?”

  “我哪知道它这么敏感!”她委屈巴巴,“我还以为能顺点线索回去交差呢……”

  “交什么差?你师父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谁给你记功?”我咬牙,迅速扫视四周,“得走!这驿站撑不住。”

  可刚转身,门外黑影一闪——一个佝偻身影堵在门口,浑身裹着破麻布,脸上糊满泥浆,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死死盯着妙真怀里的方向。

  “活尸?”阿蘅低声问。

  “不。”青蚨眯眼,“是‘守鳞人’。”

  传说中,摄政王为护龙胎,豢养了一批死士,以龙血混尸油灌体,不生不死,专司追踪龙鳞气息。一旦发现外泄,格杀勿论。

  那守鳞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猛地扑来!

  我本能地抬手欲凝气成箭,可真气一提,肩头伤口撕裂,眼前一黑,差点跪倒。

  “沈大哥你歇着!”妙真突然往前一蹦,从袖中抽出一根骨簪,往地上一插,“小鬼听令——借你三年阳寿,替我挡灾!”

  地面“噗”地冒出个半透明的小童虚影,穿着红肚兜,正是刚才水道里那个女尸!她茫然四顾,见守鳞人逼近,竟张开双臂挡在妙真面前。

  守鳞人动作一顿,似有迟疑。

  “快跑!”妙真拽着我就往后门冲。

  阿蘅边跑边甩出三道黄符,贴在门框上:“北斗锁阴,封!”

  符纸燃起青焰,暂时阻住追兵。我们跌跌撞撞冲进后院,却发现院墙外全是晃动的黑影——尸群已围拢过来。

  “东面有口枯井!”青蚨指着角落,“下去!”

  “又是井?”妙真哀嚎,“我刚从水里爬出来!”

  “这次没水。”他已掀开井盖,“底下通玄晶洞旧矿道,钦天监当年挖龙脉留下的。”

  我扶着井沿往下看,黑得不见底,但隐约有股凉风上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林中玄甲军用的符火同源。

  “他们也在找这条路。”我沉声道。

  “那就抢在他们前头。”阿蘅率先跳下,声音从底下传来,“快!”

  妙真嘟囔着“我命苦”,也跟着滑了下去。我最后望了一眼驿站方向——守鳞人已破符而出,正朝这边狂奔。

  “沈烬!”阿蘅在下面喊。

  下坠途中,怀中玉简忽又发烫,但这次不是灼热,而是温润如春水。更奇的是,那枚龙鳞竟隔着妙真的衣料,与玉简遥相呼应,微微共振。

  落地时,青蚨伸手扶了我一把:“你脸色很差。”

  “死不了。”我靠在湿冷石壁上喘息,掏出最后一颗冰魄丸吞下。药力化开,四肢终于有了点力气。

  妙真正蹲在井底角落,对着那枚鳞片嘀咕:“奇怪……它怎么不闹了?”

  阿蘅忽然“嘘”了一声,指了指头顶。

  井口外,脚步声密集如鼓点,夹杂着铁甲摩擦声。

  “玄甲军到了。”青蚨压低嗓音,“他们带了‘搜魂犬’。”

  话音未落,一只通体漆黑、眼冒绿火的獒犬探头下来,鼻翼翕动,直勾勾盯住妙真。

  “糟了,它闻到龙鳞了!”阿蘅急道。

  妙真却忽然笑了,把鳞片往我怀里一塞:“沈大哥,你抱它!你身上有玉简,阳气压得住!”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扑向那只搜魂犬,双手掐诀,口中念道:“犬兄犬兄莫吠狂,我家灶上有肉汤——借你一魄,镇你三魂!”

  那狗愣了一下,竟真趴下,尾巴摇了摇。

  “快走!”她回头冲我们眨眼,“趁它以为自己是我家看门狗!”

  我们沿着狭窄矿道疾行,身后隐约传来玄甲军怒喝与犬吠。妙真跟上来,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这招‘骗狗咒’灵吧?”

  “你连狗都骗?”我忍不住笑出声,肩头的痛都轻了几分。

  “修道之人,讲究随机应变嘛!”她拍拍我,“再说了,总比你空手放箭吓唬童尸强。”

  我摇头,却没反驳。

  矿道越走越窄,前方忽现微光。走近一看,竟是天然形成的玄晶洞窟——四壁嵌满幽蓝晶体,映得人影如鬼魅。

  “小心。”青蚨突然按住我肩膀,“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一块玄晶“咔”地裂开,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个洞壁,无数手臂破晶而出,指尖滴着蓝液,缓缓转向我们。

  “这是……晶尸?”阿蘅声音发紧。

  妙真却眼睛一亮:“哇!这可是好东西!玄晶养尸百年,尸不腐、魂不散,拿来炼傀儡最合适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低吼,将玉简按在胸口,凝气于指。

  可就在此时,怀中龙鳞忽然剧烈震颤,一道蓝光射向洞顶。

  整座玄晶洞轰然共鸣,所有晶尸齐齐跪下,头颅低垂,如同……朝拜。

  我怔在原地,指尖的真气尚未散去,却已无处可发。那些晶尸跪伏如潮,幽蓝光芒自洞顶垂落,仿佛天穹倾泻下一道神谕。龙鳞在我怀中微微跳动,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终于苏醒。

  “它们……认主了?”阿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妙真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沈大哥,你是不是……和那龙胎有血缘?”

  我心头一震,几乎脱口否认——可话到嘴边,却想起幼时母亲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那枚玉简,还有她眼中难以言说的悲悯。那时我以为是遗物,如今看来,或许另有深意。

  青蚨忽然低声道:“别说话。有人来了。”

  矿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那不是玄甲军的铁靴,也不是守鳞人的拖沓踉跄,倒像是……赤足踏石,却未沾尘。

  洞壁晶尸依旧匍匐不动,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唯有龙鳞与玉简之间的共鸣愈发清晰,温润如水,又隐隐透出一股古老威压。

  “躲不了。”我低声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哪。”

  妙真咬了咬唇,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渗出。她将铜钱贴在最近一块玄晶上,口中默念:“借一线天机,藏我形影。”铜钱瞬间化为灰烬,而我们四人身形竟在幽光中淡去几分,如同被雾气包裹。

  那脚步声更近了。

  一道身影缓缓从矿道尽头走出。白衣胜雪,广袖垂地,面容清俊如画,却无一丝人气。他手中执一盏琉璃灯,灯芯燃着幽蓝火焰,照得整条通道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摄政王?”阿蘅倒吸一口冷气。

  我却盯着那人腰间悬着的一枚玉佩——与我怀中玉简纹路如出一辙,只是色泽更深,似浸过血。

  白衣人停步,目光穿过朦胧雾气,直落在我身上。他嘴角微扬,声音如寒泉击石:“沈烬,你终于回来了。”

  妙真猛地攥紧我的衣袖,指节发白。青蚨悄然抽出腰间短刃,阿蘅则迅速掐诀,准备最后一搏。

  我却只觉胸口一阵滚烫,玉简竟自行浮起,悬于胸前,与那琉璃灯遥遥相对。蓝焰摇曳,映出我额角一道从未察觉的暗纹——形如龙首,隐于皮下。

  “我不是回来的。”我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连我自己都惊愕,“我是来问你——当年,为何要弃我于市井?”

  白衣人眸光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轻轻一笑:“因为龙胎不能有情。而你……偏偏生了心。”

  话音未落,他身后矿道轰然塌陷,烟尘弥漫。与此同时,怀中龙鳞骤然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洞顶最大的那块玄晶。

  晶石裂开,一具通体莹白的婴尸缓缓坐起,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细如蛛丝的金线。它胸口嵌着一枚与我玉简同源的玉片,正随呼吸明灭。

  “龙胎本体……”妙真喃喃,“原来一直藏在这儿。”

  白衣人仰头望着那婴尸,神情复杂难辨:“三百年轮回,今日终得圆满。沈烬,你若愿归位,天下可安;若不愿……”他顿了顿,琉璃灯焰陡然暴涨,“便与这方天地,一同湮灭。”

  我看着那婴尸,忽然笑了:“你说我有心?那你呢?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就在这一瞬,婴尸睁开了眼——瞳孔如墨,却映出我幼时的模样。

  整个玄晶洞开始崩塌,碎晶如雨。青蚨大喊:“走!矿道要塌了!”

  阿蘅拉住妙真往后退,妙真却回头冲我喊:“沈大哥!别信他!你不是容器,你是你自己!”

  我站在原地,任碎石砸落肩头。玉简与龙鳞环绕周身,嗡鸣如歌。我知道,只要我伸手触碰那婴尸,一切便可终结——龙脉归位,丧尸平息,大周重归太平。

  可代价,是我从此不再是沈烬。

  风从矿道深处吹来,带着硫磺味,也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

  我闭上眼,轻声道:“对不起,娘。我可能……做不了那个救世的人。”

  再睁眼时,我转身朝他们奔去,玉简与龙鳞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身后,白衣人发出一声悠长叹息,整座玄晶洞轰然坍塌,将龙胎、宿命、三百年轮回,尽数埋葬于地底。

  我们五人跌出矿道出口时,天已微明。晨光刺破林间薄雾,照在满身泥泞的脸上。

  妙真瘫坐在地,喘着气笑:“你疯啦?那可是龙胎!多少人抢着当‘天命之子’,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跑?”

  我靠在树干上,望着东方泛白的天际,肩伤还在渗血,心却前所未有地轻:“天命太重,我扛不动。不如……先活着。”

  青蚨看了我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也好。至少,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阿蘅默默递来半壶水,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温度。

  我灌了口水,喉咙里那股铁锈味总算淡了些。林子里静得出奇,连乌鸦都不敢叫——大概是被刚才地底的动静吓跑了。

  “得找个地方落脚。”青蚨抹了把脸上的泥,“你这肩伤再不处理,今晚就得喂尸。”

  妙真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土:“我知道!前面十里有个杂货铺,老板姓陈,外号‘三只眼’——不是真有三只眼,是他总在门楣上挂三面铜镜,说能照出妖气。”

  “你咋知道?”阿蘅皱眉。

  “上次路过,顺了他半坛梅子酒。”妙真笑嘻嘻,“他追了我八条街,结果摔进猪圈,我就原谅他了。”

  我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刚想说话,忽觉后颈一凉。林子深处,有东西在动。不是丧尸那种拖沓踉跄,而是……滑行,像蛇贴地游走。

  “别出声。”我压低嗓音,手已按上腰间空弓。

  青蚨也察觉了,眯眼望向雾中。阿蘅迅速从袖中抽出一道符,指尖微颤,却稳稳夹住。

  妙真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哎哟!”她揉着鼻子,小声嘀咕,“谁在背后念我?”

  话音未落,树影一晃,一道黑影“嗖”地窜出,直扑妙真面门!

  我空手一引,气凝成弦,虚拉如满月——“嗡!”一声轻响,那黑影半空一顿,竟被无形之箭震得翻了个跟头,啪嗒掉在地上。

  是个巴掌大的纸人,浑身湿透,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哭脸,手里还攥着根红绳。

  “哎呀!”妙真一把捡起来,“这不是‘牵魂童子’嘛!谁家的?这么寒酸,连朱砂都兑水了。”

  纸人挣扎两下,突然“噗”地冒烟,化作灰烬,只剩那根红绳落在她掌心。

  阿蘅脸色变了:“这是界门将闭的征兆……有人强行召魂,但阴路断了,魂魄回不去,只能附在纸偶上乱撞。”

  “界门?”我问。

  “阴阳交界处的通道。”阿蘅解释,“每月十五开一次,今儿才初七,不该有动静。除非……有人用邪法硬撬。”

  妙真把红绳绕在手指上,忽然“咦”了一声:“这绳子……是玄甲军制式。他们也在找界门?”

  我心头一沉。玄甲军本是朝廷精锐,如今却与摄政王勾结,炼龙胎、控尸群,连阴司都不放过。

  “走。”我说,“杂货铺先躲一躲,顺便打听消息。”

  陈记杂货铺比想象中破。

  木门歪斜,窗纸糊了三层还漏风,门口果然挂着三面铜镜,只是其中一面裂了缝,映出的人影歪歪扭扭,活像吊死鬼。

  妙真推门就喊:“陈老板!老熟人来啦!”

  屋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锅砸了。一个干瘦老头从柜台底下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左眼戴个单片眼镜,右眼眯成缝。

  “是你?!”他指着妙真,声音发抖,“赔我酒!还有猪圈清洗费!”

  “哎呀,小事小事。”妙真蹦过去,顺手从货架上摸了块麦芽糖塞嘴里,“这次带朋友来照顾你生意,还不快泡茶?”

  陈老板这才看见我们几个,尤其盯着我肩头的血迹,眼神一缩:“你们……是从北边来的?”

  “嗯。”我没多说。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昨夜子时,林子那边天都红了,我还以为雷劈山了。结果今早开门,发现井水变黑,养的鸡全死了,眼珠子没了。”

  “眼珠子?”阿蘅警觉。

  “对,干干净净,像被什么吸走了。”他搓着手,“而且……我家后院那口枯井,半夜有哭声。”

  妙真眼睛一亮:“带路!”

  “等等。”我拦住她,“先治伤。”

  陈老板犹豫片刻,从柜台下摸出个陶罐:“祖传的金疮药,加了百年茯苓和……一点龙涎香灰。”

  我接过药罐,鼻尖一嗅——确实有龙气残留,虽淡,却与那枚鳞片同源。

  “你从哪弄的?”我盯着他。

  老头一哆嗦:“客、客人给的!说是镇邪用的……”

  “穿白衣的?”我问。

  他猛地点头。

  我冷笑。摄政王的手,伸得真长。

  简单包扎后,妙真已拉着阿蘅往后院跑。我和青蚨跟上,陈老板缩在门口不敢动。

  枯井果然有异。井沿布满抓痕,井壁湿滑,隐约有腥甜味。

  妙真蹲下,用红绳探入井口,口中念:“一线牵,两界通,若有冤魂在此中,借我一眼看分明。”

  红绳突然绷直,猛地往下一拽!

  妙真“哎哟”一声差点栽进去,被阿蘅一把拽住。绳子断了,井底传来“咯咯”笑声,稚嫩又阴森。

  “不是普通冤魂。”阿蘅脸色发白,“是‘界童’——专门守界门的小鬼,若界门将闭,它会吞魂补缺。”

  “那现在界门在哪?”我问。

  妙真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悬停,滴溜溜转,最后指向——杂货铺的米缸。

  “……米缸?”青蚨一脸难以置信。

  我们冲回前屋,掀开米缸盖。里面没米,只有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漆黑如墨,正缓缓渗出血珠。

  “界门碎片!”阿蘅惊呼,“有人把界门打碎了,藏在各处!”

  话音未落,镜中血珠聚成一只眼睛,直勾勾盯住我。

  我额角那道龙首暗纹,忽然灼热起来。

  “糟了!”妙真大喊,“它认出你了!快砸了它!”

  我抬手欲毁,可那镜子竟“咔”地裂开,一道黑气窜出,直扑我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陈老板突然冲进来,举着个腌菜坛子往地上一摔——

  “哗啦!”

  坛中不是菜,是满满一坛糯米混雄黄,还泡着七根桃木钉。

  黑气惨叫一声,缩回镜中。

  “你……”我愕然。

  老头擦了擦汗,咧嘴一笑:“我爹是钦天监弃徒,临死前说:‘若见龙纹现世,便砸坛救他一命。’”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沈烬”不是容器,只是个人。

  妙真拍拍我肩:“走吧,沈大哥。界门碎片不止这一块,咱们得赶在玄甲军前头,全毁了它。”

  我深吸一口气,井底的腥甜味似乎还缠在鼻尖,可肩上的伤已被那龙涎香灰压住了灼痛。陈老板蹲在米缸前,用一根竹筷小心翼翼拨弄那面裂开的青铜镜,嘴里念叨着什么“钦天监旧咒”,声音低得像怕惊了谁。

  “这镜子不能留。”阿蘅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蘸了点糯米水,在符上飞快画了一道镇煞印,“界门碎片若被玄甲军集齐,他们就能强行打通阴阳两界,引万魂为兵——到那时,别说丧尸,连活人都要成傀。”

  青蚨靠在门框边,眼神却飘向屋外:“刚才那黑气逃了,没全灭。它会回去报信。”

  妙真咬着麦芽糖,含糊不清地说:“那咱们就得比它快。陈老板,你这附近还有没有别人藏过怪东西?比如……半夜发光的坛子、会唱歌的瓦罐、或者总在下雨天冒烟的灶台?”

  老头一愣,随即拍腿:“哎哟!后山有个破庙,前些日子塌了半边,我路过时听见里面有‘叮叮’声,像铜铃,又像骨头敲碗。本来想捡点废铁卖钱,结果走近就头晕,只好跑了。”

  “破庙?”我皱眉,“离这儿多远?”

  “翻过小丘,再走两里地。不过……”他压低声音,“那儿以前是座娘娘庙,供的是送子观音。后来闹尸祸,全村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只剩个疯婆子在庙门口烧纸,说孩子被观音吃了。”

  妙真眼睛亮了:“送子观音吃孩子?有意思。八成是神像被邪祟附了,借愿力养尸胎。”

  阿蘅点头:“若真是这样,那庙里可能不止有界门碎片,还有未炼成的龙胎残骸——摄政王最爱拿婴灵祭器。”

  我握紧腰间空弓,额角龙纹余热未散,隐隐发痒。“那就去。但得小心,玄甲军若已盯上此地,破庙必有埋伏。”

  青蚨忽然开口:“我去探路。你们留下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山脚汇合。”

  不等我们回应,她已闪身出门,身影没入薄雾,快得像一道影子。

  陈老板搓着手,犹豫片刻,又从床底拖出个木匣:“既然你们要去破庙……这个带上。”他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三枚铜铃,锈迹斑斑,却刻着细密云雷纹。“这是我爹留下的‘断魂铃’,摇一下能震散低阶阴物,但……别在子时用,容易引来更脏的东西。”

  妙真一把抓起一枚,系在手腕上,笑嘻嘻道:“谢啦!回头给你带瓶好酒,不顺,买!”

  我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头却莫名松了些。这一路死气沉沉,能有个笑出声的人,倒像是给这末世添了点活气。

  阿蘅将镇煞符贴在镜背,用红绳捆紧,塞进一个油布包里。“先封住它,等找到其他碎片,一起焚毁。”

  我们收拾停当,临出门时,陈老板忽然叫住我:“沈公子……你额上那纹,是不是每逢月亏就疼?”

  我一顿,点头。

  他叹口气:“我爹说过,龙纹非烙,是认主。它疼,不是因为邪祟侵扰,是因为……你在抗拒自己。”

  我没答话,只拱了拱手,转身踏入晨雾。

  山风微凉,吹散林间最后一丝血腥气。远处山脊线上,朝阳初升,金光刺破云层,照在枯枝上,竟映出几分暖意。

  妙真蹦跳着走在前头,铜铃轻响,清脆如泉。阿蘅跟在我侧后,低声问:“你信陈老板的话吗?”

  我沉默片刻,才道:“我不信命,也不信神。但若这龙纹真要我做什么……我得先弄清楚,它到底是谁的刀。”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山路蜿蜒,荒草没膝。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前方忽现断壁残垣——半塌的庙门歪斜立着,门楣上“慈航普渡”四字已被血污涂得模糊不清。庙前石阶上,散落着几双孩童的绣鞋,鞋尖朝内,像是自己走进去的。

  妙真停下脚步,收起了笑:“不对劲……太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青蚨从庙后阴影里闪出,脸色凝重:“没人。但地上有车辙,新痕,宽轮,是玄甲军的辎重车。他们来过,又走了。”

  “为什么走?”我眯眼望向庙内。

  青蚨指向庙顶:“你看那瓦片——有焦痕,但不是火焚,是雷击。昨夜天红,恐怕就是在这儿。”

  我心头一凛。雷法乃正道禁术,寻常邪修不敢碰。能引天雷者,要么是钦天监余脉,要么……是龙胎初醒,反噬其主。

  “进去看看。”我说。

  妙真却突然拉住我袖子,指了指庙门左侧一棵老槐树:“沈大哥,你看那树洞。”

  树洞里,塞着一只褪色的布娃娃,眼珠是两颗黑豆,嘴角缝着红线,笑得诡异。而娃娃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钥匙,锈迹斑斑,却与米缸里的镜子纹路一致。

  阿蘅倒抽一口冷气:“这是……界钥。传说界门碎后,唯有持钥者能重新拼合。”

  我伸手欲取,妙真却抢先一步:“别碰!这娃娃身上有愿力,是母亲缝的。若强行拔钥,愿力崩散,会招来百鬼哭。”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红蜡烛,点燃后插在树根处,又低声唱起一段童谣,调子温柔,却带着说不出的哀伤。

  布娃娃的眼珠,缓缓转向她。

  妙真继续唱,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娃娃胸口的钥匙,竟自行脱落,掉在她掌心。

  “成了。”她吹熄蜡烛,把钥匙递给我,“沈大哥,拿着吧。这世上,总得有人替那些孩子讨个公道。”

  我接过那枚青铜钥匙,指尖一触,竟有微弱的暖意,像是刚从活人胸口摘下。阿蘅凑近看了看,低声说:“这纹路……和米缸里的镜子能对上。”

  妙真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道:“那当然!我唱的是《送子谣》,当年青鸾观里,每个新入门的小道姑都得学——不是为了哄孩子,是为了安抚那些被邪愿困住的婴灵。她们听熟了这调子,才肯松手。”

  青蚨从庙后绕回来,皱眉扫了眼布娃娃:“别在这儿久留。玄甲军既然来过,说不定设了‘尸饵’。”

  “尸饵?”我问。

  “就是故意留点东西引咱们上钩。”她指了指庙门内,“刚才我探到半截断臂,指甲发黑,但没腐烂——是活尸,还带着符咒压制。他们想诱我们进阵。”

  阿蘅脸色一白:“糟了!如果他们用活尸布北斗逆位阵,再配合界门碎片……”

  “那就不是引我们进去,”我打断她,“是逼我们进去。”

  话音未落,妙真忽然“哎哟”一声跳开,指着树根处:“蜡烛芯冒黑烟了!快走!”

  果然,那截红烛残烬里,一缕黑气如蛇般盘旋而上,直冲天际。远处林子里,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丧尸群!”青蚨低喝,“不是普通行尸,是锁魂尸——脚踝带铁环,专咬道士和术士!”

  “跑!”我一把拽住妙真手腕,转身就往山下撤。

  可刚跑出十步,妙真却猛地刹住:“等等!陈老板还在铺子里!他腿脚不利索,跑不快!”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