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幽魂引路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818字 发布时间:2026-07-06


  “糟了!”妙真跳起来,“你沾上‘灵媒失控’的孢子了!这玩意儿专吃活人阳气,再不拔除,半个时辰你就变行走的菌菇汤!”

  我咬牙,一把扯下外袍,果然见内衫已被菌丝蚀穿。难怪刚才拉弓时手抖——不是怕,是阳气被吸!

  “别慌。”阿蘅的声音终于响起,清冷如泉,“沈烬,盘腿坐下。妙真,取我袖中黄符,贴他百会、膻中、涌泉三穴。”

  妙真翻她袖子,掏出三道皱巴巴的符,一边贴一边嘀咕:“你这符都卷成麻花了,还能用?”

  “心诚则灵。”阿蘅淡淡道。

  我依言坐下,闭目调息。符纸贴上瞬间,体内阳气如沸水翻涌,菌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枯萎。

  就在这时,陈九突然惨叫一声。

  我睁眼,只见他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黑气如蛇窜出,直扑陶俑!原来他体内尸毒早已压不住,方才强撑,此刻彻底失控。

  “阿蘅小心!”我欲起身,却被妙真按住。

  “别动!你阳气未稳,一动就前功尽弃!”她急道,转头对陶俑喊,“阿蘅姐姐,用‘北斗返照’!他执念未散,尚可救!”

  陶俑微微颤动,一道金光自底座升起,化作七星虚影,笼罩陈九。他痛苦挣扎,却渐渐平静下来,黑气被星光净化,化作点点灰烬。

  片刻后,他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多谢……姑娘。”

  阿蘅轻叹:“该说谢的是我。你守了三十年,如今……去吧。”

  陈九点点头,踉跄走向林子深处。身影消失前,他回头一笑:“下次投胎,我还给你当马夫。”

  夜风再起,卷走最后一丝腐气。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灰:“走吧,炭窑不远。”

  妙真蹦跳着跟上,忽然神秘兮兮凑近:“喂,沈烬,你刚才是不是脸红了?”

  “胡说。”

  “胡说。”我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靴底碾碎几片霜叶,发出脆响。可耳根却像被炭窑余烬燎过似的,烫得发慌。

  妙真在后头咯咯笑,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促狭:“你别装了!阿蘅姐姐一开口,你连呼吸都放轻了——我数着呢,三息一停,比打坐还规矩!”

  我没理她,只将手按在腰间匕首上。那菌丝虽已除尽,但肩胛处仍隐隐作痛,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从骨缝里往外抽。这不对劲。寻常灵媒孢子不会留下这般余毒,除非……它本就不是自然滋生之物。

  阿蘅的陶俑被妙真小心地抱在怀里,步伐轻快,却始终落后我半步。我知道她在看我——哪怕那双泥塑的眼珠不会转动,我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月下寒潭,沉静又灼人。

  火枫岭东侧坡势渐缓,林木稀疏,露出底下灰黑岩层。炭窑就在山脚背风处,半塌的窑口被藤蔓遮了大半,若非我亲手布过符钉,怕是连妙真也认不出。

  “到了。”我拨开枯藤,示意妙真先进。

  她钻进去,片刻后探出头:“符钉还在!就是……有点歪。”说着把陶俑轻轻放在窑内一块平整石上,又从怀里摸出油纸包,“喏,省下的干粮,分你一半。”

  我接过,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腹中空虚,也顾不得许多。嚼着干粮,我环顾四周——窑壁上符钉果然歪斜,其中一枚甚至裂了缝。可奇怪的是,周围并无尸傀或妖物闯入的痕迹。按理说,这地方阴气聚而不散,早该引来些东西。

  “沈烬。”阿蘅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几乎融进风里,“你肩上的伤,不是孢子所致。”

  “那是‘寄生咒印’。”她顿了顿,似在斟酌字句,“有人借灵媒之形,种下咒引,想借你之身……窥我所在。”

  妙真猛地抬头:“谁?玄甲军?还是……青鸾观那帮老道士?”

  “都不是。”阿蘅的声音沉下去,“是‘守陵人’。”

  我心头一凛。守陵人——大周皇室秘设的暗卫,世代守护皇陵地脉,传说早已随先帝殉葬,断绝百年。可若他们尚存,又怎会盯上阿蘅?

  “他们要的不是我。”阿蘅缓缓道,“是‘九曜归墟图’。”

  我握紧匕首。那图,是我娘临终前塞进我襁褓里的,绘于人皮之上,血线为墨,至今未解其意。我从未对人提起,连妙真都不知道。

  陶俑微微偏首,似在凝视我:“因为你娘,曾是守陵人最后一任‘引灯使’。”

  窑内一时寂静。连妙真都忘了啃干粮,张着嘴愣住。

  我喉头发紧,想起幼时娘亲总在夜深人静时,用银针刺破指尖,在黄纸上画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她说那是驱邪的符,可如今想来,那些线条,竟与九曜图上的星轨隐隐相合。

  “所以……”我声音沙哑,“他们以为图在我身上,便想通过我找到你,再逼你说出图的下落?”

  “不。”阿蘅轻叹,“图不在你处,也不在我处。它早已散作九份,藏于九处‘活祭之地’。而我,只是其中之一的‘钥匙’。”

  妙真倒吸一口冷气:“那沈烬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未必。”阿蘅语气忽转柔和,“若他真是引灯使之子,体内便有‘灯芯血’。守陵人不敢强取,只能诱他自愿献出——否则,血枯灯灭,图亦成灰。”

  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原来娘留下的,不只是图,还有命。

  窑外风声忽急,卷起几片残雪,扑在脸上,冰凉刺骨。我忽然觉得累极了,不是身子累,是心累。一路奔逃、厮杀、猜疑,到头来,连自己的血都是别人的棋子。

  “歇一会儿吧。”阿蘅说,“天亮前,守陵人不会来。他们畏光,如鼠避昼。”

  妙真立刻往地上一瘫:“可算能睡了!我眼皮都打架了……”话没说完,脑袋一歪,靠在陶俑旁打起呼噜。

  我靠着窑壁坐下,闭眼调息。肩上咒印隐隐发烫,却不再蔓延。或许正如阿蘅所言,灯芯血在护我。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靠近。我未睁眼,却闻到一缕极淡的梅香——不是妙真的汗味,也不是炭灰的焦气。

  她不知何时离了陶俑,以魂体之姿坐在我身旁。虽无实体,可那气息如此清晰,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你恨我吗?”她忽然问。

  我睁开眼,望向窑顶漏下的月光:“恨你什么?”

  “恨我让你卷入这场局,恨我明知你是引灯使之子,却迟迟不说。”

  我沉默片刻,摇头:“若非遇见你,我早死在青鸾观外的尸潮里了。再说……”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若不是你,我连娘是谁都不记得。”

  炭窑里静得能听见木灰簌簌落下的声音。阿蘅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点凉意,又有点甜。

  我坐起身,揉了揉后颈——阳气被吸走的后遗症还在,骨头缝里像塞了冰碴子。可奇怪的是,胸口却暖烘烘的,大概是她刚才用符纸给我续的那口生气还没散。

  “你别老叹气,”我一边拍掉衣上的灰,一边说,“搞得我好像欠你八百两银子似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沈烬,你也会说笑话?”

  “不是笑话,是实话。”我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胛,“你救我两次,我连顿饭都没请你吃过。要不……等出了这火枫岭,我请你吃碗阳春面?加个蛋。”

  她眼睛亮了一瞬,又黯下去:“魂体吃不了阳间食。”

  “那就喝汤。”我挑眉,“汤水总能沾点热气吧?”

  她没答,只是望着窑外。月光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可她明明没有影子。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耳朵一动。

  “嘘——”我压低声音,手已搭上腰间的短弓。

  远处林子里传来窸窣声,不是风,也不是野兽。那脚步拖沓、关节僵硬,一听就是尸傀在游荡。而且……不止一只。

  “三只,东南方向,离炭窑不到五十步。”我低声说,“领头那只左腿瘸,走路拖地,应该是前天我在青石坡射穿膝盖骨的那具。”

  阿蘅神色一紧:“它们怎么追到这里来了?守陵人设了‘九曜引’,寻常尸傀不该有这灵觉……”

  话音未落,窑口外忽地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哎呀!踩到烂肠子啦!臭死啦!”

  下一秒,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滴血的桃木剑。她约莫十六岁,脸蛋圆润,眼睛亮得像偷了星星,发髻歪歪扭扭插着根枯树枝,活像个刚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的野丫头。

  “哟,沈大弓手!”她一见我就咧嘴笑,“我还当你被尸傀啃成肉干了呢!”

  我皱眉:“你怎么在这儿?青鸾观不是塌了吗?”

  “塌是塌了,可我命硬啊!”她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叉腰道,“再说,我不来找你,谁给你送解药?”

  “解药?”

  “对啊!”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你中了‘灵媒失控’孢子,阳气流失,三天内若不服用‘回阳丹’,轻则瘫痪,重则变僵尸——不过嘛,”她眨眨眼,“变成僵尸也挺好的,咱俩还能组个尸傀小分队,我当队长,你当副队长,专抓守陵人玩!”

  我嘴角抽了抽:“你炼的丹靠谱吗?上次你说能治我箭伤,结果我睡了三天,梦见自己在天上放羊。”

  “那次是配方写错了嘛!”她理直气壮,“这次绝对没问题!我可是用师父留下的《尸经残卷》第三页背面夹着的秘方熬的!”

  阿蘅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妙真,你怎知我们在炭窑?”

  妙真一愣,随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因为……我看见‘时间裂隙’了。”

  “就是……”她指了指头顶,“刚才月亮旁边,有一道黑线,像撕开的布。我往里瞅了一眼,看见你俩坐这儿说话——就在未来半个时辰后的事!”

  我心头一沉。时空扭曲?这可不是寻常术法能引发的。

  阿蘅脸色微变:“九曜归墟图一旦现世,天地气机紊乱,时空便会出现裂隙……守陵人快找到了。”

  妙真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管他找不找得到!眼下最要紧的是——”她突然指向窑外,“快跑!那三只尸傀闻到我的丹香了!”

  果然,外面传来低沉的嘶吼,腐臭味随风灌入。

  我抄起短弓,阿蘅指尖已燃起符火,妙真则笑嘻嘻地从袖中摸出三张黄符:“来来来,我新画的‘醉尸符’,贴上就跳舞,保准它们扭到散架!”

  我翻了个白眼:“你确定不是‘醉酒符’?上次你贴错,害我对着树喊娘。”

  尸傀的嘶吼越来越近,炭窑外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噼啪作响。我弓弦已拉满,箭尖对准窑口——那瘸腿尸傀果然走在最前,左膝处还插着半截断骨,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别射!”妙真突然压住我的手,“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她眯起眼,鼻翼微动,像只嗅到危险的小兽:“它们……在追什么东西。身上有‘归墟引’的味道。”

  阿蘅神色骤变:“不可能!归墟引只有守陵人能用,除非……”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人盗用了守陵印。”

  话音未落,林中忽地传来一声凄厉的鸦鸣。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树梢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形貌,只留下一串血珠滴落在月光下,如朱砂洒纸。

  尸傀们猛地转向那方向,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咕噜声,竟不再理会我们,跌跌撞撞朝黑影追去。

  炭窑内一时静了下来。

  妙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灰堆上:“吓死我啦!还以为又要打一场。”她拍了拍胸口,忽然想起什么,把布包塞进我手里,“喏,快吃吧,再不吃你就要变僵尸副队长了!”

  我捏了捏布包,里面是几粒温热的丹丸,带着淡淡的艾草与龙脑香。犹豫片刻,还是倒了一颗入口。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四肢百骸的寒意竟真的缓缓退去。

  “还真管用?”我有些意外。

  “那当然!”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我熬了三天三夜,用晨露、尸油和……嗯,反正不能说的材料炼的!”

  阿蘅却没理会她的吹嘘,目光仍盯着窑外:“那道黑影……像是活人。”

  “活人?”我皱眉,“活人怎么会引来尸傀?”

  “除非他身上带着‘引魂骨’。”阿蘅低声说,“那是守陵人用来操控尸傀的核心法器,一旦离体,尸傀会本能地追逐其气息,直至将其撕碎吞食。”

  妙真忽然跳起来:“哎呀!我想起来了!师父临死前说过,守陵人内部出了叛徒,偷走了三块引魂骨,其中一块就藏在火枫岭!”

  我心头一紧:“所以这些尸傀,是在追那个叛徒?”

  “或者……”阿蘅望向远处漆黑的山脊,“是在追引魂骨的新主人。”

  夜风拂过,炭灰打着旋儿飞起,月光忽然被云遮住,天地间暗了一瞬。就在这刹那,我眼角余光瞥见窑壁上——阿蘅的影子,竟然微微晃了一下。

  我猛地转头看她。

  她察觉我的目光,轻轻摇头,指尖无声地在掌心画了个符。

  我懂她的意思:别声张。

  妙真却毫无所觉,正蹲在地上用桃木剑戳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尸傀跑,道士笑,引魂骨,藏山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疑云,将剩下的回阳丹收好,低声道:“既然尸傀转移了目标,我们得趁机离开。火枫岭不能再待了。”

  “去哪儿?”妙真问。

  “青石坡以北三十里,有个废弃的驿站,叫‘断雁驿’。”我说,“我曾在那儿埋过一批箭矢和干粮。若守陵人真在找九曜归墟图,他们必经此地——我们可以设伏,或者……等那个带引魂骨的人出现。”

  阿蘅点头:“断雁驿地处两山夹谷,气脉交汇,若真有归墟图现世,那里会是最先出现异象的地方。”

  妙真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走啊!我还能边走边给你讲我梦见的那只白狐狸——它可漂亮了,尾巴尖儿是金的,还会说话!”

  我没理她,却在转身时,悄悄握紧了腰间的短弓。

  火枫岭的夜风像刀子,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我走在最前头,弓弦绷在指间,随时能拉满。阿蘅跟在我左后方半步,手里捏着一张黄符,指尖微微泛光。妙真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后,嘴里还在念叨那只白狐狸:“它说,‘妙真啊,你再偷吃供果,青鸾观就要塌了’——可那供果明明是我自己种的!”

  “哦。”她立刻噤声,但下一秒又小声补了句,“不过它尾巴真的好漂亮……”

  阿蘅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沈烬,你别凶她。她至少没把尸傀引过来。”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枯枝被踩断。

  我右手搭上腰间短弓,左手缓缓抽出一支无镞箭。这箭没头,靠的是我体内残存的阳气贯注,射出去能撕裂魂体。阿蘅迅速贴到我背后,符纸一扬,北斗七星纹在空中一闪即逝,布下一道隐匿阵。

  妙真却歪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一棵老枫树:“咦?那树影子……怎么比树高?”

  果然,那“影子”动了——不是随风摇晃,而是缓缓抬起了手。

  “不是尸傀。”我低声道,“是活人操控的影儡。”

  阿蘅倒吸一口凉气:“守陵人?他们竟能炼影为兵?”

  “未必是守陵人。”妙真忽然插嘴,语气难得正经,“我见过这术法……是在《尸经残卷》第三页夹缝里画的,叫‘借阴塑形’,得用活人的生辰八字和一缕魂丝。要是没猜错,那人就在附近。”

  我眯眼扫视四周。火枫岭这一带枫树如血,夜色里红得发黑,最适合藏匿。忽然,左侧十步外的灌木丛微微晃动。

  “三点钟方向。”我传音入密,只让阿蘅听见。

  她点头,悄悄从袖中滑出三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无声落地,呈品字形围住那片灌木。

  “出来。”我说,声音不高,但带着玄甲军惯有的压迫感,“再躲,我就当你偷看了我的洗澡水。”

  灌木丛里静了一瞬,接着“哗啦”一声,钻出个灰头土脸的小道士,约莫十五六岁,怀里紧紧抱着个油布包,脸上还沾着泥巴。

  “我没偷看!我发誓!”他慌忙举手,“我连女人都没见过!除了妙真道长——啊,妙真道长!”

  妙真一愣:“你认识我?”

  小道士眼睛一亮:“您就是青鸾观的妙真真人?太好了!我是灵虚子座下第七徒,奉命送‘灵根测试石’去断雁驿——结果半路被一群影子追,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阿蘅皱眉:“灵虚子?那个号称‘测灵根比算命准’的江湖骗子?”

  “喂!我师父才不是骗子!”小道士急了,“他上个月刚测出一个天生九窍通玄体,结果那人第二天就被尸傀咬了——但这不能怪我师父啊!”

  我懒得听他辩解,直接问:“你包袱里是什么?”

  “就……就是测试石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油布包,露出一块拳头大的青灰色石头,表面有细密纹路,像龟甲。

  妙真凑过去,鼻子几乎贴上石头,忽然“咦”了一声:“这石头……有妖域裂缝的残留气息。”

  我心头一沉。妖域裂缝,是连接人间与妖界的裂口,一旦扩大,万妖涌出,比尸傀可怕百倍。

  “你从哪拿的这石头?”我盯着他。

  小道士缩了缩脖子:“师父说……是从断雁驿后山捡的。他说那地方最近灵气异常,可能有宝物出世。”

  阿蘅脸色变了:“断雁驿后山?那是古战场遗址,阴气极重,怎么可能有宝物?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引灵根者过去。”我接话,眼神冷下来,“用测试石当饵,钓那些想修道的年轻人,再用他们的阳气喂养引魂骨。”

  妙真忽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对了!我梦见白狐狸的时候,它还说——‘小心穿黑袍的瘸子,他鞋底藏着半张归墟图’。”

  小道士一听,脸色刷白:“黑袍瘸子?是不是左脚跛,说话带沙哑腔?我今早见过!他在驿站门口摆摊测字,我还找他问过吉凶!”

  我一把抓住他衣领:“他人呢?”

  “跑了!就在影子出现前,他突然收摊往西边去了!”

  我松开手,转身就走:“走,去断雁驿。趁天没亮,先占制高点。”

  阿蘅快步跟上,轻声问:“你信那小道士?”

  “不信。”我脚步未停,声音压得极低,“但他怕得真实。真话掺在慌里,才最难分辨。”

  阿蘅没再问,只是指尖悄悄掐了个印,袖中铜钱微震,似在回应她心中不安。妙真则蹦跳着追上来,一边走一边把玩那块测试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是青鸾观早课时的《净心咒》,只是被她唱得歪七扭八,活像只偷喝了米酒的雀儿。

  火枫岭的夜风渐渐弱了,林间雾气却浓了起来,白茫茫一片,裹着腐叶与铁锈般的尸气。我们三人踩着湿泥前行,脚下无声,唯有妙真偶尔踢到小石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旋即又被她自己捂住嘴吞回去。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隐约现出断雁驿的轮廓。那驿站原是大周北境军驿,如今早已荒废,只剩几堵残墙和一座歪斜的望楼,在月光下如蹲伏的巨兽。奇怪的是,驿站门口竟点着一盏红灯笼,随风轻轻晃荡,烛火幽绿,照得门前青石板泛出诡异的油光。

  “有人。”阿蘅低声说,符纸已悄然贴在掌心。

  我抬手示意停下,眯眼细看。那灯笼下方,果然坐着个黑袍人,身形佝偻,左脚微微拖地——正是瘸的。他面前摆着一张破旧木桌,桌上放着笔墨、签筒,还有……半卷泛黄的羊皮图。

  妙真倒抽一口气:“归墟图!”

  我心头一紧,却不动声色。那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兜帽下只露出半张脸,皮肤蜡黄,唇边一道旧疤,裂开时像条死蚯蚓。他沙哑一笑:“三位贵客,可是来问前程?”

  我没答,只盯着他鞋底——右靴完好,左靴边缘磨损严重,且沾着一点暗红泥浆,像是从古战场遗址带出来的。

  “你测字,收阳气还是阴魂?”我忽然开口。

  黑袍人笑容一滞,随即又咧开嘴:“公子说笑了。贫道不过混口饭吃,哪敢碰那些脏东西?”

  “那你鞋底为何有引魂骨粉?”阿蘅冷声接话,手中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线直射对方左靴。

  黑袍人猛地后撤,动作快得不像瘸子。他袖中甩出三道黑影,落地即化为三具影儡,身形扭曲,四肢过长,眼中无瞳,唯有一缕青烟缭绕。

  “退!”我低喝一声,短弓已拉满,无镞箭挟着阳气呼啸而出,正中中间那具影儡胸口。那东西“嘶”地一声溃散,化作黑雾。

  但左右两具已扑至眼前。

  妙真却没躲,反而将测试石往地上一砸——“砰!”青灰色碎屑炸开,竟浮现出一圈淡紫色光纹,如涟漪般扩散。那两具影儡触之即颤,动作迟滞,仿佛被某种古老力量压制。

  “这石头不是测灵根的,”妙真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是封印碎片!”

  黑袍人脸色终于变了,转身欲逃。我早料到他此举,第二支箭已搭上弦,正要放,忽听驿站内传来一声凄厉哭嚎——

  “救……救命!我、我不是自愿的!”

  是个少年的声音,颤抖而绝望。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那声音,分明是从驿站地窖传来的。

  黑袍人趁机跃上残墙,临走前回头瞥了我们一眼,眼神竟带着一丝……怜悯?

  “别追了。”我收弓,沉声道,“先救人。”

  阿蘅点头,迅速在驿站门口布下三重禁制。妙真则掏出一把桃木小刀,在门槛上刻了个“镇”字。我推门而入,腐朽木门吱呀作响,仿佛多年未曾开启。

  地窖入口藏在灶台下,掀开石板,一股浓烈的血腥与草药味扑面而来。我点燃火折子,拾级而下。

  底下不大,却摆满了陶罐,每个罐中都泡着一截指骨,骨上缠着红线,红线另一端连向中央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个少年,面色青白,胸口插着一根银针,针尾系着符纸,正微微颤动。

  他看见我们,嘴唇哆嗦:“你们……是来取我灵根的吗?”

  我走近,拔出银针。他浑身一震,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

  “不是。”我扶他坐起,“我们是来毁掉这场骗局的。”

  少年怔怔看着我,忽然泪如雨下:“那黑袍人……说只要献出灵根,就能让我娘复活……可我娘已经死了三年了啊……”

  妙真蹲下来,轻轻拍他背:“傻孩子,死人不能复生。但活人,还能救。”

  我扶着少年靠在石床边,阿蘅已经快手快脚地开始拆那些陶罐上的符纸。她一边撕一边小声念叨:“这黑袍子心真黑,拿孩子当柴烧,还骗人家娘能活——他咋不去骗阎王爷娶媳妇呢?”

  妙真咯咯笑出声,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铃铛,叮叮晃了两下:“小哥哥别怕,姐姐给你把骨头里的阴气抽出来,保管你明天还能上树掏鸟蛋。”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半信半疑。

  我则盯着那根被我拔下的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青绿,分明是浸过尸毒的。黑袍人没走远,这针是他留下的饵,就等着我们靠近时触发机关。

  果然,刚想到这儿,脚下地面“咔”地一响。

  “退后!”我低喝一声,一把拽住阿蘅手腕往后拉。几乎同时,菜园角落那口废弃水缸猛地炸开,泥水四溅,一道黑影裹着腐臭味扑来!

  是个丧尸,但不对劲——它眼眶里嵌着两枚铜钱,额心贴着黄符,动作比寻常快得多,关节还能反向扭动。

  “控尸符?”阿蘅惊道,“这手法……像是青鸾观早年失传的‘傀阴诀’!”

  妙真却拍手笑起来:“哎呀,这不是我师兄的手笔嘛!他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我来不及细问,弓已拉满。无箭,但气凝如刃,一记空弦震出,正中丧尸胸口。它踉跄后退,铜钱眼珠子“叮”地掉了一颗。

  可它没倒。

  反而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

  菜园四周的篱笆“哗啦”倒塌,七八个同样铜钱眼的丧尸从地里钻出来——原来它们一直埋在土里装萝卜!

  “糟了,”阿蘅咬牙,“这是‘尸田阵’,用活人血浇出来的阴土,专养速成尸傀!”

  妙真蹦到我肩上,小手一扬,撒出一把香灰:“别慌!我先封它们七窍!”

  香灰落地成线,竟真的让那些丧尸动作一滞。但只撑了三息,最前头那个突然暴起,直扑床上少年!

  我箭未再发,人已闪至床前,一脚踹飞丧尸。可它撞进旁边菜畦,竟顺手拔了根大白菜塞嘴里嚼得咔哧响。

  “……它还挑新鲜的吃?”阿蘅目瞪口呆。

  “饿鬼附体,见啥啃啥。”妙真叹气,“我师兄啊,净搞些不正经的邪术。”

  这时,少年忽然颤巍巍举起手:“那个……我能帮上忙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原本插银针的地方,竟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像藤蔓般缓缓蔓延。“黑袍人说这是‘灵根显形’……可我觉得,它好像……在回应什么。”

  话音未落,整片菜园的地底传来沉闷震动。

  中央那口枯井“轰”地喷出黑气,井壁裂开,露出半截白骨手臂——正是引魂骨!

  黑袍人声音从井底幽幽传来:“沈烬,你毁我祭坛,今日便拿你三人之魂,补我缺位!”

  井口黑气翻涌,竟凝成一张巨脸,张口就要吞人。

  阿蘅立刻甩出三道符箓,结成北斗小阵,堪堪挡住黑气侵蚀。但符纸边缘已经开始焦黑卷曲。

  “撑不住多久!”她额头冒汗。

  我眯眼盯住井口——黑袍人藏在下面,借引魂骨之力操控全场。若强攻,少年刚显灵根,极易被反噬;若撤,这些尸傀会追出去祸害驿站百姓。

  正犹豫间,妙真突然跳到少年面前,一把抓住他手腕:“小哥哥,你信不信我?”

  少年点头。

  “那借你灵根一用!”她另一只手猛地拍向自己天灵盖——竟硬生生抽出一缕青烟似的魂丝,缠上少年手腕金纹。

  刹那间,金光暴涨!

  少年双眼泛起琉璃色,抬手一指井口:“——还不跪下!”

  那黑气巨脸竟真的“扑通”跪地,浑身颤抖。

  井底传来黑袍人惊怒交加的嘶吼:“不可能!你怎会……青鸾观的‘引灵归真咒’?!”

  妙真笑嘻嘻:“师兄,你偷图的时候,忘了看最后一页吧?归墟图真正的用法,是要活灵根+纯阳魂丝才能启动哦~”

  我哪还等他废话,弓弦再震,这一次,气箭直贯井底。

  “啊——!”惨叫戛然而止。

  黑气溃散,尸傀纷纷倒地,化作烂泥。

  菜园重归寂静,只剩风吹白菜叶沙沙响。

  阿蘅瘫坐在地,喘着气笑骂:“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你要玩命?我符纸都快画秃了。”

  妙真蹦回我肩上,顺手摘了片生菜叶子塞嘴里:“哎呀,打完架好饿。这菜园的菜不错,不如咱们煮锅汤?”

  少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问:“我娘……真的回不来了,对吗?”

  我蹲下身,轻轻按住少年的肩膀。他手背上那道金纹尚未褪去,温润如晨曦初照,却透着一丝不属于凡人的冷意。

  “你娘魂魄已被引魂骨吸尽,”我声音低沉,却未回避,“但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青鸾观——那里有‘还魂井’,虽不能起死回生,却可留一缕残念,供你见她最后一面。”

  少年眼眶泛红,却没哭。他咬了咬唇,点点头:“好。”

  阿蘅撑着膝盖站起来,拍掉衣摆上的泥灰,嘟囔道:“还魂井?那地方早被封了三十年,听说连观主都不敢靠近……妙真,你师兄当年是不是就是在那里出的事?”

  妙真嚼着生菜叶子,眼神忽然黯了一瞬,随即又笑嘻嘻地晃了晃铜铃:“哎呀,旧事不提!反正现在黑袍子死了,尸田阵破了,咱们正好顺路去青鸾观逛逛——顺便把我那本《归墟图》拿回来,省得他拿去糊墙。”

  我皱眉:“你确定他死了?”

  妙真耸耸肩:“气箭贯魂,引魂骨碎,除非他修成了‘九转阴胎’,否则魂飞魄散是跑不了的。”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我总觉得,他最后那一声惨叫,有点太像故意喊给我听的。”

  我心头微凛,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远处驿站方向传来人声喧哗,想必是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守夜人。

  “先回驿站,”我说,“天快亮了,得赶在日出前把尸傀残骸烧干净,免得阴气滞留,再生变数。”

  阿蘅点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顺手点燃一张净秽符。符纸燃起幽蓝火焰,落在那些烂泥般的尸傀上,顿时腾起缕缕黑烟,带着焦臭味直冲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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