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雪夜玄火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796字 发布时间:2026-07-07


  雪天生人,苏氏骨——那八个字又在脑中回响。

  可现在,我不想追究身世。只想睡一觉,做个没有尸群、没有九幽、没有宿命的梦。

  “走吧。”阿蘅扶我起身,“回屋。天快亮了。”

  我们三人慢慢往回走。妙真走在我前面,蹦蹦跳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阿蘅的手很稳,撑着我摇晃的身体。晨光微熹,照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影。

  雪地咯吱作响,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玄甲命格虽强,可强行催动古咒封印地脉,几乎抽干了我半条命。阿蘅扶着我,力道不大,却稳得让人安心。

  “你要是晕过去,我就把你拖回屋,拴在床脚。”她忽然说,语气轻快,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你拖不动。”

  “试试看?”她偏头一笑,眼尾弯起,“妙真说你小时候能扛一头野猪跑十里地,现在连我都不信了?”

  “那是七岁。”我低声,“而且那不是野猪,是影阁养的尸犬,被我一箭穿喉,吓疯了才乱撞。”

  妙真忽然回头,蹦到我们面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冻梨,咔嚓咬了一口:“沈烬哥哥,你记错了!那年冬天根本没下雪,哪来的冻梨?”

  她眨眨眼,把剩下的半颗塞进我手里:“喏,刚从树上摘的——其实是昨夜藏袖子里的。骗你的啦!”

  阿蘅噗嗤笑出声:“你这小骗子,又拿他开涮。”

  妙真吐了吐舌头,转身继续蹦跶,嘴里又哼起那不成调的小曲。可走了几步,她突然顿住,背脊绷直。

  我也察觉到了——风里有股腥味,不是血,也不是腐肉,是……香灰混着铁锈的味道。

  “有人。”我低声道,手已按上腰间空弦。

  阿蘅立刻抽出符纸,指尖微颤却不乱。妙真则慢悠悠转过身,把最后一口梨咽下去,拍了拍手:“哎呀,来得真快。我还以为要等到中午呢。”

  果园尽头,枯枝掩映处,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披着灰麻斗篷,身形瘦高,脸上戴着一张木雕面具,刻的是哭相。他脚步极轻,几乎不沾雪,但每走一步,地上便浮起一圈淡青色的符纹,转瞬即逝。

  “青蚨门的人?”阿蘅皱眉,“他们不是十年前就绝迹江湖了?”

  “没绝迹,只是改行了。”妙真歪着头,“现在专替影阁追魂索魄,跨界追踪,收费昂贵,童叟无欺——哦,除了童,他们最爱用童尸炼引路香。”

  那戴面具的人停在十步外,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沈烬,交出‘玄甲骨令’,可留全尸。”

  我冷笑:“骨令在我骨头里,你要不要自己来取?”

  他不答,只抬手一扬。

  刹那间,四周果树枝桠簌簌抖动,数十具干瘪如柴的童尸从树冠跃下,眼窝空洞,四肢关节反折,落地无声,却齐刷刷朝我们围拢。

  “又是守坛童!”阿蘅咬牙,“他们怎么还有?”

  “不是守坛童。”妙真眯起眼,“是‘引路伥’——被青蚨门用亡童残魂炼成的活尸傀,能跨阴阳界追踪特定命格之人。沈烬哥哥,你身上有苏家血脉,又有玄甲命格,对他们来说,就是行走的罗盘。”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空弦一震,无形之箭破风而出,正中最近一具伥尸眉心。那尸应声倒地,却未散,反而在地上蠕动,四肢如蜘蛛般重新爬起。

  “普通箭气没用。”我低声道,“它们魂核不在头颅,在心口——被青蚨符钉住了。”

  “那简单。”阿蘅迅速画符,朱砂在雪地上划出北斗七星,“妙真,借你三滴血!”

  “又要我的血?”妙真哀嚎,“上次借完我三天吃不下饭!”

  “这次给你加糖。”阿蘅头也不抬。

  “成交!”

  两人配合默契,妙真割指滴血入符,阿蘅掐诀念咒。北斗阵光骤亮,七道金线如锁链缠住伥尸群。我趁机凝气于指,以指代弓,连点七次——七道气箭精准贯穿每具伥尸心口。

  “砰!砰!砰!”接连爆裂声中,伥尸化为黑灰,随风散去。

  那戴面具的人终于动容,后退半步。

  三人转身疾奔。身后传来一声尖啸,似人非人,似鸟非鸟。回头一看,那青蚨门人竟撕下面具——露出的不是脸,而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符咒的黄纸,正中央,一只竖瞳缓缓睁开!

  “糟了,他要现原形!”妙真惊叫,“快捂眼!别看那瞳!”

  我一把拽住阿蘅手腕,闭目疾冲。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妙真念咒的碎语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丧尸嘶吼。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撞进一间废弃草棚,我才松开手。阿蘅喘着气,脸颊泛红:“那东西……是什么?”

  “青蚨门最后一代‘纸面使’。”妙真瘫坐在地,掏出怀里最后一块糖塞进嘴里,“传说他们把自己的脸献给阴司,换一双能看穿命格的眼。不过嘛……”她狡黠一笑,“他刚才那瞳,左眼跳了三下——说明他快撑不住了。咱们再躲半个时辰,他就得打道回府。”

  我靠在草垛上,胸口闷痛稍缓。低头看手中冻梨,早已化了一半,水滴落在衣襟上,冰凉。

  “下次,”我对妙真说,“别藏梨了。直接给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呀!下次藏两个!”

  阿蘅摇头叹气,却也忍不住笑了。

  我盯着那滴水,心里却在盘算:纸面使不是善茬,半个时辰?未必够。

  “妙真,你那糖……是不是从青鸾观供桌上顺的?”阿蘅忽然开口,一边整理被雪打湿的袖口,一边斜眼瞥她。

  妙真一愣,随即笑嘻嘻地舔了舔指尖:“哎呀,被你发现了。不过那供桌早没人管啦,香灰都长蘑菇了。再说了——”她压低声音,“这糖里掺了‘迷魂引’,刚才那纸面使追得急,闻着味儿就晕乎,才没立刻扑上来。”

  我皱眉:“你拿我们当饵?”

  “哪能呢!”妙真跳起来,拍掉屁股上的草屑,“我是拿糖当饵!你们是顺带沾光。再说了,沈大哥你玄甲骨令一震,他左眼差点当场爆开,要不是你收力,他现在该在阴司排队挂号了。”

  阿蘅噗嗤一笑,又赶紧捂住嘴,警惕地望向棚外。风雪小了些,但远处林子里隐约有枯枝断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挪动。

  “别笑了,”我低声说,“土灵窟就在前面三里。纸面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他是在找东西。”

  “找什么?”阿蘅问。

  “土灵窟封印的‘尸母’。”妙真忽然正经起来,眼神难得清明,“百年前大周设七处镇魔窟,土灵窟是唯一没塌的。可前些日子,有人挖开了窟口封石,取走了镇魂钉。现在尸气外泄,附近村子一夜变空,连狗都不剩一条。”

  我心头一沉。镇魂钉……那是玄甲军秘藏之物,非军中高层不可接触。若有人盗钉,必是内鬼。

  “所以咱们得进去?”阿蘅问。

  “必须进。”我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纸面使盯上这里,说明背后有人指使。而尸母一旦苏醒,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妙真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往空中一抛,符纸竟自行燃起幽蓝火焰。“别急嘛,”她眨眨眼,“我刚用糖渣画了个‘匿形咒’,能遮咱们气息半个时辰。不过——”她顿了顿,狡黠一笑,“得有人背着我走。我腿软,跑不动啦。”

  阿蘅翻了个白眼:“你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是肾上腺素!”妙真理直气壮,“现在糖吃完了,法力归零,全靠你们养着啦!”

  我没理她,弯腰把冻梨剩下的半颗塞进嘴里,冰得牙根发麻。然后背起弓,朝棚外一指:“走。”

  三人踩着薄雪往北行。土灵窟入口藏在一处断崖下,被藤蔓和乱石遮得严严实实。妙真边走边哼小调,调子古怪,像是童谣又像招魂曲。阿蘅悄悄拉了拉我衣角:“她唱的是《青鸾引魄谣》,据说能安抚未化完全的尸傀……但万一引来别的东西?”

  “她心里有数。”我低声道,“不然早死八回了。”

  到了窟口,藤蔓果然被人砍断过,断口新鲜。我伸手拨开残枝,一股温热的腥气扑面而来——不像腐尸,倒像……活血蒸腾。

  “不对劲。”阿蘅脸色发白,“尸母若醒,该是阴寒刺骨。这温度……像是有人在里面烧火?”

  妙真突然停下脚步,鼻子抽了抽:“是朱砂混着人油的味道……他们在炼尸!”

  话音未落,窟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骨头落地。

  我立刻将两人拉到身后,右手虚握成弓。气流在我掌心凝成一道透明弦影——空弓已备。

  黑暗中,一个佝偻身影缓缓走出。不是丧尸,是个穿破道袍的老头,手里拎着盏血红灯笼,脸上画满符文,嘴唇蠕动不停。

  “哟,”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玄甲军的小崽子,也来送命?”

  “贫道姓葛,人称‘葛剥皮’。”他晃了晃灯笼,“专剥活人皮,裹尸成傀。你们三个……皮相都不错,尤其那个小姑娘——”他指向阿蘅,“细皮嫩肉,正好给尸母当新衣。”

  阿蘅脸色煞白,却咬牙从袖中抽出三张符:“北斗七星,借光斩邪!”

  符纸飞出,在空中排成勺状,金光乍现。

  葛剥皮却哈哈大笑:“小丫头,你可知这窟里埋的是谁?是你李家先祖——李玄策!当年他亲手封印尸母,自己却被反噬成半尸之体。如今他醒了,正等着血脉后人来祭!”

  阿蘅浑身一颤,符光微弱。

  我心头一震——李玄策,大周初年国师,也是阿蘅族谱上失踪百年的那位先祖。

  妙真忽然从我背后探出头,笑嘻嘻道:“葛道长,你灯笼里的火,是不是用你亲孙子的骨髓点的?”

  葛剥皮笑容僵住。

  “你孙子昨夜托梦给我,”妙真慢悠悠地说,“说你在西村井底埋了他,还把他眼珠子泡酒喝了。他挺生气的,让我替他——讨个公道。”

  话音落,葛剥皮手中灯笼“砰”地炸开!

  一道黑影从火中窜出,扑向他面门——正是他那冤魂不散的孙子!

  趁他慌乱,我一步踏出,空弓一震。

  无形箭气贯穿其胸膛,葛剥皮倒飞入窟,惨叫戛然而止。

  窟内,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如雷滚动。

  “昭蘅……”那声音沙哑慈祥,却令人毛骨悚然,“来,让曾祖父看看你。”

  阿蘅腿一软,几乎跪倒。

  我一把扶住她,低声:“别信。尸母最擅模仿亲人声线。”

  阿蘅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却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她咬破舌尖,一滴血珠落在掌心,迅速在符纸上画出一道赤色符文——那是李家秘传的“断亲咒”,专破血脉蛊惑。

  “曾祖父若真在,”她声音沙哑却坚定,“便不会躲在尸母喉中说话。”

  窟内笑声一顿,随即转为低沉的呜咽,似风过古冢,又似婴孩夜啼。那声音不再模仿人语,而是化作无数细碎低语,在石壁间来回碰撞:“昭蘅……你逃不掉的……你的血,是钥匙……”

  妙真忽然蹲下身,从雪地里抠出一块焦黑的木片,凑到鼻尖嗅了嗅:“果然是‘引魂木’,他们用活人骨灰混着槐芯烧的。这东西能聚阴不散,难怪尸母能借声成形。”她抬头看我,“沈大哥,得先断了这引子,不然咱们进不去三丈就得被拖进幻境。”

  我点头,从腰间解下玄甲骨令,咬破食指,在令上划了一道血线。骨令嗡鸣,浮起一层淡金纹路,如蛛网般蔓延至地面。这是玄甲军秘术“镇煞印”,可暂时压制阴气外溢。

  “阿蘅,你守在我左后方,用‘断亲咒’护住心神。妙真,你找引魂木的主桩——通常埋在窟口正对的子午线上。”

  妙真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往乱石堆里钻。不多时,她忽然“哎哟”一声,从石缝里拽出一根三尺长的黑木桩,顶端还插着半截人指骨。

  “找到了!不过……”她皱眉,“这木桩被人下了双生咒,拔出来会反噬施术者。”

  “那就别拔。”我抽出腰间短匕,寒光一闪,将木桩从中劈开。

  木桩裂开的瞬间,一股黑烟腾起,化作一张扭曲人脸,正是葛剥皮的模样。他张口欲嚎,却被玄甲骨令的金光一照,顿时溃散成灰。

  窟内阴风骤停。

  四周忽然安静得可怕,连雪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成了?”阿蘅轻声问。

  “暂时。”我盯着窟口深处,“引魂木断了,尸母无法再借声诱敌。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李玄策若真被反噬成半尸,那他既是封印,也是锁链。如今镇魂钉被取,他要么彻底尸化,要么……正在挣扎回魂。”

  妙真拍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糖渣,在地上画了个小小的八卦阵:“那咱们得快点。我这匿形咒快失效了,再拖下去,纸面使的援兵该到了。”

  我点头,率先迈入窟口。

  土灵窟内部比想象中干燥,岩壁上刻满古老符文,有些已被血迹覆盖。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骨,却无腐臭,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檀香——那是当年国师布下的“净秽香”,百年不散。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阔,竟是一处地下祭坛。中央立着一座石棺,棺盖半开,露出一角青灰色的衣袍。石棺四周插着七根铜柱,本该系着镇魂钉,如今只剩六根空孔,唯有一根尚存,钉尾微微颤动,发出细微嗡鸣。

  “最后一枚镇魂钉……还在。”阿蘅喃喃道。

  “不对。”我眯眼,“钉子在动——它在往外退。”

  话音未落,石棺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打棺壁。

  妙真脸色一变:“它要醒了!”

  就在此时,阿蘅忽然踉跄一步,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她颈间挂着的玉佩——一枚雕着青鸾的古玉——竟开始发烫,表面浮现出与石棺上相同的符文。

  “阿蘅!”我扶住她。

  她颤抖着抓住我的手臂,眼中泪光闪动:“沈大哥……我听见他说话了。不是尸母……是真的曾祖父。他在求我……拔掉最后一枚钉。”

  若拔钉,封印全毁,尸母出世;若不拔,李玄策永困半尸之躯,日夜受噬。

  而阿蘅的血脉,正是开启或终结这一切的关键。

  妙真忽然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药丸:“含着,能压住血脉共鸣。这是我师父留的‘断缘丹’,吃下去,三个时辰内你与李家因果暂断。”

  阿蘅犹豫一瞬,接过药丸,放入口中。

  玉佩光芒渐弱。

  石棺内的敲击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中,我缓缓走向那枚镇魂钉。

  手指触到钉尾的刹那,一股寒意直冲天灵——钉中竟有意识残留!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我识海响起:“孩子……别信我。我已非人。速毁此钉,连我一同焚尽。否则……她必成新尸母。”

  我猛地缩手,冷汗涔涔。

  原来李玄策早已清醒,却以残魂镇压尸母百年。如今力竭,只求一死。

  “沈大哥?”阿蘅轻唤。

  我看向她,又看向妙真。

  妙真难得正经,低声道:“钉不能拔,但可以熔。用你的玄甲真火,配合我的‘焚阴符’,把钉和棺一起炼了。李玄策若真有心赴死,自会助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取出骨令,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其上。

  “阿蘅,退后十步。妙真,布符。”

  两人依言而动。

  我双手结印,骨令悬空,燃起幽蓝火焰——那是玄甲军秘传的“净业真火”,可焚邪祟,亦可焚忠魂。

  妙真将七张符纸贴于铜柱,口中念咒:“天地为炉,阴阳为炭,焚此孽障,归于寂灭!”

  火焰腾起,缠绕石棺。

  棺中,终于传出一声悠长叹息。

  “昭蘅……好孩子……走吧。”

  下一瞬,整座石棺轰然爆裂,烈焰冲天而起,将土灵窟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火光深处,一道青影缓缓消散,朝阿蘅微微颔首。

  我们三人站在窟口,望着东方微露的晨曦。

  风雪是停了,可我手心的汗还没干。

  “总算……完了?”阿蘅声音有点发颤,眼睛还盯着那堆焦黑的残骸,像是怕李玄策下一秒又从灰里爬出来。

  妙真却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小布鞋脱了,抖着脚趾头:“哎哟,累死我啦!这焚阴符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用一次少一张,你们得赔我!”

  我瞥她一眼:“你不是说你师父留了一箱子?”

  “那是骗你的!”她笑嘻嘻地把脚缩回去,“其实就七张,全用光啦!现在我比路边的野狗还穷。”

  阿蘅忍不住噗嗤一笑,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可她刚笑完,脸色又是一变:“等等……你们听。”

  我立刻竖起耳朵——远处,土灵窟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在石壁上划拉。

  “不会吧……”妙真跳起来,把鞋胡乱套上,“尸母不是封印了吗?”

  “封印的是‘主魂’,但那些被她污染的尸傀,可没全死干净。”我抽出腰间短弓,搭指成弦,气机凝于一点,“走,别回头。”

  三人刚转身要撤,窟顶突然簌簌掉下碎石。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挂而下,落地无声——是个穿黑袍的瘦高男人,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手里拎着一盏幽绿灯笼。

  “三位走得急,连谢礼都忘了给?”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骨头。

  妙真眯眼:“纸面使?不对……你是‘灯奴’!”

  那人轻笑一声:“小道姑好眼力。我家主人说了,镇魂钉虽毁,但李玄策残魂逸出的一缕‘玄阴气’,还在你们身上。交出来,饶你不死。”

  我冷声道:“你家主人是谁?”

  “你箭快,但快不过我的灯。”他手腕一翻,绿灯骤亮,灯焰中竟浮出一张扭曲人脸,发出尖啸!

  阿蘅立刻甩出三道黄符,在空中结成三角阵,喝道:“北斗锁魄,疾!”符纸燃起金光,勉强挡住那声波冲击。

  可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几具浑身裹着泥浆的尸傀从地底钻出,关节咔咔作响,直扑我们而来!

  “啧,没完没了!”妙真从袖中掏出一把糯米撒出去,尸傀动作一滞,但只停了半息,又扑上来。

  我空弦一拉,气箭破空,“嗤”地贯穿一具尸傀眉心。它轰然倒地,但其余两具已近身。

  阿蘅咬破指尖,在掌心画符,正要拍出,却被灯奴趁机逼近,绿灯直照她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我反手将弓背砸向她肩头,借力一推:“蹲下!”

  她本能伏地,我旋身跃起,右脚踩上她后背借力腾空,左手虚握成弓,右手拉满——一道赤红气焰自指尖迸发,如流星坠地!

  “玄甲真火•贯日!”

  火焰炸开,灯奴被掀飞数丈,撞在石壁上,灯笼碎裂,绿焰四溅。尸傀也被烧成焦炭。

  可那灯奴竟没死,挣扎着爬起,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青灰色的脸:“你……竟能引动真火本源?你不是普通玄甲军……你是沈烬!”

  我心头一凛——这名字,早该烂在旧年战报里了。

  妙真却突然尖叫:“别让他说话!他在唤‘灯引’!”

  果然,他口中念出古怪音节,那碎裂的灯笼残片竟开始蠕动,聚成一条发光的虫形,朝窟外飞去!

  “追!”我拔腿就跑。

  阿蘅边追边喘:“那是什么?”

  “灯引蛊,能带路给他的主子!”妙真气喘吁吁,“要是让他主子知道我们在哪,咱们今晚就得睡棺材!”

  三人狂奔出窟口,天已微明。荒原上寒风刺骨,那光虫飞得极快,眼看就要消失在山脊后。

  我咬牙,取出最后一支箭——箭镞已钝,但我以血抹锋,低喝:“燃!”

  箭离弦即化火龙,呼啸追去,精准钉入光虫体内。虫身爆开,化作一蓬黑烟。

  “呼……”我扶膝喘气,手微微发抖。

  妙真凑过来,贼兮兮地笑:“沈大神射手,你刚才那招,是不是偷偷练了《赤阳诀》?那可是禁术哦~”

  我没理她,抬头望向远方——晨光中,隐约可见一座破庙轮廓。

  “先去那儿歇脚。”我说,“灯奴背后的人,恐怕比葛剥皮难缠得多。”

  破庙的门早已朽烂,半挂在门框上,被风一吹,吱呀作响,像垂死之人最后一声叹息。

  我一脚踹开残门,木屑簌簌落下。庙内昏暗,神龛上的泥塑神像只剩半张脸,一只眼珠子不知被谁抠了去,空洞地望着我们。香炉倒扣在地,灰烬结成了硬块,角落里堆着几具干尸——不是丧尸,是饿死或冻死的流民,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啧,比我家狗窝还脏。”妙真皱着鼻子,却还是麻利地翻出火折子,在神案下寻了点干草点起一小堆火。火光跳跃,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阿蘅靠在墙边,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丹药,递给我和妙真:“回气丹,省着点用,就剩这些了。”

  我接过,没说话,直接吞下。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紧绷的肌肉终于松了几分。刚才那一箭耗尽了我体内最后一点真元,若非强撑着一口气,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妙真盘腿坐下,一边揉脚一边嘀咕:“你说那灯奴认出你叫‘沈烬’……是不是意味着,你以前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一把火烧了皇陵?或者单枪匹马屠了阴山七十二窟?”

  我没答,只盯着火苗。

  其实不是不想说,而是——那段记忆像被刀剜过,血肉模糊,连自己都不敢细看。

  阿蘅忽然轻声道:“沈大哥,你是不是……曾是玄甲军‘赤翎卫’的人?”

  我手指微顿。

  赤翎卫——大周最精锐的秘军,直属天机阁,专司镇压邪祟、缉拿叛道。三年前,全军覆没于北境黑水原,尸骨无存。官方文书称他们“殉国”,民间却传他们是因私修禁术、勾结妖道,被朝廷秘密处决。

  而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别问了。”我低声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妙真却不怕死似的,嘿嘿一笑:“可你刚才用的‘玄甲真火•贯日’,可是赤翎卫统领才能修习的秘技。而且……”她忽然压低声音,“你左腕上的烙印,是不是‘烬’字?我刚才看见了。”

  我猛地攥紧左手,袖口滑落遮住手腕。那是个用赤阳铁烙下的字,深可见骨,是赤翎卫叛逃者的标记——一旦被发现,格杀勿论。

  阿蘅脸色变了:“那你……一直在躲朝廷?”

  “不,”我摇头,“我在找一个人。”

  “李玄策的师父,葛剥皮的师兄——‘阴九先生’。”

  妙真倒吸一口冷气:“那个传说中把活人炼成灯油、用魂魄点长明灯的疯子?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没死。”我望向庙外渐亮的天色,“他就在大周京城,坐在钦天监的观星台上,披着国师的紫袍,喝着御赐的龙井。”

  三人一时沉默。

  火堆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

  良久,阿蘅才开口:“所以……李玄策、尸母、灯奴,都是他在布局?”

  “对。”我点头,“他在养‘玄阴大阵’,以万尸为引,百魂为烛,要借大周龙气,逆天改命。而我,是他当年试验失败的‘容器’之一——体内残留了一丝真火本源,所以他一直想抓我回去。”

  妙真忽然笑出声:“那你还真是命硬啊,被当废品扔了,结果自己烧出了火种。”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

  这时,庙外传来一声乌鸦啼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掠过晨空,朝南方飞去。

  “不对劲。”阿蘅站起身,走到门口张望,“乌鸦避凶趋吉,它们往南飞,说明北边有大凶之物……可我们刚从北边出来。”

  妙真也凑过去,眯眼远眺:“等等……你看那山脊上,是不是站着个人?”

  我立刻起身,搭手遮光望去。

  果然,远处山巅,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背对我们,长发随风飘扬。那人手中无灯,却周身泛着淡淡青光,仿佛与天地同息。

  更诡异的是——他脚下,寸草不生,积雪未融,却有一圈焦黑痕迹,如被雷劈过。

  “那是……”妙真声音发颤,“‘青冥使’?!”

  青冥使,阴九先生座下四大使者之首,传闻其人已非活体,乃以千年槐木为骨、怨魂为筋、月华凝魄所铸,行走人间,只为收割“有火之魂”。

  而我,正是他要收的猎物。

  “走。”我一把熄灭火堆,“不能在这儿留了。”

  “可我们去哪儿?”阿蘅急问。

  我望向南方——乌鸦飞去的方向,隐约可见一座城池轮廓,炊烟袅袅,钟鼓初鸣。

  “进京。”我说,“既然他要玩,那就陪他玩到底。在天子脚下,看他敢不敢动手。”

  妙真咧嘴一笑:“好啊,正好我还没吃过御膳房的点心呢!”

  雪后的泥路又湿又滑,我们三人踩着薄冰往南走。妙真蹦蹦跳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时不时还回头冲我做个鬼脸。

  “沈大哥,你那‘玄甲真火•贯日’可真帅!不过下次能不能别把我的符纸也烧了?那可是我攒了三个月的朱砂画的!”阿蘅一边抱怨,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黄符,小心翼翼地摊在掌心晾干。

  “没烧干净,是你符力不够。”我淡淡回了一句,眼睛却始终盯着前方林子深处——那里有股腐气,若有若无。

  妙真突然停下脚步,鼻子抽了抽:“咦?这味儿……不是丧尸,是‘土灵香’!”

  “土灵香?”阿蘅一愣,“那不是用来镇压地脉阴煞的香料吗?怎么会在荒郊野外?”

  “说明前面有人动过土灵窟。”妙真眼睛亮得像星星,“说不定还有宝贝!”

  我皱眉:“土灵窟是前朝炼尸匠埋藏失败尸傀的地方,阴气极重,寻常人进去,活不过三炷香。”

  “可咱们又不是寻常人。”妙真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铃铛,轻轻一晃,铃声清脆却不传远,仿佛被什么吸走了似的。“听,地底下有动静——不是丧尸,是‘困魂’在哭。”

  阿蘅脸色微变,迅速掐诀,指尖燃起一点青焰:“若真是困魂,得超度,不能放任不管。”

  我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她们。自从李玄策死后,阿蘅对每一道游魂都格外上心,像是替他赎罪。

  “行,但速战速决。”我说完,抽出腰间短弓,搭指为弦,气机如线,悄然铺开。

  穿过一片枯竹林,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塌陷的土坑,坑口歪斜插着半截石碑,字迹模糊,只依稀辨出“灵”字。坑底黑黢黢的,寒气直冒。

  妙真率先跳下去,动作轻巧得像只猫。我和阿蘅紧随其后。

  坑底竟是一条甬道,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油灯,地面散落着碎陶片和锈蚀的铁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香——正是土灵香。

  “看这个。”阿蘅蹲下,拾起一块残破的符板,上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是青鸾观的手笔……百年前的老符了。”

  妙真忽然“嘘”了一声,指向甬道尽头:“有人。”

  果然,微弱的光从拐角透出。我们屏息靠近,只见一间石室中央,坐着个白发老者,正低头摆弄一堆铜片和玉屑。他面前摊着一张裂成几块的古镜,镜面黯淡无光。

  老者察觉到我们,头也不抬:“既然来了,就别躲了。帮我把那面‘照魄镜’拼好,我给你们一人一颗‘避尸丹’。”

  我眯眼打量他:“你是谁?”

  “姓鲁,名不修。”老头终于抬头,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神却清澈得不像凡人,“前朝工部造办处的匠人,后来改行修法器。如今嘛……守这土灵窟,等有缘人来取走镜中残魂。”

  “残魂?”阿蘅一怔,“难道是……”

  “李玄策的一缕执念。”鲁不修慢悠悠道,“当年他自焚前,把最后一点神识封进这镜子里,托我保管。说若有人能修好此镜,便代他问一句——‘她可安好?’”

  阿蘅眼眶一红,咬唇不语。

  我心头一震,却不动声色:“怎么修?”

  “用你的玄甲真火温养镜背,她的北斗符引星光入镜心,小丫头的铃音定魂。”鲁不修指了指妙真,“缺一不可。”

  妙真吐了吐舌头:“早知道带糖来了,干活要加餐的!”

  我没理她,盘膝坐下,双手虚按镜背。真火如丝,缓缓渗入铜纹。阿蘅立刻布阵,七张新符悬空成斗,引下天光。妙真摇铃,声音忽高忽低,竟与地底呜咽渐渐合拍。

  镜面开始泛光。

  忽然,一道黑影从石室顶上扑下——竟是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眼中泛着绿芒!

  “小心!是青冥使的眼线!”我低喝,反手一记空弦震出,气箭穿鸦而过。乌鸦落地即化黑烟,却在消散前发出一声尖啸。

  远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糟了,它叫来了帮手。”鲁不修脸色一变,“快!镜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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