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小禾还坐在昨天那个位置,墙角,抱着膝盖。她的头低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刘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小禾,她的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不知道是没睡还是醒了之后又坐回了那里。
斩从床上下来,走到小禾面前蹲下来。“小禾。”她没反应。“小禾。”又叫了一声。她的头动了一下,但没抬起来。露出来的下巴是白的,没有血色。斩站起来,走回床边。
老钟从对面的床上下来,走到小禾旁边,蹲下来。他没叫她,就蹲在那里看着她。过了很久,小禾的嘴角笑了一下。很短,很快,像抽筋。然后她的嘴角又落回去了。老钟站起来,走开。
“她比昨天严重了。”阿诚靠在墙上,看着小禾。“昨天她还能说话。今天不说了。”
张龙走到小禾面前,弯腰看着她的脸。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没有涣散,但焦点不对。她在看墙,不是在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她没病。”张龙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其他人。“是医院让她以为自己有病。她本来没事。吃药没事,吸了粉末也没事。是‘以为’自己有事,才变成这样。”
小禾突然抬起头。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整张脸。她的眼睛在张龙身上停了一下,嘴张开。“铁男。”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然后她又低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张龙没再说话。
八点,门开了。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托着铁盘,上面摆着白色的小药片。她走进来,先走到小禾面前。“吃药。”小禾没动。护士把药片放在她手边,走了。走到斩面前,斩没接。刘莹也没接。张龙接了,没吃。老钟、阿诚、林娜都没接。护士在本子上写了好几行字,然后走了。小禾手边的那颗药片还放在那里,没动。
九点,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哒哒哒,由远及近。观察窗上的影子停了一下,门被推开了。陈主任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文件夹。他身后跟着刚才那个护士。他走到小禾面前,停下来。小禾没抬头。
陈主任蹲下来,看着小禾的侧脸。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露出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盯着墙,不眨。陈主任站起来,在文件夹上写了几行字。“病情恶化,建议转入重症病房。”
刘莹走过去,挡在小禾和陈主任之间。“她没病。”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主任抬起头,看着刘莹。他的表情没变,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每个家属都这么说。”他在文件夹上又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护士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家属?”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把我当成家属了。”刘莹说。“不是家属。是‘自称没病的病人’。”她转过身看着小禾。小禾还坐在墙角,抱着膝盖,头发垂着。她没动,没笑,没说话。刘莹蹲下来,把她手边的药片捡起来,攥在手心。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老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还是灰白色的天。
“重症病房在负二层。铁男在那里。”阿诚说。“小禾也要被送去了。”
“不让。”斩说。
“你拦得住?”张龙看着他。“陈主任,护士,护工,病人。你能定住几个?你能定住所有的人?”
斩没回答。
小禾坐在墙角,低着头。她的手在膝盖上动,手指画着什么。她面前的地板上没有笔,没有纸,只有空气。她只是在画。
“她在画什么?”林娜问。
没人回答。
第四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