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别跑太远！”阿蘅一边喊，一边迅速在地上画起了北斗驱尸阵的符文。

我深吸一口气，气运弓弦，虽然没有实体箭矢，但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道无形的劲气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领头丧尸的膝盖关节。

“咔嚓”一声脆响，那丧尸顿时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好样的！”老道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沈大侠的箭术已经练到了这种地步，连影子都能射穿！”

“少拍马屁。”我冷冷地回了一句，手腕一抖，又是一道劲气射出，将另一只试图偷袭老道士的丧尸掀翻在地。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厮杀，不如说是一场配合默契的排练。阿蘅的符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光，将丧尸困在原地；妙真则像个调皮的孩子，在丧尸群里左躲右闪，时不时丢出一颗“迷魂弹”，惹得丧尸们晕头转向，互相碰撞；而我，则是那最致命的猎手，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只丧尸倒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剩下的几只丧尸便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搞定！”妙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满是兴奋，“本姑娘厉害吧？”

“还行吧，就是动作太花哨，容易暴露位置。”我收起弓，淡淡地说道。

“切，你懂什么！”妙真翻了个白眼。

老道士则蹲在那堆丧尸中间，仔细检查着它们的尸体，嘴里念念有词：“嗯，这筋骨还算完整，皮肉也不错……要是能炼成三具傀儡，以后出门买菜就不用担心被抢了。”

“你又来了。”阿蘅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走吧，这地方不宜久留，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新的麻烦。”

“对对对，快走！”老道士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前面好像有个新开的酒肆，听说那里的酒特别烈，还能解百毒！咱们去尝尝？”

“酒肆？”妙真眼睛一亮，“有酒？那必须去啊！”

“别急。”我看了看天色，“还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你们的法器修修补补。刚才那场混战，我看你的符纸都破了，妙真的迷魂粉也剩不多了。”

“修修补补？”老道士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几分酒肆诱惑的兴奋劲儿瞬间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哎哟喂，沈大侠，您这嘴比那刚出炉的烙铁还烫人。本座那点家当，哪经得起您这一番‘指点’？刚才那一套下来，我的桃木剑怕是都裂了三道缝。”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不情不愿地捡起地上那把扫帚，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灰土，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丧尸腐肉碎屑。

“行了，别磨蹭了。”阿蘅走上前，从行囊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青布，递给老道士，“先擦擦脸吧，刚才摔的那一下，你脸上全是黑灰，看着跟个唱戏的花脸似的。”

老道士接过青布，悻悻地抹了两把，这才勉强露出一张还算干净的脸来。他看了看天色，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透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虽然还没完全亮堂，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消散了不少。

“前面三里外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我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轮廓说道，“那里地势高，四周空旷，没有死角，最适合休整。咱们今晚就在那儿凑合一宿，等天彻底亮了再赶路。”

“山神庙？”妙真撇了撇嘴，踢了一脚脚边一块碎石，“又是破庙？本姑娘在青鸾观的时候，那是金碧辉煌的殿宇，哪有这种破地方能住人？再说了，万一里面住着什么孤魂野鬼怎么办？”

“有我在，谁敢闹事？”我淡淡地说道，脚步却没停，率先迈开了步子。

阿蘅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拉了一把还在犹豫的妙真：“走吧，总比在这儿被那些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东西围着强。而且，听说山神庙后面有一眼清泉，水质清冽，正好给咱们洗洗身上的尘土。”

一听到“清泉”二字，妙真的眼睛立马亮了，刚才的不乐意瞬间烟消云散，拉着阿蘅的手便快步跟了上来。

老道士也终于不再抱怨，哼着小曲儿跟在队伍最后，手里那把破扫帚被他舞得呼呼作响，仿佛那是他的拂尘法器。

一路上，气氛倒是变得轻松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刀光剑影和生死搏杀，只有三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远处传来的鸟鸣。

那废弃的山神庙果然如我所料，虽有些年头了，但屋顶的瓦片还算完整，只是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了里面的青砖。庙门半掩，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干草的气息。

“就在这儿吧。”我走进庙门，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招呼众人进来。

妙真迫不及待地冲进正殿，在一堆干草上滚了一圈，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哎呀，还是这儿舒服！比那驿站的地面好多了。”

阿蘅则熟练地从行囊里取出几根蜡烛，点燃后插在供桌的香炉里。微弱的烛光在昏暗的大殿里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诡异，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老道士则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盘腿坐下，开始从怀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对着自己的桃木剑和那把破扫帚一阵鼓捣。

“你们先歇着，”老道士头也不抬地说道，“本座这就给你们把这破扫帚修修，顺便给你们的符纸补补灵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手艺费神，待会儿可得管顿饭。”

“行行行，管饭管饭。”妙真嘴里塞着一块干粮，含糊不清地应道。

我走到庙门口，将大门重新关紧，又搬了一块大石头抵在门后，确保万无一失。随后，我回到殿内，坐在离火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

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也被隔绝在庙门之外，显得遥远而无力。

阿蘅坐在我对面，轻轻拨弄了一下烛火，低声问道：“你觉得那个老道士靠谱吗？刚才他说要炼傀儡，我看他是认真的。”

“他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我睁开眼，目光深邃，“在这个世道，疯子和天才往往是一体的。只要他不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他就只是个有趣的旅伴罢了。”

“也是。”阿蘅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壶清水，倒了一杯递给我，“喝口水吧，刚才跑得太急，嗓子都冒烟了。”

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积攒在体内的燥热。

“对了，”妙真突然插话道，她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你们说，那个老爷爷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他知道我们的名字？还有，他给的糖葫芦，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和阿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也许，”我缓缓说道，“他只是个路过的闲人罢了。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也都可能成为别人的过客。”

“过客么……”妙真喃喃自语，手中的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那希望这个过客，以后还能再见一面。”

夜色渐深，庙外的风声愈发轻柔，仿佛在低吟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庙内的烛火依旧摇曳，照亮了三个疲惫却安心的身影。

老道士终于修好了他的扫帚，得意地挥舞了两下，嘴里念叨着：“看！本座的法力是不是又精进了？这下连丧尸都得绕道走！”

老道士那把破扫帚被他舞得呼呼作响，木屑乱飞，差点扫到妙真的鼻尖。那小丫头也不恼，反而眼睛一亮，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木屑，放在鼻尖嗅了嗅：“嗯？这扫帚上沾了点‘红煞’的味道，看来刚才那帮傀儡丧尸也没全死透，留了根后手。”

“后手？”我眉头一皱，手中的长弓虽未拉开，但指尖已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你是说，它们还没彻底断气？”

“断气是假，‘灵识’未散才是真。”妙真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这世道，灵气乱窜，连死尸都能被那点残存的执念勾着，变成个只会咬人的空壳子。刚才咱们打得热闹，其实也就是把它们的‘壳’给敲碎了，里面的‘魂儿’没准正躲在暗处看笑话呢。”

阿蘅正盘腿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黄符，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将符纸贴在烛台旁：“别听她吓唬人。不过，既然这山神庙能容身，说明这里是个聚灵点。刚才老道修法器时，我也感觉庙里的灵气流动有些不对劲，像是有人在暗中搅动。”

“搅动？”老道士把扫帚往地上一杵，一脸不服气，“本座修的是法器，可不是修风水！这庙里灵气足得很，正好给本座的扫帚充充电！”

他话音未落，庙门外的风声突然变了。原本轻柔的低吟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拖沓的脚步声，正从驿站的方向传来。

“嘶……嘶……”

声音很轻，像是湿漉漉的布条在地上摩擦。

我心头一紧，身体瞬间紧绷，右手拇指已扣住弓弦，眼神如鹰隼般扫向庙门缝隙。外面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影子。

“来了。”我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不是傀儡，是活的。”

“活的？”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觉得有点意思，“那岂不是更有嚼头了？本姑娘好久没练控尸术了，手都痒痒了。”

阿蘅迅速起身，手指飞快结印，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箓在她掌心成型：“沈烬，你守左门，我布阵挡右路，妙真，你负责……呃，负责在旁边喊666？”

“什么666？”妙真一脸茫然。

“就是那种……让人看了想笑又不敢笑的咒语！”阿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总之，别乱跑，也别乱说话！”

就在这时，庙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没有鬼哭狼嚎，也没有狰狞的咆哮，进来的只是几个穿着破烂驿卒服饰的人形生物。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每走一步，关节都会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仿佛骨头已经错位重组。最可怕的是，它们的脸上并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却偏偏能精准地朝我们这边探来。

“这是……‘行尸’？”阿蘅脸色微变，“比刚才那些傀儡还要难缠，它们身上有活人的气息，说明是最近才死的，灵智未泯，只是被某种东西操控了。”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动，就能射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弓弦拉满，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顺着箭矢传导而出。

“等等！”妙真突然跳了起来，指着其中一个驿卒的后背，“你们看它的影子！”

我定睛一看，果然发现那驿卒的影子有些不对劲。影子并不是随着它的动作移动，而是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墙角处扭曲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影子里，正贪婪地注视着庙内的三人。

“这是‘影煞’！”阿蘅惊呼一声，“它们在操控影子！一旦影子被切断，本体就会立刻暴毙，但如果影子还在，它们就杀不死！”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跟影子玩捉迷藏？”妙真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不。”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影子是弱点，那就让影子先动起来。”

我猛地松开弓弦，一支无形的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射向庙角那扭曲的影子。箭矢并未直接击中实体，而是在触碰到影子的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震荡之力。

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瞬间崩裂开来。那几个驿卒的动作也随之僵住，紧接着，它们身上的血肉开始剧烈颤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好样的！”妙真拍手叫好，“沈烬哥哥，你这招‘破影’用得真溜！”

“少废话，快补刀！”我大喝一声，再次搭箭。

这一次，我没有再用灵力，而是纯粹凭借多年的战场经验，一箭一个，精准地射穿了那些驿卒的眉心。随着最后一声闷响，所有尸体应声倒地，化作一堆堆毫无生气的烂泥。

庙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烛火依旧摇曳，映照着我们三人的身影。

“呼……”阿蘅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真是惊险。要是再晚一步，恐怕我们就得跟这些‘影煞’玩一整天了。”

“可不是嘛。”妙真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沈烬哥哥，你刚才那一箭简直帅炸了！比我在青鸾观看的那些法术书里写的还要厉害！”

我淡淡地笑了笑，收起长弓：“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老道士在一旁撇了撇嘴，“我看是你这神射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影煞’是怎么来的？咱们之前在山里可没遇到过这种东西。”

“也许，”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是因为我们离那个驿站太近了。那里，恐怕不仅仅是个废弃的地方那么简单。”

“那怎么办？”阿蘅问道。

“怎么办？”阿蘅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是那驿站真有什么邪祟，咱们现在这副模样，怕是连出都出不去。”

老道士哼了一声，把扫帚往肩上一扛，故作镇定地踱步到供桌前，伸手拨弄了一下那盏早已快燃尽的油灯：“慌什么。本座看这庙里的地砖纹路，乃是‘九宫八卦’的变体，虽有些年头了，但阵眼未破。只要咱们不踩错地方，那些外来的脏东西就进不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供桌前的青砖，发出“笃、笃”两声脆响，仿佛在试探什么。妙真却是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晃着两条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刚才那片沾了红煞的木屑：“喂，沈烬哥哥，既然你箭术这么高，不如再射几箭？反正这庙里也没别的乐子，练练手也好。”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长弓重新挂回背上，走到窗边，透过那道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缝向外望去。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些，但那股湿漉漉的拖沓声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某种低沉的呼吸，若有若无地贴在墙根下。

“别乱动。”我低声提醒道，“刚才那群行尸虽然死了，但它们的影子……好像还没散干净。”

“影子？”妙真歪着头，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只见墙角处，那几滩烂泥般的尸体旁，果然还残留着几团灰黑色的雾气，正像是有生命一般，缓慢地蠕动着，试图重新聚拢成影子的形状。

“那是‘残影’。”阿蘅也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它们虽然本体已毁，但执念未消，还在原地徘徊。若是任由它们聚齐，恐怕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那就烧了它。”老道士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刚要上前，却被我拦住了。

“等等。”我抬手制止了他，“这残影怕火，但也怕光。刚才那一箭震碎了它们的影子，现在它们处于一种半虚半实的状态。若强行用火攻，反倒可能把它们逼入绝境，激发出最后的凶性。”

“那你说怎么办？”妙真嘟起嘴，一脸的不情愿。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庙堂中央那张积满灰尘的石桌上。桌上摆着一尊断了一半的泥塑神像，神像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香灰。

“试试这个。”我指了指那个陶碗，“阿蘅，你能不能用法力引一点庙里的灵气进来？妙真，你帮我控住那些残影，别让它们乱窜。老道长，你负责把这碗里的香灰撒出去。”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点头。

阿蘅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一股柔和的暖流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注入那尊泥塑神像的底座。随着灵气的涌入，原本灰暗的神像竟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的金光，仿佛有了生气。

妙真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墙角。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几道淡紫色的符文凭空浮现，如同无形的锁链，将那几团蠕动的残影牢牢定住。

“好了！”妙真喊道，“沈烬哥哥，动手吧！”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抓起那碗香灰，手腕一抖，将香灰均匀地撒向四周。香灰在空中散开，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灰色屏障，恰好笼罩在那几团残影之上。

与此同时，阿蘅引出的灵气与妙真布下的符文同时爆发，三道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奇异的波动。那几团残影在波动中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嘶鸣，最终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庙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烛火依旧摇曳，映照着我们三人的身影。

“呼……”老道士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没想到你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刚才那一招，比本座当年在龙虎山学的还要精妙。”

“过奖。”我淡淡一笑，将空碗放回桌上，“不过是借了点天时地利罢了。”

“不过，”阿蘅忽然皱起眉头，指着窗外，“外面的风又大了。”

我抬头望去，只见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远处的灯笼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那种沉闷的拖沓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似乎离得更近了。

“看来，”我握紧了手中的长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它们还没放弃。”

“那就让它们来。”妙真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本姑娘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别冲动。”我拉住她的手腕，“先守好这里。只要咱们不离开这座庙，它们就奈何不了我们。”

“可是，”阿蘅担忧地看着我，“万一它们把庙围得水泄不通呢？”

“那就等天亮。”我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天一亮，阳光一出，这些邪祟自然就会散去。在此之前，咱们只需守住这道门。”

老道士嘿嘿一笑，把扫帚往地上一杵：“说得轻巧。不过嘛，本座倒是觉得，这庙里还挺暖和的。要不，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等天亮再说？”

“行。”我点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大家轮流守夜。阿蘅，你先睡一会儿，我来守第一班。”

“那怎么行？”阿蘅连忙摆手，“你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我来吧。”

“不用争了。”妙真跳上石桌，盘腿而坐，“咱们三个轮流来，一人一个时辰。这样谁也不累。”

“一人一个时辰，谁也不累。”妙真话音刚落，身子一歪，像只没骨头的小猫似的直接瘫在了石桌上。她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却突然翻了个白眼，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脑袋一栽就睡了过去，呼吸声细若游丝，可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仿佛看见了什么好玩东西的笑意。

“这丫头……”阿蘅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推妙真，“喂，别装睡啊，刚才不是说轮流守夜吗？”

“嘘——”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示意她们噤声，“别动她。妙真刚才那一招‘神游太虚’，比咱们打坐快多了。她这是把魂魄先放出去探路了，只要半个时辰，她就能回来。”

“魂魄离体？那岂不是任人宰割？”阿蘅眉头紧锁，手里不自觉地捏紧了袖中的符纸。

“那是给外行看的。”我站起身，走到庙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瞧。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偶尔有几声凄厉的嘶吼从远处传来，像是某种野兽在哀鸣，又像是丧尸在互相呼唤同伴。但奇怪的是，那些声音似乎并不靠近，反而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徘徊。

“沈烬，你看那边！”阿蘅突然指着庙外的空地惊呼。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地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排排歪歪扭扭的影子。那些影子不是行尸走肉，而是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蠕动。它们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是影煞的残魂。”我低声说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箭囊上，“它们想趁着我们睡觉的时候，把我们的影子也拖进去。”

“拖进去干嘛？”阿蘅紧张地问。

“变成新的行尸呗。”我冷笑一声，“不过它们想得太美了。我的影子，可是比我还硬气。”

说着，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我脚下升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庙宇。那些黑影像是碰到了烫手的山芋，猛地往后一缩，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抗议。

“有意思。”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它们也知道怕。”

就在这时，妙真突然从石桌上跳了下来，一脸兴奋地喊道：“嘿嘿嘿！你们猜怎么着？我刚才看见一群大胖丧尸在河里洗澡呢！还互相搓背，搓得那个香啊！”

“洗澡？”阿蘅和我面面相觑，“丧尸也会洗澡？”

“当然会啦！”妙真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它们还排队呢，一个一个洗，洗完还要晒太阳。要是晒死了，那就是‘熟透的猪肉’，味道肯定不错！”

“你疯了吧？”我忍不住吐槽，“哪来的丧尸洗澡？你是不是又把魂魄看花了眼？”

“才没有呢！”妙真不服气地嘟起嘴，“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就在沉木洲那边的河湾里，那里现在全是那种水鬼和行尸混在一起，热闹得很。不过嘛……”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我刚才顺手抓了几个小水鬼，准备拿回去当玩具玩。”

“你抓水鬼？”阿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不怕不怕。”妙真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小瓶子，“我有办法让它们乖乖听话。不信你们看——”

她打开瓶盖，里面竟然飘出了几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色小人儿，它们在空气中乱窜，嘴里还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这是……”阿蘅看得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法术的？”

“早就学会了呀。”妙真耸耸肩，“青鸾观虽然只剩我一个人，但本姑娘的天赋可不是盖的。这些小家伙叫‘绿衣鬼卒’，专门负责吓唬人。要是遇到危险，我就把它们放出来，保证让敌人吓得屁滚尿流。”

“那你刚才说它们要洗澡……”我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小人儿，“该不会是你故意逗它们玩的吧？”

“嘿嘿，被你发现了。”妙真吐了吐舌头，“其实我是想让它们去引开那些真正的行尸。毕竟，一群喜欢洗澡的丧尸总比一群只会咬人的丧尸要好对付多了。”

“你这脑子……”我无奈地摇摇头，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妙真的想法虽然荒诞，却往往能出奇制胜。

“行了，别闲聊了。”我重新回到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天还没亮，咱们还得继续守夜。阿蘅，你去睡吧，我来守第二班。”

“那你呢？”阿蘅揉了揉眼睛，有些困倦。

“我？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我笑了笑，“顺便看看那些影煞敢不敢再靠近一点。”

“好嘞！”妙真立刻来了精神，“我也去！我要去看看那些水鬼有没有偷懒！”

于是，在这座破败的山神庙里，一场看似平静却又暗藏玄机的守夜开始了。外面的风声依旧呼啸，偶尔夹杂着几声丧尸的嘶吼，但庙内的气氛却因为妙真的胡言乱语和阿蘅的担忧而显得格外生动。

我知道，沉木洲的危机才刚刚开始。但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心中的信念不灭，就没有什么邪祟能阻挡我们前行的脚步。

“对了，”妙真突然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沈烬，你说如果那些丧尸真的洗澡，会不会把河水都染红了？”

“染红了？”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那是血河，不是胭脂水。你要是真把河水染红了，那咱们还没走到沉木洲，就得先被大周朝廷的追兵当成祸乱江山的妖人给砍了。”

妙真捂着额头，嘟囔着：“切，沈烬你总是这么无趣。我就随口问问嘛。再说了，要是真染红了，那些丧尸洗得干净，咱们喝口河水也不至于拉肚子，多划算。”

阿蘅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她重新坐回石桌旁，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庙外的黑暗。“别贫了，”她声音有些沙哑，“天快亮了，但外面的动静好像停了。刚才那些影煞缩回去后，一直没再出来过。”

我点点头，目光穿过门缝，看向外面逐渐泛白的天色。原本浓稠如墨的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露出灰蒙蒙的底色。远处的嘶吼声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那种安静并不让人安心，反而像是一层厚厚的湿棉被，压得人胸口发闷。

“看来它们是在等日出。”我低声说道，“影煞最怕阳光，一旦太阳升起，它们就会彻底消散。不过，丧尸就不一样了。它们在阳光下虽然行动迟缓，但并不会消失，只会变得迟钝些。”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阿蘅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往沉木洲走？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

“躲是躲不掉的。”我转身走到神像前，伸手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神像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泥胎，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这三个闯入者，“现在的世道，哪里还有安全的角落？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既然那些影煞不敢靠近，说明这庙宇周围还有几分灵气护持，我们可以趁现在整理一下行装，顺便看看妙真抓回来的那些‘绿衣鬼卒’能不能派上用场。”

妙真立刻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那个小瓶子，瓶子里的绿色小人儿正挤在一起，像是在开大会。“沈烬哥哥说得对！我也觉得它们挺有用的。刚才我让它们在门口转了一圈，发现那些丧尸虽然不怕光，但是怕亮闪闪的东西。只要我把这些小家伙放出去，在它们面前晃悠，就能把它们引到东边的芦苇荡里去。”

“芦苇荡？”阿蘅眉头微皱，“那里地形复杂，水草茂密，万一丧尸数量太多，我们岂不是更容易被困住？”

“不会的。”妙真自信满满地晃了晃瓶子，“那些水鬼和行尸最喜欢在水里待着，芦苇荡正好是它们的乐园。只要我们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我们。而且，芦苇荡里有个废弃的水车，那是个天然的屏障，就算真有大批丧尸追过来，我们也可以躲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戏。”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倒是可行。毕竟，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赶路，而是恢复体力，同时摸清周围的情况。既然妙真已经探明了虚实，那我们就顺势而为，不必急着赶路。

“那就听你的。”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阿蘅，“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把符纸和药草分好。我和妙真负责把庙里的杂物清理一下，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机关或者陷阱。”

“好嘞！”妙真欢呼一声，立刻跳上神台，开始手脚麻利地搬动那些破旧的供品。

阿蘅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乖乖地行动起来。她动作轻柔，生怕惊动了什么，将每一样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庙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活跃起来。妙真的笑声、阿蘅翻找物品的窸窣声，以及我偶尔发出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之前的压抑气氛。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第一缕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了破败的神庙里，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那些影煞果然没有再出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彻底吓退。而远处的丧尸嘶吼声也彻底消失，整个沉木洲外围仿佛陷入了一片沉睡之中。

“沈烬，你看！”妙真突然指着窗外喊道，“那些影子不见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原本在地面上蠕动的那些黑影，此刻已经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有地面上残留的一点点黑色痕迹，证明着刚才那场无声的较量。

“走了也好。”我微微一笑，走到窗边，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至少今天，我们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是啊，”阿蘅也走了过来，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但至少现在，我们还活着。”

“活着就好。”我轻声说道，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朦胧的芦苇荡，“只要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