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饼,咬了一口,味道依旧粗糙,却透着股暖意。
“今晚轮流守夜。”我低声说道,“阿蘅先睡,妙真守第一更,我守第二更,阿蘅守第三更。”
“遵命!”妙真敬了个礼,随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岩石上,不一会儿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阿蘅也裹紧了衣衫,闭上了眼睛。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照出她略显疲惫的轮廓。
夜风卷着冰莲池特有的寒意,像把细密的针,透过岩壁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我睁着眼,盯着那堆快燃尽的篝火,手里的弓弦绷得死紧。妙真那丫头刚才还精神抖擞地敬了个礼,眨眼间就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明所以的口水。
“这丫头,睡得比猪还沉。”我心里嘀咕,伸手想去推她,又怕惊扰了她刚布下的那点微弱灵光。
阿蘅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着什么不安的梦。我想起刚才在冰莲池下解开封印时,那股子阴冷的煞气直冲天灵盖,虽然被我们压下去了,但总觉得这地方像是个没填平的坑,随时会再冒出点什么来。
正想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草丛深处传来。不是风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牙。
我心头一凛,手指悄悄搭上弓弦,气运于指,指尖微颤。那是大周玄甲军练出来的本能,哪怕闭着眼,也能感觉到身后三尺内的动静。
“谁?”我压低声音喝道,同时侧头看了一眼妙真,她还在打呼噜,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草丛里突然窜出几个黑影,动作僵硬,四肢扭曲,显然是被妖域裂缝影响的尸变之物。它们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衣袍,脸上挂着黑灰色的肉块,眼珠子浑浊发白,死死盯着篝火旁的三人。
“啧,怎么又多了几只?”我低声骂了一句,手已经拉开了弓。
还没等我射出箭,妙真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嘟囔着:“沈烬哥哥,别吵,我在数羊呢……一只羊,两只羊……咦?这三只怎么长得这么丑?是不是偷吃了我的符纸?”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粉末,随手往空中一撒。粉末在空中散开,瞬间化作几道淡蓝色的光点,精准地落在那些丧尸的脚底。
“起!”妙真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
下一秒,那几个原本张牙舞爪的丧尸突然僵住了,紧接着,它们的脚下竟然长出了几朵晶莹剔透的小冰花。这些冰花迅速蔓延,将丧尸的双腿牢牢冻住,让它们像雕塑一样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妙真妹妹,你这是在给它们做水疗吗?”我忍不住吐槽,手上的弓弦依然紧绷。
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人家这叫‘冰莲镇魂术’,专门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坏孩子。你看,它们现在多乖啊,一动不动的。”
阿蘅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无奈地笑了笑:“妙真,你这法术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不过,冰莲池的寒气太重,这些丧尸怕是撑不了多久,但万一有别的什么东西来了怎么办?”
“怕什么?”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有本道姑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绕道走!再说了,沈烬哥哥的箭术那么厉害,阿蘅姐姐的符箓那么厉害,咱们三个凑一块儿,简直就是无敌组合!”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敌组合?我看是‘作死三人组’还差不多。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你早就被那群丧尸啃光了。”
“哎呀,沈烬哥哥真会开玩笑。”妙真吐了吐舌头,随即又恢复了正经模样,“不过话说回来,这冰莲池的寒气确实古怪。刚才封印松动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很奇怪的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蠢蠢欲动。”
阿蘅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也感觉到了。那不仅仅是寒煞之气,还有一种更古老、更邪恶的力量。冰莲池虽然暂时平静,但恐怕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站起身,走到岩壁边缘,眺望着漆黑的夜空。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那是丧尸群在游荡的声音。这片区域已经被妖域裂缝彻底污染,到处都是危险,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行。
“今晚先这样吧。”我收回目光,转身对两人说道,“妙真守第二更,阿蘅守第三更。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叫醒我。”
“遵命!”妙真再次敬了个礼,这次倒是没有打瞌睡,而是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几枚铜钱,嘴里念念有词。
阿蘅也重新坐回火堆旁,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轻轻贴在额头上,开始运转灵力。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照出她坚毅的神情。
我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景象。冰莲池下的封印虽然暂时稳固,但那股诡异的气息却挥之不去。我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夜风似乎比刚才更轻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往衣领里灌。篝火渐渐收敛了火舌,只余下几缕暗红的炭火在灰烬中明明灭灭,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微的“噼啪”脆响,在这死寂的岩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妙真守的那一更过得很安静。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东张西望,而是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泛着微光的玉佩,眼神有些发直,似乎在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那几只被她冻住的丧尸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脚下的小冰花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簇簇永不凋零的幽蓝野花,将这几具行尸走肉衬托得竟有几分诡异的静谧感。
“沈烬哥哥,你醒了吗?”妙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我刚才看见那些冰花里好像映出了以前的东西……不是我们看到的,是很久以前就留在这里的影子。”
我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借着火光看清了她那张稚嫩却透着几分迷茫的脸:“影子?什么影子?”
“看不清,模模糊糊的。”妙真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好像有人在哭,又好像在笑。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了一下心弦,酸酸的,又有点空落落的。”
阿蘅在一旁闭目养神,闻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妙真手中的玉佩:“或许是冰莲池的寒气太盛,引动了地底残留的执念。这地方久无人迹,积压的情绪太多,被你的法术一激,便浮出水面了。”
“执念么……”我低声重复了一遍,重新调整了一下靠在岩壁上的姿势,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大周这些年兵荒马乱,到处都是这种玩意儿。只要不伤人,随它去便是。”
妙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小包干粮,小心翼翼地掰开一块递给我:“沈烬哥哥,趁热吃吧。刚才那一架虽然没打起来,但精神消耗也大。这是我从镇上带回来的枣泥糕,虽然放久了有点硬,但甜着呢。”
我接过那块糕点,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手掌,那股暖意顺着皮肤传遍全身,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凉意。咬了一口,枣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淡淡的草木灰香,竟让人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谢了。”我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妙真重新摆弄起那几枚铜钱,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来今晚咱们是逃不过‘作死三人组’的宿命了,连睡觉都得吃着甜糕。”
“才不是呢!”妙真立刻反驳,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叫‘战前补给’!而且沈烬哥哥你看,那只丧尸的脚边,冰花好像融化了一点点。”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发现最左边那只丧尸脚下的冰花边缘,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消融,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地。但那股阴冷的煞气并未因此增强,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只是静静地在那里流淌。
“别担心,”阿蘅轻声说道,她站起身,走到那几只丧尸旁,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笔,在虚空中快速画了几道符文,“既然它们还留着最后一丝人形,或许还能再撑上一会儿。妙真刚才用的冰莲镇魂术虽然温和,但也留了个口子。我再补一道‘锁灵符’,让它们彻底沉入梦乡,也好让我们安心歇息。”
随着朱笔落下,几道红光没入冰层之中。原本还在缓慢融化的冰花瞬间稳固下来,甚至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将那几只丧尸彻底封死在原地。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一般,连风声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冰层封死的那几具丧尸,此刻像极了过年被冻在冰块里的咸菜,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我蹲在岩洞边缘,手里把玩着那把早已没了弦的硬弓,眼神却死死盯着冰莲池的方向。池水幽深,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白光芒,像是一双睁开的巨眼,正透过厚厚的寒气打量着我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沈烬,你那眼神都快把人家池子瞪穿了。”妙真不知何时飘到了我身后,她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手里还捏着一串不知从哪捡来的破铜烂铁,叮当作响,“再这么看下去,小心池子里的‘东西’把你当成新的摆件给冻进去。”
“闭嘴。”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却也没底。刚才阿蘅画符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原本该是温暖的冬夜,现在冷得直往骨头缝里钻。
阿蘅也收起了朱笔,脸色有些发白。她走到冰莲池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水面。那原本平静的池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不是风吹的,倒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对劲,”阿蘅皱眉道,“这结界……裂了。”
“裂了?”妙真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像只看到骨头的小狗,“那是好事啊!说明咱们离‘大热闹’不远了!快,快,我要去抓个新鲜的试试手!”
“你疯了吗?”我一把拽住她的后领子,把她往后一拖,“刚才那些丧尸就是冲着你那点‘镇魂术’来的,现在结界破了,万一跑出来的是更麻烦的东西怎么办?”
“哎呀,沈大侠,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妙真挣脱我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我这‘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只要我不怕,它们就不敢来。你看,那边的雾气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冰莲池对岸的雾气中,隐约浮现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那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更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灵力在虚空中写下的,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谁在那鬼画符?”我眯起眼睛,手已经搭在了弓背上。虽然没弦,但这把弓在我手里,比有弦的时候还要顺手。
“别动!”阿蘅突然低喝一声,伸手拦住了我,“那是‘留影符’的残片,被人故意撕碎了扔在这里。你看那字——”
她指着雾气中的字迹,念道:“‘非请莫入,擅闯者,罚抄《清静经》一万遍,外加三顿素斋。’”
我和妙真面面相觑。
“哈?”妙真先笑出了声,“这年头还有这么狠的妖怪?罚抄书?还是素斋?这算什么降妖除魔,分明是幼儿园老师的惩罚方式嘛!”
“也许不是妖怪,”阿蘅若有所思,“可能是某个隐居在此的高人留下的警告。只是这语气……太像那个爱唠叨的道长说的了。”
“管他是谁,”我冷哼一声,“既然写了‘非请莫入’,那就是说我们还没得到邀请。但现在的局势,咱们想走也走不了。这冰莲池周围全是丧尸,除非我们插上翅膀飞过去。”
“谁说一定要飞过去?”妙真眨巴着眼睛,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符文,“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发现这结界裂缝下面,好像有个‘灵符解密’的机关。只要解开它,就能暂时打开一条通道,直通池心。”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怀疑地看着她。
“就在你发呆的时候呀。”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很敏锐的。你看,这符文的排列方式,有点像那种贪吃蛇的游戏,只不过不是吃豆子,是吃‘气’。”
“贪吃蛇?”阿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要引导周围的灵气,按照特定的顺序流动,才能解开这个结?”
“宾果!”妙真打了个响指,“不过嘛,这玩意儿有点难搞。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负责引气,一个负责控符。沈烬,你力气大,你来引气;阿蘅,你手巧,你来控符。至于我……我就在旁边给你们加油助威,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冒出来。”
“你确定这不是让你在一旁看戏?”我忍不住吐槽。
“哎呀,关键时刻怎么能少了我呢?”妙真一脸无辜,“万一你们解不开,我还可以用我的‘冰莲镇魂术’把那些灵气冻住,让你们重新来过嘛!”
“行吧,就按你说的办。”阿蘅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胡闹已经习以为常,“沈烬,准备好了吗?”
“随时奉陪。”我深吸一口气,双手虚空一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从体内涌出,顺着指尖流向冰莲池的裂缝处。
与此同时,阿蘅手中的朱笔再次亮起红光,她在空中快速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仿佛是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随着灵气的流动和符文的展开,冰莲池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滚起来。原本静止的丧尸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像是在抗议我们的打扰。
“快点快点!”妙真在旁边跳脚催促,“那些家伙好像要醒了!再慢一点,我们就得变成它们的晚餐了!”
“别催!”阿蘅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符文太复杂了,稍微错一步就会引发反噬!”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雾气中窜了出来,直扑向妙真。
“哇!救命啊!”妙真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摔个跟头。
我眼疾手快,手中无弦之弓猛地一拉,一道无形的气劲如利箭般射出,瞬间将那道黑影击退回去。
“什么东西?”我警惕地盯着前方。
“好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僵尸?”妙真揉着脑袋,惊魂未定地说道,“它怎么长得跟个穿红肚兜的小孩似的?”
我仔细一看,果然,那是一只体型只有巴掌大小、穿着破旧红肚兜的小丧尸,正咧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冲着我们做鬼脸。
“这……这也太可爱了吧?”阿蘅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爱个屁!”妙真翻了个白眼,“它是来捣乱的!快,趁它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它搞定!”
“等等,”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小家伙,会不会是解开结关的关键?”
“什么意思?”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看它的动作,”我指了指那只小丧尸,“它在模仿我们刚才的符文走势。也许,它才是这个机关真正的‘钥匙’。”
“真的假的?”妙真眼睛一亮,“那我们要不要试着跟它玩个游戏?”
“跟它玩游戏?”妙真眼里的惊恐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新玩具般的兴奋,“沈大侠,你这脑回路怎么总是这么清奇?不过……这小家伙的动作确实有点门道。它刚才那一下‘歪头杀’,正好卡在了阿蘅画符的第三个节点上。”
我蹲下身,尽量让气息平稳,不让那只小丧尸感到威胁。它似乎并不怕人,反而好奇地凑了过来,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伸出短短的小黑手,想要去抓我手里的无弦弓。
“别碰!”我下意识想躲,但看着它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手又停在了半空。
“它在学我们。”阿蘅也收起了防备,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出手驱邪,而是轻轻吹了一口气,将原本有些紊乱的灵气重新梳理成柔和的波浪,“你看,它刚才模仿的那个动作,正是‘引气入体’的起手式。只是它太笨拙,把‘吸’做成了‘吐’,所以刚才才差点引发反噬。”
妙真蹲在一旁,手里那串破铜烂铁也不摇了,托着下巴仔细端详:“哎哟,还真是。这小东西是个‘灵媒’吧?专门负责记录和模仿周围人的法术轨迹。咱们刚才在那儿手忙脚乱地解结,它就在旁边看热闹,顺便还学了个全套。”
“既然它是钥匙,”我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不再紧绷肌肉,而是试着释放出一种温和的、带着节奏的波动,“那我们就不急着强行破解了。试试让它带路?”
小丧尸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或者仅仅是被这股温和的波动吸引,它咧开嘴,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般的怪叫,然后一蹦一跳地朝冰莲池深处走去。它的步伐很轻,踩在浮冰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所过之处,原本躁动不安的雾气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秩序强行抚平了褶皱。
“走吧。”阿蘅收起朱笔,神色比刚才轻松了许多,“看来这位‘守门员’心情不错,愿意给我们指条明路。咱们就跟着它,慢慢走,别急。”
“这就对了嘛!”妙真笑嘻嘻地跟了上去,脚步轻盈得像只猫,“刚才我还担心要打架呢,结果现在变成了‘遛娃’。沈烬,你以后要是养孩子,肯定能培养出个天才。”
“打住。”我白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别提那些乱七八糟的。跟紧点,别掉队。”
我们三人一“鬼”,就这样沿着那条由小丧尸开辟出的狭窄路径,缓缓向冰莲池中心挪动。周围的丧尸们依旧在寒风中徘徊,但它们似乎被小丧尸身上散发出的某种特殊气息压制住了,一个个低垂着头,连嘶吼都变得有气无力,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游园会”。
原本呼啸的山谷此刻安静得只能听到冰块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小丧尸那哒哒哒的脚步声。这种寂静来得有些突兀,却让人心里莫名地踏实。之前的紧张感像是一层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散了,只剩下淡淡的寒意和一种说不清的宁静。
“你们说,”妙真突然小声问道,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这冰莲池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能让高人写出‘罚抄经书’警告的地方?该不会真是什么幼儿园吧?”
“谁知道呢。”阿蘅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池心,那里有一朵巨大的冰莲正静静绽放,花瓣晶莹剔透,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喜欢安静的老头子,不想被人打扰罢了。毕竟,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我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小丧尸的身影。它已经走到了池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停下脚步,回头冲我们招了招手,仿佛在说:“到了,请进。”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没有追杀,没有逃亡,也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紧迫感。只有三个行色匆匆的旅人,和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小僵尸,在一片死寂的冰原上,共同面对着一池幽蓝的湖水。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最后一步。
脚下的冰面传来轻微的脆响,在这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我们小心翼翼地踏上那块岩石,向着那片青白的光芒走去。小丧尸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停下来等我们跟上,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它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而我们不过是几个偶然闯入的访客。
周围的雾气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显得狰狞恐怖,反而像是一层薄纱,温柔地将我们笼罩其中。那种刺骨的寒冷似乎也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凉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脚下的冰面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谁在远处敲了一记铜锣。那声音不大,却把我和阿蘅同时吓了一跳,手里的弓弦和符纸差点没拿稳。
“别慌。”妙真倒是自在得很,她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伸手在那只领路的小丧尸头顶上轻轻一拍,“这小家伙刚才就是被这‘脆响’给吓到的,它才不是怕死,它是嫌咱们走得太慢,急得直跺脚呢。”
小丧尸闻言,竟然真的抬起那只半截烂掉的手,笨拙地拍了拍自己的脑壳,发出“咚咚”两声闷响,然后歪着脑袋,冲我们咧开一个缺了牙的嘴,算是笑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妙真,你管这叫笑?我看它是在磨牙。”
“你不懂,这是青鸾观失传已久的‘尸语’,”妙真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它在说:前面有果子吃,快走快走!”
阿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松了几分。她收起手中的北斗驱尸阵旗,小声嘀咕道:“这地方灵气这么乱,哪来的果子?莫不是又是幻象?”
“幻象?”妙真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丸子,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本道姑闻到了甜味儿,那是灵果熟透了的香气,比那些冷冰冰的死人肉强多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了一角。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果园。
但这果园实在有些诡异。树上结的不是寻常花果,而是一颗颗散发着淡淡青光的“肉瘤”。有的像拳头大,有的像西瓜圆,表皮上还带着血丝,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只身形枯瘦、穿着破烂道袍的丧尸正挂在树枝上,像蝙蝠一样倒挂着,手里捧着那些“肉瘤”,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流着绿色的汁液。
“卧槽……”我下意识地拉满弓弦,箭头对准了最近的一只,“这玩意儿能吃?”
“不能吃,吃了变傻子。”妙真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甩出几张黄符,贴在那些“肉瘤”上,“这是‘醉仙果’,专吸活人精气,咱们要是吃了,别说除魔卫道,连路都找不着,得在这果园里当一辈子挂树猴。”
“那它们怎么还在长?”阿蘅皱眉看着那些丧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些丧尸明明已经没了生机,怎么还能维持这种诡异的生长状态?”
“因为它们是被‘界门’漏进来的灵气养活的。”妙真指着果园中央的一座石拱门,那门框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此刻正隐隐泛着红光,“你看,那扇门快关上了。一旦关上,里面的灵气就会彻底断绝,这些果子也就成了废铁,这些丧尸……也就彻底死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石拱门后方,隐约可见一片混沌的虚空,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拉扯着门框,试图将其合拢。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那些挂树的丧尸动作突然停滞,原本贪婪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好,界门要关了!”阿蘅脸色一变,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朱砂符,“我得赶紧布阵,稳住灵力流动,不然咱们也被吸进去就麻烦了!”
“别动!”我低喝一声,手指搭在箭羽上,目光如电,“妙真说得对,门快关了。如果现在强行冲过去,会被那股吸力撕成碎片。得等门缝再开一线。”
“可是时间不多了!”阿蘅焦急地看着手中逐渐暗淡的符纸,“这阵法撑不了多久。”
“谁说一定要冲过去了?”妙真突然跳了起来,指着那只领路的小丧尸,“看它的!它刚才不是带咱们找到了冰莲池吗?这说明它身上有‘钥匙’。只要让它去撞一下那扇门的缝隙,说不定能打开一条缝。”
“让它去撞?”我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丧尸啊!而且门马上就要关了,万一夹住它的脑袋怎么办?”
“没事,”妙真笑得一脸灿烂,“它脑袋本来就硬,再说了,它又不是第一次被撞。上次我在乱葬岗,为了炼个魂灯,把它扔进火堆里烧了三回,它现在还能蹦跶,说明生命力顽强着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那只小丧尸。它似乎听懂了妙真的话,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冲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石拱门跑去。
“等等!”阿蘅突然喊道,“不对,这不对劲。这果园里的丧尸虽然奇怪,但为什么没有攻击我们?按照常理,它们应该早就扑上来了才对。”
我心头一跳,猛地转头看向四周。果然,那些挂树的丧尸、地上的丧尸,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眼神空洞,却没有丝毫杀意。
“因为……”妙真压低声音,语气难得严肃起来,“它们不是在守果园,而是在‘守’那扇门。这果园是最后一道防线,只有通过了这道防线,才能见到真正的东西。而现在,门快要关了,它们也在拼命阻止我们离开,或者说……阻止我们进入。”
“所以,”我握紧了弓弦,眼神变得锐利,“我们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帮它们把门关上?”
“不,”妙真摇摇头,指了指小丧尸,“我们要做的,是帮它把门‘修’好。因为只有门修好了,外面的灵气才不会漏进来,里面的丧尸也不会再变成怪物。”
小丧尸已经跑到了石拱门前,它伸出那只残破的手,想要去推那扇即将闭合的门。然而,门上的符文似乎感应到了它的触碰,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斥力,将它狠狠弹飞出去。
“哎哟!”妙真惊呼一声,刚想冲上去接住,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别动!”我大喝一声,身体瞬间绷紧,气运于弓,一道无形的劲气顺着箭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石拱门上的一处裂痕。
裂痕处迸发出一阵刺眼的蓝光,整个果园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挂树的丧尸纷纷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那扇石拱门,竟然奇迹般地停在了半空中,不再继续闭合。
“成了?”阿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你的箭术什么时候这么神了?”
“不是我神,”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是这果园里的灵气太乱了,我的箭刚好打在了那个‘节点’上,相当于给门上了把锁。”
妙真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凑过来:“沈大侠,你这招叫‘一箭定乾坤’吧?看来以前在玄甲军没少练啊。”
“少贫嘴。”我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那只小丧尸。它正躺在地上,晃着脑袋,似乎在回味刚才那一击的威力。
“走吧,”我收起弓,示意两人跟上,“门暂时稳住了,但里面的东西还没搞清楚。咱们得进去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阿蘅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妙真则拉着小丧尸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后,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果园的风依旧有些凉,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已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忍不住想深吸几口。
“你说,”阿蘅一边走一边小声问我,“这果园里会不会还有别的危险?”
“谁知道呢。”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拱门,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不过,既然能走到这一步,总归是有希望的。”
“希望?”妙真突然插嘴道,“我看是‘麻烦’吧。这地方越神秘,后面的坑就越大。到时候,咱们可别指望我能把你们全捞回来。”
穿过那道勉强停驻的石拱门,脚下的触感从粗糙的冻土变成了温润的青石。那层令人窒息的粘稠感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
这里的景色与刚才那个诡异的果园截然不同。没有挂树的怪物,也没有散发着腥甜气息的肉瘤,只有一条蜿蜒向前的青石板路,两旁是整齐排列的枯木林。这些树木不知生了多少年,枝干虬结如铁,却不见一片叶子,只有树皮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色。
“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阿蘅压低了声音,手中的阵旗微微垂下,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松弛下来,“连风声都没有。”
“不是没风,”妙真停下脚步,蹲下身去拨弄路边一株枯草的根茎,“是风被‘吃’了。你看这草叶,虽然枯了,但断口处平整得像刀切的一样,说明有股无形的力量把周围的空气都梳理得整整齐齐,连一丝乱流都没留下。”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确实如此。那些枯木仿佛是被某种巨大的意志精心修剪过,每一根枝条的角度都透着一种刻板的规律,让人看得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