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高兴得太早。”我收起长弓，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些还在挣扎的尸稻，“它们只是在混乱中寻找机会。一旦找到突破口，就会反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蘅问道。

“走。”我指了指远处的一片树林，“趁着它们乱成一锅粥，赶紧离开这里。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说话，更不要好奇。”

“好！”阿蘅点了点头，拉着妙真就往树林方向跑去。

我走在最后，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身后的动静，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片稻田里的“闹剧”能持续久一点，让我们能顺利脱身。毕竟，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世道，能听到一群“假人”吵架，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消遣了。

脚下的泥土渐渐松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原本令人窒息的稻香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腐叶与潮湿水汽的清新气息。身后的稻田里，那些混乱的嘶吼声和肢体碰撞的闷响逐渐远去，被风一吹，竟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我们三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这片幽深的树林。

这里的树木长得极慢，树干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叶片稀疏，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阿蘅放慢了脚步，轻轻拍了拍妙真有些凌乱的衣摆，低声道：“前面有片空地，咱们先歇歇脚。刚才那一通折腾，你的灵力消耗不小吧？”

妙真正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旁，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枯枝，闻言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嬉笑：“本姑娘可是铁打的身子，这点小场面算什么？倒是你，刚才那张‘北斗驱尸阵’用得挺溜嘛，就是这符纸有点太亮，差点闪瞎了我的眼。”

阿蘅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少贫嘴。刚才若是再晚一步，咱们三个都得变成那田里的‘怪胎’。”

我走到一棵老槐树下，伸手探了探树皮，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这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腥气，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宁静。我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将长弓横放在膝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树林深处，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掠过，发出清脆的啼鸣。这种声音在平日里或许寻常，但在这丧尸遍地的世道，却显得格外珍贵。它们似乎并不受那些“尸煞”的影响，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活着。

“喝口水吧。”阿蘅从行囊中取出一只水囊，递给我，“刚才跑得太急，嗓子都冒烟了。”

我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因运功而升起的燥热。水流过口腔，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其实……”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她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晃荡着双腿，“刚才那个模仿阿蘅的‘假人’，笑起来的样子还挺丑的。它的牙齿好像缺了一颗，歪歪扭扭的，要是让它去当戏子，估计连观众都留不住。”

阿蘅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妙真的头发：“就你嘴毒。不过你说得对，它们虽然能模仿外形，却学不会神韵。刚才那个‘阿蘅’，眼神里只有空洞的贪婪，可没有真正的恐惧。”

“是啊，”我低声附和，目光落在远处一片空地上，“就像这林子，虽然看着阴森，但只要不主动招惹，它就是个安静的地方。那些东西，终究是死的，怕的是人心乱了。”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空气中不再有那种压抑的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和。我们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风声，看着光影在林间流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远处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松鼠跳跃时踩断枯枝的脆响。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让人感到踏实。

“你看那边。”妙真忽然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小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树上结的是什么果子？红彤彤的，像极了糖葫芦上的山楂。”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棵小树上确实挂满了红果，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只是那树形有些怪异，枝条扭曲，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扯过一般。

“别乱动。”我立刻提醒道，“这种地方长的果子，多半带着瘴气。上次在破庙，你非说那是‘僵尸舌头’，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次不一样！”妙真撇撇嘴，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我看那果子周围没有黑气，说不定是真的能吃呢？再说了，咱们现在也没别的吃的，总不能一直喝凉水吧？”

“不行。”阿蘅也站了起来，挡在妙真身前，“万一有毒怎么办？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

我点了点头，示意两人稍安勿躁。我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果然，那红果散发出的味道虽然香甜，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像是某种草药的味道，却又不太一样。

“这东西……”我睁开眼，眉头微皱，“像是‘醉仙果’的变种。这东西吃了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然后永远沉溺其中，再也醒不过来。”

“啊？”妙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岂不是比死还难受？”

“可不是嘛。”我苦笑着摇摇头，“看来咱们只能继续赶路了。这林子里虽然安静，但也藏着不少陷阱。”

“好吧好吧。”妙真嘟着嘴，一脸不情愿地坐回石头上，“本姑娘的糖葫芦梦又要落空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林子里的风景倒是不错，要是能天天这么悠闲就好了。”

“等咱们走出这片林子，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找点真的糖葫芦吃。”阿蘅温柔地说道，顺手从行囊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妙真，“先垫垫肚子吧。”

妙真接过干粮，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还是阿蘅姐姐好！下次我一定乖乖听话，不乱吃东西了。”

我看着她俩，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在这个充满死亡与绝望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一份简单的温情，实属难得。

刚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脚底下的土地突然像是活了过来，一阵诡异的酥麻感顺着鞋底直钻天灵盖。

“不对劲。”我猛地按住腰间那张已经有些发白的硬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地气不对，太‘沉’了。”

阿蘅脸色一变，手中的朱砂笔刚要往袖子里缩，却见妙真那双原本还在傻乐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树林深处：“嘿嘿，沈大哥哥，你看那树根底下，是不是在冒红泡泡？”

“别乱看！”我低喝一声，一把拽住阿蘅的胳膊往后一退。

只见刚才我们休息的那片空地，原本枯黄的草皮不知何时竟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一滩摊凝固的血水。紧接着，那些泥土里钻出了无数细长的藤蔓，上面挂满了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正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晃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这是……僵尸稻的变种？”阿蘅声音有些发颤，她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指尖掐诀，“糟了，咱们刚才以为逃出来了，其实根本没离开那片稻田的范围！这片林子，就是被僵尸稻‘吃’进去的！”

“不是吃进去，是长进去了。”妙真蹲在地上，伸手戳了戳那根最粗的藤蔓，笑嘻嘻地说，“这玩意儿叫‘醉仙藤’，专门骗人进它肚子里当肥料。不过嘛，它好像认生，还没完全成型呢。”

话音未落，那藤蔓仿佛听到了什么挑衅，猛地弹起，像是一条条毒蛇般朝我们卷来。阿蘅反应极快，手中符箓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势。

“不好，这藤上有毒，沾上就晕！”阿蘅咬牙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就别让它沾上。”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那张空弦的硬弓在我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就是我的老本行——以气运弓。不需要箭矢，只需心意所至，劲力便可离弦伤人。

我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些藤蔓的根部。那是它们的命门所在。

“阿蘅，布阵！守住中线，别让它们缠住腿。”我沉声道，左手虚拉，右手成掌，对着最密集的一丛藤蔓猛地一挥。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虽然没有箭矢，但那股凌厉的气劲却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根藤蔓拦腰斩断。断口处没有汁液流出，反而喷出了一股黑红色的雾气，呛得人鼻子发酸。

“好险！”妙真拍着胸口，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沈大哥哥，你刚才那一招帅呆了！比青鸾观的老道士们耍花枪强多了！”

“少废话，它们变聪明了。”我冷冷地说道。

果然，那些被斩断的藤蔓并没有枯萎，反而像是受了刺激，疯狂地从土里拔出更多的根须，整个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怪兽正在地下翻身。

“这不对劲。”阿蘅一边快速在周围画着北斗阵的符文，一边焦急地喊道，“僵尸稻虽然厉害，但通常只会被动攻击。它们现在这种主动围剿的架势，说明有东西在控制它们！”

“控制？”妙真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难道是有个‘守界失职’的家伙在偷懒？还是说，这地里埋了什么不得了的法器，自己认主了？”

“不管是什么，先把它揪出来。”我再次拉开弓势，这次我感觉到弓身上传来一股奇异的温热感，仿佛这把弓也在渴望着战斗。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疯狂舞动的藤蔓突然静止了，紧接着，所有藤蔓同时指向了我们三人，然后齐刷刷地向后倒去，让出了一条通往树林深处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株巨大的、通体漆黑的古树赫然耸立。树干上缠绕着无数条红线，而在那古树的枝桠间，竟然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红果，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糖葫芦！”妙真眼睛一亮，差点就要跳起来，“沈大哥哥，阿蘅姐姐，快看！真的有糖葫芦！”

“别动！”我大喝一声，却已经晚了。

妙真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眼看就要跌进那条诡异的通道里。

“妙真！”阿蘅惊呼，想要伸手去拉，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体内的真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那股温热感瞬间爆发。我手中的硬弓自动飞起，悬停在半空，弓弦无风自鸣，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给我停！”我怒吼一声，双手虚握，仿佛在操控着看不见的丝线。

那把悬浮的硬弓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射向了那株黑古树的根部。

一声巨响，黑古树的根部被气劲击中，瞬间炸裂开来。原本缠绕在上面的红线像是失去了主人，纷纷断裂、消散。

“怎么回事？”妙真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那棵树怎么突然就‘醒’了？”

我收功落地，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那不是普通的树，那是被‘法器’寄生的妖植。刚才它似乎感应到了我们的气息，想把我们当成新的‘养料’。不过……”

我走到那株黑古树的残骸前，伸手摸了摸那断裂的根部，那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灵气波动。

“看来，这附近有人或者什么东西，一直在试图控制这片区域的尸气，结果弄巧成拙，反被这些变异植物给‘认主’了。”我喃喃自语，“守界的人要是再不来收拾烂摊子，这地方迟早要变成真正的鬼域。”

阿蘅松了口气，走过来扶起妙真：“还好沈烬反应快，不然咱们今天就要变成这棵树的‘肥料’了。”

“哼，本姑娘才不怕呢！”妙真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凑到那串掉落的红果前，仔细端详了一番，“不过这些果子看起来确实不像糖葫芦，倒是有点像……嗯，一种很奇怪的丹药。”

“别碰！”我警告道，“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知道啦知道啦。”妙真撇撇嘴，随手抓起一颗红果，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夸张地吐了出来，“呸呸呸！苦死了！比阿蘅姐姐做的药汤还难喝！”

看着妙真那副滑稽的样子，我和阿蘅忍不住相视一笑。

“走吧，”我重新背起硬弓，望向那条刚刚被打通的通道，“既然这层伪装已经被揭穿，里面的东西应该藏不住了。咱们得赶在天黑之前，找到那个控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是沈大哥哥，”妙真一边走一边嘟囔，“咱们真的能找到真正的糖葫芦吗？这都走了半天了，肚子都快饿扁了。”

“等解决了麻烦，”阿蘅笑着摸了摸妙真的头，“就算跑遍整个大周，我也给你找一串最大的糖葫芦。”

“真的？”妙真眼睛一亮，“说话算话哦！”

“当然。”我走在最前面，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只要咱们能活着走出去，别说糖葫芦，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穿过那层被气劲震开的藤蔓屏障，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稀薄了许多。原本那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的草木香气，像是雨后初晴的山林，又带着几分陈旧的书卷味。

脚下的路不再泥泞难行，而是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这些叶子呈暗金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却并不像之前那般伴随着诡异的蠕动。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打个盹儿。

“呼……”阿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刚才那一仗，差点把我也给累趴下了。”她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沈烬，你的‘气弓’用得越来越顺手了，刚才那一下，连我都能感觉到风都变了调。”

“那是运气好，正好撞上了它的节点。”我收回目光，脚步放慢了下来，并没有急着继续深入，“这林子虽然安静，但太安静反而不寻常。僵尸稻的变种通常不会这么轻易退去，除非……”

“除非这里本来就是个‘养’人的地方，而不是‘杀’人的陷阱？”妙真接过了话茬，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还拿着那颗没吃完的红果，正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嘿嘿，我觉得这树挺讲道理的。刚才它要是真把我们当肥料吃了，现在咱们三个肯定已经变成三棵小树了。既然它肯让路，说明它也不想动手嘛。”

“别大意。”我低声提醒道，伸手拨开眼前一丛低垂的灌木，“这里的植物长得太整齐了，每一片叶子的朝向、每一根枝丫的角度，都像是被人精心修剪过一样。这种秩序感，在尸气横行的地方，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我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慢慢前行。小径两旁偶尔能看到几株不知名的野花，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淡蓝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妙真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却被花蕊上的一滴露珠溅了一脸，惹得她咯咯直笑，伸手去抹脸上的水珠。

“看那边！”阿蘅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处空地。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子四周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年代久远，却并不显得破败。亭中央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一个缺了口的陶壶，两个粗瓷茶杯，旁边还散落着几颗干瘪的果子，像是某种野果晒干了的样子。

“有人来过？”妙真眨巴着眼睛，凑到石桌前，“可是没人啊，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是人。”我走到石桌旁，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陶壶。壶身温热，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是‘守界人’留下的痕迹。”我解释道，声音低沉而平缓，“他们为了压制这片区域的尸气，不得不在此驻守。但这茶壶和茶杯，说明他们曾经在这里休息过，甚至可能还在等什么人。”

“等谁呢？”妙真歪着头问。

“也许是在等风停，也许是在等雨歇。”我拿起其中一个茶杯，发现杯底还残留着一圈浅浅的茶渍，颜色淡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或者是，他们在等一个能解开这场困局的人。”

阿蘅也走了过来，看着那套茶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茶渍的颜色，像是用了‘清心草’泡的。这种草在凡间很少见，只有在深山老林里才能找到。看来，这位守界人不仅修为不俗，而且心思细腻。”

“那我们是不是该喝一口？”妙真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茶杯。

“别动。”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这茶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解药。在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们不能贸然入口。”

“也是。”妙真吐了吐舌头，把手缩了回来，“不过，这茶闻起来真的好香啊，比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汤好多了。”

我们三人围着石亭坐了下来，暂时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夕阳的余晖洒在石亭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风声似乎也变小了，只剩下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

“其实，有时候停下来也不错。”阿蘅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一直赶路，一直战斗，总觉得心里悬着一口气，喘不过来。像这样坐下来，看看天，听听风，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是啊。”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那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树林，“这大周朝虽然丧尸横行，但也总有那么一些角落，还保留着几分人间烟火气。就像这石亭，就像这杯茶，虽然简陋，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沈大哥哥，你说，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控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然后把他赶走，这里会不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妙真托着下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石亭，这样的茶，还有……甜甜的糖葫芦？”

“会的。”我微笑着看向她，“只要人心不灭，希望就不会断绝。到时候，别说糖葫芦，就算你想吃天上的月亮，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嘿嘿，那说定了哦！”妙真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开来。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在这片被尸气笼罩的土地上，这一刻的宁静，显得尤为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阿蘅忽然睁开眼，轻声说道：“天快黑了，我们得继续赶路了。”

“嗯。”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吧，前面的路应该更平坦一些。”

风鸣谷的风，听名字挺好听，吹在脸上却像裹了层湿漉漉的破棉絮，又冷又黏。

刚进谷口，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地方的鸟叫声不是刚才那种清脆的“啾啾”声，而是像是谁把喉咙里卡了口痰，发出的“咯咯”怪响。阿蘅眉头一皱，手里的桃木剑微微抬起，低声道：“沈烬，不对劲。这里的尸气太‘活’了，不像死物，倒像是在……呼吸。”

我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谷道两旁长满了歪脖子树，树干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那些苔藓随着风的节奏起伏，竟真像是一张张正在呼吸的肺叶。

“活着的？”妙真突然从阿蘅身后探出个脑袋，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嘻嘻，大哥哥，你看那些树，它们是不是在偷看我们？嘿嘿，它们想吃人肉，可是牙口不好，只吃新鲜的脑子哦！”

“闭嘴，别吓唬自己。”我低声喝道，手已按在腰间的箭囊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也绷紧了弦。这片林子透着股邪性，越安静，越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谁要吓唬自己啦！”妙真嘟起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什么颜色的粉末，随手往地上一撒，“本姑娘这是在跟树打招呼呢！喂，那边的老树桩，别装死啦，出来玩啊！”

粉末洒在地上，瞬间化作一团团黑烟。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静止的苔藓竟然开始疯狂蠕动，有的甚至像蛇一样扭动着树干，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

“妙真，你干了什么？”阿蘅脸色一变，连忙后退两步，指尖掐诀，一道淡蓝色的符光在她掌心亮起。

“我没干什么呀！”妙天真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请它们喝点‘灵媒茶’而已。哎呀，糟了，茶水好像放多了，它们有点兴奋过头了！”

话音未落，那几株扭曲的树干猛地折断，露出的不是木质纹理，而是一张张惨白的人脸！这些人脸表情痛苦，嘴巴大张，仿佛还在无声地尖叫。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死死盯着我们。

“是‘借尸还魂’的邪术！”阿蘅惊呼一声，“这些树被炼成了傀儡，而且……控制它们的人就在附近！”

“谁在那鬼鬼祟祟的？”我冷哼一声，弓弦拉满，一股无形的真气在弓身流转。我不需要瞄准，只要心中有了念头，箭矢自会寻着那股躁动的杀意而去。

“嘿嘿，小娘子们，还有这位冷面郎君，终于肯露面了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谷道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和癫狂。只见一个身穿破烂道袍、头戴斗笠的身影缓缓走出。他手里提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笼，灯笼里照亮的不是蜡烛，而是一颗还在跳动的黑色心脏。

“你是何人？”阿蘅厉声问道，周身符箓光芒大作。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误闯了我的‘风鸣园’。”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我是这风鸣谷的‘守园人’，专门收集那些不听话的魂魄，炼成最完美的‘乐师’！”

“乐师？”妙真歪着头，一脸好奇，“是要唱戏吗？我也要学！”

“你？”那人上下打量了妙真一眼，突然怪笑起来，“好，好！你这丫头倒是有趣，若是把你炼进去，定能奏出这世上最凄厉的哭声！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四周的“树人”猛地扑了上来。它们动作僵硬却极快，枯枝般的利爪直取要害。

“躲开！”我大喝一声，手中气弓一抖，三支无形的箭矢呼啸而出。箭矢并未直接射向敌人，而是精准地击中了那几人脚下的地面，激起一片尘土和碎石，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

“笨蛋！那是障眼法！”那人见一击不成，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手中的灯笼猛地一挥，那颗黑色心脏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刹那间，无数道红色的丝线从灯笼中射出，缠绕在那些“树人”身上。原本只是机械攻击的树木，此刻竟然变得灵活无比，它们挥舞着手臂，如同拥有了生命的野兽，疯狂地向我们逼近。

“灵媒失控了！”阿蘅脸色苍白，她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操控这么多傀儡，“他的灵力太强了，我们在硬拼之下撑不了多久！”

“那就别硬拼！”我咬紧牙关，身形一闪，挡在了阿蘅身前。我的气弓再次拉开，这一次，我没有射箭，而是将全身的真气灌注其中，对着那盏灯笼猛击一掌。

气劲与灯笼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灯笼剧烈摇晃，里面的黑色心脏似乎受到了冲击，跳动得更加急促。

“住手！你想毁了我的心肝宝贝吗？”那人惊恐地大喊，试图稳住灯笼。

“你的宝贝，我看是个祸害！”妙真突然冲了上去，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奇怪的符号，“出来吧，我的小乖乖们！别听那个疯老头的话，来，跟姐姐玩捉迷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些原本被控制的“树人”突然停住了动作。它们眼中的红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神色。紧接着，它们纷纷转身，背对着我们，开始疯狂地挖掘地面。

“怎么回事？”那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我的控尸咒明明……”

“因为你的咒语太吵了！”妙真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人家只想睡觉，不想打架嘛。”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我一把拉住阿蘅的手：“走！趁现在！”

我们三人拔腿就跑，身后的“树人”们还在埋头苦挖，而那守园人则气得哇哇大叫，提着灯笼在后面追了一段距离，最终停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消失在谷底的阴影中。

跑出一段路后，我们才敢停下脚步。阿蘅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挂着冷汗。

“刚才……真是险象环生。”她心有余悸地说道。

“是啊，”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道，“不过还好，这疯子虽然厉害，但脑子不太清醒。要是他再聪明一点，我们就真的麻烦了。”

妙真在一旁蹦蹦跳跳，手里还捏着几片刚才从树上扯下来的叶子：“嘿嘿，刚才那场面，比过年还要热闹呢！下次咱们再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听到更精彩的戏文呢！”

“下次？”阿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怕什么？”妙真眨巴着大眼睛，“反正有沈大哥哥和阿蘅姐姐在嘛！再说了，这风鸣谷里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我觉得，那个疯老头肯定还有什么更有趣的秘密没告诉我们。”

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斑驳地洒在谷底的青石板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仿佛只是大周朝一场荒诞的白日梦。

风鸣谷深处，原本阴冷的雾气此刻竟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取代。我们三人躲进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庙门早已腐朽，摇摇欲坠，但好歹能遮风挡雨。阿蘅盘腿坐在供桌前，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的手帕，细细擦拭着桃木剑上沾染的苔藓与黑血。她的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庙里……倒是不脏。”妙真蹲在神像脚下，手里摆弄着几块捡来的碎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疯老头追不上来，大概是被我刚才画的符给绕晕了头吧？嘻嘻，他肯定在想，为什么树突然都去挖坑种花了。”

我靠在满是灰尘的墙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腰间的箭囊沉甸甸的，提醒着我刚才那一掌拍出的气劲消耗了多少内力。我低头看了看手掌，掌心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触感，那是真气激荡后的余温。

“别得意忘形。”阿蘅抬起头，目光清冷地扫过妙真，随后转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那守园人虽然癫狂，但他手中的灯笼和那颗心脏，绝非寻常邪物。若是再遇一次，未必有这般好运。”

“哎呀，姐姐就是爱操心。”妙真撇撇嘴，将一块石头扔向神像的底座，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反正现在没事啦。沈大哥哥，你饿不饿？刚才跑得太快，我都觉得肚子在打鼓了。”

我笑了笑，从行囊中摸出几个干硬的胡饼，掰开递给她：“先垫垫吧。这地方虽偏僻，但胜在安静。那疯老头既然把这里当成什么‘风鸣园’，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找麻烦。”

阿蘅接过胡饼，轻轻咬了一口，眉头微蹙：“味道太淡了，像是放了许久的陈粮。不过在这世道，能填饱肚子便已是万幸。”

庙外，风似乎小了些。那些原本令人作呕的“呼吸声”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溪流潺潺的流水声。水流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听。”妙真突然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们，“好像有人在唱歌？”

我和阿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是那个疯老头。”我站起身，走到庙门口，侧耳倾听。

确实有歌声。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歌词含糊不清，听不出是古调还是新词，只觉旋律凄婉悠长，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哀愁。

“是那些被炼成‘乐师’的魂魄吗？”阿蘅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神色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