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庙外那片幽深的树林，“那歌声里没有怨气，反而……很平静。就像是在讲故事，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妙真也凑了过来，脸上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我也听到了。他们好像在说，风停了，云散了，大家都累了，该歇一歇了。”

随着歌声的流淌，庙内的气氛竟也缓和了许多。原本压抑的尸气似乎被这股淡淡的旋律驱散了不少。阿蘅眼中的戒备慢慢褪去，她轻轻叹了口气，坐回供桌旁，将剩下的胡饼分成了三份。

“或许，这风鸣谷里也不全是恶鬼。”她低声说道，“也许，也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安抚那些无处可去的灵魂。”

“是啊，”我重新坐下，拿起一片胡饼，就着庙角的一壶凉水解渴，“这世道乱了套，连树都会说话，鬼也会唱歌。咱们能做的，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妙真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放在鼻尖闻了闻：“那我们就在这儿歇一晚吧。听说这山神庙的屋顶漏了个洞，正好能看到星星呢。等明天太阳出来了，我们再赶路。”

夜幕彻底降临，庙外的风声再次响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湿冷黏腻，而是带着几分温柔的呜咽。那诡异的歌声依旧在远处回荡，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在为这片荒芜的土地吟唱着最后的挽歌。

庙顶那个漏风的大洞，真像老天爷张开的嘴，正对着夜空打哈欠。几颗寒星惨白地挂在上面，冷不丁地眨巴两下，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星星不对劲。”妙真盘腿坐在供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嘴里嘟囔着，“太亮了，亮得像是被人用墨汁洗过，又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蹭了油。”

我眯着眼往上看，没说话，手却悄悄搭在了腰间的弓弦上。玄甲军的直觉告诉我，这种时候越安静，越容易出大事。阿蘅正借着微弱的星光检查符纸，眉头紧锁，手指在袖口里飞快掐算，嘴里念念有词：“北斗移位，阴气倒灌，今晚怕是不得安宁。”

“安宁个屁！”妙真突然跳起来，指着庙门外的黑影，“你们看！那树又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庙外传来，不是风声，是无数根枯枝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一群老蚂蚁在爬。紧接着，那些原本在谷中失控的树木，竟然真的动了。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挥舞枝条攻击，而是像喝醉了酒的老头，歪歪扭扭地朝着山神庙挪来。

“守园人的邪术还没散干净，”阿蘅脸色一白，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这些树是被乐师的魂魄引过来的，它们在找‘伴奏’！”

“找伴奏？”我冷笑一声，拉满弓弦，一股气流顺着臂膀涌入弓身，箭矢虽未离弦，却已隐隐发出嗡鸣，“那就让它们听听我的‘伴奏’。”

“别急！”妙真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沈大侠，你这一箭射出去，万一射死了树里的鬼魂，那乐师就没人唱歌了，多扫兴啊。咱们不如先看看，它们想干嘛。”

“看什么看？那是丧尸化了的树！”我低吼道，但身体却没动。

就在这时，那些扭曲的树干停在了庙门前。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想要扒开破旧的木门。其中一根粗壮的树枝突然伸进庙里，直指妙真手中的枯树枝，仿佛在模仿她刚才的动作。

“嘿，小木头，你也想学跳舞？”妙真眼睛一亮，突然来了精神。她猛地把手中的枯树枝往空中一抛，嘴里念起一段古怪的调子：“青鸾飞，黑鸦归，木灵听令莫作祟！”

那枯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真的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然后“啪”地一声，精准地插进了那根伸进来的树干缝隙里。

“哎哟喂！”妙真拍手大笑，“它痒了！这棵树怕痒！”

那原本狰狞的树干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在打摆子，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牙酸。紧接着，它像是被逗乐的孩童，猛地缩回身子，连带着周围其他的树木也跟着抖动，仿佛整个山谷都在跟着妙真的节奏乱舞。

“妙真，你这是在给丧尸树挠痒痒？”我忍不住吐槽，虽然手里的弓弦依旧紧绷，但心里的紧张感确实消散了几分。

“这叫‘以毒攻毒，以戏破煞’！”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那乐师的魂魄喜欢唱歌，我就给它配个滑稽戏，让它笑到魂飞魄散，到时候这些树自然就散了。”

阿蘅也松了口气，手中的符纸重新贴好：“妙真姑娘说得对，这些树只是傀儡，真正的源头是那乐师的怨气。只要破了它的执念，树自然也就没了灵性。”

“可那乐师为什么这么执着？”阿蘅看着窗外那些还在颤抖的树木，轻声问道。

“谁知道呢，”妙真耸耸肩，一屁股坐回地上，捡起一片胡饼咬了一口，“也许是想开演唱会，结果没观众，气得自己把自己唱成了鬼吧。”

就在我们闲聊之际，庙外的歌声突然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哀婉，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欢快，像是有人在敲锣打鼓。那些树木也随之舞动起来，枝条交错，仿佛在编排一场荒诞的舞蹈。

“不好！”阿蘅脸色骤变，“它在强行操控这些树！妙真，快停下！”

“哎呀，玩嗨了收不住场子了？”妙真撇撇嘴，刚想开口，突然脸色一变，“等等，这曲子……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猛地抬头，看向庙顶那个漏风的洞，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这不是普通的乐曲，这是……恶灵复仇的曲调！”

“什么？”我心头一紧，立刻站起身，弓弦再次拉满。

“守园人早就死了，”妙真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但他留下的怨气，借着乐师的魂魄，正在寻找新的宿主！那些树，就是他的新身体！”

话音未落，庙外的树木突然停止了舞蹈，所有的枝桠同时指向庙门，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那是腐烂和死亡的味道。

“看来，今晚的‘演唱会’要加演一场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大周玄甲军的‘神射手’！”

“沈烬，别冲动！”阿蘅急忙拉住我，“我们要先破阵！”

“破阵？”我回头看了一眼妙真，“妙真，你有办法吗？”

妙真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有是有，不过……得加点料。”

“什么料？”

“加点料？”妙真眼珠骨碌一转，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里面竟是一堆不知名的干果和几块硬邦邦的糖饼，“这乐师生前是个戏痴，最爱听那《百鸟朝凤》里的热闹劲儿。咱们既然要破他的阵，就得用他最想要的‘热闹’来填他的坑。”

她随手抓起一把干果，也不看准头，哗啦啦地往庙门外的空地上一撒。那些干果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她又掏出几块糖饼，掰碎了，混着刚才那根枯树枝上的灰末，在掌心搓了搓，嘴里念叨着：“鸟儿飞，虫儿叫，糖饼甜，鬼魂笑……”

“你这是在喂丧尸树吃零食？”我忍不住皱眉，虽然心里的警惕稍微松了一点点，但手还是没离开弓弦。

“这叫‘请君入瓮’。”妙真眨巴着眼，一脸无辜，“那些树不是想跳舞吗？咱们就陪它们跳。只要它们动起来，那股子怨气就会散得快些。再说了，这糖饼里掺了点迷魂香，闻久了，连活人都得打瞌睡，何况是这些烂木头。”

阿蘅闻言，也收起了紧绷的神色，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轻轻吹了几个音符。那声音清越悠扬，与妙真口中古怪的调子交织在一起，竟真的生出几分奇异的韵律。

庙外的树木似乎被这动静吸引了，原本僵直的枝桠开始缓缓摆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犹豫。那股浓烈的腥臭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看来这招管用。”妙真满意地点点头，又往地上撒了一把干果，“沈大侠，你也别闲着，帮我把那边的石头搬过来，咱们搭个‘舞台’。”

“搭什么舞台？”我虽不解，但还是依言起身，走到庙门口，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推到空地中央。

“就是给它们看的舞台啊。”妙真笑嘻嘻地说，“你看，这树影婆娑，星光惨白，多像个大戏台。咱们就在这台上唱一出‘人鬼共舞’，让那乐师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好戏’。”

我无奈地摇摇头，把青石摆正，又顺手捡起几根枯枝，插在石头周围，勉强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阿蘅则继续吹奏，曲调时而轻快，时而低沉，仿佛在引导着什么。

随着我们的动作，庙外的树木也开始有了反应。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舞动，而是有节奏地摇摆起来，枝条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合唱。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尖锐刺耳，反而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和谐。

“妙真，你这手段倒是越来越花哨了。”我靠在青石上，看着那些树木，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不过，这‘演唱会’要是演砸了，咱们可就成了它们的盘中餐。”

“放心，”妙真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本姑娘的戏法，从来不会翻车。再说，这乐师的魂魄已经被困住了，它现在就像个喝醉了的戏子，只想跟着咱们的节奏走。等它一晕乎，咱们就能趁机把它揪出来。”

话音刚落，庙外的树木突然停止了摇摆，所有的枝桠同时指向天空，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一股微弱的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淡淡的香气，那是迷魂香的味道。

“好像……有点不对劲。”阿蘅眉头微皱，手中的玉笛声也慢了下来，“这风里有股甜味，不像是普通的迷魂香。”

“甜味？”妙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哎呀，糟了！这糖饼里掺的迷魂香，是不是放多了？怎么闻着像是……蜜糖的味道？”

“不管是什么味道，”我沉声道，“先别慌。既然它们停下来了，说明那乐师的魂魄可能已经有些松动。咱们再等等，看看下一步怎么走。”

就在这时，庙顶那个漏风的洞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上面轻轻敲击。那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敲打着我们的心。

“谁在上面？”我猛地抬头，弓弦再次拉满。

“没人。”妙真也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鼓，但又不像。”

“敲鼓？”阿蘅也愣住了，“这大半夜的，谁会在这破庙顶上敲鼓？”

“也许，是那乐师自己呢？”妙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不定，他也在听咱们的‘演唱会’，还觉得挺有意思，想给我们伴奏呢。”

“伴奏？”我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听听，什么是真正的‘神射手’！”

“别急，”妙真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万一他是想借机逃跑呢？咱们得先稳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弓弦，目光紧紧盯着庙顶的那个洞。那声音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节奏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聚集。

“妙真，你说得对，”我沉声道，“咱们得先稳住局面，不能让那乐师跑了。阿蘅，你继续吹笛，妙真，你准备你的‘调料’。咱们这就陪他好好‘唱’一曲。”

“好嘞！”妙真眼睛一亮，立刻从怀里掏出更多的干果和糖饼，开始在庙门口忙碌起来。

阿蘅也重新调整呼吸，玉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曲调更加悠扬，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演唱会”拉开序幕。

庙外的树木再次开始摇摆，枝条交错，仿佛在编排一场新的舞蹈。而那庙顶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那庙顶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上面疯狂地用指甲刮着瓦片，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阿蘅吹笛的手没停，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本悠扬的曲调里，混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沈烬，这乐师不对劲。”妙真一边往嘴里塞糖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他不是在听戏，他是在数拍子呢！你看那些树，每敲一下，就有一根树枝往我这边抽，这是在练‘点穴’呢！”

我眯起眼睛，手中的长弓早已拉满，却并未射出箭矢，只是将那股气运在弦上，隐隐泛着幽蓝的光。“别分心，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一旦我们乱了阵脚，这破庙就成了他的瓮中之鳖。”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庙顶那块最大的残破瓦片突然整块脱落，直接砸在了妙真的脚边，碎成了几瓣。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戏服、脸色惨白如纸的老头从那个大洞里探出了半个身子。他没有脸，只有一张巨大的、画着夸张红唇的嘴，正随着阿蘅的笛声一张一合，发出“咯咯”的笑声。

“好唱！好唱！这曲子够味儿！”那没有五官的脸上，红唇咧到了耳根，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再来一段！把你们的魂儿都唱出来！”

“哎哟喂，这老东西长得比我还像刚出土的腌萝卜。”妙真吐掉嘴里的糖饼皮，笑嘻嘻地举起一把撒满灰土的枯树枝，“既然你爱听，那贫道给你加点料！这叫‘五毒散香’，专治各种不服！”

她手腕一抖，那把枯树枝像下饺子一样撒了出去。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还没落地，竟在半空中化作无数只绿色的飞虫，嗡嗡作响，直扑那个无面乐师而去。

“这是……？”阿蘅笛声一顿，惊讶地看着那些飞虫。

“青鸾观秘传的‘迷魂蝶’，虽然不能杀人，但能让鬼怪晕头转向。”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嘛，对付这种没脸的玩意儿，得先让他有点感觉。”

那无面乐师似乎被那些绿虫子蛰了一下，那张大红唇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庙内的树木瞬间失去了控制，枝条疯狂乱舞，像是一群发疯的蛇，朝着我们三人扫来。

“躲开！”我低喝一声，身形一闪，手中的长弓化作一道寒光，空手射出一箭。那箭矢并未离弦，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精准地击中了最近的一根树干。

那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处并没有流出汁液，反而喷出了一股黑红色的血雾。

“嘶——好疼！”妙真捂着耳朵，一脸痛苦，“这树精的骨头怎么这么硬？而且，这味道……怎么有点像烧焦的腊肉？”

“不是腊肉，是丧尸肉。”我冷冷地说道，目光扫过庙外。透过破碎的窗棂，我看见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原本明亮的星星此刻变得通红，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

更糟糕的是，风鸣谷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不好，界门要关了。”阿蘅脸色一变，迅速收起玉笛，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箓，“刚才那乐师一直在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界门关闭，把我们困在这里！”

“界门？”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你是说，咱们出不去了？”

“不仅出不去，要是再晚一步，这风鸣谷就会变成真正的死地。”我沉声道，手指再次扣住弓弦，这一次，我将所有的内力都灌注其中，“阿蘅，布阵！妙真，继续干扰那乐师。我负责清理外面的障碍。”

“收到！”阿蘅咬破指尖，将血点在符箓上，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六张符箓凭空飞出，在空中排成北斗之状，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

“沈烬，小心！”妙真突然大喊一声。

只见庙外的黑暗中，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缓缓走来。那是几只丧尸，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身上还穿着大周朝的旧军装，显然是在战场上死去的士兵。它们似乎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喉咙里发出“荷荷”的低吼，一步步逼近。

“来得正好。”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弓弦再次拉开。

这一次，我没有瞄准任何一只丧尸，而是直接将箭矢射向了庙顶那个无面乐师的脚下。

箭矢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庙宇。那无面乐师被火光逼得后退几步，那张大红唇惊恐地张大，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它尖叫着，声音震得庙顶簌簌落下灰尘。

“不知死活的是你。”我冷冷地说道，手中长弓再次拉满，“你的戏演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第二支箭离弦而出，这一次，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那只丧尸群中最前面的一只。

箭矢穿透了丧尸的头颅，却没有立刻让它倒下，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烟雾，钻进了它的体内。下一秒，那只丧尸突然僵在原地，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的箭，专门针对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我淡淡地说道，“只要被我射中，它们的魂魄就会被暂时封印，动弹不得。”

“哇哦，沈烬，你这招太酷了！”妙真拍手叫好，“看来以后打架，咱们可以省不少力气了。”

“别高兴得太早。”阿蘅提醒道，“界门马上就要关闭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庙外的丧尸群突然骚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开始疯狂地冲向庙门。而那无面乐师也趁机从庙顶跳了下来，张开双臂，想要冲破符箓的包围。

“想跑？”我冷哼一声，手中长弓再次拉满，“没那么容易！”

这一次，我没有射箭，而是直接催动体内的真气，让长弓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了那无面乐师。

乐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接触到流光的瞬间，竟然像冰雪消融一般，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结束了？”妙真松了一口气。

“还没完。”我盯着庙外，眉头紧锁，“看那边。”

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庙外的丧尸群在乐师消散的瞬间，动作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它们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溃散或继续冲锋，而是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那些原本灰绿狰狞的面孔此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化的蜡像，缓缓流淌成一滩滩黑水。

“这就……没了？”妙真眨了眨眼，手中的枯树枝还维持着撒出去的姿态，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收回来，“刚才那老东西一死，这群行尸走肉就全歇菜了？这戏班子唱得也太快了吧。”

阿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眉，手指轻轻抚过袖口，似乎在确认某种余韵。她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退，反而更加深沉：“别大意。丧尸虽退，但风鸣谷的‘气’变了。”

我收回长弓，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弦音终于落下，周身流转的幽蓝光芒也渐渐收敛进皮肤之下。庙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丧尸的崩塌和乐师的消散，瞬间松弛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瓦片摩擦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寂静。

“界门还没关。”阿蘅走到窗边，透过破碎的木格向外望去，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刚才那一击虽然逼退了乐师，但也耗尽了它最后一点力气。现在外面……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确实，风不再带着血腥味，也不再夹杂着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吼。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低鸣，在这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不用打，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歇口气了？”妙真把剩下的半块糖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贫道刚才那招‘迷魂蝶’可是费了不少劲，现在腿都有点酸了。沈烬，你那张脸绷得跟铁板似的，不累吗？”

我走到角落，从随身的行囊里摸出一壶早已凉透的茶，倒了一碗递给她：“喝口水吧。既然乐师已除，外面的障碍暂时清除，我们不必急着立刻赶路。”

“不急？”妙真接过茶碗，吹了吹热气，眼神却飘向了我身后那堆正在慢慢凝固的黑水，“可界门要是关了怎么办？”

“界门若关，便是死局；若未关，便还有路。”我重新坐回地上，背靠着斑驳的墙壁，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一战，我们的气息暴露无遗。现在若是贸然冲出庙门，哪怕没有丧尸，也可能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东西。不如就在这破庙里稍作休整，等天彻底黑透，或者等到风声再起。”

阿蘅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盘膝坐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开始擦拭那支玉笛上的灰尘。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你说得对。”阿蘅低声说道，目光落在庙顶那个被烧焦的大洞上，“外面的世界太乱，连星星都红了。这时候赶路，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与其冒险，不如在这里等一等。”

妙真咕嘟咕嘟喝完了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顺势躺在了旁边的草堆上，手里还捏着那把枯树枝：“那就听你们的。反正这破庙除了屋顶破了点，其他地方还算结实。再说了，刚才那乐师吓得把房梁都震裂了，现在应该没人敢再来找茬。”

我睁开眼，看着庙外逐渐深沉的夜色。红色的星光依旧挂在天上，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但那种紧迫的威胁感已经消失了。风鸣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不再是之前的狂暴，而是一种低沉的、连绵的呼吸声。

“睡吧。”我轻声说道，将长弓横放在膝头，手搭在弓弦之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今晚或许不会太平，但至少，我们有了片刻的安宁。”

阿蘅轻轻应了一声，将玉笛收入怀中，闭上双眼。妙真则翻了个身，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庙内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了几下，最终熄灭了。黑暗笼罩了整个空间，只有我和阿蘅两人睁着眼，守望着这片死寂的废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生死的倒计时，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山谷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这种缓慢的节奏，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直到天亮。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背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体内真气缓缓流转，平复着刚才战斗留下的些许波动。这是一种难得的平静，在乱世之中，能有一方小小的天地，让人暂时忘却杀戮与逃亡，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沈烬。”阿蘅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柔和。

“嗯？”我应了一声。

“如果界门真的关了，你会怎么做？”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庙外那片漆黑的虚空：“那就再找一条路。大周朝这么大，总有一条路是通的。”

破庙里的风终于停了，那无面乐师死得透透的，笛子断在阿蘅脚边，像根枯柴。妙真正蹲在那堆丧尸尸体旁，手里捏着几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死人讨价还价：“喂，别装死啊，刚才那曲子不好听吧？再弹个《喜相逢》听听？”

“闭嘴。”我低声喝道，手里的弓弦还没松，“尸气未散，小心诈尸。”

“哎呀，沈大射手就是沉不住气。”妙真吐了吐舌头，把一张符纸往地上一贴，那符纸瞬间化作青烟，钻进了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内，“放心啦，本道姑给它们下了‘定身咒’，除非太阳出来照到它们脸上，否则今晚谁也别想动弹。”

阿蘅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依旧盯着庙外那片漆黑的虚空。她身上的道袍有些破损，沾了些许血迹，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界门真的关了吗？”她问，声音很轻，却像石头砸进深井。

“不知道。”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但刚才那一战，动静太大，外面的丧尸肯定都听见了。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

“那去哪？”妙真跳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破庙都快塌了，再住下去，怕是要被压成肉饼。”

“去桑园。”我指了指门外，“听说那边有个老义士守着，专门接济逃难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比这儿安全点。”

“桑园？”阿蘅皱了皱眉，“那是个荒废已久的地方，据说早就没人住了。”

“现在不是有人了吗？”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至少还有几个活人等着咱们送死——哦不，是送饭。”

三人收拾好东西，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庙外的世界已经变了样，原本熟悉的街道此刻像是被鬼画符一般扭曲，树木疯长，枝桠交错，仿佛无数只枯手伸向天空。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像是某种野兽在呜咽，又像是丧尸在寻找猎物。

“小心点。”阿蘅低声提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指尖轻捻，一道微弱的青光闪过，照亮了前方的小路。

我们沿着小路慢慢前行，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路过一片废墟时，妙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墙角的一株小草：“哎，你们看，这草怎么绿得这么鲜艳？”

我凑近一看，那草确实不同寻常，叶片上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可能是吸收了尸气，”我喃喃道，“不过倒是个好东西，说不定能用来做药引。”

“药引？”妙真眼睛一亮，“那我可得拔几株回去，说不定能炼出什么灵丹妙药呢！”

“别乱动。”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这东西邪性，万一有毒怎么办？”

“哎呀，你这个人就是太谨慎！”妙真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地把草放了回去，“反正我也没打算吃它。”

继续往前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路边的房屋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下残垣断壁，偶尔还能看到几具半腐的尸体挂在树上，像是在嘲笑人类的无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前面好像有动静。”阿蘅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什么动静？”我问。

“脚步声，”她压低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我立刻警觉起来，右手紧紧握住弓弦，左手悄悄摸出一支箭矢，搭在弦上。“躲到我身后。”我对阿蘅和妙真说道。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直扑而来！我眼疾手快，弓弦一拉，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黑影的咽喉。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是个丧尸？”妙真凑过去看了看，“不对，这人身上还有口气。”

我仔细一看，果然，那丧尸的胸口还微微起伏，眼神中透着一种迷茫和恐惧。“他是被人控制的。”我沉声道，“看来这附近还有别的邪祟在作怪。”

“那就更得赶紧走了。”阿蘅拉着我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万一被他们发现，我们就麻烦了。”

我们加快脚步，朝着桑园的方向奔去。一路上，我们遇到了不少麻烦，有的丧尸是被符咒控制的，有的是被某种诡异的阵法困住的。每次遇到危险，我们都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有时候甚至要靠妙真的疯言疯语来转移敌人的注意力。

“哎呀，你们看，那个丧尸怎么在跳舞？”妙真突然指着前方喊道。

我定睛一看，果然，不远处有几个丧尸正在原地转圈，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像是在跳某种奇怪的舞蹈。

“这是……‘舞尸阵’？”阿蘅惊呼一声，“没想到还有人会这种邪术！”

“管他什么阵，先打再说！”我二话不说，张弓搭箭，连射三箭，将那几个丧尸的头颅全部射穿。

“搞定！”妙真拍手大笑，“这下他们跳不成舞了！”

经过一番折腾，我们终于来到了桑园。眼前的景象让我们都愣住了：桑园里竟然真的有人！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烤红薯，有的在缝补衣服，还有的在教孩子识字。

“你们是谁？”一个中年汉子警惕地看着我们，手中握着一根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