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路过的大周玄甲军士兵。”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希望能在这里借宿一晚。”

“玄甲军？”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太好了！你们来得正好，最近桑园越来越不安全了，好几拨丧尸都冲过来了，我们差点守不住！”

“没事，有我们在。”我拍了拍胸脯，“今晚谁也别想进来！”

“多谢各位义士！”汉子感激地鞠了一躬，随后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来来来，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我们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热腾腾的红薯，听着汉子讲述这些天来的遭遇。原来，这桑园原本是一个富商的花园，后来因为战乱荒废了，如今成了难民们的避难所。虽然条件简陋，但大家齐心协力，硬是在这片混乱的世界里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

“对了，”汉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们知道界门的事吗？”

“知道。”我点了点头，“界门快要关了。”

“那可怎么办？”汉子脸色一变，“要是界门关了，我们这些人岂不是都要被困在这里等死了？”

“不会的。”我坚定地说道，“只要还有人活着，就有希望。大不了，我们再找一条路。”

“说得对！”妙真突然插话，“本道姑最擅长的就是找路了！跟着我走，保准能找到一条通天大道！”

“就你？”阿蘅忍不住笑了，“上次你说的那条路，结果把我们带进了一个满是僵尸的坟地！”

“哎呀，那是意外嘛！”妙真吐了吐舌头，“这次一定不一样！”

桑园的篱笆是用枯骨和烂木头胡乱拼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可妙真那小丫头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溜烟窜进去，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呀，这骨头架子搭得比青鸾观的破庙还歪，若是让那些老鬼看见了，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把篱笆拆了。”

我眉头一皱，刚想让她闭嘴，阿蘅却伸手拉了我一把，低声道：“别吓唬孩子，她这是高兴呢。”

确实，这桑园虽然简陋，但好歹是个活人待的地方。墙头插满了刻着“生”字的桃木牌，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拍打。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正蹲在墙角啃着硬得像石头的干粮，看见我们三个生面孔，眼神里先是警惕，随即又燃起了一丝光亮。

“义士！是义士来了！”一个独眼老汉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那些‘行尸’今儿个好像特别凶，连狗都不叫了。”

我们跟着进了院子。这里没有宏大的阵法，也没有金光闪闪的旗帜，只有满地的鸡屎味和一股子霉味。妙真却兴奋地指着角落里一堆乱糟糟的杂物：“看！那是啥？那是法器碎片吧？哎哟，这成色，啧啧，怕是当年哪个倒霉蛋逃难时扔下的宝贝疙瘩。”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一堆破布下露出几块泛着幽光的金属片，形状怪异，像是某种弓弩的零件，又像是被咬碎的符纸。

“那是我的东西。”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说话的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包，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狠劲。他叫老赵，是这桑园的管事，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老江湖。

“你的？”我挑了挑眉，走上前去，“这玩意儿看着不像凡物，倒像是玄甲军旧制里的‘破魔铳’残件。”

“什么玄甲军，早死绝了。”老赵啐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揭开布包，“这是我爹留下的，说是当年跟着沈将军打过仗。后来……后来丧尸潮一来，这东西就废了，再也打不响。”

我心头一震。沈将军？那是我的老上司，也是我心中唯一的执念。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些金属片。刹那间，一股熟悉的凉意顺着指尖直冲脑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苏醒了。

“这东西修不好。”老赵叹了口气，“缺了核心的‘灵核’，就是堆废铁。”

“未必。”妙真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专治各种不服，包括这种半死不活的破铜烂铁。只要给我点材料，再借点‘脏东西’，保准让它重新吼两嗓子。”

“借脏东西？”阿蘅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是说……用尸气？”

“对啊！”妙真兴奋地拍手，“你看这周围，到处都是那种游荡的‘行尸’，它们身上的阴气最重，最适合给这种老古董充能。咱们桑园虽穷，但也不缺这种‘燃料’。”

我皱了皱眉，刚想反对，却见阿蘅已经点了点头：“妙真说得有道理。这东西若是能修好，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而且……我也觉得它不该就这么躺着。”

于是，一场荒诞的“维修大会”开始了。

老赵负责找材料，他在角落里翻箱倒柜，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锈的铁钉、干枯的草药、甚至还有半瓶陈年的酒。阿蘅则在一旁画符，嘴里念念有词，将一道道绿色的光芒注入那些金属片中。妙真则像个跳梁小丑，一会儿跳到屋顶上大喊大叫，一会儿又钻进草丛里抓几只不知名的虫子，说是“引魂虫”。

“喂，那个谁！”妙真突然指着远处的一棵桑树喊道，“树上有个东西在动！是不是那只‘影煞’又回来了？”

我心头一紧，立刻拉开架势，手指虚扣，无形的弓弦在空气中绷得笔直。

“别慌。”阿蘅也紧张起来，“可能是我看错了。”

“不对！”妙真突然大笑起来，“那是个活人！是个偷吃桑叶的小贼！嘿嘿，看来这桑园里还有人没被饿死呢！”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刚才那股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我放下手，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捉摸不透才好呢！”妙真眨巴着大眼睛，“要是人人都像你们一样一本正经，这世道早就无聊死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围墙。

“不对劲。”我低声说道，“外面的动静变了。”

阿蘅脸色一变：“是不是界门要关了？”

“不像是界门。”我眯起眼睛，“更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尸群过来。”

老赵的脸色瞬间白了：“完了，肯定是隔壁村的‘黑风寨’那帮混蛋干的！他们为了抢物资，居然敢勾结邪祟！”

“那就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妙真突然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既然他们想玩，那本姑娘就陪他们玩玩。不过这次，咱们得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我问。

“当然是——以毒攻毒。”妙真坏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这可是我从一只‘食尸鬼’身上挖出来的胆汁，混合了朱砂和迷魂香，喷出去，保证让它们集体跳起舞来！”

我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会先把自己熏死？”

“放心！”妙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专业的！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你这个神射手吗？箭术无双，百步穿杨，到时候你负责射，我负责喷，阿蘅负责补刀，老赵负责喊666，完美组合！”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微微上扬：“行吧，那就试试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事，我可不会救你。”

风里的血腥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妙真那把黑乎乎的粉末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刚才那股子要同归于尽的狠劲也收了回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

“既然没动静，那就先歇会儿。”老赵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的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这帮‘黑风寨’的杂碎，也就是虚张声势。只要界门没关，他们也不敢真把尸潮引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撒野。”

我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弓弦。阿蘅走到那堆金属片旁，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原本幽光闪烁的碎片此刻黯淡下去，仿佛真的只是一堆废铁。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凝重，多了一丝温和：“修不好也没关系，这东西本就是死物，能留到现在，已是它自己的造化。”

“就是，死物也有死物的脾气。”妙真凑过来，一屁股坐在阿蘅身边，随手抓起一根干枯的桑枝，在手里转得飞快，“本姑娘刚才那是吓唬人的，真要喷出来，怕是连我自己都得先晕过去。还是咱们这破桑园清净，虽然鸡屎味重了点，但胜在安稳。”

老赵嘿嘿一笑，从地上捡起一块硬邦邦的干粮，掰成两半，递给我和阿蘅：“来，尝尝这个。虽然硬得像石头，但好歹是热的，刚用灶火煨过。外头那些‘行尸’闻不到味儿，咱们在这儿，多少能喘口气。”

我接过干粮，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陶碗边缘，那股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咬下一口，确实难以下咽，像嚼蜡一样，但在这乱世之中，这点温热却比什么都珍贵。

我们三人围坐在那堆“破铜烂铁”旁，老赵在一旁打着盹，呼噜声此起彼伏。妙真也不闹腾了，只是偶尔拨弄一下地上的火星，看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

远处的围墙外，风声依旧，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却再也勾不起人心头的惊涛骇浪。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桑叶缝隙洒进来，将院子染成了一片昏黄。那些刻着“生”字的桃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你说，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阿蘅忽然轻声问道，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树林上。

“谁知道呢。”我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答道，“或许等到哪天，那些‘行尸’都忘了怎么吃人，只记得怎么晒太阳的时候吧。”

“那倒也不错。”妙真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树干上，“到时候，我也能安安心心地睡个懒觉，不用天天想着怎么给破铜烂铁充能了。”

老赵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他的美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有这一方小小的院落，和几个在末世中苟延残喘的活人。风吹过桑林，卷起几片枯叶，轻轻落在我们的肩头。

我闭上眼，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弓弦依旧紧绷，但心却不再那么沉重。或许，这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在绝望的缝隙里，寻找一点点温暖的慰藉。

“对了，”妙真突然睁开眼，打破了沉默，“等天黑了，咱们要不要去后山转转？听说那边有只‘影煞’喜欢偷听人说话，说不定能听到点有用的消息。”

“别闹了。”我睁开眼，无奈地看着她，“今天已经够折腾了，再折腾，我怕是要累散架了。”

“哎呀，就一会儿嘛。”妙真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万一有什么好东西呢？比如……新的法器碎片？”

“不行。”阿蘅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就这样吧。咱们还得守夜，不能让老赵一个人担着。”

“好吧好吧。”妙真撇了撇嘴，躺倒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那我们就看看星星。听说今晚的星星特别亮，比青鸾观那会儿还要亮。”

夜风卷过桑园，带着股子陈腐的土腥味，却也不时夹杂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星星确实亮，一颗颗像被谁拿刀子精心打磨过的碎银，撒在墨汁似的天幕上，冷得刺眼。

老赵蹲在篱笆口，手里那把缺了口的镰刀被他摩挲得锃亮，嘴里还嘟囔着：“这世道，连月亮都懒得出来，就这几颗死星，看着比咱们这破桑园的命还硬气。”

“老赵叔，您那话要是让黑风寨那帮人听见，指不定得以为您在咒他们呢。”妙真不知何时又坐了起来，手里正摆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嘴里念念有词，“不过嘛，今晚这星星确实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都在盯着咱们看？”

我拉紧了身上的旧披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的桑树阴影。作为前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我对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再熟悉不过。那是猎物即将变成猎物的信号。

“别瞎想。”阿蘅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她最近总是这样，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对了，沈烬，你觉不觉得后山那边……有点太安静了？”

我心头一凛。是啊，太安静了。往常这时候，哪怕是在荒郊野外，也能听到虫鸣鼠叫，可现在，整个桑园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嘴，连风声都像是被掐断了脖子。

“不是安静，是‘饿’。”妙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小白牙，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兴奋，“你们没发现吗？地上的影子变长了，而且……它们在动。”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桑园边缘那些原本只是随风摇曳的桑树影子，此刻竟然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缓缓蠕动，扭曲成一张张张开的巨口。更可怕的是，这些影子的尽头，似乎连接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一点点从地底渗出来。

“恶念……”我低声喃喃，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秘境要开了。”

“什么秘境？”阿蘅警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符纸，“沈烬，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风水不对。”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站起身来，手指轻轻搭在背后的空弦上。虽然弓不在手，但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气正在涌动，随时可以化作无形的利箭。

“哎呀，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胆小。”妙真跳下草堆，蹦蹦跳跳地跑到篱笆边，对着外面喊道，“喂！那边的‘影煞’，偷听够了没？要不要下来陪本姑娘聊聊天啊？我有糖哦！”

“妙真！别胡闹！”我厉声喝道，刚想冲过去拉住她，却见她身形一闪，已经窜到了篱笆外。

“哎哟！”妙真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摔了个狗啃泥。

“怎么了？”我和阿蘅同时冲了过去。

只见妙真趴在地上，指着前方，脸色苍白：“那……那里有个洞！好大的洞！里面好像有好多眼睛……在盯着我看！”

我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在篱笆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那漩涡深处，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我们，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美味的食物。

“这是……尸魔窟的入口？”阿蘅惊呼道，“怎么可能？这地方明明已经被封锁了百年！”

“封锁？”妙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封锁有什么用？人心里的恶念才是最大的钥匙。你看，那些丧尸之所以会聚集过来，就是因为这里有人心里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说的是老赵？”我转头看向老赵，却发现他正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神涣散。

“不是我！不是我！”老赵突然大喊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我只是……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想回家！我想吃顿饱饭！为什么大家都要逼我？为什么……”

随着他的嘶吼，那黑色漩涡似乎受到了刺激，猛地扩大了几分。更多的黑影从里面涌了出来，像是一团团黑色的烟雾，迅速向桑园蔓延。

“不好！它们要进来了！”阿蘅脸色大变，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快！启动北斗驱尸阵！”

“来不及了！”我一把拉住她，另一只手已经凭空拉出了那张无形的弓，“我来开路！你们掩护妙真和老赵！”

话音未落，我已经射出了第一支“气箭”。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撕裂空气，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的一团黑影。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好强的力道！”妙真眼睛一亮，“沈烬，你这招‘空弦惊雷’用得越来越溜了啊！”

“少废话！”我咬着牙，连续射出数箭，每一箭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将试图靠近的黑影一一击溃。

然而，黑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根本挡不住。

“怎么办？”阿蘅焦急地看着我，“我们的符纸不够了！”

“别怕。”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强大的气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它们踏进桑园半步。”

就在这时，妙真突然大喊一声：“有了！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们了！”

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我皱眉问道。

“食尸鬼胆汁加三味毒草，专门用来对付这种阴魂不散的东西。”妙真得意地笑着，“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收集到的！”

说完，她猛地将瓷瓶扔向那群黑影。

瓷瓶在空中炸裂，绿色的液体泼洒而出，所到之处，那些黑影发出阵阵惨叫声，纷纷退缩回去。

“干得漂亮！”我趁机再次射出几箭，彻底清除了眼前的威胁。

那黑色漩涡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开始缓缓缩小，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呼……”我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总算暂时安全了。”

“嘿嘿，怎么样？本姑娘厉害吧？”妙真得意地叉着腰。

“厉害厉害。”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下次能不能别用这么臭的东西？熏得我差点晕过去。”

“那是为了救你们！”妙真不满地嘟起嘴，“再说了，要不是我，你们早就被那些脏东西吃掉了。”

阿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就这样吧，咱们轮流守夜，明天再想办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嗯。”我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但只要我们还能站在一起，就还有希望。

“对了，”妙真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刚才那个洞里，我好像看到了一张脸……好像是……”

“是什么？”我紧张地问道。

“好像是……”妙真眨了眨眼，突然坏笑起来，“好像是老赵年轻时候的样子！哈哈，原来老赵叔年轻时也是个帅哥啊！”

“妙真！”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喝道。

风波平息后，桑园里重新归于一种诡异的死寂。那团黑雾散去得悄无声息，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一场幻觉，只留下满地被烧焦的桑叶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味。

老赵缩在篱笆根下，双手死死抱着膝盖，脑袋埋进臂弯里，像只受惊的老鼠，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妙真也不闹了，一屁股坐在草堆上，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馒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眼神却有些发直地盯着远处漆黑的林梢。

“别看了。”阿蘅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喝口水吧，刚才那股气劲耗了不少心神。”

我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住了体内翻涌的气血。我靠在粗糙的桑树干上，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原本扭曲蠕动的树影已经恢复了原状，只是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听起来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窃语。

“这世道，”老赵突然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以前咱们大周朝刚立的时候，也是这般荒凉。那时候还没什么尸魔窟，也没这么多吃人的鬼东西。那时候，大家心里都盼着个好年景，盼着能吃饱饭，睡个安稳觉。”

他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没了刚才的癫狂，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疲惫：“后来啊，世道乱了，人心也乱了。这地底下埋的东西多了，自然就往外冒。咱们躲在这桑园里，以为能躲过一劫，可哪知道，心要是慌了，哪里都是地狱。”

阿蘅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叔，您歇会儿吧。今晚咱们轮流守夜，只要人还在，就总有条路走。”

我点了点头，重新拉紧了披风。夜色渐深，风里的腥甜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草木气息。远处的星空依旧冷冽，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随着漩涡的消失而渐渐消散。

“沈烬，”妙真忽然打破了沉默，她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指了指天边，“你看，那颗星怎么变红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西方天际，原本银白的星辰边缘，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一滴墨汁滴入清水中，缓缓晕染开来。

“不是星变了，”我眯起眼睛，仔细分辨着那红光的变化，“是那边的雾气散了，露出了底下的火光。”

“火光？”阿蘅警觉地站起身，“难道是黑风寨的人来了？”

“不像。”我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黑风寨那帮人行事张扬，动静大得很。这火光……太静了，而且没有烟火气，倒像是某种引魂灯。”

“引魂灯？”妙真歪了歪头，把剩下的半块馒头塞进嘴里，“那是给死人点的吧？难道咱们要搬家去阴曹地府？”

“少贫嘴。”我轻哼一声，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微微一动。这种光，我在玄甲军服役时曾见过一次。那是边境线上，有人试图用邪术召唤某种存在时的征兆。

“不管是什么，”阿蘅沉声道，“既然有光，就说明那边有人，或者……有东西。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万一那东西顺着光找过来，这桑园就是个大笼子。”

“说得对。”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不过现在也不是赶路的好时候。月黑风高，又刚经历了一场‘恶念’的冲击，大家身上都带着煞气，这时候盲目乱跑，更容易招来麻烦。”

“那怎么办？”妙真眨巴着眼睛，“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桑园深处那片茂密的桑树林上，“那里的枝叶最密，阴影最深。就算有什么东西靠近，也能先被挡住视线。咱们在那儿生个小火，烤点吃的，等天蒙蒙亮再说。”

“烤吃的？”妙真眼睛一亮，“我有办法弄到火！刚才那个瓷瓶炸开的时候，好像还留了点火星子，我去找找看！”

说着，她便像只小猴子一样窜进了桑林深处。

我和阿蘅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这个丫头，总能在这种紧张时刻找到让人哭笑不得的乐观理由。

我们沿着小路向桑林深处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四周的桑树高大挺拔，枝叶交错，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很快，妙真便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小簇微弱的火苗，正小心翼翼地护着。

“找到了！就在篱笆根下，还没灭呢！”她得意地炫耀着，“这可是宝贝，省得咱们再去生火了。”

阿蘅接过火苗，熟练地点燃了一小堆干枯的桑枝。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橘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驱散了几分寒意。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老赵也不再发抖，默默地凑过来，从怀里掏出几个干瘪的野果，递给我们。

“吃点吧，”他声音低沉，“这是昨天在林子边摘的，还没坏。”

我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意外地让人感到踏实。

“其实，”老赵忽然看着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有时候我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难。死了反倒轻松。可又舍不得这口饭，舍不得这点热乎气。你说，咱们到底图个啥？”

“图个念想呗。”妙真嘴里嚼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图着明天还能看见太阳，图着还能听见鸡叫狗吠，图着……图着能遇到个好人，一起说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蘅，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像现在这样，咱们四个，围着一堆火，虽然日子苦点，但好歹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意。是啊，在这个丧尸横行、人心惶惶的乱世里，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能有一堆温暖的火，能有几个愿意互相照应的人，或许就是最大的奢望了。

“对，图个念想。”我轻声附和道。

夜色渐渐深沉，火堆旁的温度逐渐升高，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远处的风声似乎也温柔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凄厉刺耳。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柴火爆裂声和虫鸣声，交织成一首奇怪的夜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没有紧迫的追杀，没有突如其来的危机，只有眼前这团温暖的火光，和身边这几个熟悉的身影。

或许，这就是生活吧。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黑暗里守住一点光亮。

“对了，”妙真忽然想起了什么，打破了这份宁静，“刚才那个洞里的脸，除了老赵叔，我还看到了另外一张脸。那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眼熟？”阿蘅好奇地问，“是谁？”

“我也说不清楚，”妙真挠了挠头，“反正就是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不过嘛，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罢了，”我摆了摆手，“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现在咱们安全了，管他是谁的脸，都与我们无关。”

“也是。”妙真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火堆，“睡觉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夜风卷着桑叶的碎屑，在火堆旁打转。那火光忽明忽暗，照得妙真那张小脸上一半亮一半黑，活像刚从戏台上偷跑下来的小鬼。

“沈烬哥，”妙真忽然把玩着火棍，眼神飘忽，“你说，要是这火堆突然灭了，咱们是不是就得去那个什么雷劫台了？”

我拉紧了身上的旧甲胄，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早已没了箭羽的弓弦：“别瞎想。只要人还站着，火就不会灭。不过……”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林影，“今晚确实不能睡太死。”

阿蘅正盘腿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刚画好的符纸，眉头微蹙：“刚才妙真说的那个‘眼熟的脸’，我也觉得不对劲。这桑园里的东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眼熟’。除非……那是有人故意设的局。”

“设局？谁这么闲？”老赵缩在树根后，嘴里叼着根枯草，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年头，除了那些饿得发疯的丧尸，谁还有空给人设局？再说了，那洞里的脸，我看就是被吓破了胆，看花眼了。”

“花眼？”妙真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老赵叔，你那是‘心虚眼’。刚才我在那洞里看见的，不是鬼，是‘灵’。而且啊，它好像……还没走远呢。”

话音未落，阿蘅手中的符纸突然无风自燃，却烧不旺，反而冒出一股青烟，直冲我的眉心而来。我心头一跳，本能地侧身一滚，那符纸擦着我的耳畔飞过，贴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瞬间化作一只黑色的手印，死死扣住了树皮。

“好险！”阿蘅脸色煞白，迅速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这是‘借尸还魂’的引子！有人在偷我们的气运！”

“偷气运？”我眯起眼睛，手中长弓虽未拉开，但一股无形的劲气已顺着弓弦蔓延开来，“谁敢在大周的地界上动这种歪心思？”

“还能有谁？”妙真突然凑到我面前，一脸坏笑，“肯定是那个‘雷劫台’的主人在搞鬼。听说那地方以前是个大官的坟头，后来被一群不长眼的道士给占了，说是能渡劫飞升。结果呢？飞没飞成，倒是招来了一堆不想让人活的‘脏东西’。”

“脏东西？”老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枯草都掉了，“妙真丫头，你别吓唬人。咱们可是要去雷劫台的，万一真有什么脏东西，咱们这几个半吊子，岂不是成了肉包子？”

“肉包子就肉包子吧，总比被做成僵尸馅儿强。”妙真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瓶绿莹莹的液体，晃了晃，“反正我有这个。要是真来了，我就把它洒出去，保证让那些脏东西闻了就想吐。”

我冷哼一声，没有接话。我知道，妙真这瓶子里装的，恐怕不是什么正经毒药，而是她炼制的“尸油”。这东西虽然能驱邪，但用多了也会伤及自身。不过眼下，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