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活人？”妙真歪着头，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嘿嘿，阿蘅姐姐，你闻闻，是不是有点咸？像是刚腌过的咸鱼，还是那种放了三年的老咸鱼味儿！”

我眉头一皱，顺着她的话仔细嗅了嗅。果然，风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咸气，混杂着腐烂的味道，但奇怪的是，这味道并不刺鼻，反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鲜”。

“是‘腐尸’，但不是普通的行尸走肉。”阿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这种味道，说明它们体内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怨气，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住了。妙真，你之前说你能控尸炼魄，有没有听说过这种‘半生半死’的东西？”

“半生半死？”妙真挠了挠头，一脸无辜，“道爷我倒是听过一种说法，叫‘灵根错乱’。据说有些倒霉蛋，在跨界的时候没站稳，一脚踩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结果把身上的灵根给弄乱了。好端端的修仙者，或者普通人，一旦灵根乱了，就会变成这种怪胎，既不想死，又活不成，整天在那儿晃悠，跟丢了魂似的。”

“灵根测试？”我脑中闪过一丝念头，“你是说，它们可能是之前某个门派的人，因为某种原因灵根受损，才变成了这样？”

“差不多吧。”妙真耸耸肩，“反正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动，就是麻烦。不过嘛……嘿嘿，本姑娘最擅长的就是收拾这些不听话的小家伙。”

话音刚落，前方的竹林深处，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不是我们常见的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丧尸。它们穿着破烂不堪的古装，有的甚至还能看出当年修行的模样——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拿着断剑。只是它们的眼睛空洞无神，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走路时双腿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

“看！是‘灵根废人’！”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指着那些身影大喊，“我就说嘛，这世道太乱了，连僵尸都要搞‘内卷’，非要争个灵根高低，结果把自己卷成了这幅德行！”

“闭嘴。”我冷冷地喝止了她，手指已经扣紧了弓弦，“它们看起来虽然动作迟缓，但那种压迫感……不好对付。”

“怕什么！”妙真从怀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小旗子，嘴里念念有词，“本姑娘这就给它们来个‘清心咒’，让它们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话音未落，手中的小旗猛地一抖，几道流光瞬间飞出，直奔那几个“灵根废人”而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流光在触碰到“灵根废人”的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直接反弹了回来，差点把妙真自己给闪了一下。

“哎哟！”妙真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怎么回事？这帮家伙身上怎么还有护身罡气？”

“因为它们还没完全失去意识。”阿蘅脸色苍白，迅速后退几步，双手结印，“它们在拼命抵抗那股控制它们的力量！妙真，你的法术对它们无效，甚至可能激怒它们！”

“那怎么办？”妙真急得直跺脚，“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它们冲过来吗？”

“当然不是。”我沉声说道，目光锁定在领头的那个“灵根废人”身上。它的胸口处，隐约有一团微弱的光点在闪烁，那是它仅存的灵根所在。

“阿蘅，用你的北斗驱尸阵，不要攻击它们，而是困住它们！”我大声喊道，“妙真，你负责干扰它们的行动，别让它们靠近我们！”

“收到！”阿蘅咬紧牙关，手中符箓翻飞，一道道金光在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将那几个“灵根废人”笼罩其中。

“嘿嘿，看我的！”妙真一边躲避着反弹回来的流光，一边从地上抓起几块石头，朝着那些“灵根废人”的脑袋砸去，“醒醒！醒醒！你们这群笨蛋，再不走就要被大周朝廷抓去当苦力啦！”

那些“灵根废人”似乎被妙真的叫骂声刺激到了，动作变得更加疯狂，但它们始终无法突破阿蘅的阵法。

“沈烬，快！”阿蘅喊道，“它们的灵根在波动，马上就要失控了！”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将全身的气劲凝聚在弓弦之上。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我能清晰地看到领头那个“灵根废人”眼中闪过的一丝清明，那是它残存的意识在挣扎。

“对不住了。”我轻声说道，手指松开。

一支泛着青光的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领头“灵根废人”胸口的光点。

光点瞬间破碎，那股控制它们的怨气也随之消散。那几个“灵根废人”的动作戛然而止，紧接着，它们纷纷倒地，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灰烬。

“呼……”我长舒一口气，放下长弓，“搞定。”

“哇哦！”妙真拍着手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沈烬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一箭，简直比本姑娘的‘清心咒’还要管用！”

“少拍马屁。”我淡淡地说道，转身看向阿蘅，“接下来怎么办？这竹林里肯定不止它们。”

阿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道：“不知道。不过，既然能遇到这种‘灵根废人’，说明这片竹林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我们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好啊好啊！”妙真眼睛一亮，“说不定能找到传说中的‘灵根秘境’呢！到时候，本姑娘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道姑啦！”

“先别说这些废话。”我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天黑了再出发。这竹林里，恐怕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危险。”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竹林被染成了一片血红。我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脚步轻盈，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对了，沈烬。”妙真突然凑到我身边，小声问道，“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变成了那种‘灵根废人’，你会不会像刚才那样，毫不犹豫地射穿我们的灵根？”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们能自己选择结束，而不是让我动手。”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竹林深处，原本血红色的光影被暮色迅速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寒意的青灰。

风停了，连竹叶摩擦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四周静得有些过分。这种寂静并非安宁，更像是一只巨大的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猎物落网。

“别靠太近。”我低声提醒，手中的长弓并未放下，只是不再拉满，而是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这里的空气太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压着。”

阿蘅点了点头，她收起了刚才那番紧绷的架势，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额角的细汗。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片死寂。“沈烬说得对，这不对劲。刚才那些‘灵根废人’虽然诡异，但它们至少还有行动的逻辑。现在……这里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妙真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份压抑，她一屁股坐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圆石上，双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一块碎石。石头滚了两圈，停在了一丛枯草旁，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哎呀，这就没意思了。”妙真撇撇嘴，嘟囔道，“刚才还打打杀杀的，多带劲。现在倒好，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本姑娘都快睡着了。沈烬哥哥，阿蘅姐姐，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吧？反正天也没完全黑透，再走也是摸黑，不如找个舒服的地方坐坐。”

“不行。”我摇了摇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深的竹影，“在这种地方放松警惕，就是给那些东西送菜。不过……既然它们暂时没动静，我们确实需要休整一下。”

我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前，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我示意两人跟上，自己则先一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周围的地面。

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的痕迹，甚至连刚才那些灰烬散落的痕迹都被某种力量抚平了。这更让人心里发毛。

“就这儿吧。”我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示意阿蘅和妙真坐下，“大家轮流守夜，每人两个时辰。阿蘅你负责前半夜，妙真你负责后半夜，我守着中间。”

“行啊。”妙真爽快地应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麦饼和一小罐腌菜，“喏，这是本姑娘刚搜刮来的战利品，虽然有点硬，但胜在管饱。来，分你们点？”

阿蘅接过那块麦饼，并没有急着吃，而是先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后才小口咬了一口。她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珍贵的食物。“味道倒是不错，就是缺了点油水。这世道，能吃饱饭都是奢望。”

我接过剩下的半块饼，就着腰间水囊里的一点清水咽了下去。干粮入腹，那股寒意稍稍退去了一些。我们三人围坐在岩石旁，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风吹过竹林发出的低沉呜咽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远处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轮残缺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清冷如霜的月光。竹林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是在跳着某种诡异的舞蹈。

“沈烬。”阿蘅忽然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你说，这大周朝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望着远处漆黑的林梢，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人心乱了，也许是因为天道变了。就像这竹子，长得再直，只要根基烂了，迟早也会断。”

“是啊，根基烂了。”妙真嘴里嚼着麦饼，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看这些竹子，以前多精神，现在一个个都歪歪扭扭的，跟喝醉了酒似的。说不定哪天，它们就会突然站起来，把我们都吃了。”

“别胡说八道。”我瞪了她一眼，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

“嘿嘿，开个玩笑嘛。”妙真吐掉嘴里的渣子，眼神却变得有些飘忽，“其实我也挺好奇的。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那种‘灵根废人’，我会不会也像刚才那些家伙一样，明明想笑，嘴角却扯不动？明明想哭，眼泪却流不出来？”

阿蘅的手微微一顿，她转过头看着妙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如果你真到了那一步，我们会帮你找到办法的。哪怕是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把你变回来。”

“变回来？”妙真嗤笑一声，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万一。再说了，就算变不回来，只要还能吃东西，还能睡觉，还能骂人，那就比什么都强。活着总比死了强，对吧？”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弓弦又紧了紧。

夜更深了，竹林里的风声似乎变大了一些，不再是之前的呜咽，而是夹杂着某种类似低语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内容，却让人听了心里发慌。

“有东西过来了。”阿蘅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箓袋上。

我立刻站起身，侧耳倾听。那声音越来越近，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像是肉块拖在地上的摩擦声。

“这次是什么？”妙真也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五彩小旗，眼神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凝重。

“不知道。”我握紧了弓弦，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浓重的黑暗，“不管是什么，先别动手。看看情况再说。”

那摩擦声在距离我们不到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它看起来不像丧尸，也不像活人，更像是一团由腐烂枝叶和泥土混合而成的怪物。它的身体不停地滴落着黑色的汁液，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腐蚀出一个小坑。

“是‘泥尸’。”阿蘅脸色一变，“这种怪物通常出现在沼泽或腐土之地，怎么会出现在竹林里？”

“不管它从哪来，既然来了，就得有个交代。”我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气劲再次凝聚在弓弦之上。这一次，我不打算射穿它的灵根，因为我看不到任何光点。

“等等！”妙真突然伸手拦住了我，“沈烬哥哥，你看它的脚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泥尸的脚下，竟然踩着一株小小的、嫩绿的竹笋。那竹笋在它那腐烂的身躯挤压下，依然顽强地挺立着，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它在保护这个？”阿蘅惊讶地说道。

“不，是在利用它。”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泥尸的动作，“它的身体在蠕动，似乎在试图将那株竹笋吸收进去。这东西……不是在攻击我们，而是在寻找养分。”

“那我们就让它吸个够？”妙真挠了挠头，“反正它现在对我们没兴趣，我们也别惹它，等它吃饱了自然就走了呗？”

“不能让它继续待在这里。”我摇了摇头，“如果它吸收了足够的养分，可能会进化成更可怕的东西。而且，它脚下的这片土地，恐怕早就被污染了。”

“先别急。”我放下长弓，从怀里掏出一瓶特制的净水，“妙真，你去引开它的注意力，别让它靠近我们。阿蘅，你准备好火符，一旦它失控，就把它烧了。我先试试能不能用这瓶水净化它脚下的土地。”

“好嘞！”妙真兴奋地挥了挥小旗，大声喊道，“喂！大块头！看这边！这里有好多好吃的虫子哦！”

那泥尸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缓缓转过身，朝着妙真的方向挪动过来。

“快！”我蹲下身，将净水缓缓倒在竹笋周围的土地上。

黑色的汁液接触到净水的瞬间，冒出了一股刺鼻的白烟。那泥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动作变得更加急促。

“阿蘅，准备！”我大喊一声。

阿蘅手中火光一闪，一张燃烧的黄符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泥尸的身上。

火焰瞬间燃起，那泥尸痛苦地挣扎着，身上的黑色汁液被高温蒸发，化作一团团黑雾。

“结束了。”我长舒一口气，看着那泥尸在火光中逐渐化为灰烬。

“呼……”妙真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差点就被它抓住了。沈烬哥哥，你这招‘以水克土’用得真妙！”

那泥尸化作的一地黑灰还没散尽，风里突然就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不是死人臭，倒像是……烂果子在太阳底下捂了三天三夜的味道。

“不对劲。”阿蘅原本松下来的肩膀瞬间又绷紧了，她手里的符纸捏得死紧，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这味儿不对，像是‘妖气’掺了进来。”

我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刚才那一箭射出去时，我就觉得这竹林深处透着一股子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现在这股味道更浓了，连脚底下的泥土都变得有些发软，踩上去像踩在烂棉絮上。

“别乱动，”妙真突然从树后探出个小脑袋，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一脸坏笑，“沈烬哥哥，你闻到了没？前面有个大宝贝！嘿嘿，是个‘活’的祭坛！”

“活着的祭坛？”我嘴角抽了抽，“小丫头，你脑子是不是被妖风吹坏了？祭坛还能是活的？”

“怎么不能？”妙真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上次我在青鸾观后山，看见一只乌龟背上的苔藓成精了，天天在那儿打坐念经。说不定这祭坛就是只老乌龟变的呢！咱们要是能把它骗过来，给它喂点灵草，说不定就能当坐骑骑了。”

“少来这套。”我翻了个白眼，心里却警铃大作。妙真虽然疯疯癫癫，但她的直觉向来准得吓人。

三人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杂草，眼前的一幕让空气都凝固了。

那不是什么乌龟，而是一座半塌的古祭坛。它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草地上，周围没有树木遮挡，显得格外突兀。祭坛由青黑色的石头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晕，像是血管一样搏动。

“这是……妖力侵蚀的封印？”阿蘅凑近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看这阵势，像是有人用上古禁术强行镇压了什么脏东西，结果反噬了，把祭坛给‘养’活了。”

“养活了？”妙真眼睛一亮，兴奋地搓着手，“那岂不是有好多好吃的？或者好玩的？比如会吐泡泡的石头人？”

话音刚落，那祭坛表面的红光猛地一盛，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不是那种地震的摇晃，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

“不好！”阿蘅脸色一变，“它在苏醒！快退后！”

可已经晚了。祭坛中央的石台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漆黑的手掌猛地探了出来。那手掌只有巴掌大小，却长满了倒刺，指甲尖锐如刀。它并没有急着抓人，而是悬在半空，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打招呼。

“嘿，小家伙，”妙真非但没怕，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去，“你是想跟姐姐玩吗？姐姐这里有糖哦！”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颗亮晶晶的糖果——那是她平时用来哄小孩的玩意儿，据说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妖兽牙齿磨成的。

那只黑手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向那颗糖果。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糖果的瞬间，阿蘅手中的符箓已经飞了出去。

“定！”

符箓在空中炸开一团金光，正好罩住了那只黑手。黑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好险！”妙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差点就被它咬掉我的糖了。”

“这祭坛里的东西不简单，”我沉声道，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裂缝，“它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如果刚才阿蘅慢了一步，或者妙真再往前一步，恐怕我们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那怎么办？”阿蘅有些焦急，“总不能一直耗着吧？这妖气越来越重了，再不走，咱们都得变成它的点心。”

“当然不能耗着。”我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长弓拉满。这一次，我没有瞄准任何具体的目标，而是将一股真气灌注进弓弦之中。

“以气运弓，破妄！”

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出现，带着凛冽的寒光，直直地射向祭坛中央的裂缝。箭矢并没有击中那只黑手，而是精准地击中了裂缝边缘的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晶石。

一声脆响，那块晶石瞬间碎裂。紧接着，整个祭坛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也迅速消散。

“成功了？”妙真眨巴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算是吧。”我收起长弓，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块晶石应该是维持祭坛‘活性’的关键。只要毁了它，里面的东西就得重新沉睡。”

“沈烬哥哥，你真厉害！”妙真崇拜地看着我，“下次能不能教教我这种神技？我也想射石头玩。”

“等你先把你的符箓练好再说吧。”我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向阿蘅，“走吧，这里不安全，得赶紧离开。”

阿蘅点了点头，三人再次踏上征程。只是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小心了，生怕再遇到什么“活”的祭坛或者别的什么怪东西。

走在路上，妙真突然小声嘀咕道：“其实我觉得，那个祭坛里的东西好像有点可怜。它那么努力地想要出来，结果却被我们这么轻易地打败了。”

“可怜？”阿蘅忍不住笑了，“妙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那可是会吃人的妖怪。”

“可是，”妙真歪着头，认真地说，“它看起来就像个迷路的孩子，一直在找妈妈呢。”

“找妈妈？”阿蘅脚步一顿，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被踩得发黑的泥土，那里刚才还翻涌着暗红的光晕，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这世道，连妖物都学会了装可怜，咱们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妙真吐了吐舌头，没再争辩，只是那双大眼睛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迷茫。她不再蹦跳着走在前面，而是乖乖地跟在我们身后，手里那颗没送出去的“妖兽牙糖”被她捏得变了形。

风似乎小了些，原本那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雨后竹林特有的清苦气息。脚下的路变得平坦起来，不再是那种踩在烂棉絮上的虚浮感，而是实打实的青石板路——不知何时，荒草已退，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古道显露出来。

“歇会儿吧。”我指了指路边一块平整的青石，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刚才那一箭虽快，但真气运转过猛，手臂有些发酸。

三人围坐在青石旁，谁也没急着说话。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鸟儿的低鸣，倒是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紧张感冲淡了不少。

阿蘅从行囊里摸出两个水囊，递给我和妙真一个。她自己也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竹林上。“这地方……以前应该是个热闹的村镇。”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的林间隐约露出几截断壁残垣，上面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像是一张张干枯的老脸，沉默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没有炊烟，没有鸡犬，只有满地的落叶铺陈出一层厚厚的金黄。

“嗯，”我接过水囊，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清澈见底，“看这些砖瓦的样式，像是大周初年的建筑风格。那时候还没听说有丧尸横行，这里或许还是个安居乐业的地方。”

“后来呢？”妙真凑过来，眼睛盯着水囊里的倒影，小声问道，“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后来嘛，”我笑了笑，伸手折下一根路边的枯枝，在沙地上随意画了几笔，“后来就是‘后来’了。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挡不住的。就像这竹子，长得再直，也总有被风吹弯的时候。”

妙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去抓那只停在枯枝上的蝴蝶。那蝴蝶翅膀上有着淡淡的青色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毫无威胁。妙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刚要碰到，蝴蝶却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串细碎的鳞粉飘落在她的手心。

“它飞走了。”妙真有些失落，把手摊开给阿蘅看，“你看，它也不喜欢我。”

“不是不喜欢，”阿蘅伸手替她拂去手上的鳞粉，语气柔和了许多，“它是怕你太吵。你看，它飞得多轻快。”

我靠在青石上，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这里的空气很干净，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忍不住想多呼吸几口。刚才那种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连带着身上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其实，”我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刚才那个祭坛里的东西，可能真的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它被困在那儿太久，也许早就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沈烬哥哥，你又在说胡话了。”妙真嘟囔着，却并没有反驳，反而歪着头看着我，“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逃命，还是在赶路？”

“都在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逃命是为了活，赶路是为了找下一个活法。至于中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当是路上的风景好了。”

阿蘅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冷静的面具：“走吧，天快黑了。前面的镇子若是还在，今晚就能有个落脚处。若是没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竹林，“那就找个山洞凑合一夜。”

“好嘞！”妙真一下子来了精神，刚才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她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山洞好啊！我有好多故事可以讲给你们听！比如那个会唱歌的蘑菇，还有那个爱照镜子的石头人……”

“那个爱照镜子的石头人，最后把自己照得裂了八瓣儿，还在那儿哭呢！”妙真一边在前面蹦跶，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活像只刚出笼的野雀，“阿蘅姐姐，你说它要是会说话，是不是得先给自己贴张符，把‘自恋’这毛病给治了？”

阿蘅被逗得嘴角微微一抽，手里那卷黄符纸被她捏得沙沙作响：“别贫嘴了。你那是故事还是胡诌？还有，你那‘控尸炼魄’的本事，怎么没见你把前面那些乱跑的丧尸给叫来听故事？”

“哎呀，它们听不懂嘛！”妙真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那双大眼睛里透着股狡黠的光，“再说了，我叫它们来，万一它们嫌我歌难听，当场给我来个‘群魔乱舞’，那我这一身新道袍可就不保啦。”

我走在最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竹林深处，风过叶响，听着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我知道，那多半是几只漏网之鱼的游尸在嗅探生人的气息。刚才祭坛那一战虽然暂时逼退了妖物，但这周围的地气还没完全平复，若是再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指不定又会有什么脏东西冒出来。

“前面有动静。”我压低声音，右手已悄然搭上了弓弦，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弓臂流转，“三点钟方向，竹林边缘，有三具行尸在徘徊。”

“三具？”妙真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从怀里摸出一串红绳系着的小铜铃，嘴里念念有词，“正好，本道姑今天心情好，拿它们练练手。不过沈烬哥哥，你可别抢我的风头啊，我好不容易才攒了一肚子‘御灵追逃’的绝招没地方使呢。”

“你悠着点，别把尸气引过来。”阿蘅也警惕起来，迅速从袖中抽出几张朱砂符，手指翻飞间，几道流光已经贴在了我的箭杆上，“沈烬，你负责射杀，我和妙真布阵困住剩下的。一旦它们冲破防线，立刻撤退，别恋战。”

“明白。”我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气运于胸，那张看似普通的长弓在我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一声轻响，一支裹挟着雷霆之力的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穿透了最前面那只丧尸的眉心。那丧尸原本正摇摇晃晃地扑向一只受惊的野兔，此刻却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漂亮！”妙真拍手叫好，随即手腕一抖，那串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紧接着，一阵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看我的！‘锁魂绊脚索’！”

只见她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烟，那些原本还在试图绕路逃跑的丧尸，脚步猛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绊住了脚踝，踉跄着原地打转。

“嘿，你们这群死脑筋，走路都不看路的吗？”妙真指着那些挣扎的丧尸，笑得花枝乱颤，“刚才不是还神气活现的吗？现在怎么连路都走不直啦？”

剩下的两只丧尸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疯狂地想要挣脱束缚。就在这时，阿蘅身形一闪，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瞬间出现在它们面前。她双手结印，口中低喝：“北斗驱尸，落！”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地面上隐约浮现出北斗七星的虚影，星光虽弱，却带着一种肃杀的寒意。两只丧尸刚一踏入星图范围，顿时如同掉进了冰窖，动作瞬间迟缓下来，眼中的红光也黯淡了几分。

“就是现在！”阿蘅对我喊道。

我再次搭箭，这次没有使用任何特殊的符箓，只是凭借纯粹的内力与眼力。两支箭矢几乎同时离弦，一道如流星赶月，一道似闪电划空，精准地击中了那两只丧尸的膝盖关节。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两只丧尸的双腿瞬间断裂，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无法站立。

“搞定！”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伸手想去踢一脚地上的丧尸，却被我一把拦住。

“别碰，小心尸毒未散。”我冷冷地说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更多麻烦，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妙真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地收回了手，“不过沈烬哥哥，你这箭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刚才那一下，简直比我师父当年还要帅那么一点点……呃，也就一点点哦。”

“少废话，赶路。”我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阿蘅跟在我身后，轻声说道：“刚才那两只丧尸，眼神有些不对劲。它们不像是在觅食，倒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