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箭矢,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顺着弓臂传导至指尖。这一箭,无物不穿。
“咻——!”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撕裂空气,直奔那领头干尸而去。然而,就在气劲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那干尸竟然像是一团烟雾般散开了,气劲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击打在后面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没打中?!”我眉头一皱。
“笨蛋!”妙真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那是它的‘影身’!真正的它在底下!你看那些蚂蚁!”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灰白色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蚀骨蚁。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正顺着水波纹向岸边移动,所过之处,连那几具干尸都纷纷动了起来,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
“它们在‘行军’。”阿蘅脸色苍白,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纸上,“不对,它们是在‘渡河’。有人在下面操控它们!”
“谁?”我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知道,但味道不对。”妙真突然凑到我鼻子前嗅了嗅,一脸嫌弃,“沈大侠,你身上怎么有一股‘灵媒失控’的味道?是不是刚才摸头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的疯劲儿传染给你了?”
“滚。”我没好气地推开她。
就在这时,那群蚀骨蚁突然停住了脚步。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然后全部转向了我们藏身的岩壁。
“不好,它们发现我们了!”阿蘅大喊一声,手中的桃木剑猛地一挥,口中念道:“北斗七星,破妄驱邪!阵起!”
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盾。紧接着,几只扑上来的干尸被光晕弹开,发出滋滋的声响。
“没用太久!”妙真一边指挥着几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黑虫去啃食蚀骨蚁,一边喊道,“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你们听!”
果然,一阵低沉的吟唱声从水面下传来。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随着吟唱声的响起,水面开始剧烈翻腾,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湿漉漉的肢体和枯骨拼凑而成的怪物缓缓浮出水面。
它没有脸,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里面布满了细密的牙齿。
“这是‘聚尸怪’!”妙真尖叫道,“完了完了,这下要变成‘失格者’自助餐了!”
我握紧长弓,心中却异常冷静。这种场面见得多了,越是混乱,越要找准破绽。
“阿蘅,守住左边!”我沉声道,“妙真,你负责干扰它的视线。老李,别躲了,出来帮忙!”
“我这就来!”老李从岩壁后窜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居然还不忘往嘴里塞了一块干粮,“我就说嘛,这地方风水不好,肯定有鬼。现在好了,鬼真的出来了。”
“闭嘴!”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吼道。
聚尸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开大嘴,一股腥臭的黑气扑面而来。阿蘅的护盾瞬间出现裂痕,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是现在!”我大吼一声,再次拉满弓弦。这一次,我没有瞄准聚尸怪的身体,而是瞄准了它头顶上方那轮被黑气笼罩的月亮。
“给我……破!”
箭离弦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云霄。
箭矢在空中炸裂,化作一团耀眼的光芒,直接击中了那轮月亮。刹那间,原本被黑气遮蔽的月光重新洒落大地,照在聚尸怪身上,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凝聚在一起的肢体瞬间崩解。
“成功了?”妙真瞪大了眼睛。
“还没完。”我冷冷地说道,“它的本体还在下面。阿蘅,继续布阵!妙真,用你的虫子把它们引到水里去!”
“收到!”两人同时应道。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异常激烈。聚尸怪虽然失去了部分力量,但依旧凶悍无比。我们在狭小的空间里与它周旋,时而躲避它的攻击,时而寻找机会反击。
“沈烬,你疯了!”阿蘅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喊道,“这样下去我们会耗死的!”
“那就让它耗死。”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正我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就在这时,妙真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你们看!那只‘失格者’的脖子上的符咒掉了!它要变回人了!”
果然,随着符咒的脱落,聚尸怪身上的黑气迅速消散,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之前在云栈洞见过的,那个负责看守蜂蜜坛子的青鸾观弟子。
“王师兄?”阿蘅惊讶地喊道。
王师兄(或者说曾经的王师兄)茫然地看着我们,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陷入了痛苦之中。“救……救我……”他虚弱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来不及了。”我叹了口气,收起长弓,“他的魂已经散了。”
“是啊,”妙真撇撇嘴,“不过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力气杀他一次。”
夜幕再次降临,月牙泉恢复了平静。只是这次,水面上多了一具渐渐腐烂的尸体,而我们也终于找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去哪?”老李一边嚼着干粮,一边问道。
“跟着蜂蜜的味道走。”我望着远方,淡淡地说道,“只要还有人在守着,我们就不能停。”
“说得轻巧,”妙真嘟囔着,“那蜂蜜要是也被偷了呢?”
“那就抢回来。”我拉起弓弦,目光坚定,“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也要把它找回来。”
风势渐歇,那原本如墨汁般浓稠的夜色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稀释了几分。月牙泉畔不再有嘶吼与咆哮,只剩下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虫在枯草间摩擦翅膀的细碎声响。
聚尸怪消散后的黑气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像一层薄薄的雾霭,低低地贴在水面上漂浮着,带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和铁锈气。阿蘅手中的桃木剑垂在身侧,剑尖微微颤动,显然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她不少心神。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那具逐渐腐烂的尸体旁,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王师兄散落在地的道袍下摆,确认他已彻底没了气息后,才转身重新站回队伍中间,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先别急着赶路。”我收起长弓,走到岸边一块露出水面的青石上坐下,从行囊里摸出一壶早已凉透的水,仰头灌了一口,“这里的阴气太重,咱们得歇口气,把身上的湿意烘干。”
老李终于把那根烧火棍插在了干土里,整个人像是卸了千斤重担,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翻腾他的干粮袋子。“沈大侠说得对,这鬼地方连空气都是黏糊糊的,吸一口都堵得慌。刚才那玩意儿要是再晚来半柱香,我这肚子里的干粮怕是要变成‘失格者’的宵夜了。”他嘿嘿笑着,从袋子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在衣襟上蹭了蹭,又递给我一半,“吃口?虽然凉了,但能顶饱。”
我没接,只是摆了摆手:“留着吧,万一后面还有更饿的东西呢。”
妙真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她蹲在那几具被蚀骨蚁啃食过一半的干尸旁,手里捏着几只刚抓来的黑色小虫子,正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它们的动向。“奇怪,”她自言自语道,“这些蚂蚁明明是被王师兄的魂魄吸引过来的,怎么现在他不在了,它们反而安静下来了?难道说,刚才那场大动静其实是它们在‘开饭’前的信号?”
“别管那些虫子了。”阿蘅走到我身边,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借着月光仔细端详,“刚才那一箭虽然逼退了聚尸怪,但也惊动了水下的东西。你看这水面,虽然平静,但底下有暗流在转。”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那灰白色的水面看似凝固,实则有一股极细微的漩涡在缓缓转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水下潜行。那股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就在这里等天亮。”我低声说道,“天亮了,阳气足了,这些阴邪之物自然不敢造次。今晚谁也别睡太死,轮流守夜。”
“我来守第一更。”老李拍了拍胸脯,眼神却有些飘忽,“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看点热闹。你们俩先去眯一会儿,哪怕闭着眼养神也行。”
“不用,”妙真伸了个懒腰,身子一歪靠在一棵枯竹上,“我精神着呢。再说了,这附近除了我们,也没别的活物敢凑过来。我就坐在这儿数蚂蚁,看它们什么时候排成队去水里洗澡。”
阿蘅叹了口气,不再推辞,将桃木剑横在膝头,闭上双眼调整呼吸。我也靠在青石上,闭上眼睛,试着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那声音起初还带着几分凄厉,渐渐地,随着时间推移,竟变得柔和起来,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断断续续地在夜空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弱的甜味飘了过来。不是蜂蜜那种甜腻的香气,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干枯桂花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这股味道很轻,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会被夜风冲散。
“是那个方向。”我猛地睁开眼,看向北方。
“你也闻到了?”妙真立刻警觉起来,手里的虫子瞬间飞起,在她指尖盘旋,“这味道……好像是从那片芦苇荡里传出来的。”
“看来,蜂蜜的线索就在前面。”阿蘅也睁开了眼睛,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不过,既然有甜味,就肯定有危险。那些‘失格者’最喜欢这种味道了。”
“那就走。”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不过这次慢点走,别惊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既然要找蜂蜜,就得把路铺平了再走。”
老李闻言,苦着脸收拾好行囊:“慢点走?沈大侠,你当这是逛庙会呢?刚才那阵仗还没过去,你就想慢慢悠悠地散步?”
“正因为刚才动静太大,”我指了指远处那片漆黑的芦苇荡,“现在周围肯定有不少东西在盯着我们。这时候若是大张旗鼓,只会引来更多麻烦。低调行事,才是保命的法子。”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老李嘟囔了几句,却也乖乖地把脚步放轻,踩在枯叶上尽量不发出声响。妙真则收敛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在最前面探路。
我们沿着月牙泉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芦苇荡摸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寸,发出轻微的“咕叽”声。好在四周依旧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宁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芦苇丛终于出现在视野中。那里的芦苇长得极高,足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而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正是从那片芦苇深处散发出来的。
“停。”妙真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前面有人。”
“人?”我皱起眉头,“在这荒郊野岭,又是深夜,谁会在这里?”
“不知道,”妙真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芦苇丛的缝隙,“但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人味儿。不是那种活人的味儿,更像是……残留的气息。”
阿蘅握紧了桃木剑,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心为上。也许是什么幸存者,也许是……设下陷阱的诱饵。”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满弓弦,却并未射出箭矢,而是示意两人跟紧我,慢慢向芦苇丛靠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什么东西。
穿过芦苇丛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怪物或陷阱,只有一片空旷的草地,草地上散落着几个破旧的陶罐,里面装满了已经干涸的液体。而在草地的中央,立着一座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
“这是……‘守蜜碑’?”妙真凑上前去,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以前听师父说过,大周朝有些隐世的高人,专门负责守护一些特殊的‘灵物’。这碑文上的字,好像是……‘蜜源在此,慎勿近前’?”
“慎勿近前?”我冷笑一声,“这分明是在告诉我们,前面有东西不能碰。”
“可那蜂蜜的味道就是从这儿来的。”阿蘅指着石碑后方的一片空地,“那里有个小洞,洞口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光亮?”我眯起眼睛,果然看到山洞深处透出一丝昏黄的光晕,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与周围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管是什么,”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山洞走去,“既然是蜂蜜,那就值得冒险。大不了……再打一架。”
“等等!”妙真突然拉住我的衣袖,一脸神秘兮兮地说,“沈大侠,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有人在等着我们一样。”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阿蘅和老李也都面露疑色,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异样。
“是啊,”老李咽了口唾沫,“刚才还在担心怪物,现在倒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这种感觉,就像是被盯上了一样。”
“那就别看了。”我淡淡地说道,“既然来了,就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若是真有埋伏,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说完,我便率先迈进了山洞。洞里并不深,也就十几步的距离,尽头处便是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瓶口封着厚厚的蜡,隐隐透出一股浓郁的甜香。
“就是它!”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蜂蜜!”
然而,就在她即将伸手去拿玉瓶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她震退了好几步。
“小心!”我大喝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
“没事,”妙真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脸色却变得煞白,“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不是挡了一下,”阿蘅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着玉瓶周围的痕迹,“这是‘禁制’。有人在下面布下了阵法,除非有特定的信物,否则谁都拿不走。”
“信物?”我皱眉,“什么样的信物?”
“不知道,”阿蘅摇了摇头,“但看这阵法的走势,似乎与之前的‘守界’有关。或许,我们需要找到某种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这个禁制。”
“那就找钥匙。”我沉声道,“既然有禁制,就一定有线索。这石室里除了玉瓶,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有。”妙真指着石室角落的一个小石柜,“那里好像有个盒子。”
我走过去,打开石柜。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盖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案。我伸手摸了摸,感觉那木头温润如玉,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打开看看。”阿蘅提议道。
我点点头,轻轻揭开盒盖。盒子里躺着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只凤凰,背面则刻着几个古篆字——“青鸾令”。
“青鸾令?”妙真惊讶地喊道,“这不是青鸾观的信物吗?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这蜂蜜的守护者,正是青鸾观的人。”我若有所思地说道,“王师兄生前也是青鸾观的弟子,或许这令牌就是他留下的线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老李挠了挠头,“拿着令牌就能拿到蜂蜜了吗?”
“不一定,”我拿起令牌,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但这令牌至少证明了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或许,只要拿着它靠近玉瓶,就能解开禁制。”
“那就试试。”阿蘅点了点头。
我将令牌缓缓靠近玉瓶。就在令牌与玉瓶相距不到一寸的时候,一道柔和的光芒突然从玉瓶中爆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紧接着,一股暖流涌入我的体内,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成功了!”妙真欢呼道,“快看!禁制解开了!”
只见那玉瓶的盖子自动弹开,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那香味不像普通的蜂蜜那样甜腻,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仿佛能洗涤心灵的尘埃。
“快,”我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捧在手心,“这东西对我们很重要。先收好,等出去了再研究怎么用。”
“嗯。”阿蘅和老李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走出石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走吧,”我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更难走。但只要手里有这瓶蜂蜜,我们就还有希望。”
刚走出石室,脚下的地面突然像水波一样晃了两下。
“哎哟喂!”妙真那小身子骨轻飘飘的,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旁边的干尸堆里,她手忙脚乱地扶住阿蘅的胳膊,嘴里还嘟囔着,“这地儿怎么跟喝了假酒似的?刚才明明是个方方正正的屋子,怎么现在看着像个被揉皱的纸团?”
我眉头一皱,手中的长弓瞬间拉满,却并未射出箭矢,而是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眼前的景象确实诡异:原本笔直的芦苇荡此刻扭曲成了螺旋状,远处的月牙泉水面不再平静,反而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无数只手搅动,泛起层层叠叠不自然的涟漪。
“不是喝假酒,是时空乱了。”我沉声道,声音压得很低,“聚尸怪死前那一击,把这里的‘界’给震碎了。咱们现在就在它残存的怨气漩涡里。”
“界?那是啥?能吃吗?”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
“不能吃,吃了会把你吞到另一个朝代去,到时候你连道观都没了。”我冷冷地回了一句,脚下却不敢停步。
阿蘅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抓着腰间的符箓袋,低声说道:“沈烬哥,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只见不远处的芦苇丛中,几个黑影正歪歪扭扭地爬出来。那不是普通的丧尸,它们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拉扯着,四肢呈反关节状态扭曲,脸上挂着僵硬却诡异的微笑。更可怕的是,它们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塌陷。
“是‘影尸’,”阿蘅深吸一口气,迅速从袖中抽出几张黄符,指尖灵光一闪,“这种怪物在正常状态下根本不存在,只有在时空错乱的地方才会出现。它们没有实体,普通攻击很难伤到它们。”
“那就别用物理攻击。”妙真突然来了精神,蹦蹦跳跳地凑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漆漆的小木棍,上面还缠着几缕红线,“本姑娘最擅长对付这些没脑子的玩意儿。看我的——‘颠倒乾坤阵’!”
话音未落,妙真手腕一抖,那小木棍在空中画出一个奇怪的圆圈,紧接着,那些原本还在扭曲爬行的影尸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悬在半空不动了。
“咦?这就停了?”妙真歪着头,一脸得意,“看来本姑娘今天运气不错,随手一挥就搞定了。”
“别高兴得太早。”我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只影尸的腹部,“它的影子……还在动。”
果然,虽然影尸本体静止了,但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却像活了一样,正疯狂地扭动着,试图挣脱束缚。
“不好!这是‘影噬’!”阿蘅惊呼一声,“影子才是它们的核心,只要影子不灭,本体就能无限复活!”
“那还等什么?”我咬紧牙关,体内的真气瞬间涌动,手中长弓再次拉开。这一次,我没有瞄准影尸的本体,而是将弓弦对准了地上的影子。
“以气运弓,破妄!”我大喝一声,一支无形的气箭离弦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那只影子的眉心。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响起,地上的影子瞬间炸开,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与此同时,原本静止的影尸也如同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地,化为一滩黑水。
“哇哦!好厉害!”妙真拍手叫好,“沈大侠这一箭,简直比本姑娘的符箓还管用!”
“少废话,快清理剩下的。”我收起长弓,语气依旧冷峻。
接下来的战斗并不轻松。虽然影尸的数量不多,但它们对空间的干扰让阿蘅和妙真的法术效果大打折扣。好几次,阿蘅刚画好的驱尸阵还没成型,就被扭曲的空间撕得粉碎;妙真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吓死宝宝了”。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阿蘅一边躲避着影尸的扑击,一边喊道,“必须有人进去测试一下这里的灵根稳定性,找到空间节点才能彻底打破这个循环!”
“灵根测试?”妙真愣了一下,“你是说那种……把人扔进水里看会不会浮起来的东西?”
“差不多吧,不过更复杂一些。”阿蘅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沈烬哥,你能不能帮我护法?我需要一点时间。”
“好。”我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挡在了阿蘅身前,长弓再次拉开,警惕地盯着四周蠢蠢欲动的黑影。
阿蘅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动作,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她体内散发出来,逐渐笼罩了整个区域。奇怪的是,原本扭曲的空间竟然在这一刻变得稳定了一些。
“就是现在!”阿蘅猛地睁开眼,手指点在虚空中的一点,“找到了!空间节点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手中符箓飞出,狠狠贴在那一点上。
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周围的景象瞬间恢复正常。扭曲的芦苇荡变回了笔直的样子,影尸们也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连影子都没剩下。
“呼……”阿蘅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汗水,“终于结束了。”
“看来你这小姑娘也不全是花架子嘛。”我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瓶清水,“刚才那一手,挺漂亮的。”
“哼,那是当然!”妙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这点小事算什么?要是再遇到那种什么‘时空裂缝’之类的东西,我还能给你们表演个‘大变活人’呢!”
“得了吧,”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冷脸,“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再说。这地方虽然暂时没事了,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麻烦。”
四周的喧嚣终于彻底平息,只剩下风穿过芦苇荡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极了无数人在低声细语。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影噬”之战后,原本紧绷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变得有些稀薄而沉重。
我收起长弓,走到阿蘅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还能走吗?”我低声问道,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阿蘅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无妨,只是灵力有些透支,歇上一会儿就好。”
妙真倒是精神得很,刚才那一通胡闹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此刻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那根黑漆漆的小木棍,嘴里嘟囔着:“哎哟喂,本姑娘的胳膊都要断了。这‘颠倒乾坤阵’看着简单,画起来可费劲儿了。沈大侠,你刚才那招‘以气运弓’能不能教教我?下次我也能装个大侠,不用看你们脸色行事。”
“那是练了十年才有的准头,不是谁都能学的。”我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却并未离开四周,“先别贫嘴,找个地势高的地方安顿下来。刚才空间震荡虽然停了,但这片区域的灵气流动还是乱的,不宜久留。”
我们三人沿着恢复笔直的芦苇小径缓缓前行。没有了那些扭曲怪物的干扰,脚下的路显得格外清晰,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远处的月牙泉水面终于平静下来,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面巨大的古镜,照得人心里发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这里没有树木遮挡,视野极佳,但地面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像是某种古老的矿石风化而成。
“就这儿吧。”我停下脚步,指了指沙地中央一块平整的大石,“这里地势高,视线好,而且……”我蹲下身,用手指在青灰色的地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感,“这里的土质很特殊,似乎能隔绝一些阴邪之气。”
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纷纷点头。两人合力将大石搬开,露出下面一个浅浅的凹坑,正好可以容身。
“沈烬哥,你真厉害,连这种地方都能看出门道。”妙真一边帮忙铺展身上的干草,一边笑嘻嘻地说道,“看来以后出门还得带着你,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什么鬼东西给吞了。”
“少来这套。”我冷哼一声,转身从行囊中取出几块干硬的饼子,递给他们,“先吃点东西。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不能空腹休息。”
接过饼子,三人围坐在沙地上,默默地啃了起来。这饼子味道寡淡,甚至有些发苦,但在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搏杀后,竟也吃出了几分香甜。
风渐渐大了些,吹得芦苇荡哗哗作响。我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感受着体内真气缓缓流转,修复着刚才战斗留下的细微损伤。阿蘅则在一旁盘膝打坐,试图调息;妙真吃饱喝足后,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几颗五彩斑斓的石子,正一颗一颗地摆在沙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沈烬哥,你看这个!”妙真突然抬起头,指着沙地上摆出的图案,“我把这些石子摆成了个‘八卦阵’,虽然比不上你的弓,但也挺好看的吧?”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石子阵,嘴角微微上扬:“嗯,还算有点样子。不过,要是再遇到那种会动的影子,你这阵可挡不住。”
“切,本姑娘这是‘娱乐版’阵法,主打一个心情舒畅。”妙真撇了撇嘴,随手抓起一把沙子撒向空中,看着沙粒在风中飘散,“哎呀,这风一吹,什么都没了。就像咱们刚才遇到的那些事儿一样,说不定过两天就忘了。”
“忘了也好。”我轻声道,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平静的湖面,“只要人还在,事情总会过去的。”
阿蘅此时也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我和妙真,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是啊,只要咱们在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灰色的沙地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围的丧尸横行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有风声、芦苇声和我们偶尔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难得的宁静画卷。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或许,这就是我们在这个混乱世间所能找到的最大慰藉——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也足以让人忘记恐惧,继续前行。
“对了,”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她拿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抛来抛去,“等咱们走出这片林子,是不是该去前面那个小镇看看?听说那里最近有不少奇怪的传闻,说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呢。”
“奇怪的传闻?”我拉了拉箭囊的带子,眼神依旧没离开前方那片死寂的沙丘,“什么传闻?是哪家酒肆把水酿成了血,还是哪条巷子里又多了个会说话的鬼?”
妙真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石子往地上一扔,那石子落地瞬间竟像被某种力量吞噬,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你个木头脑袋!本姑娘说的是‘月牙泉’。”她伸出三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个歪歪扭圆的形状,“听说那里的水不沾尸气,甚至能洗去身上附着的煞。不过嘛……”她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得我脖子一痒,“那里的水底下,好像养着几条‘饿鬼鱼’,专吃活人的脚后跟。”
阿蘅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拭她的符纸,闻言手一顿,嘴角微微抽搐:“妙真道姑,你这‘饿鬼鱼’又是从哪本孤本里抄来的?月牙泉不是大周边陲著名的疗养胜地吗?怎么到了你嘴里,成了吃脚后跟的怪兽窝?”
“哎呀,你们不懂!”妙真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双手叉腰,一脸“你们这些凡人真无趣”的表情,“那是妖域裂缝还没完全合拢的地方!前几日我在青鸾观后院听风言风语,说是有股黑气从地下冒出来,把原本清澈的泉水都染成了墨色。而且啊,最近在那附近出没的丧尸,长得特别怪,有的长着翅膀,有的倒着走,还有的……嘿嘿,居然会学人说话骗路过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