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黑暗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个黑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人皮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三位小友,果然好眼力。”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既然来了,就留下吧。那孩子的‘魂’,还需要几位的新鲜精气来温养。”
“温养?”妙真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这老不死的,把活人当柴火烧,也不怕烧坏了脑子?”
“放肆!”老者怒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挥,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针,朝着我们三人射来。
“小心!”阿蘅连忙撑起一道青色的光盾,将我们护在其中。冰针撞击在光盾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溅起一片火花。
“沈烬哥哥,快想办法!”妙真一边躲避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一边喊道,“这老家伙的招式太阴险了,根本没法近身!”
我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冷意更甚。既然对方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玩。
“阿蘅,掩护我!”我大喊一声,手中长弓再次拉满,这一次,我没有瞄准老者,而是将箭矢射向了屋顶的横梁。
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击中了横梁上的一个隐蔽节点。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整个屋顶瞬间崩塌,无数瓦片和木梁从天而降,将老者逼退了几步。
“好机会!”妙真趁机冲了上去,手中的枯树枝化作一道残影,直取老者的面门。
老者见状,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抵挡妙真的攻击,原本凝聚的冰针攻势顿时弱了几分。
“就是现在!”我抓住时机,身形如电般掠出,手中长弓再次张开,这一次,我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在箭矢之上。
随着我的一声低喝,一支散发着耀眼金光的箭矢呼啸而出,直奔老者的眉心而去。
“不可能!”老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箭矢精准地击中了老者的眉心,发出一声闷响。老者整个人猛地一颤,随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妙真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凑过来,“沈烬哥哥,你这招‘百步穿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收起长弓,走到那个少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你自由了。”
少年呆呆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泪水夺眶而出:“谢谢……谢谢你们……”
“先别哭。”阿蘅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喂给少年服下,“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却并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那老者的出现,让我意识到,这场灾难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走吧。”我转过身,对两人说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换个地方。”
“去哪?”妙真好奇地问道。
“去哪?”妙真歪着脑袋,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戳了戳阿蘅腰间的符纸袋,“去白霜原呗!听说那儿连鬼都嫌冷,丧尸更不敢去,正好给咱们省点力气。”
我皱了皱眉:“白霜原?那是片死地,寸草不生,风大得能把人骨头吹散架。而且……那里最近不太平。”
“越是不太平,越有好玩的东西。”妙真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在手里晃了晃,“你看,这张‘定身符’刚才被那老贼顺手牵羊偷走了,我还没找回来呢。听说白霜原的野狗都长着三颗头,专吃那种偷东西的人。”
阿蘅脸一红,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苦着脸道:“妙真,别瞎编了。那老者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邪气还没散干净。而且……我的符箓袋确实空了一块,刚才打斗时可能被那僵傀碰掉了。”
“哎呀,别愁眉苦脸的。”妙真吐了吐舌头,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我早就闻到了,这附近有一股子‘魅影’的味道。就是那种飘忽不定、专门吓人一跳的小妖精。它们最喜欢在荒郊野岭里搞恶作剧,比如把路标倒过来放,或者把人的影子偷走。”
我心头一跳,想起前几日路过一处乱葬岗时,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有人贴着耳朵吹气。当时以为是风声,现在想来,恐怕真是那什么“魅影”在作祟。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将长弓背在身后,“不管前面有什么,总比在这儿等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僵尸强。”
三人刚踏出小院,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原本温暖的黄昏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四周的枯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直挺挺地立着,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怪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就是白霜原的边缘?”阿蘅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声音有些颤抖,“怎么这么冷?”
“因为这里的风是‘活’的。”妙真一边说,一边在脚边画了个奇怪的圈,“它喜欢吸走人的体温,尤其是像你这样心软的小姑娘。”
阿蘅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路边的几块碎石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咕噜噜地滚了起来,朝着我们围拢过来。
“小心!”我大喝一声,手中长弓瞬间拉开,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块最大的石头。石头应声而碎,化作一堆粉末。
“哇哦,好厉害!”妙真拍手叫好,“沈烬哥哥,你这一箭要是射中我的鼻子,我就嫁给你……啊不对,我就给你磕个头!”
“闭嘴。”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四周,“不对劲。这些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它们身上有邪气。”
话音未落,前方的迷雾中突然窜出几个黑影。那不是丧尸,而是几只浑身长满黑毛的野狼,它们的眼睛通红,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在嘲笑我们的不自量力。
“是‘魅影狼’!”妙真惊呼一声,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撒了出去,“快跑!它们闻到生人气味就会疯!”
然而,那些野狼并没有扑上来,反而像是在跳舞一样,围着我们要绕圈子。其中一只狼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嘿嘿,小道士,你的符纸呢?交出来,就放你们过去。”
阿蘅脸色一变:“它们知道符纸的事!看来那老贼的党羽就在附近。”
“想抢我的符纸?”妙真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没门儿!除非你们先打赢我手里的这只‘灵宠’!”说着,她竟从袖子里抓出一只正在打哈欠的小黑猫,随手扔向那只说话的野狼。
小黑猫落地后,竟然瞬间变大,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野狼的脖子。野狼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阿蘅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幻形术’加‘控尸术’的混合版。”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怕了吧?再敢抢我的东西,下次就让这只小猫吃掉你们的尾巴!”
我在一旁看得有些无语,但不得不承认,妙真的手段确实让人防不胜防。既然有了这个插曲,我们也算是暂时摆脱了那些野狼的纠缠。
“继续赶路吧。”我沉声道,“既然符纸丢了,我们就得想办法找回来了。白霜原深处,或许藏着那个幕后黑手的线索。”
三人继续在寒风中前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一座破败的庙宇若隐若现,庙门前挂着一盏残破的灯笼,随风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看,那就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妙真指着那座庙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听说里面住着一个‘独眼狐仙’,专门收集各种奇怪的故事。说不定他知道符纸的下落呢。”
“独眼狐仙?”阿蘅疑惑地问道,“这种地方怎么会住着神仙?”
“神仙也分三六九等嘛。”妙真眨了眨眼,“有些神仙就是爱凑热闹,喜欢听故事。只要故事讲得好,他们就会送礼物哦。”
那破庙的轮廓在灰白的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是一头趴伏在地上的巨兽,正张着黑洞洞的嘴,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独眼狐仙?听着就不像是个讲道理的主。”阿蘅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都泛了白,“万一它不讲故事,直接把我们当故事吃了怎么办?”
“那就看沈烬哥哥的本事了。”妙真倒是一脸轻松,她甚至伸手去拨弄了一下灯笼上结出的冰棱,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再说了,狐仙最爱听的故事,通常都是那种跌宕起伏、有血有肉的。咱们这一路跌跌撞撞,正好凑够一本厚书。”
我没接话,只是将长弓背得更稳了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庙宇四周。这里的雪似乎比外面更厚一些,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台阶,只露出几级残破的石阶,像是被时间啃噬过的骨头。空气中那股阴冷的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混合的气息。这味道不像是活人住的,倒像是某种祭祀过后留下的余韵。
“到了门口,别急着说话。”我低声提醒道,“先看看有没有‘气’。”
三人屏住呼吸,一步步踏上台阶。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仿佛这土地本身也在抗拒我们的到来。
推开那扇斑驳脱漆的木门时,并没有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吸了一口气,门扉便无声地滑开了。庙内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亮堂得有些过分。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大殿中央,竟然燃着一盆火,火苗是幽蓝色的,静静燃烧着,没有一丝风动,却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旁,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并非什么独眼狐仙,而是一个穿着灰色旧道袍的老者。他背对着我们,身形佝偻,正对着一堆不知名的灰烬出神。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确实有些古怪——左半边脸颊完好无损,皮肤苍白如纸,布满皱纹;右半边却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深邃的眼窝,里面没有眼球,却仿佛盛满了流动的星光,让人不敢直视。
“来了三个。”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两个带着生人气,一个……带着点妖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妙真身上,那只空洞的眼窝微微转动,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小丫头,袖子里藏的那只猫,倒是有点意思。”
妙真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护住袖子,却没退缩:“老伯好眼力。不过您这眼睛,怕是早就看不见了吧?”
“看得见,也看不透。”老者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我是守庙的,不是狐仙。至于你们要找的东西……”他顿了顿,指了指大殿角落里的一张供桌,“就在那儿。”
阿蘅眼睛一亮,刚要冲过去,却被我一把拉住。
“等等。”我眯起眼睛,盯着那张供桌。桌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符箓袋,正是阿蘅丢失的那只。但奇怪的是,那袋子周围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某种微弱的符文在流动。
“那是‘静魂阵’。”老者淡淡地说道,“谁拿了那个袋子,就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答不上来,或者心术不正,就会被困在这里,永远做这庙里的影子。”
“什么问题?”妙真忍不住问道。
老者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那只空荡的眼窝,语气变得飘忽起来:“你们可曾见过,风停了,雪化了,而那个站在原地的人,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
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盆幽蓝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阿蘅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妙真则歪着头,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看似毫无逻辑的问题。
我也皱起了眉。这个问题太抽象了,不像是在考知识,更像是在问一种心境。
“我想起来了。”许久,阿蘅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前路过一处古战场,那里的人为了守城,把自己冻在了风雪里。后来雪化了,他们还在,只是再也回不去家了。所以,‘回不到原来的地方’,是因为心已经留在了过去,身体却被迫继续前行。”
老者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星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不错。那么,你愿意为了那个‘回不去’的地方,停下脚步吗?”
“不愿意。”阿蘅抬起头,眼神坚定,“因为如果停下了,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就会失去方向。哪怕前面是死地,也得往前走。”
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里回荡,震落了房梁上的灰尘。“好!好一个‘往前走’!”
他挥了挥手,那漂浮的光点瞬间消散,供桌上的符箓袋轻盈地飞了起来,落在阿蘅手中。
“既然你们答对了,这袋子还给你们。”老者重新坐回原位,闭上了那只唯一的眼睛,“不过,记住我的问题。白霜原深处,不仅有冷风,还有人心里的雪。若是哪天觉得累了,不妨回来坐坐,听听风的声音。”
妙真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看着老者:“老伯,您刚才说您是守庙的,那您到底是谁啊?”
“谁?”老者摇了摇头,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我只是个迷路的人罢了。现在,该走了。”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心中虽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毕竟,能安然无恙拿到符箓袋,已是万幸。
转身走出庙门时,身后的幽蓝火光似乎黯淡了一些。风雪依旧呼啸,但这一次,我觉得那风声中似乎多了一丝暖意。
“看来,这趟白霜原之行,没那么简单啊。”阿蘅抚摸着手中的符箓袋,喃喃自语。
“简单才没意思。”妙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走吧,听说再往里走,还能看到会唱歌的树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庙宇,它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那老者说的话,像是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我的心里。或许,这世间的真相,并不在于寻找什么强大的力量,而在于如何在漫长的旅途中,守住那份“回不去”的执念,却又敢于“向前走”。
三人继续深入白霜原,脚下的积雪依旧深及脚踝,但周围的景象却渐渐变得柔和起来。远处的枯树开始挂满晶莹的冰凌,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宛如一座座晶莹剔透的水晶森林。
“看,那是……”阿蘅指着前方,眼中满是惊奇。
只见一片树林中,几棵巨大的古树正在轻轻摇曳,树干上流淌着淡绿色的光芒,伴随着微风,竟真的发出了如琴弦拨动般的低鸣。那声音空灵悠远,听得人心中一片宁静,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都在这旋律中悄然消散。
“这就是会唱歌的树?”妙真好奇地凑近,伸手想要触碰一根树枝。
“别碰!”我急忙喝止,“小心有诈。”
然而,那歌声并未因我们的警惕而停止,反而更加悠扬。它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又像是在安抚着每一个路过旅人的心灵。
妙真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放松神情:“好像……真的没什么危险。沈烬哥哥,你说,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会不会走到世界的尽头?”
“也许吧。”我望着那片发光的树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平静,“但只要还在路上,就没有所谓的尽头。”
那歌声像是被风扯断的琴弦,戛然而止。原本在枝头摇曳的树叶瞬间僵住,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不对劲。”我搭弓的手微微一沉,指尖却已扣满了一股暗劲,“这树刚才唱的是‘安魂曲’,现在停了,那是‘索命调’的前奏。”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那些发光的树干像是有生命一般,根部疯狂蠕动,几根粗壮的枝条如巨蟒般破土而出,带着腥甜的气息朝我们卷来。妙真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没拿稳:“哎呀,沈烬哥哥,这树怎么还学会打人了?它是不是嫌我们吵,想让我们闭嘴?”
“闭嘴也得先活下来!”阿蘅反应极快,素手翻飞,几张黄符已然贴在袖口,口中低喝:“北斗起,尸魔退!定!”
她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柳絮般飘向左侧,避开了一记横扫而来的枝干。那枝条砸在地上,竟激起一片白霜,触之即化,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丧尸,嘶吼着扑向我们。这些丧尸并非血肉模糊,而是浑身裹着白霜,行动间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听得人牙酸。
“是‘霜煞尸’!”妙真眼睛一亮,疯疯癫癫地拍手道,“好久没见到这么漂亮的冻尸了!它们的骨头脆得像酥糖,咬一口肯定嘎嘣响!”
“别犯傻,它们不是用来吃的!”我箭步上前,弓弦崩响,一支无形的气箭凭空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领头那只霜煞尸的眉心。
“噗”的一声,那怪物瞬间炸裂,化作漫天冰屑。但更多的霜煞尸从地下涌出,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围了上来。
“数量太多了,硬拼不行。”阿蘅脸色微白,额头渗出细汗,手中的符纸已经用去了大半,“我的驱尸阵需要时间布阵,可它们根本不给机会。”
“那就别布阵了,直接烧了它们的老巢!”妙真突然怪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想也不想的就撒向树根方向,“青鸾观秘术——引火焚尸!看招!”
粉末接触地面的瞬间,并没有起火,反而冒出了一股浓烈的绿烟,呛得人眼泪直流。紧接着,那棵唱歌的古树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树皮上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类似心脏跳动的纹路。
“不好!”我心头一紧,“这是‘守界失职’的征兆!这白霜原的结界被人破坏了,外面的东西正顺着树根往里钻!”
“什么守界……失责……”妙真一边咳嗽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大周朝廷那帮吃干饭的道士,连个破洞都补不好,还要我们来擦屁股。真是气死本姑娘了!”
“少废话!”我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暴涨,原本冰冷的空气似乎都被我点燃。我再次拉开长弓,这一次,弓弦上凝聚的不是气箭,而是一团炽热的火焰。
“阿蘅,给我争取三息时间!”我大吼一声,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好!”阿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剩余的符纸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入尸群之中,“北斗七星,听令!燃!”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七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霜煞尸死死压制。尸群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
我松手,弓弦震颤,那团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古树的心脏位置。
巨大的爆炸声在白霜原上空回荡,古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随后轰然倒塌。那些霜煞尸失去了控制,瞬间化为灰烬。
烟尘散去,我收起长弓,大口喘着粗气。阿蘅跌坐在地,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成了!我们挡住了第一波!”
妙真凑过来,一脸嫌弃地看着满地灰烬:“啧,烧得不够干净,下次记得加点盐,味道更好。”
我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她身边:“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正经点?”
“正经?”妙真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头笑道,“沈烬哥哥,你见过正经的鬼吗?这世道,不正经的人才能活得久。你看,咱们不都还活着嘛。”
我叹了口气,望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虽然暂时解决了危机,但那句“守界失职”让我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这白霜原的结界既然破了,外面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
“走吧,”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低沉,“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阿蘅点点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我知道附近有个废弃的山神庙,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我们沿着一条被霜雪覆盖的枯径前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阿蘅走在最前头,手里那柄桃木剑虽已不再流光溢彩,却依旧被她握得稳稳当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妙真则像只不知疲倦的猫儿,时而蹲下拨弄路边的枯草,时而对着空气指手画脚,嘴里念叨着刚才那一架打得不够漂亮,若是换了她,定能多引燃三根树枝。
“别乱动了。”我低声提醒了一句,伸手将妙真从一块看似平整实则暗藏冰棱的石头上拉起来,“这地方寒气重,地上的东西看着像石头,搞不好是冻僵了的尸骨。”
“哎呀,沈烬哥哥你太紧张了!”妙真撇撇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顺势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刚才那把火烧得痛快,现在正好歇歇。你看这天色,黑得像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再走就要摸黑进林子了。”
阿蘅回过头,轻轻叹了口气:“前面就是山神庙了。虽然破旧,但好在地势高,风小,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庙门上方那块斑驳的牌匾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香火气,或许能挡一挡外面的邪祟。”
我们三人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庙内空间不大,正中供着一尊断了一半手臂的神像,神像面容模糊不清,不知是哪路神仙,只是那双眼睛似乎还在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这神像看着不太对劲。”妙真凑近了些,伸出手指戳了戳神像的膝盖,“怎么感觉它在笑?还是哭?哎呀,看不清楚,反正怪渗人的。”
“别碰它。”阿蘅连忙喝止,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铺在神像前的石台上,“先生火吧,这地方阴冷得很,不点火待不住人。”
我点了点头,走到庙角堆放的干柴旁,指尖轻点,一团微弱的火苗凭空燃起。火焰跳跃着,将庙内的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原本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坐会儿吧。”我将一块稍微干净些的石头推到中间,示意两人坐下,“今晚我们就守在这里,轮流值夜。妙真,你负责后半夜,阿蘅你前半夜,我守第一更。”
“凭什么我守后半夜?”妙真立刻抗议,双手叉腰,“本姑娘刚才可是出了大力的,要休息!沈烬哥哥,你力气大,你守两更,我和阿蘅姐姐睡个安稳觉。”
“不行。”我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引火焚尸’耗损精气最多,必须早点休息恢复。阿蘅刚才施法过度,也需要静养。我身体底子好,熬一晚无妨。”
妙真嘟囔了几句,见拗不过我,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干饼和几根腌菜。“好吧好吧,既然沈大侠这么慷慨,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吃顿夜宵吧。阿蘅姐姐,你要不要来一口?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口粮,味道绝对正宗,就是有点咸。”
阿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干饼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着,没有说话。
庙外的风声渐渐大了些,吹得破败的窗棂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低语。但那声音并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是在安抚着什么。
“听,”妙真突然竖起耳朵,手中的干饼停在了半空,“外面好像有动静,是不是那些树又活了?”
“不是树。”我侧耳倾听,眉头微皱,“是风穿过缝隙的声音,还有……某种很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阿蘅手中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谁会在这么晚了来这里?”
“不知道。”我站起身,重新拉开弓弦,却并未搭箭,只是静静地看着庙门的方向,“但不管是谁,只要进了这个庙,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妙真嘿嘿一笑,将剩下的干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规矩?咱们这帮亡命之徒,哪有什么规矩。不过是活着的人欺负死去的人罢了。不过嘛……”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来的不是死人,而是活人,那倒是可以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的。”
妙真吐了吐舌头,缩回身子,乖乖地靠在墙边,不再言语。庙内的火光跳动得更加剧烈,映照着三张年轻却略显疲惫的脸庞。
时间一点点流逝,庙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那种若有若无的低语声也消失了。阿蘅已经靠着墙壁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妙真则睁着一双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瞄我一眼,见我神色平静,便又安心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我也没有再紧绷神经,只是静静地坐着,手中握着弓,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漆黑的夜空。
夜风像把钝刀子,在破庙的窗缝里来回磨蹭,发出“呜呜”的怪响。我眼皮有点沉,但手还是死死扣着弓弦,指节泛白。阿蘅睡得很死,嘴角还挂着点口水,估计是刚才画符太累,脑子直接断电了。妙真那丫头更绝,打着哈欠数到三,头一歪,直接枕在我大腿上睡着了,呼吸喷得我膝盖发痒。
这大周朝的世道,连丧尸都讲究个“轮班制”,咱们仨还得轮流值夜,真是活受罪。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把弓卸下来歇会儿,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不是风声,也不是树枝折断,更像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猛地低头看向妙真。这丫头睡得正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嘴里嘟囔着梦话:“别跑,给我当糖葫芦穿……”
我没敢动她,怕惊醒了她又要闹腾出什么幺蛾子。我屏住呼吸,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瞅。月光惨白,照在白霜原的荒草上,泛着诡异的青灰。
大概十丈开外,一个黑影正慢吞吞地挪过来。那东西穿着大周朝官服的残片,半边脸已经烂没了,露出森森白骨,手里还提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灯笼。它走一步,停一下,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谁。
“这玩意儿怎么还不死?”我心里暗骂。刚才古树被烧,那些“霜煞尸”本该化灰,怎么还冒出个新的?
那丧尸似乎闻到了庙里的火气,突然停下脚步,脑袋机械地转了半圈,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破庙的窗户。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弓弦瞬间绷直。不需要搭箭,我指尖凝聚的一缕真气顺着弓臂游走,化作无形的劲力。
一道肉眼难辨的气劲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那丧尸的眉心。丧尸动作一顿,身子晃了晃,终于像截朽木般倒在地上,再没动静。
搞定。我松了口气,刚想收回弓,脚上的妙真却突然动了。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困倦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小白牙:“嘿嘿,沈哥哥,你刚才那一招‘空弦惊雷’,帅呆了!比我在青鸾观偷师父的《控尸炼魄诀》还要帅!”
“闭嘴。”我压低声音,把她从腿上拎起来,“吵醒阿蘅怎么办?”
“阿蘅睡了,就像只小猪,打雷都叫不醒。”妙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眼睛盯着地上的尸体,“不过,沈哥哥,这东西不对劲哦。”
“哪里不对劲?”我皱眉。
“它的魂儿还没散呢。”妙真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丧尸的额头,指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紫光,“刚才你那一箭虽然准,但没把它彻底震碎。你看,它的影子还在动。”
我定睛一看,果然,那丧尸躺在地上的影子,竟然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试图爬回它主人的身体里。
“这年头,连影子都要造反了?”我忍不住吐槽。
“可不是嘛。”妙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现在外面结界破了,邪气乱窜,连死人的影子都能成精。要是让它爬进人堆里,那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再补一箭?”我问道。
“不用那么麻烦。”妙真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看我的‘镇影符’!”
她把符纸往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小鬼退散,影子归位!”
符纸在空中燃起一团幽蓝的火苗,瞬间化作点点火星,扑向那丧尸的影子。那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丧尸脚下,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一脸得意,“这下它连做梦都不敢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