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剩下的三具丧尸似乎察觉到了同伴的异样,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我们。它们不再犹豫,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向我们扑来。
“小心!”我大喝一声,手中长弓猛然拉开。
没有箭矢,只有满溢的灵力。我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瞬间奔涌而出,顺着手臂汇聚到弓弦之上。
弓弦震颤,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呼啸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领头的那具丧尸。
气劲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开了丧尸的脖颈,黑色的血雾喷涌而出。那丧尸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怪叫,头颅便滚落在地,身体也随之轰然倒地。
另外两具丧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阿蘅趁机甩出几张定身符,贴在它们身上。
与此同时,妙真操控的那只青鸾鸟也完成了任务,从另一具丧尸头顶飞出,绕着我们转了一圈,然后乖巧地落回她的肩膀。那丧尸此刻已经瘫软在地,浑身冒着黑烟,显然已经被彻底废掉。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一脸轻松,“这才哪到哪,刚才那只戏尸可比这些弱多了。”
“别大意。”我收起弓,走到那具被斩首的丧尸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这些家伙皮糙肉厚,普通的攻击很难奏效。刚才要不是我用了全力,那一箭未必能穿透它的头骨。”
“沈烬,你的箭术越来越精进了。”阿蘅走过来,看着地上的残骸,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刚才那一箭,我分明感觉到周围的灵气都在为你让路。”
“运气好罢了。”我淡淡地说道,心里却清楚,刚才那一瞬间,我确实调动了全身的精气神。在这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好了,别在这儿废话了。”妙真拉着两人的袖子,指着浅滩中央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快过去,天要亮了,那些躲在暗处的‘大家伙’就要出来了。听说这片浅滩底下,还藏着不少宝贝呢,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能用的符纸或者丹药。”
“宝贝?”阿蘅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妙真眨巴着大眼睛,“我可是亲眼看见过,有个倒霉蛋在这里捡到过一张‘避水符’,结果被一只水鬼抢走了。不过嘛,万一呢?”
“万一”这两个字,在哑水边往往比鬼火还烫人。
阿蘅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将剩下的黄符收入袖中,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她走到那块干燥的岩石旁,伸手探了探石面,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这石头有些年头了,表面被水气侵蚀得厉害,但底下是干的。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等天彻底亮了再说。”
我点了点头,收起长弓,走到浅滩边缘的一块稍高的土坡上坐下。这里的视野开阔,能看清浑浊河水缓缓流淌的样子。那灰白色的水面在晨曦微露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死寂的光泽,偶尔有几个气泡无声无息地破裂,像是某种深埋在水底的呼吸。
妙真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岩石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胡饼,掰了一半递给我:“喏,省着点吃。刚才那一顿折腾,肚子里早空了。虽然你说有宝贝,但我看这地方除了脏东西,连个像样的活物都难找。”
我接过胡饼,就着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凉水,慢慢咀嚼起来。食物的粗糙口感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四周的风似乎真的小了许多,那股让人心悸的压抑感随着夜色褪去而稍稍消散。
“其实,”妙真一边啃着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刚才感应到的‘灵气共鸣’,未必是坏事。有时候,太安静的地方反而最危险。就像这哑水,它不说话,是因为它在憋着什么。咱们要是运气好,说不定真能撞见什么老古董留下的旧物。”
“老古董?”阿蘅挑了挑眉,靠在树干上,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树林边缘,“你是说那些早就死绝了的修仙者留下的洞府?还是说……这片水域本身就有什么古怪?”
“谁知道呢。”妙真耸耸肩,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反正活着就是赚到了。沈烬,你刚才那一箭,是不是用了什么新招数?我看你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气劲却比之前沉了不少。”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新招数,不过是把心里那点杂念压下去了。以前总觉得要拼命才能活下去,现在才发现,有时候心静下来,力量反而更纯粹。”
这话一出,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宁静。
远处的河面上,几只不知名的水鸟低低掠过,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之前的死寂。它们似乎并不畏惧这里的阴森,甚至还在浅滩边的枯草间啄食着什么。
“看,鸟儿都出来了。”阿蘅指着远处,语气柔和了几分,“看来今晚确实平安度过了。只要太阳出来,那些怕光的玩意儿就会缩回水里去。”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原本漆黑如墨的树林开始显露出轮廓,那些扭曲的枝干在晨光中不再显得那么狰狞。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似乎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泥土味,混杂着淡淡的水腥气。
“那就再等等吧。”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我们再往深处走走。既然妙真说这里有‘宝贝’,总得去看看。不过这次,咱们分头行动,互相照应。”
“行啊!”妙真眼睛一亮,跳下岩石,“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的符纸残片,你们俩负责警戒。要是真有宝贝,咱们平分!”
“别乱跑。”我叮嘱道,“哑水边的地形复杂,小心脚下。”
“知道啦,啰嗦。”妙真吐了吐舌头,身形一闪,便窜进了浅滩边的草丛中,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阿蘅也起身走到我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看着逐渐明亮的天色。
“沈烬,”她忽然轻声开口,“你说,咱们这一路走来,到底是在找什么?”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或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丝迷茫。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也许是为了活着,也许是为了找个地方安身立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咱们不分开,不管前面是什么,都能走过去。”
阿蘅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我们静静地站着,等待着第一缕阳光真正穿透云层,照亮这片被丧尸横行的大周荒原。
不久后,妙真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泛黄的纸片,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瞧!还真让我找到了几张残缺的‘镇尸符’!虽然画工一般,但对付普通的小喽啰应该够了。”
“不错。”我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朱砂痕迹虽然模糊,但灵力波动还算稳定,“这下咱们的防御又多了一层保障。”
阿蘅那声轻笑还没散尽,妙真手里的“镇尸符”刚递过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荒原上的风,怎么突然带着一股子甜腻腻的味儿?像是谁家打翻了陈年的蜜罐子,又混着点腐烂的烂菜叶气儿。
“不对。”我猛地一挥手,把阿蘅往身后拽了半步,弓弦瞬间崩紧,虽然手里没箭,但指尖已经聚起了那股子能拉弯空气的气劲,“这风里有诈,别闻!”
妙真却像没听见似的,把那几张黄纸往鼻子里猛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香!太香了!这是‘聚宝阁’特有的引魂香啊!咱们运气不错,那是传说中的藏宝地到了!”
“什么破宝贝,先看看前面。”我眯起眼,透过芦苇荡的缝隙往外瞧。
原本灰蒙蒙的天际线不知何时变了样。远处那座看似不起眼的土坡,此刻竟在雾气中缓缓隆起,化作一座巍峨的阁楼轮廓。那楼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在这遍地尸骸的荒原上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在死人堆里硬生生插进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聚宝阁?”阿蘅有些迟疑,她握紧了手中的符笔,眉头微蹙,“传闻中,这聚宝阁早就被结界封死了,怎么……”
“结界破了呗。”妙真跳上一块大石头,像个没事人似的转了个圈,裙摆乱飞,“你看那楼顶上,黑漆漆的一片,全是窟窿,跟筛子似的。肯定是哪只倒霉的丧尸撞开了口子,或者是哪个不长眼的邪修把它给炸了。啧啧,这下可好,里面的宝贝要是跑出来,咱们这三脚猫的功夫,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我冷笑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电般冲了出去:“不管里面有什么,先把路探清楚。阿蘅,你布阵,妙真,你盯着那些跟着咱们的‘小尾巴’。”
“小尾巴?”阿蘅一愣。
话音未落,四周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原本死寂的荒原上,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几道黑影。那不是普通的丧尸,它们动作诡异,身体软得像面条,贴在地面上滑行,没有脸,只有一张张裂开的大嘴,发出“咯咯”的怪笑。
“来了!”妙真尖叫一声,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是魅影随行!这玩意儿专吃活人的胆气,胆子越小,跑得越快!”
“废话少说!”我抬手就是一记空弦。
无形的气劲激射而出,正中前方一只正在滑行的魅影。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扭曲,像被无形的大手撕扯一般,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半空。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魅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身上的生人气息,疯狂地扑了过来。
“阿蘅!快!”我大喊一声,侧身闪过一只扑来的魅影,顺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石子,指尖发力,石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击中了另一只魅影的眉心。
阿蘅反应极快,手中符笔飞舞,几道朱砂符箓在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迹。“北斗驱尸阵,起!”
随着她的低喝,六枚符箓凭空飞出,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张开,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那些扑上来的魅影撞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冷水里。
“妙真,这阵法能撑多久?”我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问道。
“看情况吧!”妙真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捏着一张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黄纸,对着光幕外的一只特别大的魅影喊道,“喂!那个大块头!别挤!再挤就要收费了!本姑娘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收钱,只想收你的命!”
那只巨大的魅影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地咆哮起来,浑身散发出黑色的雾气,试图冲破光幕。
“这丫头,”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什么时候学会跟鬼讨价还价了?”
“这叫心理战术!”妙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它们也是妖,也有智商的!只要吓唬住它们,就能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阿蘅一边维持着阵法,一边抽空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等它们饿死吗?”
“等咱们溜进去!”妙真嘿嘿一笑,突然压低声音,“沈烬,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这才发现,聚宝阁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那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金光,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看来里面也不太平。”我收起弓,从背后抽出一根特制的长矛,矛尖泛着寒光,“阿蘅,阵法坚持不住了,准备突围。”
“等等!”妙真突然拉住我的衣角,一脸坏笑,“我有更好的主意。咱们不突围,直接‘滚’进去!”
“滚?”阿蘅和我同时愣住了。
“对啊!”妙真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你看,这聚宝阁门口的结界虽然破了,但地上的灵气还在流动。咱们要是能顺着这股气流滑进去,岂不是比硬闯安全多了?”
“你这疯婆娘,”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看着那越来越薄的蓝色光幕,也只能咬牙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阿蘅,撤阵!”
“好!”阿蘅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挥,光幕瞬间消失。
下一秒,妙真拉着我和阿蘅就往下一蹲,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朝着聚宝阁的门缝滑去。
“坐稳了!我们要起飞啦!”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我们三个狼狈地滚进了聚宝阁的大门。刚一落地,我就感觉脚下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
“咳咳咳……”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哪里是什么金碧辉煌的聚宝阁,分明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杂货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缺了腿的椅子、断了线的风筝、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用骨头磨成的碗。
“这就是传说中的聚宝阁?”阿蘅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这也太寒酸了吧?”
“嘿嘿,”妙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一脸满足,“这才是真正的宝藏嘛!你看那个!”
她指着角落里一个破旧的箱子,眼睛放光。
我走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碎木头,打开了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纸和几本破书。
“真是……”我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到了。”我低声说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谁?”阿蘅紧张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警惕地盯着门口,“妙真,准备好,这次可不能再靠运气了。”
“放心吧,”妙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本姑娘的控尸术,可是很厉害的。要是他们敢进来,我就让他们变成我的新玩具!”
脚步声在门外的青石板上踏出闷响,不紧不慢,像是个闲庭信步的雅客,而非急着寻宝的狂徒。
那声音在空旷的破败大厅里回荡,却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杀意,反倒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我手中的长矛微微压低,目光如鹰隼般锁死门口,阿蘅也屏住了呼吸,指尖捏着的朱砂笔悬在半空,随时准备划下符咒。妙真则是一脸期待地搓了搓手,似乎真的迫不及待要展示她那所谓的“控尸术”。
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光线从缝隙中挤进来,将门口那道阴影拉得老长。进来的并非什么面目狰狞的恶鬼,也不是全副武装的邪修,而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蝙蝠,光影摇曳间,那张枯瘦的脸显得愈发晦暗不明。
老者并没有看我们,而是径直走到货架前,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只缺了腿的椅子,嘴里还嘟囔着:“这木头倒是好木头,可惜断了腿,没法坐人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回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何人?”我沉声问道,长矛尖端依旧指着对方,但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几分。这人身上没有尸气,也没有杀气,只有一种陈旧的、像是晒透了太阳的干草味。
老者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们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手里的长矛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何人?呵呵,不过是几个迷路的娃儿罢了。这荒原上能闻到‘引魂香’的人不多,能滚进我这破楼子里的,更是没几个。”
他提着灯笼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轻得像猫,完全不像个老人。
“聚宝阁早就没了宝贝,剩下的都是些没人要的破烂。”老者自顾自地走到角落里那个被我踢开的箱子旁,蹲下身子,从里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你们若是为了金银财宝而来,那可就失望了。这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除非……”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玩味,盯着妙真:“除非有人愿意用东西来换。”
妙真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后退半步:“老头,你想干什么?本姑娘可没钱买你的破烂!”
“谁说要钱了?”老者嘿嘿一笑,将那符纸重新放回箱子里,又随手拿起一个断线的风筝,在手里把玩着,“我只是觉得,这几件东西放在这儿太久了,看着心烦。既然你们来了,不如帮我把它们收拾收拾?只要你们把它们摆整齐了,我就告诉你们怎么走出这荒原。”
“收拾东西?”阿蘅忍不住皱起眉头,看了看四周乱糟糟的货架,“就为了这个?”
“对,就为了这个。”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外面的路已经被那些东西堵死了,想要出去,得先让心静下来。这些东西乱了,人心也就乱了;心一乱,那些跟着咱们的‘小尾巴’就会找上门来。”
我心头一跳,猛地想起刚才门外那些滑行的魅影。原来这老头说的不是虚言。
“你什么意思?”我眯起眼睛,手中的长矛再次握紧。
“意思就是,”老者指了指那些堆满杂物的角落,“别打打杀杀的,累。坐下来,把这些东西理一理。理清楚了,自然就有路了。理不清楚……嘿嘿,那就只能留在这儿当摆设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我们,转身走到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旁,搬了个凳子坐下,自顾自地开始擦拭那盏灯笼上的灰尘。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安详的神色,仿佛这满是丧尸的荒原根本不存在。
妙真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我和阿蘅:“沈烬,这老头……是不是脑子坏了?咱们大费周章滚进来,就是为了帮他整理破烂?”
“没那么简单。”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物件。那些断腿的椅子、残破的风筝、骨磨的碗,虽然破旧,却隐隐透着一股奇异的规律。它们摆放的位置,似乎暗合某种方位。
“阿蘅,你看那些符纸和书。”我低声说道,“还有这些杂物,它们的摆放顺序,好像跟刚才妙真说的‘灵气流动’有关。”
阿蘅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确实!这些物品的排列,像是在构建一个微型的阵法。只不过这个阵法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定’的。老头让我们整理,其实是在帮我们稳固心神,抵御那些外来的干扰。”
“所以,”妙真恍然大悟,随即又撇撇嘴,“咱们还得干活?这也太憋屈了吧!”
“总比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强。”我叹了口气,收起长矛,走到最近的一个货架前,伸手扶正了一把缺了腿的椅子,“既然要干,就干漂亮点。阿蘅,你去整理那些书,按内容分类。妙真,你负责那些符纸,别弄混了。”
“行吧行吧,”妙真不情不愿地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地蹲到了箱子旁边,“不过说好了,要是这老头敢耍花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放心,”我嘴角微微上扬,开始动手整理架子上的物品,“至少现在,他是我们的‘护身符’。”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三人整理杂物的细微声响。老者坐在桌边,偶尔抬头看一眼,脸上始终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那股甜腻腻的腐臭味也淡了许多。原本躁动不安的空气,随着一件件物品的归位,渐渐变得平稳起来。那些在门外徘徊的魅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随后慢慢退去,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放慢了脚步。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紧迫的逃亡,只有我们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默默地整理着过往的残骸。
“沈烬,”阿蘅一边整理着泛黄的书页,一边轻声问道,“你说,这老头到底是谁?”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将一本破书轻轻合上,“但不管他是谁,只要他不害我们,这就够了。”
“哼,”妙真一边叠着符纸,一边插嘴道,“我看他就是个怪老头,专门喜欢捡破烂的。不过嘛,这活儿干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比打架轻松多了。”
“轻松多了?”我冷笑一声,把刚捡起来的一只缺了口的瓷碗随手扔进角落,“妙真,你刚才那符纸要是贴歪了半寸,咱们现在早被那群‘甜腻’玩意儿啃成骨头架子了。”
妙真吐了吐舌头,手里还捏着半张黄符,笑嘻嘻地凑过来:“哎呀,沈大射手别这么严肃嘛。你看这老头,神神秘秘的,也不说话,就在那儿盯着我们看。他要是想害咱们,刚才那雾气早就把我们吞了,哪还轮得到咱们在这儿叠纸玩?”
阿蘅没接话,只是皱着眉,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子警惕,像是在透过这些破烂杂物,看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不对劲,”她低声说道,“这聚宝阁里的东西,怎么越理越多?刚才明明只有这一堆,怎么又冒出来一箱箱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排排黑漆漆的木箱。那些箱子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闻起来没有腐臭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怪了。”我眯起眼,手中的长弓虽然未出鞘,但指尖已经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气劲。作为玄甲军首席神射手,我对这种细微的变化有着本能的敏感,“这地方不对劲,不是我们在整理,是它在‘喂’我们。”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缩在阴影里、像个老树皮一样的老者终于动了。他慢吞吞地从一堆破衣服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破扫帚,一边扫地一边嘟囔:“急什么急?好东西都是磨出来的。你们三个小娃娃,心太乱,气太浮,不把这屋子理顺了,出去也是送死。”
“老头,”妙真突然跳了起来,指着老者身后,“你看!”
我猛地转头,只见老者身后的影子里,竟然探出了几只枯瘦的手。那些手灰败如尸,指甲乌黑,正死死抓着木箱的边缘,试图往外爬。
“来了!”我低喝一声,身形瞬间暴起,长弓“嗡”地一声震颤,一支无形的箭矢直接穿透空气,精准地钉在了一只即将扑出的“手”上。那手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沈烬,小心!”阿蘅反应极快,手中符箓翻飞,一道青色的光晕瞬间笼罩住我们三人,“这是‘跨界追踪’的邪术!有人在外面用我们的气息做引子,想把外面的丧尸引进来!”
“跨界追踪?”我眉头紧锁,一边拉弓一边观察四周,“这聚宝阁明明是封闭的结界,怎么可能有人在外头动手脚?”
“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个‘口子’。”老者突然停下扫地的动作,背对着我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们以为我在让你们整理破烂?错。我是在帮你们‘锁门’。这屋子里的每一件旧物,都沾着以前人的怨气和煞气。如果不把这些东西归位,外面的那些脏东西就能顺着这些气机找进来。”
说着,老者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小子,你的箭术不错,但你的心乱了。刚才那一箭,若是慢了半分,你就得断一只胳膊。还有你,小姑娘,你的符箓虽好,却少了点‘定’字诀。至于你……”他指了指妙真,“疯言疯语倒是掩饰得好,可你心里怕得要命吧?”
妙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恼羞成怒:“老头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怕呢!我就是觉得这活儿太无聊了,想找个乐子而已!”
“无聊?”老者冷哼一声,随手一挥,那堆积如山的破烂突然在空中悬浮起来,开始自动排列组合,“那就给你们加点料。既然你们说这活儿有意思,那咱们就来玩个游戏。谁能最快把这些‘乱气’理顺,谁就能知道怎么走出这鬼地方。”
“怎么个玩法?”我沉声问道,手里的弓始终没有放下。
“灵根测试。”老者淡淡道,“不过测的不是你们的资质,而是你们对这股‘乱气’的感知力。谁能在十息之内,从这堆破烂里找出三件‘干净’的东西,谁就赢了。”
“干净的东西?”阿蘅愣了一下,“这满屋子的破烂,哪来的干净的?”
“这就是考验了。”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有的东西看着脏,其实最干净;有的东西看着亮,其实最脏。看你们怎么分辨了。”
话音刚落,那悬浮的破烂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再次浓烈起来,甚至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
“开始了!”妙真大喊一声,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青色的符文在她指尖闪烁,“沈烬,你负责挡在前面!阿蘅,帮我护法!我来找那‘干净’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极致,长弓再次拉开。这一次,我没有射箭,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混乱中。
“找到了!”阿蘅突然喊道,她一把抓起一本泛黄的账簿,眼神坚定,“这本账簿上没有血气,只有铜臭!它是最干净的!”
“不对!”妙真突然尖叫起来,“那是陷阱!真正的干净之物,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猛地冲向角落,一把抓起一个破旧的布娃娃。那布娃娃看起来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泥垢,但在妙真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凉意瞬间传遍全身。
“就是这个!”妙真大喊,“这个布娃娃,它里面藏着的是‘真心’!它是干净的!”
老者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看来你们还没完全废掉。”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时,那布娃娃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里面竟然钻出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虫,直冲妙真的面门而来!
“小心!”我眼疾手快,一箭射出,直接将那只小虫射成了两截。
“哼,”老者冷笑一声,“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你们以为找到干净的东西就万事大吉了?错了。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等着你们犯错。”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这聚宝阁,果然不简单。
“继续。”我沉声道,“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把它找出来。”
“继续”二字刚出口,那悬浮在半空的破烂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轰然坠地。刚才还翻涌如浪的煞气,此刻竟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只留下满屋狼藉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檀香。
老者重新拿起那把破扫帚,慢条斯理地清扫着地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急什么?这‘灵根测试’若是太快结束,反倒显得没意思了。”他嘟囔着,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刚才的凌厉,“既然你们能认出‘真心’,那便坐下歇歇。这屋子饿了许久,正需要人陪它说说话。”
妙真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那个裂开的布娃娃被她远远踢到了墙角,她心有余悸地瞪了老者一眼:“老头,你这戏法玩得也太险了!万一真咬上一口,我这脸可就毁了。”
“毁了就毁了,反正你这张嘴本来也没个正经。”老者头也不抬,手中的扫帚在地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节奏缓慢而单调,“不过,既然通过了第一关,这屋子里的规矩就得立起来。以后谁要是再乱动那些箱子,别怪我没提醒,那里面装的不是宝贝,是‘债’。”
阿蘅合上那本泛黄的账簿,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神色依旧凝重,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几分。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积满灰尘的木窗。窗外并没有预想中的尸山血海,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将外面的世界严严实实地裹住。偶尔有几声若有若无的嘶吼穿透雾霭传来,却显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外面的动静小了不少。”阿蘅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看来这聚宝阁确实是个屏障,只是……这屏障太薄了。”
“薄?”我收起长弓,靠在门边的柱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要不是直接撞上来,薄点总比没有强。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现在这样,倒让人觉得踏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