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进去？”我冷笑一声，“你这小丫头片子，又在胡言乱语了吧？那些丧尸可不会听你的指挥。”

“谁说我要指挥它们？”妙真笑嘻嘻地咬了一口糖葫芦，然后随手将剩下的竹签扔了出去。

那竹签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插进了一只丧尸的眉心。下一秒，那只丧尸突然停止了动作，然后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紧接着，它周围的几只丧尸也全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过头，对着妙真行了一个大礼。

“看到了吗？”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它们是我的粉丝！只要我一声令下，它们就会乖乖让开一条路。”

“这……这也太离谱了。”阿蘅看得目瞪口呆，“妙真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妙真啊，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专门负责给死人化妆的道姑。”妙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过今天心情好，就顺便帮你们开个路。”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心里对妙真的能力半信半疑，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既然她说丧尸会放行，那就赌一把。

“走吧。”我收起长弓，大步向前走去，“阿蘅，跟紧我。妙真，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绑在树上喂鸟。”

“沈烬哥哥你好凶哦。”妙真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

我们三人就这样穿过了一片看似平静的丧尸群。那些丧尸虽然眼神空洞，却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目送我们离开。随着我们一步步深入，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一座破败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山门上的匾额早已斑驳脱落，只余下几个残缺的笔画，勉强能辨认出“鬼市”二字。门扇虚掩着，透出一股陈旧的檀香味，竟与刚才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截然不同。

“这就进去了？”阿蘅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手里的黄符捏得皱皱巴巴，眼神却忍不住往四周瞟，“那些丧尸……真的不会突然发难？”

“它们若是想动手，刚才在绝户沟就动手了。”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原本阴森森的折骨岭此刻已隐没在灰雾深处，连刚才那排队的丧尸也看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妙真此时已经凑到了山门前，她伸出手指，轻轻叩响了那两扇破败的木门。“笃、笃、笃。”声音清脆，在这死寂的山门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叹，像是个老人在伸懒腰，缓缓向内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也没有阴兵列阵。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小巷。巷子两旁是些低矮的瓦房，屋檐下挂着几盏造型古怪的灯笼，灯罩是半透明的兽皮做的，里面并没有火烛，却幽幽地亮着惨白的光。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石缝发出的细微呜咽声。偶尔有几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身影从屋檐下走过，他们步履缓慢，动作僵硬，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似乎对这三个闯入者视若无睹。

“这地方……怎么跟闹市不一样？”阿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困惑，“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还价，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

“因为这里是给‘死人’逛的。”妙真收回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轻松，“活人太吵，太闹，会惊扰了这里的清净。咱们既然混进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我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无害的建筑。

“第一，不许大声喧哗；第二，不许问东问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妙真指了指路边一个正在擦拭石墩的老者，那老者虽然满脸皱纹，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不许用活人的逻辑去揣度这里的事。”

我点了点头，示意两人跟上。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鞋底往上钻。这种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凛冽，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湿，像是被泡在冰水里许久。

我们沿着小巷慢慢走着，节奏放得很慢。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一家名为“忘忧阁”的店铺前，摆着几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枚枚色泽暗淡的玉佩；隔壁的“听雨楼”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响声，而是低沉的叹息。

“沈烬哥哥，你看那个。”阿蘅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袖，指着前方不远处。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正对着一面铜镜描眉画眼。她的动作极慢，每一笔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铜镜里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影子。

“那是‘画皮师’。”妙真轻声解释道，“她专门替那些面目全非的亡魂修补容貌。不过啊，这手艺做得再好，也补不回那颗心。”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视线，手中的眉笔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眶深陷，瞳孔却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我们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算是打招呼。

“你好。”我也回以点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女子没有再理会我们，继续低头描画。那眉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随即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吧，别在这儿待太久。”妙真拉了拉我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虽然这里看着平静，但越是平静的地方，越容易让人忘记自己是谁。一旦忘了自己是谁，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脚下的青石板依旧冰冷，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一些。我们三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在巷子里，不再急于赶路，也不再警惕四伏的危机，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诡异而宁静的氛围。

远处，一座小亭子若隐若现，亭中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茶香袅袅，在这阴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这茶闻着倒是不赖，就是不知道喝下去会不会变成两脚羊。”阿蘅小声嘀咕着，手里那把桃木剑虽然没出鞘，但指尖已经捏紧了符纸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妙真却是一脸兴奋，小短腿一迈，直接冲到了石桌前，伸手就要去抓那茶壶：“好香！这是‘忘忧散’泡的‘还魂水’吧？快尝尝，喝了就能忘记自己是个活人，多好！”

我眉头一皱，反手就是一箭。

这一箭并未离弦，只是气劲激荡，一道肉眼难辨的无形弓弦瞬间绷直，空气里传来一声细微的爆鸣。那茶壶刚被妙真的手指碰到，壶嘴处突然裂开一道缝，一股黑烟“噗”地喷了出来，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墨色小兽，冲着妙真就扑了过去。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粗鲁！”妙真吓得一跳，原本要抓茶壶的手顺势一挥，袖中飞出几道灰白色的纸钱，精准地糊在那只小兽脸上。小兽惨叫一声，瞬间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画皮鬼’变的假茶，”我收起长弓，语气平淡，“真茶哪会有这种动静？再往前走，就是归墟口了，别贪杯。”

阿蘅凑过来嗅了嗅，脸色一变：“沈烬说得对，这茶里掺了‘尸油’和‘迷魂草’的味道。刚才那小兽要是扑中了，咱们仨就得在这儿变成新住户。”

“哼，算你识货。”妙真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嘟囔，“刚才那东西差点就把我的头发给吃掉了，本姑娘可是要留着长发修道的，少一根都不行。”

我们绕过那张诡异的石桌，继续前行。巷子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不是什么城门，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街道中央。裂缝边缘并不规则，像是有人用钝器硬生生撕开的，露出的不是泥土或岩石，而是翻滚着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这就是传说中的“妖域裂缝”，也是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如果还能叫出口的话。

“归墟口……”阿蘅看着那道裂缝，声音有些发颤，“听说只要跨过这道口子，就能回到大周的地界，但十个人里只有三个能活着回来。”

“十个？”妙真歪着头，眼睛滴溜溜一转，“那咱们三个正好凑个整，万一有个万一，我也能算个‘三分之一’嘛！”

就在这时，裂缝边缘突然探出一颗脑袋。那脑袋长得极其怪异，半边脸是正常的人类皮肤，另一半却是腐烂的肌肉，还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它瞪着一只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们。

“活……人……肉……新鲜……”那怪物发出沙哑的声音，舌头伸得老长，像条湿滑的蛇。

“来了！”阿蘅反应极快，手中符箓一张，口中低喝，“北斗七星，引光破邪！阵起！”

只见她脚下迅速亮起七点微弱的蓝光，瞬间连成一线，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那怪物刚想扑上来，就被那蓝光弹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啧，这阵法倒是挺灵。”妙真笑嘻嘻地凑到阿蘅身边，“不过阿蘅妹妹，你这灵力是不是又不够用了？我看你额头都冒汗了。”

阿蘅白了她一眼，咬牙道：“少废话，赶紧想办法过去！这裂缝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确实，随着怪物的嘶吼，裂缝周围开始涌出更多的丧尸。它们有的拖着残肢断臂，有的甚至没有下半身，全靠上半身的力量在地上爬行。更可怕的是，这些丧尸似乎对“活人气息”格外敏感，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这边挤。

“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我握紧手中的长弓，目光扫过那些丧尸，“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硬闯当然不行，”妙真眼珠一转，突然坏笑起来，“不过，我们可以‘软’闯啊！”

“软闯？”我挑眉。

“对啊！”妙真兴奋地跳起来，“你们看，这些丧尸虽然可怕，但它们也有弱点。比如，它们最怕‘痒’！”

“痒？”阿蘅一脸茫然。

“没错！”妙真从怀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羽毛，随手撒向空中，“这可是本姑娘特制的‘挠痒痒符’，专门对付这种脑子不太好的家伙！只要让它们觉得痒，它们就会忍不住去抓，根本顾不上追我们！”

话音刚落，那些羽毛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纷纷扬扬地洒向丧尸群。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丧尸突然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开始挠头、挠胳膊、挠后背，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哼哼声，仿佛在享受什么美事。

“哈哈哈哈！看他们那个蠢样！”妙真笑得前仰后合，“这下好了，咱们可以慢慢走了！”

我和阿蘅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吧，趁现在。”我率先迈步，朝着裂缝走去。

阿蘅紧随其后，妙真则一边笑一边跟着。

就在我们即将跨过裂缝的那一刻，那只最先出现的怪物突然停止了挠痒，转过头来，用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们……逃不掉的……”

我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看着它：“那就试试看。”

说完，我再次拉满弓弦，这一次，我不再犹豫，直接射出了一箭。

箭矢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气，瞬间穿透了怪物的头颅。那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身体瞬间僵住，随后化作一团黑烟，彻底消失。

“搞定！”妙真拍手叫好，“看来咱们的运气还不错嘛！”

那只怪物化作黑烟散去，裂缝前的骚动却并未完全平息。剩下的几只丧尸虽然还在挠痒，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制着，原本急促的呼吸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看来这‘挠痒痒符’的药效快散了。”阿蘅眉头微蹙，手中的七星阵光芒闪烁不定，显然维持这个护罩对她来说已是强弩之末，“得抓紧了。”

我收起长弓，目光扫过那翻滚的灰白雾气。裂缝深处并非一片死寂，反而传来一种低沉的、类似潮水退去般的呜咽声。那种声音不像是风声，倒更像是无数人在极远处低声呢喃，听不真切，却让人心头莫名发慌。

“别急。”我伸手拉住阿蘅的衣袖，示意她稳住身形，“妙真，把羽毛收起来，别再撒了。刚才那怪物的眼神不对劲，它不是真的怕痒，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

妙真闻言，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迅速将怀里的羽毛塞回袖中：“沈烬哥说得对，刚才那家伙笑得也太假了。不过现在它们都在那儿抓耳挠腮，咱们正好趁机溜过去。”

我们三人不再多言，脚步放轻，沿着裂缝边缘那条狭窄得几乎只能容下一人通过的石棱慢慢挪动。脚下的岩石粗糙冰冷，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湿滑感。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颤，仿佛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穿过那段最危险的区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古渡口，几艘破败不堪的乌篷船横七竖八地搁浅在岸边，船身早已腐烂，只剩下黑乎乎的骨架。河水是墨绿色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在这妖域裂缝的另一侧，竟然还能看到大周王朝熟悉的月色，只是这月光照下来，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到了……”阿蘅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靠在一只半沉的船舷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药丸分给我们，“刚才那一通折腾，灵力消耗太大，先吃颗‘凝神丹’缓缓吧。”

我接过药丸，并未急着吞下，而是环顾四周。这里的丧尸似乎被某种规则限制，只敢在裂缝边缘徘徊，一旦靠近这片渡口，便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只能在原地焦躁地踱步，发出低低的嘶吼。

“看来过了这道口子，算是暂时安全了。”妙真一屁股坐在船板上，伸了个懒腰，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疲惫，“哎，沈烬哥，你说咱们走了这么久，要是能找个地方歇歇脚，哪怕是一碗热汤面也好啊。这鬼地方连口热乎气都闻不到。”

“先别想吃的。”我走到渡口中央，目光投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影，“这里虽然出了裂缝，但周围地形复杂，那些东西虽然进不来，却未必不会在暗处盯着。今晚就在这儿扎营，轮流守夜。”

阿蘅点了点头，开始整理行囊，从包袱里取出几块干硬的饼和一小坛清水。她将饼掰开，递给我和阿蘅一块：“先将就吃点吧，总比饿着肚子好。等天亮了，我们再往北边找找有没有活人的踪迹。”

夜色渐深，河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那雾气并不像之前裂缝中的那样带有腐蚀性，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们三人围坐在那艘最大的乌篷船旁，就着微弱的月光，默默地吃着干粮。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河水拍打岸边的细微声响。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对峙，也没有了怪物的嘶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

妙真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说道：“其实吧，我觉得这地方也不全是坏事。你看这月亮，多圆啊，比大周皇宫里见过的还要亮。要是能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说不定我也能修成个大罗金仙呢。”

“少做白日梦了。”阿蘅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弹了一下妙真的额头，“要是真有大罗金仙，早就把这世间的丧尸都收拾干净了，还轮得到咱们在这儿受罪？”

“话虽如此，”妙真捂着额头，嘟囔道，“但总归是有希望的嘛。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总能找到办法的。”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的弦也稍稍放松了些。在这个充满诡异与死亡的世界里，能有这样片刻的安宁，能听到同伴之间毫无顾忌的闲聊，竟成了一种奢侈的幸福。

“休息吧。”我轻声说道，将长弓横放在膝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每一处角落，“明天还要赶路。”

阿蘅和妙真纷纷点头，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妙真很快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阿蘅则闭目养神，呼吸逐渐平稳。

夜风像把钝刀子，在枯草上反复刮擦。我靠在一块被雷劈焦的断碑后，弓弦始终绷着，指腹摩挲着那根早已磨得发亮的狼牙箭杆。阿蘅和妙真睡得很沉，一个缩在破旧的油纸伞下，另一个抱着个缺了口的瓷娃娃，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大馒头”之类的胡话。

这归墟口是个邪门地界。说是渡口，其实连片像样的水都没有，只有一眼深不见底的干涸河床，黑得像张张开的大嘴。四周的雾气不是白的，泛着股淡淡的青灰，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股腐烂的甜腥味。

刚过子时，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雾气突然翻滚起来，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阿蘅猛地惊醒，一把扯住我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沈烬，不对劲，它们醒了。”

我没回头，只是手腕一抖，一道无形的劲气顺着弓弦荡开，前方的几株枯草瞬间被绞成齑粉。“别慌，是‘尸煞’。”我低声道，“这地方阴气重，寻常丧尸不敢近身，但若是闻到了活人的阳气……”

话音未落，那青灰色的雾气骤然浓稠，紧接着，几十双惨白的手从地底探了出来，指甲乌黑如铁，死死扣住地面。紧接着，一个个佝偻的身影挣扎着爬出。它们的脸皮半融在半边，露出森森白骨，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响，那是饿极了的野兽才有的声音。

“来了！”妙真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豆，笑嘻嘻地撒向空中，“小可爱们，来吃糖啦！”

那些丧尸闻到甜味，动作明显一顿，纷纷转过头来。妙真这一招“诱尸散”倒是灵验，但显然不够。领头的一只丧尸身形格外高大，胸口处插着一根断裂的铁矛，它似乎对糖豆毫无兴趣，反而嘶吼一声，周身黑气暴涨，直接撞开了周围的同伴，朝我们扑来。

“它不吃甜的，它想吃肉！”妙真脸色一变，手里的糖豆撒了一半就扔了，“这玩意儿是‘铁甲尸’，皮糙肉厚，符咒都难伤它分毫！”

“交给我。”我冷哼一声，身形已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我左手拉满长弓，右手虚空一抓，一股磅礴的气劲瞬间凝聚成一支肉眼可见的金色利箭。这不是凡物，是我以自身精血为引，运起玄甲军失传的“神射诀”。

箭矢离弦，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那铁甲尸反应极快，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而，那支金箭竟穿透了它的双臂，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钉入了它的眉心。

铁甲尸浑身一震，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好准！不愧是沈大爷！”妙真拍着手，一脸崇拜，“不过，这只是开胃菜。”

果然，随着第一只倒下，更多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再畏惧，而是像潮水一样疯狂地扑向我们的营地。

“阿蘅，结阵！”我大喊一声，同时再次搭箭，却并未射出，而是将弓横在身前，用弓身挡下了几只扑上来的丧尸的利爪。

“北斗驱尸阵，起！”阿蘅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她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黄符，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六枚铜钱凭空飞起，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片黑暗。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丧尸，一旦踏入光晕范围，便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

“妙真，控制它们！”阿蘅喊道。

“没问题！”妙真双手在空中乱舞，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怪调，“去去去，都去那边玩泥巴！”

原本狂暴的丧尸群突然变得有些迟缓，它们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歪歪扭扭地转向了一旁。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那铁甲尸并没有完全死去，它的身体开始扭曲，竟然在试图重组！

“不好，它在吸收周围的阴气复活！”阿蘅惊呼。

“那就破了它的结界！”我眼中寒光一闪。

这铁甲尸之所以难缠，是因为它身上笼罩着一层黑色的尸气结界。只要不破掉这层结界，普通的攻击对它无效。

“阿蘅，帮我撑住阵法三分钟！”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张拉满的强弓。

“沈烬，小心！”阿蘅咬紧牙关，手中的法诀更加急促，金色的光芒愈发耀眼。

我松开弓弦，这一次，不再是虚发。我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箭之中，箭尖之上，隐隐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印记。

伴随着一声暴喝，金箭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了层层尸气，狠狠地击在了铁甲尸胸前的黑色结界核心上。

一声脆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结界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失去了保护的铁甲尸，瞬间被金箭贯穿心脏，彻底化为一滩黑水。

周围的丧尸见状，纷纷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犹豫是否还要继续进攻。

“跑！”我收起长弓，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阿蘅，另一只手拽起妙真，“趁现在，快走！”

三人沿着干涸的河床狂奔，身后的丧尸群虽然还在徘徊，但显然已经被刚才那一箭震慑住了，暂时不敢追上来。

“呼……呼……”阿蘅跑得气喘吁吁，靠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沈烬，你刚才那一箭太帅了，简直比过年放的烟花还亮！”

“少贫嘴。”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前面就是归墟口的深处，据说那里有个活人留下的据点，希望能找到些吃的和水。”

“要是能找到点好吃的，我就能原谅你们刚才把我吓醒的罪过了。”妙真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对了，沈烬，你刚才那一箭，是不是用了什么禁术？感觉你的脸色有点白啊。”

“只是运气使然。”我淡淡道，心里却清楚，刚才那一箭确实消耗了我不少精气。

夜色渐深，风里的血腥气似乎也被刚才那一箭的烈火烧散了些许。我们三人没敢再跑，找了个背风的岩壁蹲下，暂时歇脚。

阿蘅盘腿坐好，闭目调息，苍白的脸上慢慢泛起一丝血色。她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燃烧后的余温，偶尔有几点火星从袖口飘出，落在干裂的河床上，瞬间化作青烟。妙真则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猫，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摆弄着那把五颜六色的糖豆袋子，正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四周。

“别吃了。”我低声提醒，随手折下一根枯枝，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了个简单的圈，“方圆十里之内，除了咱们三个活人，连只野狗都没见着。这归墟口的东西，最忌‘贪’字。”

妙真撇撇嘴，把剩下的糖豆收进怀里，嘟囔道：“沈大爷就是爱操心。那些僵尸连肉都懒得吃，哪有空管我嘴馋？再说了，刚才那一架打完，我这肚子里空得能跑马，不吃点甜的，一会儿要是再有人来捣乱，我可没力气念咒。”

我没再接话，只是将长弓横在膝头，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河床。雾气比之前淡了许多，不再泛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青灰，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乳白。在这乳白的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几处微弱的灯火，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却又顽强地亮着。

“前面那是……”阿蘅睁开眼，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是‘守夜人’留下的标记。”我指了指远处那几团光亮，“大周朝以前，这里曾是商贾往来的要道。后来尸潮爆发，活人退守高地，这些据点便是当年留下的哨所。虽然荒废许久，但若是里面还有活人，或者……还有些旧物，倒也不失为个落脚的地方。”

“旧物？”妙真眼睛一亮，凑了过来，“是不是那种金灿灿的宝贝？还是什么好吃的？沈烬，咱们去搜刮一下呗？反正刚才那阵仗也闹完了，现在周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搜刮可以，但不能大意。”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这里的规矩，和外面不一样。外面的丧尸怕火怕光，但这归墟口深处，有些东西连光都能吞进去。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

三人缓缓向那几团光亮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股腐烂的甜腥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杂着淡淡的檀香。那光亮并非来自火把，而是一种幽蓝的荧光，从几间破败的木屋窗棂中透出来。

这是一片废弃的村落，房屋大多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但那几间木屋却完好无损，门窗紧闭，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在了时光之外。

“到了。”我在第一座木屋前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笃、笃、笃。”

声音沉闷，没有回音。

“没人应。”妙真小声说道，伸手想去推门。

“别动。”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腕，“这门后可能有机关，或者……有别的‘客人’。”

我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周围的空气流动。这木屋内的气息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与外界那种躁动不安的阴冷截然不同。这种安宁，反而让我更加警惕。

片刻后，我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门板上，一股柔和的气劲顺着指尖渗入木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那幽蓝的荧光从角落的一个陶罐里散发出来，照亮了屋内简陋的陈设：一张缺了腿的方桌，两把破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山水画，画的是山水之间，一叶扁舟。

“这地方……有点奇怪。”阿蘅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没有尸气，也没有活人的气息，就像……就像时间在这里停了一样。”

“确实奇怪。”我走到方桌旁，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茶壶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茶水，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还有人住？”妙真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想去摸那个茶壶。

“别碰！”我再次喝止，随即自己端起茶壶，轻轻嗅了嗅。茶香纯净，没有丝毫杂质，甚至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暖意。

“这不可能。”我眉头微皱，“如果是活人，绝不会留这么明显的痕迹；如果是陷阱，也不会做得如此细致入微。这茶……不像是凡品。”

就在这时，屋外的风声突然变了。原本轻柔的风声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沈烬，听。”阿蘅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只见那幽蓝的荧光突然剧烈摇曳起来，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看来，这屋里不只是有茶。”我放下茶壶，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管是什么，既然来了，就得有个交代。”

妙真缩在我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糖豆袋子，声音有些发颤：“沈大爷，咱们……要不要先撤？”

“撤？往哪撤？”我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却并未拉开，“这归墟口方圆百里，除了咱们三个活人，剩下的全是那张嘴的。现在出去，那就是给它们加餐。”

妙真那原本还在发抖的小身子突然僵了一下，她眨巴着那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指着窗外：“沈大爷，您看外面那些‘风’，怎么长得跟……跟刚出锅的糖葫芦似的？”

我心头一跳，猛地侧头看向窗外。

只见原本漆黑如墨的夜色中，那些被风声裹挟着的黑影，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串串红彤彤、圆滚滚的东西，在玻璃窗上“啪嗒啪嗒”地撞着，发出一种诡异的甜腻声响。那不是丧尸，至少不完全是。它们身上的铁甲早已腐烂，露出的不是腐肉，而是一层层黏糊糊的糖浆状物质，正顺着窗户缝隙往里钻。

“这是‘蜜尸’？”阿蘅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手中的符纸捏得死紧，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我在古籍里见过，说是有人为了炼制长生药，误把聚灵阵摆在了尸气最重的地方，结果把周围的生灵都炼成了这种半尸半灵的怪物。它们嗜甜，更嗜活人的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