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我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却愈发冷静,“大周朝什么时候流行吃糖了?这帮玩意儿还搞起了‘甜蜜陷阱’。”
“沈大爷,快跑啊!”妙真突然尖叫一声,不是害怕,而是兴奋,“那是‘灵蜜尸’!听说吃了能长高!不对,是能吃掉灵气!”
话音未落,几滴粘稠的液体已经顺着窗缝滴落在木桌上,发出“滋滋”的轻响,那杯还没喝完的茶水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原本清冽的茶香瞬间变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烂果味。
“别动。”我低喝一声,手中长弓猛然拉满,弓身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我的气运之力在共鸣。
“沈烬,你疯了?那是灵气凝聚的毒物,你的箭术再神,也射不穿这种粘稠的结界!”阿蘅急道。
“谁说我要射它了?”我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妙真刚才说错了,这东西虽然嗜甜,但最怕的不是火,也不是雷,而是‘腥’。”
我没等她们反应,手腕一抖,一支特制的破魔箭离弦而出。但这箭并没有飞向窗外的蜜尸,而是直接射向了屋内角落里那个积满灰尘的旧陶罐。
陶罐碎裂,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木屋。那是陈年的干血粉,是我以前在战场上从一只千年血煞身上刮下来的,平时舍不得用,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屋外的撞击声瞬间停了。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些原本黏在窗户上的“糖葫芦”像是被烫到了脚一样,疯狂地向后退去,甚至有几只因为动作太急,直接从窗台上摔了下去,化成一滩黑水。
“哇!好香啊!”妙真突然吸了吸鼻子,眼睛放光,“沈大爷,这味道比糖豆还带劲!能不能给我留点?”
“滚一边去。”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阿蘅,“看来这屋子有点意思。这陶罐里的东西,应该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保命底牌。既然有这种好东西,说明这屋里的人,要么是个狠角色,要么……就是被这些东西逼死的。”
阿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紧张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的光芒:“沈烬,你刚才那一箭,不仅破了它们的警戒,还引动了屋内的某种气息。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屋内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蓝色光印,形状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光印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正在缓缓打开。
“这是……青鸾观的禁制?”妙真眼睛一亮,小脸凑了过去,“沈大爷,你看!这光印里好像藏着什么宝贝!”
“别乱碰。”我沉声道,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两步,“这归墟口能留下这种东西,绝不仅仅是个避难所那么简单。刚才那群蜜尸退走,是因为血腥味盖过了我们的活人气息,但它们很快就会回来,而且会带着更强的同伴。”
“那怎么办?”阿蘅握紧了手中的符箓,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万一里面有能对付铁甲尸的宝物呢?”
“宝物?”我嗤笑一声,重新拉满弓弦,这一次,弓弦之上不再是金光,而是一抹幽冷的寒芒,“在这鬼地方,最大的宝物往往就是最大的催命符。不过……”
我顿了顿,转头看向妙真:“妙真,你不是说想吃糖吗?既然这屋里有宝贝,那咱们就把它找出来。要是能找到那种能让人‘长高’的宝贝,我也许能把你这疯丫头喂成个大胖子,到时候谁还敢欺负你?”
“沈大爷你真坏!”妙真嘟起小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手里的糖豆袋子晃得叮当响,“不过,本姑娘才不要变胖,我要变强!沈大爷,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射出去的箭全部偷回来!”
“行行行,随你便。”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脚下却已踏出一步,跨过了那道刚刚开启的蓝色光印。
“跟上。”我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腐朽的气息。随着我们深入,那股甜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压抑的味道。
“小心脚下。”阿蘅突然提醒道。
我低头一看,发现地板上竟然铺满了细碎的骨片,每一块骨片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人名?”妙真蹲下身,捡起一块骨片仔细端详,“上面写的名字怎么都这么眼熟?李昭蘅?沈烬?还有……‘大周玄甲军首席神射手’?”
我心头猛地一震,手中的长弓差点没拿稳。
“这屋子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阿蘅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她看着那些骨片,脸色苍白,“难道……这些名字的主人,都死在这里了?”
“不一定。”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也许,他们只是‘睡’在这里。毕竟,这归墟口,从来都不缺怪事。”
就在这时,那蓝色的光印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房间深处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拉扯着我们。
“不好!”妙真惊呼一声,“这房子要‘醒’了!”
“抓紧我!”我一把拉住阿蘅,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妙真的衣领,身形如电般向房间深处冲去。
“等等!那是什么?”阿蘅指着前方。
在房间的尽头,一张古老的石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他的胸口处,赫然插着一支断箭——正是我刚才射碎陶罐时,不小心弹飞出去的那一支。
而在那断箭的旁边,放着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佩。
“那是……”妙真瞪大了眼睛,“我的本命法器?”
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妙真,你这小丫头,是不是把自己弄丢了?”
“才没有!”妙真气鼓鼓地反驳,“这是……这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巧合?”我挑眉一笑,伸手取过那枚玉佩,“那就让我们看看,这归墟口的‘巧合’,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吧。”
随着玉佩入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看来,这趟浑水,是趟对了。”我喃喃自语,目光扫过那石床上的身影,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走吧,”我转过身,对阿蘅和妙真说道,“这屋子虽然诡异,但至少暂时安全了。接下来,咱们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宝藏’变成咱们的护身符。”
“沈大爷,你说,这玉佩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阿蘅小心翼翼地问。
“副作用?”我咧嘴一笑,“在这归墟口,活着就是最大的副作用。只要咱们够聪明,这玉佩就是咱们的救命稻草。”
“那……咱们要不要分一分?”妙真突然问道。
“分什么分?”我翻了个白眼,“这可是大家伙儿一起找到的,自然是一人一份。不过嘛……”
我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谁敢私吞,我就把她变成真正的‘蜜尸’,让她永远粘在墙上,动弹不得!”
“沈大爷你太坏了!”妙真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脆。
阿蘅也忍不住笑了,紧张的气氛在这一刻似乎消散了不少。
“行了,别闹了。”我收起笑容,目光再次变得凝重起来,“这归墟口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那玉佩虽然好用,但肯定也会引来更多麻烦。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
“可是……”阿蘅犹豫道,“那石床上的身影……”
“不用管他。”我打断道,“他既然能留在这里,就说明他有本事。咱们只要别打扰他睡觉就行。”
说完,我便带头向门外走去。
“沈大爷,等等我!”妙真和阿蘅连忙跟上。
三人刚走出木屋,外面的风声又变了。
这次,不再是尖锐的低语,而是一种低沉的咆哮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那咆哮声在夜色中滚过,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云层下奔腾,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发颤。我脚步一顿,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弓弦再次紧绷,却并未拉满,只是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松开的松弛状态。
“别慌。”我压低声音,目光扫向四周,“这声音不像是要来吃人的,倒像是……在赶路。”
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眼中的惊恐稍稍褪去。妙真把那个糖豆袋子往怀里一塞,小声道:“沈大爷,你说会不会是那些‘铁甲尸’的老大来了?听说它们睡觉的时候也会打呼噜,震得地动山摇的。”
“铁甲尸?”我嗤笑一声,“那玩意儿要是能走路,早就把这归墟口给踩平了。听这动静,更像是某种活物在迁徙。”
话音未落,前方的迷雾突然散开了一角。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林间空地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队奇异的队伍。那不是丧尸,也不是活人,而是一群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影子”。它们身形佝偻,手里提着昏黄的灯笼,正排着整齐的队伍,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缓缓前行。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会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仿佛它们并非行走在实地上,而是行走在某种流动的水面上。
“那是……送葬队?”阿蘅眯起眼睛,手中的符纸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古籍里提过,归墟口每逢月圆之夜,会有‘阴兵借道’。但这群影子……怎么看起来这么……温吞?”
确实,这群影子的动作慢得惊人,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与迟缓。他们经过木屋时,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儿,那曲调低回婉转,听着竟有些让人昏昏欲睡。
“别出声。”我轻声提醒,身体微微前倾,将妙真和阿蘅护在身后。
那队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领头的一个影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头,那张脸隐藏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我们身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慌乱。我知道,此刻若是露怯,恐怕下一秒就会被这诡异的队伍拖进深渊。
“哟,这不是归墟口的‘守门人’吗?”那影子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怎么,今晚不守夜,跑出来凑热闹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拱手道:“哪里的话,不过是路过此地,见诸位行色匆匆,便想上前打个招呼。不知各位这是要去哪里?”
那影子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去‘忘川’啊。听说那边新开了几家茶铺,味道不错,正好带几位朋友去尝尝鲜。”
“忘川?”妙真小声嘀咕了一句,“听起来倒是挺有诗意的。”
“诗意?”我摇了摇头,“在那边,诗意可是要拿命换的。不过既然各位要赶路,那咱们就不打扰了。”
那影子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影子们便继续向前行进,那昏黄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迷雾深处。
“呼……”妙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沈大爷,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要被拉去当‘祭品’了呢!”
“祭品?”我收起长弓,走到木屋前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这归墟口,谁才是祭品,还真不好说。刚才那群影子,虽然看着无害,但他们的步伐太整齐了,整齐得就像是被某种规则束缚着。一旦有人打破了这个规则,后果不堪设想。”
阿蘅也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轻轻咬了一口:“沈大爷说得对。不过,既然他们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刚才那一番折腾,我都快饿扁了。”
“饿了?”我笑了笑,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她,“先喝口水吧。这归墟口的东西,可不能乱吃。刚才那群影子虽然没动手,但他们的灯笼里,说不定藏着什么邪祟之气。”
妙真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抹了抹嘴,笑嘻嘻地说道:“沈大爷,你这水囊里装的是什么呀?怎么喝起来有点甜滋滋的?”
“那是‘灵泉水’。”我解释道,“是我以前在一个古井里找到的,喝了能提神醒脑,还能驱除体内的寒气。不过嘛……”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是喝多了,小心变成一只只会吃糖的‘蜜尸’。”
“才不会呢!”妙真气鼓鼓地反驳道,“我可是很厉害的!沈大爷,你别想骗我!”
“好好好,你最厉害。”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阿蘅,“阿蘅,你觉得刚才那群影子,真的是在去‘忘川’的路上吗?”
阿蘅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在‘送魂’。归墟口本就是生与死的交界,那些影子,或许就是那些没能走出这里的人的灵魂。他们被困在这里,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路,直到有一天……彻底消失。”
“消失?”我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浓重的迷雾,“也许吧。不过,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总有机会找到出路。这归墟口再大,也大不过人心。”
说完,我便站起身,走到木屋门口,望着那逐渐平静的夜空。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远处的风声依旧,但那种压迫感已经消散了不少。
“走吧。”我转过身,对两人说道,“找个安全的地方,今晚就在这附近休整一下。明天天亮之前,咱们必须离开这里。”
“走就走,可别指望我背那个破布包。”妙真嘟着嘴,把怀里那堆沾满黑灰的符纸胡乱塞进袖子里,像只偷腥的小猫。她那双大眼睛骨碌碌一转,盯着我腰间的弓,“沈大射手,你的‘气运’还能用吗?刚才那送葬队虽然没动手,但我看他们抬着的幡旗上,好像画的是咱们三个的名字。”
“名字?”阿蘅眉头一皱,伸手在眉心一点,一道微弱的青光闪过,“那是‘牵魂引’。妙真,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激怒了他们?”
“激怒?哪有!”妙真理直气壮地反驳,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跳到我面前,仰着头,一脸无辜,“我是帮他们‘认人’嘛。你看,那群送葬的鬼东西,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放过,突然看到咱仨,肯定觉得新鲜。这叫‘礼尚往来’,懂不懂?再说了,要是他们真想动手,刚才那一嗓子早就把我们撕成碎片了,哪还会让我们站着说话?”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箭囊。里面的羽箭大多已经折损,只剩下三根完好的。归墟口的风带着股腥甜味,像是腐烂的蜜糖混着铁锈。我们沿着那条若隐若现的石阶路往上走,路面坑坑洼洼,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脚下踩着某种活物的皮肉。
“这路不对劲。”阿蘅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不对?”妙真凑过来,踮起脚尖,指着石阶边缘,“你看,这石头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水,是血!而且……嘿嘿,这血还是温的。”
确实,石阶缝隙里流出的液体泛着诡异的红光,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更浓了。我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这种安静,比刚才那些奇异的送葬队出现时还要让人心慌。
“前面有动静。”我低声说道,手已按在了弓弦上。
话音未落,前方的石阶拐角处,突然窜出几个黑影。它们动作僵硬,四肢扭曲,脸上挂着干裂的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那是丧尸,但不是普通的尸变者,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体内似乎流动着某种发光的物质。
“恶灵复仇?”阿蘅脸色一变,迅速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符,“这些家伙身上有怨气,而且……是冲着我们来的人!”
“冲着我们?”妙真眨了眨眼,随即拍手笑道,“我就说嘛!刚才那送葬队肯定是给咱们指路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接驾’了。看来咱们在这归墟口的名头,比我想的要响啊。”
“闭嘴。”我冷冷地喝止了她,随即拉满弓弦。没有箭矢,只有指尖凝聚的一缕淡金色气流。
一声轻响,气流化作无形的利箭,瞬间穿透了最前方那只丧尸的眉心。那丧尸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僵在原地,随后轰然倒地,化为一滩黑水。
“好厉害!”妙真吹了声口哨,眼神里满是崇拜,“沈大射手,你这招‘空发’越来越纯熟了,简直比那些只会念咒的老道士强多了。”
“少废话,它们来了。”我话音刚落,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这些丧尸数量众多,足有十几只,它们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围成一个半圆,将我们困在中间。
“这是要干什么?”阿蘅一边快速在地上画着符文,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些丧尸,“它们好像……在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我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死死锁住领头的那只丧尸。它的脸虽然模糊不清,但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悲愤。
“你们……是谁?”领头丧尸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我们是路过的。”妙真耸耸肩,语气轻松,“路过而已,顺便看看风景。”
“风景?”丧尸发出一阵怪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这里没有风景,只有冤屈!你们杀了我们的人,现在又想逃?没那么容易!”
“杀了你们的人?”我心头一震,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的画面。归墟口附近,确实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但那场战斗的双方都是大周玄甲军,怎么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误会。”我沉声道,“我们从未见过你们所说的‘人’。如果真是我们误伤,愿以命相抵。”
“命相抵?”丧尸冷笑一声,猛地向前扑来,“晚了!我们的怨气已经散了,现在只想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那就试试看吧。”阿蘅大喝一声,手中的黄符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周围的丧尸逼退了几步。
“北斗驱尸阵,起!”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六颗星辰般的符印在空中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星图,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妙真,掩护!”我喊道。
“没问题!”妙真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撒向空中,“炼魄散,去!”
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烟,钻进了那些丧尸的身体里。原本凶狠的丧尸们突然动作一滞,纷纷抱头惨叫起来。
“怎么回事?”领头丧尸惊恐地后退,“这是什么妖术?”
“这是‘因果报应’。”妙真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你们欠的债,总是要还的。”
“够了!”我再次拉弓,这一次,我瞄准的不是丧尸,而是它们身后的那片迷雾。
“既然不想走,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随着我松手,一道金色的气流划破夜空,精准地击中了迷雾中的某个点。刹那间,整个石阶路开始剧烈震动,那些丧尸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化为灰烬。
“走吧。”我收起弓,看着眼前逐渐恢复平静的石阶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嗯。”阿蘅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接下来去哪?”
“往北走,去前面的‘听风亭’。”我收起长弓,目光越过逐渐消散的灰烬,指向石阶尽头那片被薄雾笼罩的低洼地,“那里地势平缓,且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能挡一挡夜里的阴气。”
阿蘅收起了手中尚未完全熄灭的黄符,轻轻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点了点头:“也好。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那‘北斗驱尸阵’虽稳住了局面,但我的灵力已有些透支,需得找个地方歇息片刻。”
妙真则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她踢了踢脚边那只丧尸化成的黑水坑,看着那滩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随后又嫌弃地缩回脚,嘟囔道:“这帮家伙真是难缠,明明长得那么吓人,怎么一碰到我的炼魄散就软得像团烂泥?早知道多带点粉末,还能再玩会儿。”
“别贫嘴了,快跟上。”我低声提醒,脚步并未停歇,只是刻意放慢了速度,不再像之前那般如离弦之箭般急促。
我们沿着石阶缓缓下行。脚下的触感依旧有些怪异,暗紫色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仿佛踩在某种湿润的海绵上。不过,随着我们深入这片低洼地带,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真的减弱了几分。四周的风也不再带着那股腥甜的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草木气息,虽然依旧阴森,却少了几分杀机。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断壁残垣。那是一座废弃已久的亭子,名为“听风亭”,此刻只剩下了几根断裂的石柱和半塌的屋顶,像是一位垂暮的老人,沉默地伫立在荒原之上。亭子周围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叶片细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竟比刚才那些死寂的石阶多了几分生机。
“就是这儿了。”我走到亭子中央,这里相对开阔,且背靠着巨大的岩石,正好能挡住从北面吹来的寒风。我示意两人停下,随即蹲下身,伸手拨弄了一下地上的枯草,确认没有潜伏的异物后,才站起身来。
“今晚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吧。”阿蘅走到亭子边缘,盘腿坐下,闭目养神,试图恢复刚才战斗中消耗的灵力。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妙真也没闲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干瘪的葫芦,拔开塞子,倒出几个硬邦邦的饼状物。那是大周军中常见的“干粮饼”,质地坚硬如石,但在月光下却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她将其中两个递给我和阿蘅,自己则拿着一个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沈大射手,你尝尝这个,虽然有点硬,但胜在耐嚼。”妙真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亭子外的黑暗,“刚才那群丧尸虽然被解决了,但归墟口这种地方,指不定还有别的什么脏东西在盯着咱们。咱们还是轮流守夜吧,一人一个时辰,省得大家都不踏实。”
“不用这么紧张。”我接过饼,轻轻掰开一块,放入口中咀嚼。那味道确实有些粗糙,带着些许土腥味,但吃下去后,胃里却升起一股暖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我望向亭子外,只见那层薄雾在风中缓缓流动,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过,在月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既然到了这里,不妨先让紧绷的神经松一松。”我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难得的平和,“这听风亭虽然破败,但胜在视野开阔,只要我们在亭内,那些东西也不敢轻易造次。今晚月色不错,不如就这样静静坐一会儿,听听风声。”
阿蘅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说得对。这几日总是刀光剑影,难得有这般安静的时刻。妙真,你也别总是张牙舞爪的,坐下来歇歇吧。”
妙真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地坐在了阿蘅身边,将剩下的半块饼分了一半给她,然后托着下巴,望着头顶那轮被云层遮遮掩掩的月亮,轻声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轻柔婉转,在这空旷的废墟中回荡,竟奇异地抚平了人心中的躁动。
风穿过断裂的石柱,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远处的虫鸣声也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死寂一片。我们三人围坐在亭中,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偶尔传来的咀嚼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迫而仓促。我看着手中的弓,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木纹,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似乎也随着这宁静的夜色慢慢松弛下来。或许,这一路走来,除了战斗和逃亡,偶尔也需要这样一段平淡的时光,让我们有机会喘口气,想一想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那“咀嚼声”其实是我在啃一块干硬的胡饼,阿蘅正对着符纸发呆,妙真则蹲在一旁的断柱上,手里捏着一只不知从哪捡来的死老鼠尾巴,嘴里念念有词。
“别吃了,沈烬。”阿蘅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惊扰了风里的灰尘,“这饼里混了沙,硌牙。”
我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块饼,又看了看阿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懂什么?这叫‘粗茶淡饭见真情’,再说了,这沙是刚才打仗时扬起来的,正好磨磨牙口,清醒清醒。”
“那是尸油拌的沙,”妙真突然插嘴,把那只死老鼠尾巴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吃了能长脑子,也能变丧尸。沈大射手,你确定要吞下去?”
我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饼随手扔进旁边的草丛:“行了,别吓唬人。再不走,等天亮了,这石阶路可就不好走了。”
听风亭外,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路。这路不知修于何年何月,青石板被岁月磨得锃亮,缝隙里长着些不知名的苔藓,湿漉漉的。我们三人刚走出亭子,一股阴冷的湿气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味道不对。”阿蘅眉头微蹙,手指在袖中快速掐动,一道淡蓝色的光晕在她指尖一闪而逝,“不是普通的尸气,这里面……有股子生人的味儿。”
“生人?”我拉紧了弓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扫视着前方的黑暗,“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活人?”
“嘘——”妙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形如鬼魅般飘到了最前面,“有个小娃娃,哭得挺惨,就在前面拐角处。不过嘛……他哭得有点假,像是在演戏。”
“演戏?”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满街乱跑的尸群里演戏,胆子不小啊。”
我们顺着石阶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越往上,那股腥味就越重,但确实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味。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块不大的平地,中间立着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土地庙前,果然坐着一个小孩子,穿着不合身的红肚兜,正抱着膝盖嚎啕大哭。哭声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毛。
“救命啊!妖怪要吃人了!”那小孩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瞄着我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别信他的。”妙真撇撇嘴,小声嘀咕,“这娃身上的煞气比外面的丧尸还重,估计是个‘养小鬼’的货色。”
我眯起眼睛,弓弦已经微微拉开,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一箭就能送他去见阎王。但我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盯着那小孩看了几秒。
“小娃娃,”我沉声问道,“这路上全是吃人的东西,你一个孤身小孩,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小孩抽泣着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那双眼睛黑溜溜的,透着股狡黠:“我是来讨债的!有人欠了我的命,我要让他赔给我!”
“讨债?”阿蘅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你这说法倒是新鲜。你是说,你要找那个欠你命的‘人’?”
“对啊!”小孩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他说要把我炼成法器,结果自己先跑了!我追了他三天三夜,才追到这儿!”
“穿黑衣服?”我心头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是不是个自称‘玄衣客’的老道?”
小孩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他?”
“不认识,”我淡淡道,“只是听说过。那老道是个骗子,专门骗小孩子玩。”
“骗子?”小孩突然不哭了,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微笑,“也许吧。但他骗了我一件东西,现在我要把它拿回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瓶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这是……”阿蘅脸色一变,“这是‘锁魂瓶’?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手里?”
“嘿嘿,”小孩得意地晃了晃瓶子,“这是我用三根头发换的!那老道说,只要有了这个,就能召唤出最强的僵尸王,帮他报仇雪恨!可惜啊,他还没学会怎么打开瓶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