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心中警铃大作。这小孩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孩子，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人。他能轻易拿到这种禁物，还能在那种危险的地方生存，绝非善类。

“把瓶子放下。”我冷冷地说道，“这东西不是你能玩的。”

小孩却反而把瓶子抱得更紧了，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不行哦，这是我的宝贝。除非……你们能帮我找到那个老道，我就把瓶子给你们。”

“我们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游戏。”妙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要把你变成一只真正的老鼠了。”

小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那就来吧！看看是你们厉害，还是我的‘宝贝’厉害！”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锁魂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空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风声都消失了。

“不好！”阿蘅惊呼一声，连忙祭出一张符箓，试图抵挡这股吸力。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气血翻涌的感觉，猛地拉开弓弦。这一次，我没有用箭，而是将全身的气运集中在弓臂之上，准备空发一击。

“去你的破烂瓶子！”我大喝一声，弓弦震颤，一道无形的劲气呼啸而出，直冲那锁魂瓶而去。

一声巨响，锁魂瓶竟然被这一击震得裂开了一道缝隙，黑光瞬间消散。小孩吓得脸色苍白，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裂缝。

“完了完了！我的宝贝！”他哭丧着脸，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我收起弓，冷冷地看着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那老道到底在哪了吧？”

小孩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他……他往北边去了。说是去找什么‘上古遗迹’，说是要在那里解开什么封印。”

“上古遗迹？”阿蘅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难道是大周朝留下的什么秘密？”

“管他什么秘密，”妙真拍了拍手，一脸轻松的样子，“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只要他不来找咱们麻烦就行。”

我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石阶上走：“走吧，趁他还在那儿折腾，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那小孩见我们转身要走，竟也不追了，只是抱着那个裂了缝的瓶子，坐在地上开始数地上的青苔。

“一、二、三……”他嘴里嘟囔着，声音软糯，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慢条斯理，“这片叶子是绿的，那片是黄的，再往上是灰的……哎呀，又数错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这娃子刚才还凶神恶煞要召唤僵尸王，现在倒好，像个没事人似的在那儿跟石头玩起了过家家。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煞气似乎随着锁魂瓶的破裂，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满地的尘土味和淡淡的霉味。

“别管他了。”妙真从断柱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一脸无所谓，“这种小把戏，也就是吓唬吓唬生人。咱们要是真在这儿耗着，天黑了才叫麻烦。”

阿蘅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那土地庙前，伸手摸了摸斑驳的神像底座。她的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轻轻划过，似乎在感受某种残留的温度，随后才收回手，淡淡道：“这庙里的香火早就断了，连供桌上的香炉都是空的。但这地方……倒是不怎么‘脏’。”

“不脏？”我拉紧了背上的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刚才那股腥臭味还没散呢，到处都是游荡的尸影，你说它不脏？”

“我是说，这里没有活人的怨气。”阿蘅转过身，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那些丧尸虽然多，但大多是被本能驱使的野兽。而这个地方，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安宁。就像……有人在刻意维持着什么平衡。”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并没有贴上任何物体，而是随手捏在指间把玩。那符纸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走吧，”我收回目光，不再纠结于那小孩的胡言乱语，“既然他说那老道往北去了，咱们就顺着路走。反正这荒山野岭的，能去哪？”

我们三人重新踏上石阶。这一次，脚步比之前更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石阶蜿蜒向上，两侧的青石缝隙里长满了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踏在一块巨大的绿绒毯上。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飞虫从草丛里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这空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风似乎小了些，不再带着那种刺骨的寒意，反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那花香很淡，不似凡间的花朵，倒像是某种陈旧的纸张被阳光晒过后的味道。

“这味道……”妙真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有点像旧书摊上的味儿。难道这山上藏着什么藏书阁？”

“大周朝哪来的藏书阁会建在这种鬼地方。”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说不定是哪位老学究死后舍不得自己的书，特意选个清净地儿守着呢。”

“沈烬，你少贫嘴。”阿蘅轻声说道，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这香味里，确实有点不对劲。它不是花，也不是草，更像是……某种正在慢慢腐烂的东西散发出的甜腻气息。”

“腐烂？”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些丧尸？”

“不完全是。”阿蘅摇了摇头，手指再次掐动，一道微弱的光芒在她掌心亮起，照亮了前方几丈的距离，“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前方的石阶旁，不知何时开出了一片小小的白色花朵。那花只有拇指大小，花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白光。它们簇拥在一起，像是一团团漂浮的云雾，静静地依附在石壁上。

“这是‘忘忧草’？”妙真凑近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东西只在极阴之地生长，据说闻多了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也好。”我叹了口气，看着那些小白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疲惫感，“在这世道，谁不想忘了烦恼呢？至少在这一刻，不用想着怎么杀怪，不用想着怎么赶路。”

“别发呆，”阿蘅伸手轻轻折下一朵小白花，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又迅速放下，“这东西不能久留。若是闻久了，怕是连路都找不到了。”

我们继续往上走，脚下的石阶愈发平缓，两侧的景色也变得开阔起来。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隐去轮廓，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剪影。天空中，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像是在嘲笑这世间的混乱。

“其实，”妙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觉得那小孩说得也没错。那老道说要找上古遗迹，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宝贝。咱们要是运气好，也能捡点便宜。”

“捡便宜？”我嗤笑一声，“先别说有没有宝贝，能不能活着走到那儿都是个问题。再说了，那老道既然能把那小孩骗得团团转，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

“是啊，”阿蘅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不过，既然他往北边去了，咱们不妨也去看看。反正这路还长，闲着也是闲着。”

石阶路像是被谁随手扯断的旧布条，歪歪扭扭地伸进黑漆漆的雾气里。脚下的青石板湿漉漉的，不知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脏东西，踩上去滑得让人心里发毛。

“哎哟喂，这地儿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妙真蹲在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手里拨弄着一株半透明的紫色小草，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你们看，这草叶子都卷起来了，怕是被刚才那小孩的吸力给吓破了胆。啧啧，要是把它炼成丹，说不定能治治咱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皱了皱眉，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弓拉满，搭上一支早已浸过符水的箭矢，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十步开外的一丛灌木。那里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别乱动，”阿蘅低声提醒，她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指尖飞快地捏了个法诀，眼神却紧紧锁住我的后背，“沈烬，你身后三丈处，有‘东西’过来了。”

“废话，”我没回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前面有，后面也有，中间还有。这世道，除了石头和死鬼，哪还有什么活物？”

话音未落，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灌木丛后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官服、半边脸皮都被撕掉的丧尸猛地扑了出来。它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阿蘅，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响，仿佛要把这一口新鲜血肉吞下去。

“来得正好！”妙真笑嘻嘻地从石头上跳下来，小手一扬，几枚黑色的石子凭空飞出，精准地钉在那丧尸的关节处。那丧尸动作瞬间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这是‘定尸针’，专治这种不知好歹的硬骨头。”妙真拍了拍手，一脸得意，“不过嘛，这玩意儿对灵体附身的家伙不太管用。你看它那眼神，空洞得很，怕是早就没了魂儿，只剩下一具空壳子在瞎晃悠。”

“那是当然，”我冷冷道，“大周朝亡了这么多年，活人少得像凤毛麟角，剩下的多半都是些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或者是被邪术操控的行尸走肉。这世道，传承断了，人心也散了，谁还管你是人是鬼？”

说着，我手腕一抖，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没有箭矢离弦的声音，只有空气中一声轻微的爆响。一支无形的劲气化作利刃，瞬间洞穿了丧尸的眉心。那丧尸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化成一滩黑水。

“好箭法！”妙真拍手叫好，“沈大侠，你这‘空发伤敌’的本事，比那些只会画符念咒的道士强多了。可惜啊，现在会玩弓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忙着逃命，谁还顾得上练箭？这本事，怕是也要断绝喽。”

“断不断绝的，与我何干？”我收起弓，继续往前走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得把这该死的世道收拾干净。”

阿蘅跟在我身后，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说道：“沈烬，你说那小孩提到的‘玄衣客’，会不会就是那个老道？我看他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不像是什么正经修道之人。”

“谁知道呢，”我头也不回，“这世上，正经人不多了。那老道能把那小孩骗得团团转，还能让那小孩拿出‘锁魂瓶’这等凶物，想必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既然追来了，就得小心点。”

走着走着，石阶路突然变得狭窄起来，两边的树木愈发茂密，枝叶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缕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来，照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等等，”阿蘅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微变，“你们听，前面好像有声音。”

我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咀嚼声，夹杂着某种奇怪的呜咽。那声音不像是丧尸发出的，倒更像是……人在哭？

“别过去，”妙真一把拉住我的衣袖，神色紧张，“那声音不对劲。我闻到了，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股子腐臭。前面肯定有‘东西’在搞鬼。”

“什么东西？”我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道，”妙真摇了摇头，“但感觉不好。要不，咱们绕道走？”

“绕道？”我冷笑一声，“这路就这一条，往哪儿绕？再说了，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咱们要是现在掉头，指不定会被后面的东西追上。”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阿蘅深吸一口气，手中多了一张符箓，眼神坚定，“沈烬，你负责挡在前面，妙真你负责控场，我来破阵。不管前面是什么，咱们都得冲过去。”

“行吧，”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走吧。希望这次别遇到什么更麻烦的东西。”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腐臭味也越来越浓，让人几乎要作呕。终于，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石阶路的尽头，竟然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我们，身形瘦削，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而在他的脚下，散落着几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其中一具正是之前遇到的那个穿破烂官服的丧尸。

那黑袍人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他脚下的几具尸体已经不再蠕动，原本还在渗出的黑水此刻也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干了一般，重新凝固成暗褐色的硬块。

“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妙真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药囊，声音压得极低，“这人身上没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尸气，倒像是……活人练出来的煞气。沈烬，你小心点，别让他把咱们当成新的祭品。”

我没说话，弓弦依旧紧绷，但箭矢并未离弦。我盯着那黑袍人的背影，发现他的衣摆虽然破旧，却异常整洁，没有沾染半点地上的污秽。这在大周朝这片满是腐臭的废土上，显得格格不入。

“站住。”黑袍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情绪，“再往前一步，便是‘无回’之地。你们若不想变成那些只会啃噬骨头的东西，就退回去。”

“无回之地？”阿蘅眉头紧锁，手中的符箓捏得更紧了，她向前半步，挡在我身前，“这位道友，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路过此地，想寻个歇脚的地方。前面若是真有危险，我们自会绕行，何必在此阻拦？”

“路已断，何来绕行？”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我心头猛地一跳。那张脸确实苍白如纸，五官端正却毫无血色，唯独那双眼睛，清澈得可怕，竟不像是在这浑浊世道里熬过多年的人该有的眼神。更奇怪的是，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没有映出我们的影子，反而是一片虚无的灰白。

“你们不是要寻地儿歇脚，”黑袍人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们是要找那个‘锁魂瓶’吧？那孩子留下的痕迹还没散尽，你们身上的味道，和那孩子一样。”

妙真忍不住插嘴：“什么锁魂瓶？那小孩早就跑了！我们不过是跟着他的脚印走，想看看能不能捡点漏。要是真有什么宝贝，早就被那些丧尸啃光了，哪还轮得到我们？”

“捡漏？”黑袍人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便宜可占。那瓶子是个引子，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现在，东西来了，你们却还想走？”

话音未落，四周的雾气突然浓重起来，原本斑驳的月光被彻底遮蔽。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不是那种丧尸扑过来的剧烈抖动，而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起伏，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巨大的呼吸在吞吐。

“别动！”我低喝一声，一把拉住想要后退的阿蘅。

只见那黑袍人身前的地面上，缓缓升起一个个黑色的气泡。气泡破裂后，并没有冒出烟雾，而是钻出了几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透明的虫子。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却在空气中无声地滑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一层薄霜。

“这是‘寒煞虫’，专门吸食活人气息。”妙真脸色一变，迅速从袖中甩出一把白色的粉末撒向空中，“这种虫子怕火，但也怕冷。沈烬，快用你的劲气把它们逼开，不然咱们都得冻僵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手腕再次发力。这一次，我没有射箭，而是将一股柔和却绵长的内力顺着指尖吐出，化作一道无形的风墙。那些透明的虫子触碰到风墙的刹那，纷纷停滞在半空，随即像玻璃般碎裂开来，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有点意思。”黑袍人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灰白似乎流动了一下，“能不用杀伐之术化解寒煞，你这本事，倒是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强些。”

“少废话，”我冷冷道，“既然知道是寒煞虫，那就赶紧想办法解决。这虫子越聚越多，再拖下去，咱们谁都走不了。”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随着他的动作，四周的雾气竟然开始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一条隐蔽的小径。小径旁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草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跟我来。”黑袍人转身，向着那条小径走去，“那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暂时避一避。外面的寒气太重，继续留在这石阶路上，你们的血都要凝结了。”

“这就走了？”妙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前方，“你不抓我们？不抢东西？”

“抓你们做什么？”黑袍人脚步未停，语气平淡，“你们既无恶意，又懂些手段，留着或许还有点用处。至于那瓶子……它早就不在了，剩下的只是一场空梦。与其为了一个空梦拼命，不如找个暖和地方坐会儿。”

阿蘅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我。我点了点头，示意跟上。既然对方没有立刻动手，而且主动提供了避难所，这反倒让我们有了喘息的机会。

三人沿着那条幽静的小径前行，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脚下枯草被踩碎的细微声响。黑袍人走在最前，步伐轻盈，仿佛脚下不是荒草，而是平坦的大道。

不多时，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出现在眼前。庙门半掩，屋顶的瓦片早已脱落大半，露出里面漆黑的梁柱。庙内虽然没有神像，但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显然有人曾在此歇脚。

“进来吧。”黑袍人推开庙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却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干燥气息。

妙真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长舒了一口气：“呼——总算能喘口气了。刚才那场面，吓得我差点把魂儿都丢了。这大周朝的鬼地方，真是越来越邪乎了。”

“别松懈。”我走到庙门口，警惕地向外张望，“那黑袍人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但他说的话太蹊跷。什么‘锁魂瓶’是空梦，什么‘东西来了’，都没说清楚。这世道，越是平静的地方，往往越藏着杀机。”

阿蘅走到神龛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神龛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盏残破的油灯，灯芯已经干枯。她伸手摸了摸供桌，指尖传来一阵冰凉：“这里很久没人来了，但那黑袍人……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甚至可以说，他就像是这庙的主人。”

“管他是谁，”妙真从怀里掏出那株半透明的紫色小草，放在鼻尖闻了闻，“只要他不把我们当点心吃，咱们就暂且安顿下来。这世道，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在外面挨冻强。”

我点了点头，走到庙中央坐下，解下背后的弓，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符水。外面的雾气似乎更浓了，透过破败的窗棂，隐约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黑影在晃动，但那些黑影并没有靠近，只是在庙外徘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今晚，恐怕不会太平。”我低声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庙门的方向。

“那就守夜吧。”阿蘅坐到我身边，手中多了一枚铜钱，轻轻抛起又接住，“一人一时，轮流值守。沈烬，你先休息一会儿，刚才那一波消耗不小。”

“我不困。”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庙门外那片朦胧的雾气上，“但这世道，有时候安静比吵闹更让人害怕。你看那黑袍人，他明明可以杀了我们，却偏偏带我们进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还没看懂的东西。”

妙真打了个哈欠，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想那么多干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了，有你在，有阿蘅在，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咱们顶着。咱们只管赶路，其他的，交给老天爷去安排吧。”

庙门外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似的，正一点点往门槛里钻，带着股子烂白菜混合着铁锈的怪味。

妙真那小丫头闭着眼，嘴里却还在碎碎念：“老天爷安排？老天爷要是真能安排，这大周朝早就没丧尸了。我看啊，这庙里的地气不对，脚底板都发凉，像是踩在死人的脊梁骨上。”

我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张刚拉满过又松开的弓弦，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箭射穿寒煞虫时的冰凉触感。“别瞎琢磨了，”我低声说，“这黑袍人带咱们来这儿，要么是图个清净，要么就是这庙里藏着什么让他也忌惮的东西。咱们现在就像是被扔进笼子的三只鸟，笼子外头是狼，笼子里头……谁知道呢。”

阿蘅手里的铜钱“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眯着眼盯着庙角那尊缺了胳膊的神像：“沈烬，你觉不觉得，这神像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神像原本应该是慈眉善目的土地公，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泥塑的眼睛似乎真的在随着雾气的流动微微转动。

“看错了，”我摇摇头，“那是光影把戏。倒是你，阿蘅，你那铜钱抛得挺准，怎么不去算算咱们今晚能不能活过这一夜？”

“算不出来，”阿蘅苦笑着捡起铜钱，塞回袖口，“这庙里的‘气’太乱，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符箓画上去都得打滑。不过……”她顿了顿，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妙真，你这疯丫头，刚才是不是偷偷往门口撒了什么粉？”

妙真猛地睁开眼，一脸无辜：“撒粉？哪有！我这是给神像‘上供’呢。刚才我看它饿得慌，就顺手撒了点从尸堆里扒拉出来的‘灵引粉’，说是能让这破庙热闹点，好驱赶外面的脏东西。”

“灵引粉？”我眉头一皱，“那是你炼尸用的玩意儿，不是给活人闻的。你这一撒，万一引来的是比丧尸更麻烦的东西怎么办？”

“哎呀，你懂什么！”妙真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叫‘以毒攻毒’。你看，那黑袍人刚才走的时候，特意绕过了神像左边三步远的位置。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庙里，除了咱们，还有别的‘客人’。既然有客人，那就得按江湖规矩办——要么喝茶，要么打架。”

话音未落，庙门外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门板往外嗅探。紧接着，一阵细碎的摩擦声传来，像是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掌在拍打着木门。

“来了。”我瞬间站起身，手指搭在弓弦上，气息瞬间沉入丹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别急，”阿蘅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贴在门框四周，“先别动手，看看是什么东西。若是寻常游尸，妙真你的粉就能镇住；若是那种会学人说话的邪祟，咱们就得换个法子。”

“学人说话？”妙真眼睛一亮，“我喜欢！我最喜欢听它们学人说话了，尤其是那些还没断气就被咬了一口的，声音可脆了，跟油炸蚂蚱似的。”

就在这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半寸。一股阴风灌进来，吹得神像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门外并没有丧尸，也没有怪物，只有一个浑身裹在灰布里的影子，正歪着头往里看。

那影子的脸是个黑洞，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窟窿在冒着白烟。

“有人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听起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是守塔人……哦不，我是送信的。守脉塔开了，你们谁要去？”

我眯起眼睛，手中的弓弦微微绷紧：“守脉塔？那是传说中的秘境入口，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你是谁？”

影子晃了晃身子，竟然直接飘进了庙里，落地无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大周朝的‘脉’断了，守脉塔要是再不开，整个京城都要变成丧尸的自助餐厅。我刚才在黑袍人那儿打听过，你们三个，一个是神射手，一个是符箓师，还有一个……嘿嘿，是个能把死人当宠物养的小道姑。”

妙真咯咯笑了起来：“你嘴巴还挺甜嘛。不过，守脉塔在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就在脚下。”影子指了指地面，“或者说，在你们的头顶。这庙，其实就是守脉塔的钥匙孔。只要你们三个联手，把各自的‘气’注入神像，塔门就会开。”

“凭什么信你？”我冷冷地问，“黑袍人没提过这事。”

“黑袍人？”影子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他是个老糊涂了。他以为他在保护你们，其实是在等你们去填那个坑。守脉塔一旦开启，里面的东西要是放出来，比外面的丧尸还要难缠。不过嘛……”它顿了顿，黑洞般的脸似乎凑近了我，“里面有一样东西，能救你们的大周玄甲军。虽然你们已经没人记得他们了，但那股子劲儿，还在你们骨头里吧？”

我心头一震。大周玄甲军早已覆灭，如今只剩下我这个孤魂野鬼还在守着旧誓。

“你想说什么？”阿蘅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符纸。

“很简单，”影子退后一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进去，或者死在外面。选择权在你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塔门只能开一次，要是你们犹豫太久，外面的丧尸就要把这庙拆了。”

妙真突然跳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袖子：“沈烬，我觉得这货靠谱！你看它连‘老糊涂’都敢叫，肯定是个狠角色。而且，它能知道我们是大周玄甲军的余孽，说明它也不是普通的鬼魂。”

“它说的是真的吗？”我转头看向阿蘅。

阿蘅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尊缺胳膊的神像，又看了看门外越来越近的腐臭味，深吸一口气：“不管真假，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这庙的气场正在变弱，撑不了多久。不如赌一把，反正咱们也没退路了。”

“行，那就赌一把。”我松开弓弦，大步走到神像前，“妙真，把你那点‘灵引粉’收起来，这次别乱撒。阿蘅，准备好你的北斗阵，一旦塔门打开，可能会有东西冲出来。”

“明白！”阿蘅点头，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妙真则笑嘻嘻地凑到神像另一侧，伸出小手，轻轻按在神像的胸口：“喂，老头儿，借个地方睡个觉，醒了再给你烧香，成不？”

神像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那影子在光芒中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记住，进去了就别想回头。这世道，活着才是最大的修行。”

“气”字刚落地，那守塔人枯槁的手掌猛地拍在石门中央的凹槽里。

“起！”他嘶哑地吼了一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着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火，紧接着那股热流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阿蘅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她手中的朱砂笔在空中虚划几道，嘴里念念有词：“这哪是注入气，分明是把咱们当油灯里的灯芯给点了……妙真，你还好吗？”

“好得很！本姑娘感觉肚子里有条蛇在打滚，想吐又吐不出来，痒得慌！”妙真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怪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名的粉末，撒向门口那些正在疯狂抓挠的丧尸，“既然要开塔，那就送你们一份大礼吧！”

话音未落，那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团青色的烟雾。那些丧尸闻到这股味儿，原本狰狞的面目瞬间扭曲，像是见到了什么天敌，嗷嗷叫着往后缩去，甚至有几个直接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这是‘醉尸散’？妙真，你什么时候炼制的？”阿蘅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刚才庙里灵引粉没撒匀，顺手抓了一把备用嘛。”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反正它们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先醉个够。”

守塔人冷哼一声，石门轰然洞开。一股阴冷刺骨的风夹杂着陈腐气息扑面而来，门内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绿光，勉强照亮了前方的台阶。

“进去！别磨蹭！”守塔人推了我们一把，自己却站在门口没动，眼神警惕地盯着外面，“我在外面守着，你们三个进去把‘脉’接上。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外面的东西进来，谁也跑不了。”

“喂，你这老家伙怎么不进来？”妙真嘟囔着，率先钻了进去。

我拉了拉阿蘅的衣袖，示意她跟紧，随后也迈步跨入。随着石门缓缓合拢，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只剩下我们三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