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秒,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丧尸纷纷捂住鼻子(如果它们还有鼻子的话),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甚至有几个开始原地打转,嘴里发出“呜呜”的哀嚎声,仿佛真的被熏得受不了。
“有点意思。”我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正如我所料,那些丧尸虽然暂时被迷惑,但庙外的那股阴冷气流却越来越浓,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收缩。紧接着,一阵奇异的铃声从远处传来,叮铃铃,叮铃铃,清脆悦耳,在这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凉亭的方向?”阿蘅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没错。”我站起身,将手中的弓虚拉满,眼神锐利如刀,“看来那个所谓的‘凉亭’,才是今天这场戏的高潮。走吧,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或者……什么坑爹的陷阱。”
“等等我!”妙真一把拉住我的衣角,一脸兴奋,“我也要去!说不定那里有好吃的,或者是好玩的妖怪可以炼!”
“少废话,跟紧了。”我甩开她的手,率先迈步走出庙门。
外面的世界比庙里更加诡异。月光似乎被一层厚厚的灰雾遮挡,只能看到脚下模糊的影子。那些被迷魂粉影响的丧尸虽然行动迟缓,但数量依然不少,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蚂蚁,密密麻麻地围在我们周围。
“沈烬,小心左边!”阿蘅突然大喊一声,手中符纸飞出,一道金光瞬间照亮了左侧的黑暗。
只见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从草丛中窜出,目标直指妙真。那黑影身形极快,宛如鬼魅,若不是阿蘅反应迅速,妙真恐怕已经成了它的盘中餐。
“来得好!”我冷哼一声,手指轻弹,一股无形的箭气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黑影的咽喉。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空中扭曲了一下,最终重重地摔在地上,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这是什么东西?”阿蘅惊魂未定地问道。
“跨界追踪者。”我淡淡地说道,目光望向远处的凉亭,“看来有人想把我们引到那里,然后一网打尽。不过,他们可能算错了一件事——我们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嘿嘿,那当然!”妙真挥舞着小拳头,一脸不服输的样子,“本道姑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传人,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看我把它们都变成我的宠物!”
“你的宠物?”我忍不住吐槽,“上次你把一只野狗变成会说话的兔子,结果那兔子半夜把你床底下的鞋子全吃了。”
“那是意外!那是意外!”妙真相急得直跺脚,“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有信心!”
我们三人就这样在丧尸和诡异气息的包围下,一步步向凉亭靠近。周围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一座破败的凉亭出现在眼前。亭子不大,四根柱子早已斑驳脱落,顶上的瓦片也缺了几块,露出漆黑的夜空。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踏入凉亭的那一刻,一阵风吹过,亭子里突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三位客官,里面请坐,茶已泡好,只等君来。”
那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又像是直接在我们脑仁里响起的。
阿蘅下意识地就要捏碎手中的符纸,却被我抬手拦住:“别动。这声音不似厉鬼索命,倒像是……茶馆里的伙计在吆喝。”
“茶馆?在这种鬼地方?”妙真缩着脖子,把脑袋往我的胳膊底下塞了塞,“沈烬,你是不是被那阵尸气熏傻了?哪有丧尸开茶楼的?再说了,那凉亭连个顶都遮不住,哪来的‘茶已泡好’?”
话音未落,一阵更加浓郁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不是之前那股腐烂的酸臭,而是一种极淡极清幽的檀香,混合着某种不知名草药的苦味,瞬间冲散了周围的阴冷。这味道闻起来让人精神一振,甚至觉得有些困倦。
“是安神香。”我眯起眼睛,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却并未放松警惕,“看来这凉亭的主人是个懂行的。他不想让我们死得太快,或者……他想让我们先累得走不动道。”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妙突然挣脱了我的束缚,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光芒,“本道姑还没喝过这种神仙茶呢!万一里面有好吃的糕点呢?”
她说完便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率先冲进了凉亭。
我和阿蘅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紧随其后。
刚踏入凉亭范围,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宁静。亭子中央摆着一张缺了腿的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陶壶和三个粗瓷碗。碗里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正冒着袅袅白气。
而在石桌旁,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对着我们,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方巾擦拭着面前的茶杯。他的动作极慢,慢得仿佛时间在他身边凝固了一般。
“三位客官,坐。”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软糯,“外头风大,进来暖暖身子吧。”
我站在亭口没动,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背影。他的脖颈处有一圈淡淡的黑气,虽然极力收敛,但在那股檀香的掩盖下,依然若隐若现。那是尸气未散的特征,但他此刻的状态,又不像那些只会咬人的行尸。
“这位前辈,”阿蘅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大周乱世,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泡茶?”
那张脸,苍白得像是一张宣纸,五官端正却毫无血色。最奇怪的是,他的双眼并没有眼珠,眼眶里空荡荡的,却仿佛能看见东西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乱世?”那人轻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不过是换个地方歇脚罢了。外面的那些东西,吵吵闹闹的,扰人清梦。我这凉亭虽小,却能容得下一盏茶的功夫。”
说着,他伸手拿起茶壶,为我们每人倒了一碗茶。茶水入碗,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香气愈发浓郁,直往鼻子里钻。
“请。”他举起自己的碗,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妙真早就忍不住了,她咽了口口水,凑到桌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茶:“哇,这茶闻起来好香啊!比王屠户家炖的肉还香!沈烬,你说,这会不会是有毒的茶?”
“有毒?”我冷笑一声,“若是剧毒,刚才那一瞬间我们就该倒下了。这茶里掺的是‘引魂散’,专门用来安抚躁动的魂魄,顺便……让人昏睡过去。”
“哦?”那人也不恼,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沈公子果然好眼力。不过,这昏睡并非坏事。你们一路奔波,杀伐不断,难道就不想歇一歇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空荡荡的眼眶微微歪向一侧,仿佛在欣赏我们的反应。
“歇一歇?”妙真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可是外面还有那么多丧尸,我们怎么能歇?”
“丧尸?”那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它们只是些迷失了方向的可怜虫。只要喝了这茶,你们就会明白,这世间的纷扰,其实都是虚妄。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亭子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那股檀香味越来越浓,我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指尖那股原本蓄势待发的温热气劲也渐渐消散。
“不好!”阿蘅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符纸再次燃起,“他在施法!大家别喝!”
“晚了。”那人淡淡地说道,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这凉亭,正好缺个看门的。”
就在这时,妙突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哎哟……我……我怎么觉得肚子好饿啊?”
“妙真!”我大喝一声,强行提聚体内残存的一丝灵力,试图驱散那股困意。
“沈烬,别挣扎了。”妙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眼神也开始涣散,“这茶……真好喝……我想睡觉……”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这凉亭的主人显然不是普通的妖物,他懂得利用人心,懂得利用欲望。他不需要动手杀人,只需要一杯茶,就能让对手自乱阵脚。
“想让我睡?”我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狠狠扎在自己的手臂上,“疼!太疼了!”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我强忍着手臂上的刺痛,一把抓住妙真的肩膀,用力摇晃:“醒醒!别听他的!这是陷阱!”
“可是……真的好困啊……”妙真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身体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
“沈烬,你……”阿蘅也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但她强撑着,手中的符纸光芒忽明忽暗,“这茶里有古怪,不能喝……”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对面那个空眼窝的人身上,“但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依旧坐在石桌旁,脸上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码。
“我只是想让你们休息一会儿。”他轻声说道,“等你们睡醒了,或许就会明白,这世间最大的敌人,不是丧尸,而是自己。”
“自己?”我冷哼一声,“少废话。不管你是谁,想拿我们当茶点,门都没有!”
说罢,我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劈向石桌。
“咔嚓”一声,石桌应声而裂,那三碗茶瞬间洒落在地,化作一滩黑色的水渍,迅速渗入地下。
“哎呀,可惜了。”那人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这可是我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忘忧茶’。不过没关系,既然你们不肯喝,那就陪我再聊聊天吧。”
他说完,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回荡在凉亭之中。
“人呢?”妙真眨了眨眼,似乎清醒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有些呆滞,“他去哪了?”
“不知道。”我收起短刀,警惕地环顾四周,“但他肯定没走远。这凉亭就是个局,咱们现在就是棋盘上的棋子。”
“那怎么办?”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走?还是就在这儿守着?”
“继续走。”我指了指凉亭外的方向,“既然他不想让我们死,那就说明他还需要我们活着。咱们不如趁着他还在观察,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妙真揉了揉眼睛,“我总觉得心里有点慌慌的。”
“慌就对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慌说明你还清醒。走吧,别让这茶凉了心。”
三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凉亭。
刚一出门,那股熟悉的腥臭味又扑面而来。那些原本被迷魂粉影响的丧尸,此刻似乎又恢复了活力,摇摇晃晃地向我们围拢过来。
“看来,这茶虽然没喝成,但麻烦倒是没少。”阿蘅苦笑着,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符纸。
“无所谓。”我拉满弓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往前走。这大周的天下,总归是要有人去收拾的。”
“别废话了,赶紧撤!”我低喝一声,弓弦已如满月般拉开。
这凉亭四周的丧尸像是闻到了什么腥气,原本呆滞的眼珠子突然转了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它们不像是被迷魂散彻底搞废了,倒像是被那杯没喝成的“忘忧茶”给激怒了,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扑了上来。
“沈烬,左边那只!它的腿好像断了还在跑!”阿蘅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抖出一张黄符。那符纸刚离手,就被一只丧尸撞得飞了出去,正好糊在了一张满是油污的脸上。
“那是‘驱尸符’,不是‘洗脸巾’!”妙真在一旁尖叫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竹签,对着空气胡乱比划,“喂喂喂,那边的黑影子,别跟着本姑娘!再跟过来,我就把你炼成糖葫芦!”
确实,除了那些摇摇晃晃的丧尸,我们身后似乎还拖着几道若有若无的黑影。它们不像是实体,更像是某种粘稠的雾气,贴着地面滑行,偶尔还会发出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细微声响。
“魅影随行……”我眯起眼睛,手中的箭矢微微颤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手臂涌入弓身,“看来这地方不止有活死人,还有脏东西。”
“脏东西?你是说本姑娘刚才说的‘糖葫芦’吗?”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人家可是正经的道姑,才不搞那种恶心的事呢。”
“闭嘴,小心你的舌头被割掉。”我头也不回地射出一箭。
这一箭没有用弓弦震动的声音,而是直接化作一道无形的劲气,瞬间穿透了前方那只丧尸的眉心。那丧尸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动作却比之前更加僵硬,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定格在了半空。
“好厉害!”阿蘅惊呼一声,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为什么它们越打越多?而且……它们好像不怕疼?”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人。”我冷冷地说道,目光扫过周围,“这些丧尸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刚才那杯‘忘忧茶’,恐怕就是用来唤醒它们的钥匙。”
话音未落,一只丧尸突然从侧面扑来,速度快得惊人。我下意识地侧身一闪,却感觉背后一阵发凉。回头一看,只见那只丧尸竟然已经贴到了我的后背,腐烂的手爪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衣角。
“糟了!”阿蘅大喊一声,连忙甩出几张符纸。
“不用急。”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弓弦再次拉满,这一次,我没有射箭,而是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在弓身上。
随着一声低喝,弓弦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些扑上来的丧尸瞬间被这股力量震飞,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哇哦!”妙真拍手叫好,“沈烬哥哥好帅!这就是传说中的‘气运弓’吗?比本姑娘的控尸术厉害多了!”
“少拍马屁,赶紧跟上。”我收起弓,拉着两人继续向前冲。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冲出这片区域时,那股粘稠的黑影突然变得浓稠起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
“不好!”阿蘅脸色一变,“这是‘困尸阵’!它们在把我们困在这里!”
“困阵?”我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原本熟悉的道路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连脚下的土地都开始变得松软,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气流,“只要心不乱,就没有什么能困住我们。”
“心不乱?”妙真歪着头,一脸疑惑,“可是我的心现在乱得很啊,我怕得想哭。”
“哭也没用。”我睁开眼,目光如炬,“既然它们想用阵法困住我们,那就让它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破局’。”
说完,我猛地拉开弓弦,这一次,我没有瞄准任何一只丧尸,而是直接将箭矢射向了天空。
“走你!”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落在了一片虚无之中。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箭矢落点爆发开来,瞬间撕裂了周围的迷雾。
“成功了!”阿蘅惊喜地喊道,“你看,阵法破了!”
果然,随着那道灵力的爆发,周围的迷雾迅速消散,那些扭曲的景物也恢复了原状。我们三人终于冲出了这片危险区域,来到了一条熟悉的小路上。
“呼……”妙真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本姑娘了。下次再遇到这种阵,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点好吃的压压惊。”
“下次?”我无奈地摇摇头,“哪有那么多下次。走吧,前面还有更难的关卡等着我们。”
四周的喧嚣终于彻底散去,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沙沙声。脚下的路铺满了细碎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层厚厚的绒毯。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迷雾的消散而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宁静。
“这……这就完了?”妙真还坐在地上,手里那根竹签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本姑娘连糖葫芦都没串好,怎么就没事了?这也太扫兴了吧。”
她嘟囔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那双大眼睛在空荡荡的树林里转了两圈,似乎还在寻找刚才那些黑影的踪迹。阿蘅则有些惊魂未定地整理着袖口,刚才被符纸糊脸的尴尬模样还未完全褪去,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身上是否还沾着丧尸的腐臭味。
“别找了,它们散了。”我收起长弓,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延伸向远方的小径。这里的树木比刚才那片区域要稀疏许多,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气里不再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腥气,反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松脂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我们三人沿着小径缓缓前行,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慌乱。这种平缓的节奏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手中的弓依旧没有放下,只是换了一种更自然的垂握姿态。
“沈烬,你说那‘忘忧茶’到底是什么东西?”阿蘅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刚才那只丧尸扑过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像是疯癫,倒像是……清醒。”
“清醒的怪物最可怕。”我低声回应,视线落在路边一株半枯的野草上。那草叶边缘泛着诡异的紫红色,与周围翠绿的植被格格不入,“或许那茶里加了某种引子,能让活人的执念附着在尸体上,让它们以为自己在执行什么任务。”
“执念?”妙真凑了过来,歪着脑袋想了想,“就像是我以前为了练成‘控尸术’,天天念叨着要抓一只听话的僵尸当宠物一样?虽然最后没抓到,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结果……”她突然卡壳,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讪讪地笑了笑,“反正就是那种感觉吧。”
“不是执念那么简单。”我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株紫红色的草叶。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仿佛有细微的电流顺着指腹游走,“这些植物也受到了影响。你看,它们的根系在地下蔓延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顺着我的指引,阿蘅和妙真顺着草叶生长的方向望去。只见这条小路蜿蜒向前,两旁的植被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行人的视线,最终汇聚到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废弃山神庙。
那座庙宇看起来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门前的石狮子少了一只耳朵,显得格外凄凉。但奇怪的是,庙前并没有杂草丛生,反而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台阶上都积不起一点灰尘。
“那里有人打扫过?”妙真眨了眨眼,语气中多了几分好奇,“难道还有别的幸存者?还是说……又是那些脏东西搞的鬼?”
“不管是谁,既然把这里收拾得这么干净,想必是有备而来。”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过现在天色尚早,我们也不必急着赶路。不如先在那庙里歇一歇,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歇一歇?”妙真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本姑娘刚才跑得太急,腿都酸了。要是能喝上一杯热茶,再吃点刚出炉的糕点,那就完美了!”
“想得美。”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里是荒野,哪来的糕点。不过,如果那庙里真有水源,倒是可以生个火,暖暖身子。”
我们三人继续朝山神庙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我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黑雾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却并不刺鼻的檀香味。这味道很淡,却让人心神莫名地安定下来。
庙门虚掩着,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起了几只停在梁上的麻雀。庙内并不宽敞,正中央供奉着一尊模糊不清的神像,神像前摆放着一张破旧的供桌,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和几盏早已干涸的油灯。
“看来这里确实有人来过。”阿蘅走到供桌旁,仔细打量着那个陶罐,“里面好像还有水?”
“别乱动。”我提醒道,随即从腰间解下水囊,倒了一碗水递给她,“先尝尝,确认无毒再说。”
阿蘅接过水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随后脸色缓和了许多:“味道挺清甜的,应该没问题。”
妙真则对那尊神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绕着神像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咦?这神像的脸怎么看不清楚?是不是被人用布蒙住了?还是说……它自己害羞了?”
“别瞎猜了。”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夕阳西下,余晖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了一片金红,偶尔有几只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我转过身,看着两人,“这里虽然简陋,但至少安全。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来守夜。”
“不用啦!”妙真连忙摆手,“本姑娘可是正经的道姑,守夜这种事交给我就好!沈烬哥哥你就负责在旁边喝茶看风景吧!”
“随你。”我笑了笑,走到角落里坐下,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分给两人一些。
庙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刀光剑影,没有了那些狰狞的丧尸和诡异的迷雾,只有微风拂过窗棂的轻柔声响,以及三人偶尔低语的声音。
阿蘅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脸上带着难得的放松;妙真则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那根竹签,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的夕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夕阳彻底沉下去后,山神庙外那层诡异的雾气反而更浓了,像是一锅煮烂了的白粥,把月亮都糊得看不真切。
妙真盘腿坐在供桌旁,手里那根竹签被她转得呼呼作响,嘴里还哼着:“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哎呀不对,现在是几家丧尸几头牛。”她突然停下,把竹签往我面前一戳,“沈烬哥哥,你看这庙里的柱子,怎么越看越像被咬过的火腿肠?”
我正擦拭着弓弦的手顿了一下,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那是你眼花,那是木头。”
“木头能长眼睛吗?”妙真指了指梁上,声音压低了一半,却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兴奋劲儿,“刚才那会儿,我好像看见梁上长了张脸,正冲我笑呢,嘴巴里全是黑水。”
阿蘅猛地睁开眼,原本靠在柱子上养神的姿态瞬间绷直,手中的朱砂笔已经捏在指间:“别胡说八道!刚才那迷雾里有东西在学人说话,想扰乱心神。”
“我没胡说!”妙真委屈地鼓起腮帮子,指着庙外那片漆黑的林子,“你们听!”
确实有动静。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嚎叫,而是一种细碎、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指甲刮擦地面的“沙沙”声,正从庙门外的凉亭方向传来。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屏住呼吸。
那凉亭是座孤零零的小建筑,离山神庙不过十步之遥,平日里是个歇脚的地方,现在却像是个巨大的陷阱。脚步声停在了凉亭的栏杆边,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探出了头。
“谁?!”阿蘅低喝一声,手腕一抖,一张黄符贴在了窗棂上,一道微弱的金光瞬间照亮了门口。
那身影猛地缩了回去,发出一阵怪异的嘶吼,紧接着,七八个黑影从凉亭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像是一群受惊的耗子,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木偶,跌跌撞撞地朝庙门扑来。
“来了!”我心头一紧,身形如电般掠到门前,手中长弓已开满,一股真气顺着手臂灌入弓身,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别急,别急!”妙真却突然跳了起来,小手一挥,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的规矩,生人勿进,死人也别乱跑!你们这群不守纪律的小僵尸,知不知道本姑娘正在数星星呢?”
那些丧尸仿佛听到了什么命令,动作竟然真的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没有瞄准任何要害,而是精准地射向了领头那只丧尸的脚踝。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压,直接将其钉在了门槛上。那丧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原本灰白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
“有点意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看来它们还是怕疼的。”
“疼?它们早就感觉不到疼了!”妙真翻了个白眼,随即双手结印,脚下踩出一个古怪的方位,“不过嘛,既然它们这么喜欢凑热闹,本姑娘就陪它们玩玩‘御灵追逃’的游戏!”
话音未落,妙真指尖一点,那被钉住的丧尸突然浑身一震,原本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紧接着,它身后的几只丧尸也同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妙真,眼神中竟透出一丝……困惑?
“怎么回事?”阿蘅眉头紧锁,手中的符箓蓄势待发,“它们在干什么?”
“嘿嘿,”妙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我在给它们‘洗脑’呢!刚才那个忘忧茶的味道太重,它们脑子都糊涂了。现在我告诉它们,前面的路是通的,后面的路是断的,它们自然就不敢乱跑了。”
说着,妙真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嘴里大喝一声:“走你!”
那些丧尸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突然调转方向,不再攻击庙门,而是疯了一样朝着凉亭反方向狂奔而去,甚至有几个因为惯性太大,直接撞在了庙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就完了?”我有些意外,拉弓的姿势还没完全收回,“就这么把它们吓跑了?”
“这叫心理战术!”妙真拍了拍手,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再说了,它们本来就不是活人,哪来的那么多心眼儿?只要稍微动点歪脑筋,比对付那些老妖怪容易多了。”
阿蘅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妙真姑娘的手段果然厉害,刚才那一招‘逆乱阴阳’,差点就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妙真挺起小胸脯,一副骄傲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凉亭里好像还有东西。我刚才听见里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哭。”
“哭?”我眯起眼睛,看向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凉亭,“在这荒郊野外,连鬼都懒得哭,谁会在那种地方哭?”
“谁知道呢?”妙真耸耸肩,捡起地上的竹签,在手里转得飞快,“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迷路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去看看。”我收起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既然来了,总不能留个隐患。”
“我去我去!”妙真第一个跳起来,“本姑娘最擅长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了!沈烬哥哥你就负责在后面捡漏吧!”
“捡漏?”我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两人走出庙门。
夜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凉亭就在眼前,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凉亭的木门虚掩着,像是一张张开的嘴,随时准备吞下闯入者。我抬手示意两人停下,指尖轻轻搭在弓弦上,却并未拉开,只是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四周。
“别靠太近。”阿蘅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手中的朱砂笔已经换成了另一只,笔尖微微发亮,那是她惯用的驱邪手段,“这地方阴气太重,刚才那些丧尸虽然被妙真骗走了,但这凉亭里的气场……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妙真凑到门边,踮起脚尖往里瞧,嘴里还嘟囔着,“我看就是风吹得门板响,哪有什么气场不气场的,本姑娘的鼻子灵着呢,闻不到血腥味,也闻不到腐烂的味道。”
“不是腐烂,是‘冷’。”阿蘅走到门侧,伸手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却不是那种刺骨的冻意,而是一种像是浸在冰水里久了的湿冷。
凉亭内部空荡荡的,四根柱子支撑着飞檐,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灯笼,灯罩上还残留着几道模糊的抓痕。角落里堆着些枯草,看起来像是有人曾在这里躲过雨,或者……躲过什么。
“没人。”妙真走进亭子,踢了踢地上的枯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倒是这石桌有点意思。”
我走近石桌,低头一看,只见桌面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