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写的?”妙真歪着头,好奇地凑过来,“这字写得真丑,跟我家后院的墙一样。”
“不是人写的。”阿蘅盯着那几个字,眉头越锁越紧,“这是……被什么东西逼着写下的。你看这力道,每一笔都透着一股绝望。”
我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那木头上还残留着某种未散去的怨气。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风声从亭外传来,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叹息。
“谁在那儿?”妙真猛地回头,竹签直指身后那片漆黑的树林。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嘲笑我们的多疑。
“或许是我们想多了。”我收回手,转身看向两人,“这里除了这张桌子,什么都没有。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是……”妙真犹豫了一下,目光仍停留在石桌上,“万一那‘莫回头’是个警告呢?万一……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呢?”
“那就让它看。”阿蘅淡淡地说道,“只要它不敢出来,我们就当它不存在。”
我点了点头,三人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凉亭。就在我们即将踏出亭子的瞬间,妙真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石桌的一角,声音有些发颤:“你们看……”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玉佩,通体翠绿,上面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这……”妙真伸手想去拿,却被阿蘅一把拦住。
“别动。”阿蘅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皱眉看着那枚玉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这凉亭本就诡异,如今又凭空出现这样一件东西,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先收起来。”我低声说道,“等出了这片林子,再慢慢研究。”
妙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衣袖将那玉佩包好,塞进怀里。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这座诡异的凉亭。
回到山神庙时,夜已深,雾气依旧浓重,但庙内的气氛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妙真盘腿坐在供桌旁,把玩着那枚刚捡回来的玉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这下好了,又多了一件宝贝。”她笑嘻嘻地说,“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宝贝?我看是‘催命符’还差不多。”
我坐在供桌另一头,手里正磨着那把跟了我多年的长弓。弓弦有些松了,刚才在凉亭外那一箭空发,虽然逼退了尸群,但也耗了不少力气。阿蘅正蹲在角落里,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亮,低头摆弄着一张刚画好的符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沈烬,你少贫嘴。”妙真突然把手里的玉佩往供桌上一拍,声音尖细得像只受了惊的猫,“这玩意儿不对劲!它刚才还在发光,现在怎么暗得像块死石头?而且……它好像饿了。”
“饿了?”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挑眉看向她,“玉佩还能饿?难不成它还挑食,不吃猪肉吃人肉?”
“笨蛋!”妙真瞪圆了眼睛,一脸恨铁不成钢,“这是‘噬灵玉’,专门吸活人气息和魂力的!咱们刚才没把它当回事,结果它反手就把庙里那点残存的阳气给吸走了大半。你看阿蘅的脸色,是不是比刚才更白了点?”
我转头看向阿蘅。她确实脸色有些苍白,正捂着胸口喘气,手里的符纸都拿不稳了。“我没事,”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有点头晕,像是被人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不是头晕,是晕。”妙真跳下椅子,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一样窜到阿蘅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搭,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坏了,这玉佩认主了,它在找宿主呢。要是再不给它喂点东西,它就要把咱们三个全给‘消化’了。”
“那怎么办?”我站起身,将长弓背在身后,眼神冷了下来,“直接扔出去?”
“扔?往哪扔?”妙真撇撇嘴,“这破地方叫幻雾泽,方圆十里全是鬼打墙。你扔出去,它自己就能飘回来,说不定还会带着外面的丧尸一起敲门。再说了,这玉佩看着精致,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遗物,咱们要是随手扔了,回头被哪个冤魂缠上,更麻烦。”
阿蘅突然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沈烬……我好像看到庙门外有个人影,穿着红色的嫁衣,在笑。”
我心头一紧,猛地转身看向庙门。外面雾气浓得像浆糊,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却直往骨头缝里钻。
“别信她的鬼话,那是幻境。”我低声喝道,同时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捏在指间,“妙真,快想办法,这玉佩到底怎么破?”
“破?破不了!”妙真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根干枯的草茎、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还有半截不知是什么动物骨头的碎片,“只能‘修’!既然它饿了,咱们就给它补补。不过……这得用点特殊手法。”
“什么手法?”我问。
“简单,”妙真嘿嘿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把你的气运进去,让它以为你是它的‘主人’,然后咱们再偷偷把它的‘胃’给堵上。阿蘅,你负责布阵,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子都挡在外面;沈烬,你负责输出,别省着力气。”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调动体内那股常年积蓄的力量。这种力量不像普通内力那样温吞,它更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冰冷而锋利。我将这股气缓缓注入掌心,对准那块黑乎乎的石头,按照妙真的指点,一点点引导着气流穿过石头表面的裂纹。
“好了!开始!”妙真大喊一声。
我猛地睁开眼,指尖一点,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那块原本死气沉沉的黑石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我的手臂流向那块玉佩。
玉佩上的光芒再次亮起,不再是之前的幽绿,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它似乎真的“吃”到了东西,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快!阿蘅,阵起!”妙真一边喊,一边挥舞着那几根干枯的草茎,嘴里念念有词。
阿蘅虽然虚弱,但反应极快。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符纸上,口中低喝:“北斗归位,驱邪镇煞!”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张符纸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正好落在玉佩上方。与此同时,庙内的雾气开始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冲进来。
“来了!”妙真惊呼一声。
只见庙门外的雾气中,渐渐浮现出几个模糊的身影。它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正是之前我们在凉亭外遇到的那些丧尸。但它们现在的样子更加诡异,身体仿佛在融化,又像是在重组,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别怕,”我握紧了长弓,语气平静,“不过是几只没脑子的行尸走肉罢了。”
“可不是嘛,”妙真翻了个白眼,“要是真有脑子,咱们早就完蛋了。沈烬,看你的了!”
我拉开弓弦,没有瞄准任何具体的目标,只是将那股刚刚注入玉佩的气力全部释放出来。弓弦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出现,穿透了迷雾,直击那些丧尸的中心。
一声闷响,那些丧尸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瞬间僵在原地,随后像沙雕一样崩塌成粉末。
“搞定!”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沈烬,你这招‘空弦破妄’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我收起长弓,看着地上的一堆粉末,淡淡道:“还没完。这玉佩还在吸我们的气,得赶紧处理掉。”
阿蘅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她走到玉佩前,轻轻摸了摸上面残留的红光:“好像……没那么烫了。是不是修好了?”
“算是吧,”妙真凑过去,一脸得意地看着玉佩,“至少暂时不会吃了咱们。不过这东西还是太邪门,咱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埋了,或者……”
“或者留着,万一哪天遇到更厉害的怪物,咱们也能用它当个‘诱饵’。”妙真眨巴着眼睛,笑得一脸狡黠。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庙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那声音不像是风声,也不像是丧尸的嘶吼,倒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断断续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悲凉。
“谁在那儿?”我警觉地举起长弓。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吟唱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完了,”妙真脸色一变,“这幻雾泽里,怕是还有别的‘东西’在等着咱们呢。”
阿蘅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声音有些颤抖:“沈烬,我们……该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能怎么办?继续走呗。反正这路,总得有人去探一探。”
那吟唱声飘忽不定,时远时近,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线,在浓稠的雾气里若有若无地拉扯着人的神经。
“别乱动。”我压低声音,示意妙真和阿蘅都别出声。我侧耳倾听,那调子古怪得很,既不像人歌,也不像兽啸,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曲,带着股陈年的霉味和说不清的哀戚。
妙真原本想凑过去探个究竟,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她撇撇嘴,把刚掏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茎骨头又塞回袖子里,嘴里嘟囔道:“沈烬你这就没意思了,说不定是哪个落单的‘活死人’在练嗓子呢,咱们去听听看能不能蹭点热闹。”
“在这里听热闹,就是找死。”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却始终没离开弓弦,“阿蘅,守好门口,别让那玉佩再乱叫唤。妙真,把灯灭了,咱们就在这儿歇口气。”
“灭灯?”妙真夸张地叫了一声,“那咱们岂不是成了瞎子?这黑漆漆的庙堂里,指不定藏着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有光才更招眼。”我走到供桌前,伸手将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吹熄。瞬间,庙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雾气,勉强勾勒出几处模糊的轮廓。
那吟唱声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动静,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声音变了调,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它不再是从庙外传来,而是仿佛直接响在了我们头顶的梁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上方传来。我猛地抬头,只见横梁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它没有脸,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正对着下方无声地开合。
“那是……什么东西?”阿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不知道。”我握紧长弓,弓身微微下沉,随时准备射出那一箭,“但看它那副模样,估计也是个被这幻雾泽里的邪气缠住的倒霉鬼。”
那东西在梁上晃悠了两下,忽然不再发出声音,而是缓缓向下飘来。它飘得很慢,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每一步都带着那种黏腻的滞重感。
“别慌。”我轻声说道,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镇定些,“只要它不主动攻击,咱们就不必先动手。刚才那玉佩已经消耗了不少力气,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没必要再惹出更大的麻烦。”
妙真缩在角落里,透过手指缝偷偷往外瞧,小声嘀咕道:“沈烬,你这话说得轻巧。万一它是个‘食梦鬼’,专门吃咱们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怎么办?我现在脑子空荡荡的,正好给它当点心。”
“少贫嘴。”我瞪了她一眼,目光却紧紧锁住那个飘下来的黑影,“阿蘅,把你那张符纸收起来,别让它看见。妙真,把你的草茎也藏好。咱们就装睡,看看这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三人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死人。那黑影飘到离地面不过三尺的地方,停住了。它歪了歪头,那张裂开的嘴似乎动了动,仿佛在嗅着什么气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庙外的风声停了,连那原本翻滚的雾气也似乎静止不动。只有那黑影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一点点渗透进我的骨髓,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过了许久,那黑影终于动了。它没有扑下来,也没有靠近我们,而是缓缓转身,重新飘回了横梁之上。这一次,它不再晃动,而是静静地挂在那里,像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破旧画像,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那诡异的吟唱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微弱,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它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倾诉着什么。
“走了吗?”妙真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还没走远。”我低声回应,依然保持着警惕的姿势,“这东西虽然暂时退去了,但这幻雾泽里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猎物。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阿蘅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走到供桌旁,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着那块暗红色的玉佩:“沈烬,你说,这东西会不会其实是在保护我们?就像刚才那样,引开了别的危险。”
“也许吧。”我淡淡道,“但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在这世道,谁能说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妙真从角落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无奈:“行了行了,不管它是好是坏,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坐着。那吟唱声虽然停了,但外面的雾气好像更浓了。咱们得找个地方躲一躲,或者……干脆出去碰碰运气?”
“出去?”我皱了皱眉,“外面全是丧尸,还有各种看不见的邪祟,你确定要去送死?”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吧?”妙真眨巴着眼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再说了,刚才不是说了吗?这玉佩修好了,咱们可以把它当诱饵。说不定能引出什么好东西呢。”
“胡闹。”我摇了摇头,心中却也有几分动摇。确实,一直困在这座破庙里,迟早会被耗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哪怕只是稍微试探一下也好。
“好吧。”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就再等等。等那吟唱声彻底消失,等雾气稍微散一点,咱们再出发。在此之前,谁也别乱动。”
三人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各自找了个角落坐下。庙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氛围。
我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那黑影的模样。它的表情虽然扭曲,但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一丝不属于怪物的悲凉。
那悲凉的神色只在我脑海里闪了一瞬,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还没来得及晕开就被吞噬了。我猛地睁开眼,庙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白茫茫的一片,连对面的柱子都看不真切。
“喂,沈大射手,你那眼神是不是又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妙真蹲在供桌底下,手里摆弄着几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骨,嘴里嘟囔着,“别看了,再好看也是死人的脸。这世道,活人比死人还难找。”
我没理她,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箭囊。那里空空如也,刚才为了对付那只黑影,我那一发“空弦”已经耗尽了大半气力,现在就算有箭,恐怕也拉不开弓了。
“别贫嘴。”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正盘腿坐在一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被什么烫过一样,“妙真姐,这‘噬灵玉’虽然暂时停了,可它就像个无底洞,吸走了咱们不少元气。我现在感觉手脚发软,要是再遇到那种东西……”
“怕什么?”妙真突然窜了出来,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戏谑,她伸手在阿蘅面前晃了晃,“本道姑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传人,这点小把戏还能难倒我?再说了,那些东西最喜食生魂,咱们现在气息微弱,躲都来不及,它们反而懒得动。这就好比饿狗见了瘦驴,咬一口全是骨头,没油水,谁乐意吃?”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妙真说得对。不过,咱们也不能一直干坐着。那吟唱声虽然停了,但这雾里藏着的东西,未必就走了。”
“那就出去走走?”阿蘅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外面……”
“外面也没别的办法。”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探探路。只要不碰到那种会唱歌的鬼东西,普通的行尸走肉,凭我的箭术,还能应付一二。”
“等等!”妙真突然叫住我,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罗盘,指针正疯狂地乱转,“不对劲!这罗盘疯了!说明咱们周围有‘活物’在动,但不是人,也不是尸。”
“活物?”我眉头一皱,手立刻搭在了箭杆上。
“是‘灵’。”妙真眯起眼睛,盯着罗盘,“幻雾泽深处,灵气紊乱,有时候会聚集成一种奇怪的东西。听说以前有人见过,像是一团会跳舞的火苗,专门吓唬路人。不过,这东西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帮咱们一把。”
“跳舞的火苗?”阿蘅一脸狐疑,“听着就不靠谱。”
“信不信由你。”妙真耸了耸肩,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既然罗盘这么闹腾,说明那东西离咱们不远了。咱们得小心点,别把它惹火了,不然它要是钻进咱们身体里,那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庙门外的雾气突然翻滚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力想要挤进来。紧接着,一阵奇异的嗡嗡声响起,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耳边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我低声喝道,瞬间拉开架势,虽然手中无箭,但周身的气机已经调动到了极致。
一道微弱的绿光从庙外飘了进来,在昏暗的庙堂中显得格外显眼。那确实是一团火苗,只有巴掌大小,却呈现出诡异的绿色,在空中忽明忽暗地跳动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嘿,小家伙,别乱跑。”妙真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竟然变得温柔了许多,“来,到姐姐这儿来。”
那团绿光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犹豫了一下,缓缓向妙真飘来。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妙真手掌的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原本虚浮的身体竟然恢复了几分力气。
“这是……”阿蘅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灵引。”妙真得意地挑了挑眉,“这玩意儿虽然调皮,但胜在纯净。它能吸收周围的浊气,净化咱们的身体。不过,它好像有点饿了。”
“饿了?”我警惕地看着那团绿光,只见它突然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猛地冲向了庙门外。
“不好!它要去引东西过来!”我大喊一声,想要追出去,却被妙真一把拉住。
“别动!”妙真死死拽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看它要干嘛。”
那团绿光并没有直接冲出庙门,而是在门口停住了。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东西在爬行。片刻后,一个歪歪扭扭的身影出现在了庙门口。
那是一只丧尸,浑身腐烂,衣衫褴褛,双眼空洞无神。但它并没有直接扑进来,而是对着那团绿光发出了低沉的嘶吼,仿佛在乞求什么。
“有趣。”妙真咯咯笑了起来,“这丧尸居然知道跟灵引讨价还价。看来这幻雾泽里的东西,也不全是傻乎乎的。”
我眯起眼睛,手中的箭虽然没有搭在弦上,但随时可以射出。这只丧尸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它的动作虽然迟缓,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光芒,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它在等什么?”阿蘅小声问道。
“等机会。”我冷冷地说道,“它不想自己进来,想让我们出去送死。妙真,能不能把这东西赶走?”
“赶不走。”妙真摇了摇头,“这东西已经被某种邪法控制了,除非毁掉它的核心,否则很难驱散。不过……”她突然坏笑起来,“既然它这么喜欢那个灵引,不如咱们让它尝尝苦头?”
“怎么个苦头法?”我问。
“很简单。”妙真指了指那团绿光,“咱们给它加点料,让它变成‘诱饵’,看看这雾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既然这幻雾泽如此诡异,不如就顺着它的性子,好好玩上一场。
“好。”我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不过,一旦情况不对,咱们立马撤。”
妙真从袖中摸出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小石子,那是她平日里用来画符的朱砂混合了某种不知名草汁后凝成的“引灵珠”。她手腕一抖,石子并未直接砸向那丧尸,而是轻轻点在庙门前的地面上。
“滋啦”一声轻响,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了冰水。那团原本欢脱跳跃的绿光猛地一滞,随即像是被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地面那一点坠去。紧接着,它竟不再飘忽,而是死死吸附在那颗石子上,原本温顺的绿芒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化作一道细长的光鞭,狠狠抽在丧尸那张腐烂的脸上。
那只丧尸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原本浑浊空洞的眼球里突然迸射出两点猩红的光芒。它并没有像普通行尸那样盲目扑咬,而是下意识地捂住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动作竟然比之前灵活了几分。
“有点意思。”我压低了身子,虽然手中无箭,但手指依旧习惯性地扣在弓弦虚位上,随时准备补上一击,“这玩意儿不仅被控制了,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残存的意识。它在怕疼。”
“那是当然。”妙真收回手,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幻雾泽里的东西,若是没点灵性,早就成了烂泥。它刚才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现在知道咱们手里有‘硬货’,便不敢造次了。”
那丧尸站在门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咀嚼着什么,又像是在低声呜咽。它没有再进攻,只是死死盯着妙真手中的那颗石子,眼中的猩红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死寂的灰白。
“看来是吓住了。”阿蘅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那一幕,看得我后背都凉了。这世道,连鬼魂都学会了讨价还价。”
“别高兴得太早。”我沉声道,目光始终锁住门口的丧尸,“它退回去,未必是因为怕了。刚才那一下,灵引的力量消耗极大,那团绿光已经明显黯淡了不少。如果它是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话音未落,那丧尸突然动了。但它没有冲进来,而是转身,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倒退着滑入浓重的雾气之中。它的动作极慢,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仿佛在刻意留下什么标记。
“它在跑?”妙真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刚才还凶巴巴的,怎么转眼就跑了?而且看它那样子,像是……带路?”
“不是跑,是撤。”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丧尸消失的方向,“它把咱们当成了猎物,现在发现不好对付,便想换个地方下手。或者,它在给后面的东西报信。”
“那咱们怎么办?”阿蘅有些担忧地看着门外翻涌的白雾,“就这样让它走了?万一它叫来一大群……”
“追不上的。”我摇了摇头,“刚才那一战,我的气力已近枯竭,若强行追击,恐怕还没走出庙门就得倒下。而且,妙真刚才说的对,这东西既然能控制这只丧尸,说明它就在附近。咱们现在的状态,不宜主动出击。”
“那就不追了?”妙真撇了撇嘴,将那块引灵珠小心翼翼地收好,“就这么干等着?”
“不,咱们得换个法子。”我走到供桌旁,从角落里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木炭,又在墙上找了一处平整的地方,“既然它喜欢玩捉迷藏,那咱们就陪它玩玩。但这局游戏,规则由我们来定。”
我蹲下身,用木炭在庙堂中央的地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又将几根枯骨摆成放射状,围在圆圈之外。这是妙真教过的一种简易的“困阵”,虽不能真正困住高阶邪物,但对于这种被控制的低阶行尸,多少能起到些干扰作用。
“妙真,你再用那灵引在圈外晃一晃,把它引过来。”我一边画着,一边低声嘱咐,“但记住,只引到门口,不许放进来。一旦它跨过门槛,立刻撤回来。”
“知道了,大射手。”妙真应了一声,再次掏出那枚引灵珠。这一次,她没有让绿光直接出现,而是将珠子握在掌心,透过指缝散发出微弱的绿芒。
果然,没过多久,庙外的雾气再次翻滚起来。那只丧尸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中,它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脚步变得急促起来。它绕过地上的枯骨陷阱,径直朝圆心走来,眼中再次泛起贪婪的红光。
“来了。”我屏住呼吸,手中的弓虽空,却已蓄势待发。
就在丧尸即将踏入圆圈的一瞬间,妙真突然将手中的引灵珠猛地掷向空中。绿光在空中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散开,瞬间照亮了庙堂的一角。
“就是现在!”我大喝一声,虽然手中无箭,但我猛地挥动手臂,利用全身的气劲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黄符甩了出去。那黄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贴在了丧尸的额头上。
一声闷响,黄符瞬间燃尽,却没有引发爆炸,反而化作一团黑烟,顺着丧尸的额头钻了进去。那丧尸的动作猛地一僵,原本要扑进来的身体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随后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倒退着退出了庙门。
“这就完了?”阿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暂时完了。”我收起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这黄符里掺了些‘清心散’,专门克制这种被控制的邪物。它体内的控制之力被压制了片刻,只要它还在雾里,短时间内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妙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本道姑的手段,是不是挺绝的?刚才那一下,简直帅呆了。”
“少臭美。”我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不过,这一招确实省了不少力气。咱们现在得抓紧时间,趁它还没缓过劲来,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歇脚。”
“去哪儿?”阿蘅问道。
“这庙虽然破,但至少是个封闭的空间。”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神龛上,“那里背风,且地势较高,不容易被雾气浸透。咱们先在那儿待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一些,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三人不再多言,默契地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庙外的雾气依旧浓重,但那丧尸嘶吼的声音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让人心里发慌,却也难得地让人有了片刻的安宁。
我们依次走进那个神龛,盘腿坐下。妙真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饼子,掰成三份递给我们。
“吃吧,虽然难以下咽,但总比饿着强。”妙真一边嚼着饼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世道,能活着吃到一口饭,就已经是大幸了。”
我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味道确实糟糕,带着股霉味和尘土气,但此刻却觉得格外香甜。阿蘅也默默地吃着,眼神逐渐恢复了神采。
“你说,”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幻雾泽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谁知道呢。”妙真耸了耸肩,嘴里塞满了饼子,说话有些含糊,“也许是大周朝以前留下的祸根,也许是天地灵气乱了套。反正,咱们只要活过今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说得也是。”阿蘅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阿蘅话音刚落,神龛角落那尊断头的神像突然“咔哒”一声,像是关节错位般扭了个身。
我手里的半块饼子差点掉在地上,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张被揉皱的黄符纸。
“别紧张,大射手。”妙真嘴里还嚼着饼渣,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尊神像,“它不是要动杀心,是饿了。这庙里的供品早被那些‘脏东西’吃光了,它只能自己找点‘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