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示意两人跟上。我们沿着过道慢慢往里走,避开那些摆满碗筷的桌子。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似乎就凝重一分,耳边偶尔会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或是酒杯碰撞的轻响,却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让人捉摸不透。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间敞开的厢房。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一张雕花的木床,床上铺着红色的锦被,被子鼓鼓囊囊的,仿佛下面正躺着一个人。
“别过去!”阿蘅突然伸手拦住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那里有‘活气’,但不是人的气息。”
“那是……什么?”妙真好奇地探头探脑。
我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手中真气凝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靠近床边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愈发浓烈。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床沿。
一阵微风突然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吹动了床边的帷幔。那帷幔下,隐约露出了一角白色的衣袖,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古时的官服。
“看来,这地方确实藏了不少秘密。”我收回手,语气平静下来,“既然暂时找不到出口,不如先在这里歇歇脚。刚才那一番折腾,消耗了不少力气,而且这地方的时间流速怪,说不定停下来反而能看清些东西。”
阿蘅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也好。这地方虽然邪门,但暂时没发现什么致命的杀机。我们先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妙真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变成纸人了呢。沈烬哥哥,阿蘅姐姐,你们说,这‘胭脂铺’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漆黑的虚空,没有任何景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在翻滚。
“也许,这就是大周朝灭亡后的某个角落吧。”我轻声说道,“一个被遗忘的地方,藏着无数未解的谜团。”
“不管是什么,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就行。”妙真嘟囔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嗯,还是这个好吃。刚才那个老头给的‘忘忧酒’,我可不敢喝。”
“别吃了。”阿蘅皱眉道,“万一有毒怎么办?”
“没事没事,本姑娘的直觉一向很准。”妙真笑嘻嘻地把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再说了,就算有毒,也比饿死强。沈烬哥哥,你说是不是?”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黑暗。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这“胭脂铺”并非简单的幻境,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休息片刻,继续赶路。”我转身对两人说道,“等体力恢复了,我们就往深处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老道人的踪迹。”
“沈烬哥哥,你那张脸拉得比我的符纸还长。”妙真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下去,拍了拍手,一脸无辜地凑到我面前,“本姑娘都吃饱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怕迷路啊?”
我没理她,只是伸手从背后抽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黄纸符,指尖轻弹,一道微弱的金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炸开,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光线勉强照亮了周围,却照不出尽头。这里的墙壁仿佛是用某种腐烂的胭脂涂抹而成,摸上去滑腻腻的,带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别贫嘴了。”阿蘅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几枚铜钱,眉头紧锁,“这里的‘气’不对劲。刚才那阵香味太浓,像是有人故意往这死气里掺了蜜糖。你看墙角,那黑影子又在动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墙角处,原本静止不动的一排纸扎人偶,不知何时竟微微歪了头。它们穿着大红大绿的喜服,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惨白的牙齿。更诡异的是,它们并没有脚,而是悬在半空,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轻轻摇晃,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那是‘魅影随行’的征兆。”妙真突然压低声音,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胭脂铺里的规矩,谁要是敢大声说话,或者心里想太多,那些纸人就跟着谁走。沈烬哥哥,你刚才是不是在想那个老道人的事?小心哦,他可能已经变成纸人了。”
“闭嘴。”我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随即抬手,弓弦在空中虚拉,一股无形的劲气瞬间爆发。
没有箭矢射出,但那股劲气却如利刃般切过空气,精准地斩断了离我最近的一个纸扎人的双腿。那纸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化作一滩黑色的粉末。
“哎呀!沈烬哥哥好凶!”妙真夸张地捂住胸口,躲到阿蘅身后,“人家只是开个玩笑嘛。不过话说回来,这结界好像裂了一道缝。”
她指着房间中央的一处虚空,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堵墙,此刻却像水波一样荡漾着,隐约透出一丝灰蒙蒙的光亮。透过那道裂缝,我们能看到外面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混乱的街道。街道上,几个衣衫褴褛的丧尸正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是……外面的世界?”阿蘅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退后一步,“不对,这里怎么会有活人?不,是活尸。”
“不是活人,是‘行尸’。”妙真纠正道,她蹦蹦跳跳地走到裂缝前,伸出手指在那层薄薄的水波上轻轻一划,一道淡蓝色的符文瞬间亮起,“这是‘胭脂迷魂阵’的出口,但也被一层薄薄的‘障眼法’挡住了。咱们得先出去看看情况。”
“出去?”我皱了皱眉,“外面全是丧尸,万一冲出来怎么办?”
“放心,本姑娘有办法。”妙真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随手撒向空中,“看好了,这是‘驱尸散’,专门对付这些没脑子的东西。”
话音未落,那些糖果在空中瞬间化作无数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扑向那道裂缝。紧接着,外面街道上的丧尸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纷纷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竟然开始朝着蝴蝶飞来的方向挪动,完全无视了我们。
“这招……有点赖皮。”阿蘅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还是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摆,准备跟在我们后面。
“这叫智取。”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沈烬哥哥,阿蘅姐姐,快走吧!再晚点,那些纸人就要追过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身形一闪,率先跃入那道裂缝。刚一落地,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外面的街道果然如我所料,到处是断壁残垣和散落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小心!”阿蘅突然惊呼一声,手中的符箓瞬间燃起,一道金光挡在了我们面前。
只见一只丧尸猛地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它的半边脸已经被咬掉,露出森森的白骨,双手呈爪状向我们抓来。
“来得好!”我冷哼一声,手中再次虚拉弓弦,这一次,一支由纯粹气运凝聚而成的箭矢凭空出现,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射向那只丧尸的眉心。
箭矢贯穿了丧尸的头颅,它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一具枯骨。
“搞定。”我收起弓势,淡淡地说道。
“沈烬哥哥还是这么帅!”妙真在一旁拍手叫好,随即又指了指前方,“快看,那边有个‘江湖异闻’的招牌。”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听风阁”。
“听风阁?”阿蘅愣了一下,“那不是传说中专门收集天下奇闻的地方吗?怎么会在这种鬼地方?”
“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呢。”妙真眨了眨眼,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沈烬哥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看着那两个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子。
“走吧。”我说,“反正也没别的路可走。”
三人刚走进“听风阁”,门内的景象让我们全都愣住了。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和画卷,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外面的腥臭截然不同。
“哇!这里有书!”妙真兴奋地跑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咦?这本书怎么是空白的?”
“因为还没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书架后传来。
我们三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身穿长袍的老者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一张白纸上缓缓书写。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你是谁?”我立刻拉开弓势,警惕地盯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老者微微一笑,放下笔,“重要的是,你们能不能找到‘胭脂铺’的真正出口。”
“你知道我们在找出口?”阿蘅惊讶地问道。
“当然知道。”老者指了指窗外,“因为,整个大周,除了你们,没人能活着走出这个迷宫。”
说完,他忽然站起身,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记住,真正的出口,不在外面,而在心里。”
“心里?”妙真挠了挠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玄乎呢?”
“别管那么多。”我收起弓,沉声道,“先找找有没有线索再说。”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好!结界要破了!”阿蘅脸色大变,连忙扶住我,“沈烬哥哥,你怎么样?”
“没事。”我强忍着不适,握紧了手中的弓,“看来,我们要面对更大的麻烦了。”
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变成了血红色,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听风阁”团团围住。
“来了!”妙真大喊一声,手中祭出一把符箓,试图抵挡那些黑影的进攻。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无比,“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解决吧!”
弓弦再次拉满,这一次,我瞄准的不是某一个目标,而是整个天空。
“万箭齐发!”
随着我的一声怒吼,无数支气运之箭破空而出,如同一场流星雨,狠狠地砸向那些黑影。刹那间,整个街道都被照亮,那些黑影在箭雨中哀嚎着消散。
“好厉害!”妙真惊叹道,“沈烬哥哥,你简直太帅了!”
“别拍马屁了,先看看这‘流星雨’还能撑多久。”我喘着粗气,收回弓势。刚才那一击虽然声势浩大,但我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息有些空荡,像是被抽走了几成力气。
周围的空气重新变得粘稠起来,那些消散的黑影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烟,缓缓飘落在地,将原本还算干净的青石板路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污渍。
“沈烬哥哥,你脸色好白啊。”妙真凑过来,伸手想要扶我,却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是不是刚才用力过猛?要不要本姑娘给你喂颗糖压压惊?”
“不用。”我摆了摆手,走到窗边,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向外望去。外面的街道依旧死寂,那些游荡的行尸似乎被刚才的箭雨震慑住了,纷纷缩在阴影里,不敢再靠近听风阁半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鸣。
阿蘅已经走到了书架旁,她翻看着那些古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奇怪,这里的书虽然都是空白的,但摸上去……有温度。”她指尖轻轻划过一本泛黄的书册封面,那书页竟然微微颤动,仿佛里面藏着某种呼吸。
“有温度的书?”妙真好奇地凑过去,“难道这些书是活的?还是说……它们其实是某种封印?”
“都不是。”我走到阿蘅身边,伸手按在那本书上。果然,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不像是在触碰纸张,倒像是在抚摸一块温热的玉石。
“这本书在记录什么。”阿蘅低声说道,“你看,它正在慢慢显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原本空白的书页上,竟真的浮现出几行墨迹。字迹潦草却苍劲有力,写的是:“胭脂铺外无归路,听风阁内藏真言。心若不乱,则路自通;心若生妄,则鬼自现。”
“又是这种玄之又玄的话。”妙真撇了撇嘴,“沈烬哥哥,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确实有点不对劲。”我环顾四周,发现书房里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幽蓝光芒,从那些书架的缝隙中透出来。
“别怕。”阿蘅合上书,转身看向我们,“既然老者说出口在心里,那我们或许不需要急着出去。不如就在这里歇一歇,等那股眩晕感过去了再说。”
“歇一歇?”妙真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主意!刚才跑得我都饿了,正好可以找点吃的。”
“这里没有吃的。”我淡淡地说道,“不过,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和这些书‘聊聊’。”
“聊书?”妙真瞪大了眼睛,“沈烬哥哥,你疯了吗?书怎么能聊天?”
“不是书在聊,”我指了指那些书架,“是书里的东西在聊。你看,那些墨迹还在变化。”
果然,随着我们的注视,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流动,仿佛活了过来。有的变成了飞鸟,有的变成了流水,还有的化作了各种奇异的图案。整个书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画卷,充满了生机与变幻。
“这……这是什么法术?”阿蘅惊讶地问道。
“不是法术。”我摇了摇头,“这是‘心象’。当一个人的心境足够平静时,外界的幻象就会显现出真实的一面。”
“原来如此。”妙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保持心情愉快,就不会遇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了?”
“差不多吧。”我苦笑一声,“不过,现实往往比想象要残酷得多。”
就在这时,书房中央的一张桌子上,突然亮起了一个小小的光点。那光点越来越大,最终凝聚成一个小巧的玉瓶。
“这是什么?”妙真好奇地凑过去。
“不知道。”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玉瓶。瓶身温润如玉,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图案。
“打开看看。”阿蘅建议道。
我点点头,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混合着梅香与檀香的味道,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这是‘清心露’。”阿蘅惊喜地说道,“据说能让人瞬间恢复心神,甚至能驱散一些邪祟之气。”
“太好了!”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沈烬哥哥,快给我们每人倒一点!”
“急什么。”我笑着摇摇头,将玉瓶放在桌上,“这东西珍贵,不能浪费。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身体恢复了再说。”
三人围坐在桌前,气氛逐渐缓和下来。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变得轻柔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呼啸着撕裂夜空。
“说起来,”妙真忽然开口,“沈烬哥哥,你觉得那个老道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真正的出口在心里,难道我们要在这里面待一辈子吗?”
“不一定。”我望着窗外那片血红色的天空,轻声说道,“也许,所谓的出口,并不是指物理上的门,而是指一种心境。当我们不再执着于寻找出口时,出口自然就会出现。”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绕呢?”妙真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阿蘅则默默地整理着桌上的书籍,偶尔抬头看看我们,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
“心境?心静?”妙真把玩着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清心露,瓶子在她指尖转得飞快,“沈烬哥哥,你这话要是让师父听见,非得说你是个大忽悠不可。什么出口在心里,我看就是咱们迷路了,没地方去,只能在这儿发呆。”
我懒得跟她争辩,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这符纸是阿蘅刚才在书堆里翻出来的,看着平平无奇,上面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谁喝醉了酒随手涂鸦的。
“别闹了,”我把符纸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这听风阁虽然安静,但外面的动静不对。”
阿蘅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你也感觉到了?”
“嗯。”我眯起眼睛,视线穿过窗棂,落在外面那片死寂的红光上,“丧尸不会这么安静。它们平时哪怕是在远处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也会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吼声。但现在,连只苍蝇飞过都听不见。”
妙真撇撇嘴,把清心露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也许是它们吃饱了撑着了?或者……是被沈烬哥哥你的气场吓傻了?”
“少贫嘴。”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栓上,“如果真是吃饱了,那说明它们在聚集。我们得赶紧走,去胭脂铺看看。那里有路,至少比待在这鬼地方强。”
“胭脂铺?”阿蘅有些疑惑,“之前不是刚从那出来吗?怎么又回去了?”
“因为那是唯一的线索。”我推开门,一股熟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脂粉味,“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不是那些行尸,而是更麻烦的东西。”
三人刚踏出听风阁,脚下的青石板路便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原本柔和的风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来了。”我低声说道,右手迅速抽出一支特制的长箭,搭在弓弦上。这支弓是我以前在玄甲军时用的,如今虽已不再使用,但在我手中,它依然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什么东西?”妙真警惕地后退一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铜钱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知道,但味道不对。”我皱着眉头,目光扫视四周,“没有血腥气,也没有腐臭味。这种味道……像是某种灵根测试时的残留物,或者是跨界追踪留下的痕迹。”
话音未落,前方的巷口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那黑影极快,像是一阵风刮过,瞬间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追!”我大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电般冲了出去。
阿蘅和妙真紧随其后。我们一路狂奔,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小酒馆前。酒馆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
“有人?”阿蘅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道。
“进去看看。”我点点头,示意她们跟紧。
推开酒馆的门,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酒馆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散落在角落里。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盒子半开着,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妙真好奇地凑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拿那个木盒。
“别动!”我一把拦住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东西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妙真不满地嘟囔着,“沈烬哥哥,你总是这么疑神疑鬼的。”
“你看这个。”我指着木盒旁边的一张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灵根测试,跨界追踪,非诚勿扰。”
“灵根测试?”阿蘅也凑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难道这里真的有什么秘密?”
“不管是什么,先看看再说。”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张纸条。就在手指触碰到纸条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我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
“怎么回事?”我皱起眉头,感觉身体有些发热。
“沈烬哥哥,你没事吧?”妙真关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有点奇怪。”我摇摇头,试图压制住那股力量,“看来,这趟胭脂铺之行,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复杂就复杂吧,反正我们也逃不掉。”妙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沈烬哥哥,你刚才说的‘灵根测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我们要在这里测试一下自己的修为?”
“谁知道呢。”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们必须小心行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那股涌入体内的热流并未如我预想般灼烧经脉,反倒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缓缓晕开,最终化作一阵温吞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去了。
“看来是虚惊一场。”我长舒一口气,指尖在木盒边缘轻轻摩挲,确认那朱砂字迹并未随着触碰而消失或改变,“这纸条上的字,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灵草汁液写的,遇热显形,遇冷则隐。刚才那股力量,不过是它被激活时的余波。”
妙真见我没大碍,便收回了铜钱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条凳上,随手拨弄着桌上的酒杯:“我就说嘛,沈烬哥哥你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什么跨界追踪,什么灵根测试,搞不好就是哪个醉鬼留下的胡话,想骗咱们进去喝两杯呢。”
她说着,伸手去拿那个精致的木盒,这次我未再阻拦。木盒触手生凉,材质并非寻常木材,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寒玉。盒盖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灰扑扑的令牌,上面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形状像个残缺的圆。
“这东西看着倒是眼熟。”阿蘅凑过来,目光落在令牌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疑惑,“我记得在听风阁的旧书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说是‘断念令’。但这令牌……怎么感觉空荡荡的?”
“空荡荡才正常。”我重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身体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若是刻满了符文,反而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令牌既然能让人产生感应,说明它本身就是一个引子,或者说,是一个‘开关’。”
酒馆内依旧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不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而是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这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丧尸的躁动似乎真的暂时退去了,或者,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潜伏。
“既然来了,不如就歇会儿吧。”妙真伸了个懒腰,将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靴子搭在另一张椅子上,“外面的红光越来越淡了,这醉仙楼虽然破败,但好歹有个屋顶挡着。总比在外面瞎转悠强。”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酒馆的角落里积满了灰尘,桌椅歪斜,显然许久无人问津。但那股腐朽的气息中,确实多了一丝淡淡的酒香,不是劣质粮食酒的味道,而是一种陈年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醇酒气。这种味道,在如今这个遍地尸臭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阿蘅,你去看看后厨有没有还能吃的东西。”我低声吩咐道,“别乱碰那些瓶瓶罐罐,小心有机关。”
“好。”阿蘅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向后堂。
妙真则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我:“沈烬哥哥,吃点吧。刚才跑得急,都没顾上填肚子。这饼子是我出发前偷偷藏的,一直舍不得吃,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我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带着些许麦麸的涩味,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香甜。
“其实,”妙真一边嚼着饼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觉得那个‘灵根测试’说不定是个玩笑。你看,咱们现在不也挺好的吗?除了有点累,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这令牌就是某个老古董留下的恶作剧,专门吓唬路过的倒霉蛋。”
“也许是吧。”我望着窗外逐渐黯淡的红光,心中却并未完全放下警惕,“但在这个世道,连‘安静’都可能是陷阱。我们得保持清醒,哪怕只是暂时的休息,也不能掉以轻心。”
阿蘅从后堂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里面盛着一些浑浊的液体:“找到了点水,还有几片晒干的野菜。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勉强能垫垫肚子。”
我们将简单的食物分食完毕,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那抹诡异的红光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怎么办?”妙真擦了擦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还要去胭脂铺吗?”
“不急。”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今晚就在这儿过夜。等天亮了,再看看那令牌的动静。如果它真的有什么秘密,总会露出马脚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调整状态。”
“好吧,听你的。”妙真打了个哈欠,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躺下,“不过沈烬哥哥,你可得守夜啊。要是半夜又有黑影窜出来,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反应过来。”
“放心。”我微微一笑,坐回桌边,手中把玩着那枚灰扑扑的令牌,“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面上还泛着昨夜的湿冷。我坐在窗边,手里那枚灰扑扑的令牌正隐隐发烫,像块刚出炉的烙铁,贴得掌心生疼。
“嘶——这玩意儿比热汤还烫手。”妙真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沈烬哥哥,它是不是想把你手给烤熟了?咱们要不要把它扔出去,或者……喂给那只正在啃桌腿的丧尸?”
她指了指窗外。一只半截身子卡在墙缝里的丧尸正对着屋内流口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桌上的木盒。
“别逗了,”我压低声音,将令牌收入袖中,“它要是能咬穿这符咒,早就冲进来了。阿蘅,你那边怎么样?”
李昭蘅正盘腿坐在地上,指尖掐诀,面前悬浮着一张淡蓝色的符纸。她眉头微蹙,显然在费力维持着什么。“灵脉井的方向有异动,”她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普通的尸气,是妖力。那股味道……像是陈年的酒酿混着腐肉,闻得人头皮发麻。”
“妖力侵蚀?”妙真猛地坐直身子,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就有意思了。胭脂铺那地方,平日里全是脂粉香,现在突然冒出妖气,看来那‘灵根测试’的令牌,是个诱饵。引我们往死路上走呢。”
“死路也得走。”我站起身,检查了一下弓弦,确认没有松动,“既然令牌发热,说明它在‘叫’我们过去。灵脉井就在胭脂铺后面,那是大周朝留下的旧地,据说当年封印过一只千年狐妖。如今封印松动,妖物借尸还魂,倒是说得通。”
“可是……”阿蘅犹豫了一下,“如果真是妖物,光靠符箓可能不够。万一它控制了一群丧尸,我们……”
“那就让它知道,玄甲军的箭,专射不干净的东西。”我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走吧,别磨蹭了。再晚点,那令牌怕是要把我们直接烧成灰。”
三人推开后门,外面的街道依旧死寂。只有几只流浪狗在远处呜咽,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低吼,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叹息。
我们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前行,两侧是斑驳的墙壁,上面爬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却照不暖这阴冷的空气。
“哎哟,你看那个!”妙真突然指着前方,兴奋地跳了起来。
只见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车辕上挂着一盏残破的风灯,风灯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正低头摆弄着一堆破烂的铜钱。
“老头,你这东西卖吗?”妙真凑上前,眨巴着眼睛问道。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神却异常清明:“姑娘,这可不是卖的东西。这是‘买命钱’。想要吗?五文钱一个,包你今晚睡得安稳。”
“五文钱?”妙真瞪大了眼睛,“这么便宜?那我要十个!”
“不行,”老者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一人只能买一个。多买没用,反而招灾。”
“因为妖物最喜欢贪心的人。”老者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继续摆弄铜钱,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说。
我皱了皱眉,拉住妙真:“别碰他的东西。这人不对劲。”
“怎么不对?”妙真嘟囔着,“他看起来挺老实的。”
“老实人不会用‘买命钱’这种词。”我冷冷道,“而且,你看他的影子。”
众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老者的影子有些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根本不符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