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坐在桌旁,妙真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分给我们每人一半。虽然味道有些发苦,但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也算得上是美味佳肴。
“其实,”妙真一边啃着饼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觉得这地方挺有意思的。虽然没有金银财宝,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感。不像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打打杀杀的。”
“安宁个屁。”我伸手把妙真刚递到嘴边的饼子夺回来,顺手往桌角一磕,“这地底下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你闻闻,一股子烂菜叶混着烧焦头发的味儿,哪来的安宁?”
妙真撇撇嘴,也不恼,把那半块饼子塞回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沈大射手就是扫兴。你看那井口,黑漆漆的,像不像张开了嘴的大蛤蟆?说不定里面住着个讲故事的精怪呢。”
“别瞎扯了。”阿蘅正盘腿坐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眉头紧锁地盯着井口方向,“刚才那股风不对。你们没觉得吗?外面的风声是往这边灌的,可这井里……像是有人在往外吹气。”
我心头一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箭囊上。作为前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我对这种气流的变化敏感得像只猫。这云栈洞虽说是废弃之地,但此刻四周静得有些过分,连平日里那种虫鸣鼠叫都没有,只有我们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水滴声。
“吹气?”妙真眼睛一亮,突然从地上蹦起来,凑到井边,“那是活人!或者是……活着的‘东西’!”她伸出手指,在井口上方虚画了一道符,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秘法?听风辨位,开!”
一道淡青色的光晕从她指尖飞出,像只萤火虫似的飘进井底。紧接着,井底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不是风声,倒像是某种湿漉漉的肉体摩擦岩石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极轻的、像是小孩在磨牙的咯咯声。
“啧,”我冷笑一声,“不是什么精怪,是‘尸娃’。这种小东西最恶心,专门躲在暗处啃人骨头,咬一口就能让人半个身子发麻。”
“沈烬,你闭嘴!”阿蘅突然低喝一声,手里的黄符猛地贴在我胸口,“别动!它们听见你的心跳了!”
我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那枚贴着黄符的地方突然烫得像烙铁。紧接着,井口那团黑雾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竟然缓缓升腾起来,瞬间化作几道扭曲的人形黑影,直扑我们而来。
“来了!”妙真大喊一声,身形一晃,整个人竟直接飘了起来,离地三尺,双手在空中乱舞,“北斗驱尸阵,起!变!”
阿蘅反应极快,手中长剑出鞘,剑尖一点,三道金光符咒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钉在井口周围的三根石柱上。原本昏暗的地穴瞬间亮堂了几分,那些扑上来的黑影被金光一照,发出“滋滋”的惨叫,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水里。
“妙真,别玩你的飞天术了!”我一边拉弓,一边喊道,“它们的数量不对,至少有二十个!”
“我知道啊!”妙真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一脸得意,“我在给它们施‘定身咒’呢!你看,它们现在是不是动不了了?”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些黑影确实停在了半空中,姿势怪异,有的手脚扭曲,有的脑袋歪到了肩膀上,像是一群被提线木偶戏耍过的皮影。
“好手段。”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搭箭,拉弦,气运弓弦,弓身无风自鸣,“不过,定身咒对这种怨气重的玩意儿撑不了多久。看我的。”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凛冽的寒气,精准地射穿了领头那只黑影的心脏位置。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瞬间化为黑烟消散。
“再来!”我连珠箭发,每一箭都必中要害。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我射中的黑影并没有完全消散,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凑在一起,重新凝聚成一个个更加庞大的怪物。
“坏了!”妙真在空中惊呼,“这些家伙是‘聚魂尸’!你越杀它们,它们身上的执念就越重,最后会变成一个超级大怪物!”
“什么鬼逻辑?”我骂了一句,手却不敢停,“难道就看着它们变成巨人?”
“不,”阿蘅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要破局,得用‘引魂’的方法。沈烬,别射了!把气运在箭尖,对准井口中心,我要你射穿那盏‘引魂之灯’!”
“引魂之灯?”我愣了一下,“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盏灯?”
“对!那灯是封印的关键,也是它们力量的来源。只要打碎它,这些怨气就会四散,它们也就散了。”妙真在空中急得直跺脚,“快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这一次,我没有瞄准具体的目标,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井口中央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火上。我能感觉到,那灯火之中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充满了贪婪和怨恨。
“去死吧!”我大吼一声,弓弦崩断,一支由纯粹气劲凝聚而成的长箭呼啸而出,直冲井口而去。
一声脆响,那盏引魂之灯应声而碎。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井口爆发出来,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的“聚魂尸”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瞬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化为一堆毫无生气的灰烬。
井底的黑暗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一条通往地面的石阶。
“呼……”妙真从半空中落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吓死我了,差点就要变成‘飞天僵尸’了。”
阿蘅收起长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道:“沈烬,你这一箭,差点把我们也吸进去。”
我收起弓,看着眼前逐渐明亮的石阶,长舒一口气:“总比变成一堆肉泥强。走吧,上去再说。这地方,待久了容易让人做噩梦。”
“对了,”妙真突然想起什么,指着地上的灰烬,“刚才那个‘超级大怪物’好像还没完全散掉,它的核心还在动呢。”
我低头一看,果然,在那堆灰烬的最深处,有一团黑色的雾气还在微微蠕动,似乎在试图重组。
“看来,还得再补一刀。”我叹了口气,再次搭上箭矢,“这次,咱们把它彻底送回老家。”
“等等!”阿蘅拦住我,“让我来。这种怨气重的东西,还是用符咒封印比较稳妥。”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手腕一抖,符纸便如蝴蝶般飞了出去,精准地贴在那团黑雾上。
随着阿蘅的一声轻喝,那团黑雾瞬间被金光包裹,动弹不得。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道,“这下安全了。咱们赶紧走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伴,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在这个充满丧尸和诡异的世道,能有这样一群伙伴并肩作战,或许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走吧。”我转身,带头向石阶走去,“上面还有更有趣的东西等着我们呢。”
石阶蜿蜒向上,像是被某种巨兽啃噬过的残骨,坑坑洼洼地通向地面的光亮处。我走在最前头,脚步放得很轻,弓弦依旧紧绷在臂弯里,但刚才那阵惊心动魄的杀伐之气已经随着井底的灰烬一同消散了。
“这上面怎么这么安静?”妙真跟在我身后,原本轻盈的步伐此刻也显得有些拖沓。她手里还捏着那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黄符,眼神警惕地四处乱瞟,“连只苍蝇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阿蘅走在最后,她收剑入鞘的动作很慢,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一瞬的危机。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道:“别太大意。刚才那些尸娃虽然散了,但这云栈洞的地气还没理顺。你闻闻,风里的焦糊味淡了,可多了一股子……陈旧的土腥味。”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确实,那股烧焦头发的恶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更厚重的味道,像是泥土深处埋藏了百年的枯叶和湿苔。这种味道不刺鼻,却直往肺管子里钻,让人胸口有些发闷。
“也许是地底通风口刚通了风。”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伸手拨开挡在路旁的一丛枯藤。藤蔓干枯脆裂,一碰就碎成粉末,露出后面斑驳的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符文,又像是随手涂鸦的鬼画符。
“沈烬,你看这个。”妙真突然蹲下身,指着石壁角落的一处凹陷。那里嵌着一块半透明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我们三人的倒影,只是那倒影有些扭曲,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我凑近一看,那石头的质地竟像凝固的油脂,摸上去冰凉滑腻,完全没有石头的粗糙感。“这是‘寒玉髓’?”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知道。”妙真摇了摇头,手指在石面上轻轻划过,“但我觉得它挺好看的,比那些烂骨头强多了。要不,咱们带一块回去当镇纸?”
“别动。”阿蘅伸手拦住她,眉头微蹙,“这东西看着邪性,别随便触碰。若是刚才那盏灯碎了,这里面的东西可能都醒了。”
我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住了心头的燥热。刚才那一战消耗了不少力气,现在停下来,才觉得手脚有些发软。
“先别管这些石头了。”我环顾四周,发现石阶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火光,更像是某种幽蓝的冷光,“上面好像有人家,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守着。”
“人家?”妙真眼睛一亮,“那是客栈?还是什么仙府?”
“谁知道呢。”我耸耸肩,率先迈步向那扇门走去,“不管是什么,总好过在这阴沟里打转。走吧,去看看上面的风景。”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一股暖流扑面而来,与地下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四壁挂满了破旧的灯笼,虽然许久未点,但依然散发着一种古朴的气息。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几本泛黄的书籍和一只缺了口的茶壶。
“这地方……好像很久没人来了。”妙真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厅,脚尖踢到了一块掉落的瓦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啊,”阿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景象让我们三人同时愣住了。
窗外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云雾缭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远处的田野里,虽然没有庄稼,却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植物,叶片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随风轻轻摇曳,像是在向我们招手。
“这就是大周朝外的世界?”妙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看起来……还挺美的。”
“美是美,但也危险。”我收起弓,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泛黄的书册翻了翻。书页已经脆化,字迹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关于驱邪避灾的记载。
“看来,我们得在这里休整一下。”阿蘅合上剑鞘,走到桌边坐下,“刚才那一战,我们都消耗了不少体力。再往前走,恐怕会遇到更难缠的东西。”
“也好。”妙真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缺了口的茶壶,“这茶壶里还有水,虽然凉了,但总比没有强。你们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我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烬,你也太见外了。”妙真笑着把茶壶递给我,“来,喝一杯暖暖身子。”
我接过茶壶,抿了一小口。茶水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入口虽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这茶……不错。”我轻声说道。
“是吧!”妙真得意地笑了笑,“这可是我从路边采来的野茶,虽然不值钱,但胜在天然。”
“天然就好。”阿蘅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在这个世道,能喝上一杯热茶,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
我们三人坐在桌边,静静地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景色。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没有了丧尸的嘶吼,没有了阴森的鬼影,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对了,”妙真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超级大怪物’的核心,阿蘅用符咒封印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应该不会。”阿蘅摇了摇头,“那符咒是我特意炼制的,专门用来压制怨气的。只要不被外力破坏,它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那就好。”妙真松了一口气,“我还担心它会突然复活,把我们三个吃了呢。”
“别瞎说。”我笑道,“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们。”
“哼,说得轻巧。”妙真白了我一眼,“刚才要不是我施法,你早就被那些尸娃吞了。”
“那是运气好。”我耸耸肩,“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运气好”这三个字刚出口,我手里的弓弦便微微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动静。
这云栈洞上部虽说是个废弃的粮仓,可那陈年的霉味里,总掺着股说不清的腥气。阿蘅正盘腿坐在一堆干草上擦拭她的符笔,闻言手一顿,抬头看向洞口方向:“沈烬,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阴影深处,“不是风声,是……脚步声。”
“脚步声?”妙真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歪着头,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咱们仨,还有谁敢穿鞋走路?难道是有哪个倒霉鬼没死透,爬过来讨饭吃?”
话音未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果然从粮仓深处的米缸后传来。紧接着,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晃了出来。那不是丧尸,至少乍一看不是。那人身披破烂的蓑衣,头戴斗笠,手里提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挪。
“哎哟喂,我的老腰啊!”那人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惨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世道,连个安生觉都睡不成!刚才那一波‘聚魂尸’冲得太猛,差点把老子这身骨头给散架了!”
我和阿蘅对视一眼,手中的兵刃同时亮起微光。妙真却先一步跳了起来,指着那人嘿嘿一笑:“哟,这不是个活人吗?还带着这么重的尸气,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那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满是尘土的脸,眼神有些涣散,但瞳孔里却透着股惊惧:“活人?你们……你们也是来抢粮食的?”
“我们要是抢粮食的,”我冷冷地说道,手指已搭在弓弦之上,“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人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坏人!我是这附近‘黑风寨’剩下的几个伙计之一。大周朝廷的粮仓早就空了,可最近不知怎么的,那些原本被埋在地底下的陈粮,居然……居然长出了眼睛,还会咬人!”
“陈粮长眼睛?”妙真乐了,凑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人脚边的一个破麻袋,“小哥哥,你是不是饿昏头了?粮袋子还能成精?”
“是真的!”那人急得直拍大腿,“就在昨天,我把几个兄弟送进去找点干粮,结果他们出来时,一个个都不对劲。他们的肚子鼓得像吹了气的皮球,里面全是那种黑乎乎的虫子,咬一口就能让人变成行尸走肉!后来我才发现,这粮仓底下,被人下了什么邪术,专门养尸虫!”
阿蘅眉头紧锁,手中的符纸无风自动:“粮仓养尸虫?这手法倒是有些门道。若是寻常邪术,早该被这里的驱邪阵破了,除非……有人故意破坏了阵法的核心。”
“阵法?”那人一脸茫然,“什么阵法?我只知道这地方以前有个道士住过,说是什么‘北斗镇魂局’,后来不知道咋的就塌了,我也就跟着跑出来了。”
“塌了?”我心头一跳。刚才进来时,我就觉得这地方的气息有些不对,原本应该稳固的结界如今却像是一张漏风的网,丝丝缕缕的阴气正从缝隙里往外钻。
“糟了!”妙真突然脸色一变,指着粮仓顶部,“阿蘅,你看上面!”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粮仓顶部的横梁上,原本画着的几道淡金色符文,此刻竟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往下滴落,化作一缕缕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结界破了!”阿蘅惊呼一声,手中的符笔飞速舞动,一张黄符瞬间燃起,“快退后!这粮仓底下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搞鬼,它想借机把外面的丧尸全引过来!”
随着结界破碎的一声闷响,粮仓外顿时传来了无数嘶吼声。那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来,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成‘超级大怪物’的自助餐了!”妙真一边说着,一边却毫无惧色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和几张符纸,笑嘻嘻地对着门外喊道,“来来来,各位大爷,别客气,随便挑,本姑娘今天心情好,请你们吃顿‘满汉全席’!”
“妙真,别闹!”我低喝一声,拉开弓弦,一股凛冽的寒气顺着箭矢蔓延开来,“阿蘅,布阵!守住入口!妙真,你去把那个人的嘴堵上,免得他乱说话引来更多麻烦!”
“哦,知道了。”妙真吐了吐舌头,身形一闪,瞬间就到了那人面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后躲,“小哥哥,别怕,有姐姐在呢!”
阿蘅则迅速在原地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口中念念有词,一道蓝色的光幕在她身前展开,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
“这结界能撑多久?”我沉声问道,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黑影。
“最多一刻钟!”阿蘅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邪术太厉害了,结界正在快速消融!”
“一刻钟够了。”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体内的真气与弓弦完美契合,“只要给我一刻钟,我就能把它们全部射杀。”
“沈烬,你可别逞强。”阿蘅担忧地看着我,“你的气运弓虽然厉害,但连续发射这么多箭,对你的身体负担很大。”
“放心。”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答应了要保护你们,那就没人能从我手里抢走性命。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得我先射上一箭再说!”
话音未落,我松开弓弦,一支泛着寒光的利箭如流星般划破黑暗,精准地射穿了领头那只丧尸的眉心。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雨如雨点般倾泻而出,每一支都带着必杀的决绝,将那些扑上来的黑影纷纷击倒。
妙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忘点评:“啧啧啧,沈大侠这一手‘连环追魂箭’,真是帅呆了!要是以后我死了,能不能也学学这招,死后也能吓唬吓唬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闭嘴。”我头也没回,“专心看路,别被咬了。”
“知道啦,凶巴巴的。”妙真嘟囔着,却也没再废话,手中符纸翻飞,一道道绿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将几只试图绕过结界的丧尸烧成了灰烬。
阿蘅则咬牙坚持着结界,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我知道,她也在拼命。
“沈烬,左边!”阿蘅突然大喊一声。
我手腕一抖,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支裹着寒霜的箭矢瞬间离弦。那支箭并未直接射向左侧扑来的黑影,而是精准地钉在了阿蘅结界边缘的一处缝隙上。
“滋啦”一声轻响,原本正在疯狂侵蚀符文的黑色雾气被那一瞬爆发的寒气冻住,像是一层薄冰封住了缺口。阿蘅身形微微一滞,随即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几分:“多谢。”
“别谢太早。”我收回目光,并没有立刻拉第二张弓,而是侧身挡在了阿蘅身前,手中的长弓依旧横在胸前,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却又略显慵懒的姿态,“这帮东西像是闻到了活人气味,若是再硬拼下去,你的灵力撑不住半柱香。”
妙真此时正蹲在那黑风寨伙计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捡来的铜钱,闻言笑嘻嘻地插嘴:“沈大侠说得对,咱们不能光想着杀。你看这些家伙,虽然看着吓人,其实脑子都不灵光。刚才那‘聚魂尸’冲得太猛,现在它们挤在门口,反而动弹不得。不如……咱们歇口气?”
“歇气?”那人缩在角落里,声音还在发抖,“姑娘,外面全是那种会咬人的虫子,我们要是停手,岂不是等死?”
“谁说停手就是等死?”妙真翻了个白眼,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不知什么颜色的粉末,撒在那人面前的地上,“这叫‘迷魂散’,虽然对付不了那些长了虫子的怪物,但能让它们晕头转向一会儿。只要它们不撞进来,咱们就有时间想别的法子。”
我微微颔首,示意阿蘅稍微撤去一点结界的厚度。阿蘅心领神会,指尖轻点,那道蓝色的光幕缓缓向内收缩,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如鼓面,而是变得柔和了许多,仅仅维持着最基本的防护。
外面的嘶吼声确实小了一些。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丧尸,此刻被妙真撒下的粉末熏得纷纷后退,有的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发出阵阵怪异的呜咽声。粮仓内原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血腥味,似乎也随着这股新加入的迷幻气息而淡了几分。
“看来这‘迷魂散’还有点用。”我放下弓,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木板缝隙向外望去。夜色深沉,月光惨白,照在那层层叠叠的丧尸身上,泛着幽幽的绿光。它们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原地徘徊不去,却不敢轻易踏入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沈烬,”阿蘅坐回干草堆旁,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我得调息片刻。妙真,你守会儿外围,别让那伙计乱跑。”
“放心放心!”妙真拍了拍胸脯,转头看向那个黑风寨伙计,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喂,那个谁,既然知道这里有个‘北斗镇魂局’的旧址,那你知不知道这阵法的核心在哪?要是能找到,说不定能彻底把这邪术给破了,咱们也能睡个安稳觉。”
那人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苦笑道:“姑娘,我哪知道什么核心啊。我只记得那道士临走前说过一句奇怪的话,说是‘粮尽则虫生,心乱则阵破’。我当时只当是疯话,没想到……没想到还真应验了。”
“粮尽则虫生,心乱则阵破……”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的种种线索。陈粮长眼、邪术养虫、阵法崩坏,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原因——人心。
“或许,”我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真正的破局之法,不在于如何修补阵法,而在于如何安抚那些被困在粮仓里的‘心’。”
妙真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听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懂了懂了,那就是要讲道理?可这些丧尸又听不懂人话呀。”
“不是跟丧尸讲道理,”我走到角落,从地上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木板,随手在上面画了几道简单的线条,“是跟那些还残留着人性的人讲道理。既然他们是因为恐惧和混乱才变成了行尸走肉,那我们就先让他们安静下来。”
阿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提笔蘸墨,开始在上面书写起来。她的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不再急匆匆地想要布下杀阵,而是每一笔都显得沉稳而庄重。
“沈烬,你是说,我们要试着唤醒他们的意识?”阿蘅一边写一边问道。
“试试无妨。”我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反正现在外面的攻势已经停了,我们有的是时间。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换个思路。”
妙真见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乖乖地坐在阿蘅身边,帮忙递着符纸。那个黑风寨的伙计则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期待。
粮仓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平缓下来。没有了箭矢破空的锐响,没有了符咒燃烧的噼啪声,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远处丧尸的低吼,以及三人之间轻微的交谈声。
“对了,”妙真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那人,“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压压惊。这可是我最后的口粮了,省着点吃。”
那人接过馒头,手有些颤抖,嘴里喃喃道:“谢谢……谢谢姑娘……”
阿蘅写完最后一笔,将那张符纸轻轻贴在粮仓中央的米缸上。符纸瞬间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缓缓融入地面。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波动以米缸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是……‘定心符’?”我睁开眼,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算是吧。”阿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虽然不能彻底驱散邪术,但至少能让那些还没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保持清醒。也许,这样能减少一些伤亡。”
“好办法。”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来,咱们这趟云栈洞之行,未必全是坏事。”
夜色依旧深沉,但粮仓内的气氛却不再那么紧张压抑。外面的丧尸似乎也被这股奇异的波动影响,嘶吼声逐渐低了下去,仿佛是在回应着什么。
“沈烬,你说,”妙真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等这事儿解决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去前面那个小镇上找家热乎的饭馆?我都快饿扁了。”
“看情况吧。”我重新拿起弓,却没有拉开,只是随意地搭在肩上,“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真的能吃到一顿热乎饭。”
“那就这么说定了!”妙真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粮仓里显得格外清脆。
阿蘅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人,轻声说道:“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咱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望着窗外那片朦胧的月色,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方小小的安宁之地,能有几个愿意并肩同行的伙伴,或许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睡吧。”我轻声说道,“明天还要赶路。”
夜色像块浸了油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粮仓的瓦片上。那几道“定心符”贴在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丧尸额头上,此刻正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极了某种不知名的夜明珠。
“呼……呼……”
刚才还满屋乱窜、嘶吼着要啃人的尸群,现在居然一个个瘫在地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它们不再流着黑血,反而像是睡着了的老狗,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嘟囔。
妙真盘腿坐在草垛最高处,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睡吧睡吧,都别醒,醒了又要咬人,多丢青鸾观的脸。”
阿蘅靠在一根粗大的木柱旁,手里还在修补那张被虫蛀得稀烂的符纸。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沈烬,你说这玩意儿能管多久?万一它们半夜突然‘诈尸’,咱们是不是得集体表演个‘跳大神’?”
“不会。”我靠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声音低沉,“定心符是封住它们的‘躁动之气’,只要没人去戳破那层窗户纸,它们就只会做白日梦。不过……”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这粮仓里的虫子还没死绝,只是被压下去了。”
“虫子?”妙真眼睛一亮,从草垛上跳下来,落地无声,“那是‘食尸鬼蛾’的幼崽!听说这种虫子专门吃活人的脑子,可惜啊,现在它们只能吃这些傻大个儿的脑浆子,真是暴殄天物!”
她一边说,一边凑近一只正在打呼噜的丧尸,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额头。那丧尸毫无反应,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口水泡。
“别闹。”我低声警告,“小心引火烧身。”
“怕什么,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这点小场面见多了。”妙真撇撇嘴,突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哎,你们听,那边有动静。”
我和阿蘅同时警觉起来。
粮仓深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老鼠在啃木头,又像是有人在磨牙。那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是虫子。”我迅速拉满弓弦,箭尖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人。”
“人?”阿蘅也站了起来,手中的符纸瞬间燃起微弱的蓝光,“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咱们,谁还会来这种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