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对劲?”妙真歪着头,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天真无邪,“我觉得挺舒服的呀,凉飕飕的,像刚出炉的糖葫芦一样——哎不对,是像刚化掉的冰棍儿。”
“你那是被妖气迷了心窍吧。”我低声嘟囔了一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弓弦上。
我们三人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石阶往上走。这里的树木长得极怪,树干扭曲如鬼爪,叶片不是绿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焦黑,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嘘——”阿蘅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前面有动静。”
我眯起眼,透过稀疏的枝叶,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蹲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背对着我们,正对着地面上一堆烂泥似的什么东西指指点点。
“谁在那儿?”我沉声喝道,语气冷得像块铁。
那黑影猛地一僵,随后“嗖”地一下窜了起来,动作快得离谱,竟然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哎呀妈呀,撞见活人了!”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声音听着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倒像是两块破锣在互相摩擦,“本座……哦不,本大爷正在给这些‘小可爱’讲睡前故事呢,你们怎么就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那黑影已经转过身来。我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那哪里是什么大魔头,分明是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小道士,脸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彩泥,活像个刚从戏台上跑下来的丑角。他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正挥舞着,嘴里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变!变!变!”
“你在干嘛?”妙真凑过去,好奇地盯着那堆烂泥,“这是你的新玩具吗?看起来好像有点臭。”
那小道士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是谁?敢坏本道长的……呃,实验?”
“实验?”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堆烂泥,发现那根本不是泥,而是一团正在慢慢蠕动的黑色物质,上面还长着几只细小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我们,“这就是你说的‘小可爱’?”
“嘿嘿,这可是我新炼的‘百尸泥’!”小道士得意地扬起下巴,脸上的彩泥随着动作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只要把这玩意儿抹在丧尸身上,它们就能听话地给我表演杂技!你看,那个最胖的,待会儿就能翻跟头!”
说着,他随手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巴,朝旁边一只正摇摇晃晃走来的丧尸扔了过去。
那丧尸被泥巴糊了一脸,动作瞬间停滞,然后开始原地转圈,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唱歌。
“哇!真的会跳舞!”妙真拍着手,兴奋地跳了起来,“比那些只会咬人的家伙好玩多了!道长,教教我!”
“教教你个头!”我一把拉住妙真,皱眉道,“这东西邪门得很,小心别沾身。”
“怕什么!”小道士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本道长可是青鸾观……不对,我是赤焰山第一……呃,唯一的道士!这点小把戏难不倒我。”
就在这时,阿蘅突然脸色一变,低声道:“不好,他的妖力在侵蚀。”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小道士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黑色的纹路,正像蛇一样蜿蜒向上爬。而他本人似乎毫无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指挥着丧尸们跳“迪斯科”。
“喂,小子!”我沉声喊道,“你的血在发黑,再这么下去,你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小道士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啊?不会吧?我只是稍微用了一点控尸术,怎么会有副作用?”
“那不是控尸术,那是妖毒!”阿蘅上前一步,手中符箓一闪,“沈烬,快拉开距离!这东西在反噬他!”
话音未落,那小道士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身上的道袍瞬间变得漆黑一片,仿佛被墨汁浸透了一般。
“救命啊!我要变成怪物了!”小道士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别杀我!我可以帮你们带路!我知道赤焰山深处有个秘密!”
“什么秘密?”我箭在弦上,却并没有射出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就是……就是那个能让人……让人不用吃饭也能活的地方!”小道士哭丧着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阿蘅:“看来今晚不用找地方过夜了,先找个干净点的地方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处理伤口?”妙真眨巴着眼睛,“你是说把他烤熟吗?”
“你想得美!”我瞪了她一眼,“是把他的妖毒逼出来。不过……”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如果他敢耍花样,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神射手’的厉害。”
阿蘅点了点头,迅速在周围布下几道简单的驱邪阵,将小道士围在中间。
“行了,别装了。”我走到小道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还有,为什么会被妖毒侵蚀?”
小道士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脸泪水:“我……我叫王二狗。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道士,就是个逃难的。听说赤焰山里有妖气,想来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结果……结果就被盯上了……”
“逃难的?”我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运气不错,还能在这儿搞什么‘百尸泥’。”
“我……我就是想混口饭吃嘛!”王二狗委屈地辩解道,“谁知道那东西这么可怕啊!”
“行了,少废话。”我拉起他,往山上走去,“跟着我们,别乱跑。要是再敢耍花样,我就把你射成刺猬。”
“是是是!”王二狗连连点头,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我身后。
妙真则在一旁嘻嘻哈哈地走着,时不时还要伸手去摸那些还在跳舞的丧尸,吓得王二狗直往后缩。
“别碰它们!”我回头警告道,“万一它们突然清醒过来,第一个咬的就是你。”
“别碰它们!”我回头警告道,顺手从腰间解下那根用来束发的黑色布条,扔给妙真,“拿着这个,把那些‘跳舞’的丧尸圈起来。王二狗刚才撒的那堆黑泥虽然邪门,但暂时还能压住它们的躁动。”
妙真接过布条,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执行,而是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只还在原地转圈的胖丧尸。那丧尸被她一戳,动作猛地一顿,那双恶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妙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在抗议被打断了兴致。
“它好像不想跳了……”妙真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疑惑,“沈烬哥哥,它是不是累了?这世道连丧尸都这么辛苦吗?”
“少在那儿发善心。”我皱着眉,一把将妙真拉了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逐渐浓重起来的雾气,“这里不是让你来同情怪物的地方。阿蘅,你看前面。”
阿蘅已经走到了前方一块巨大的青石旁,她正伸手抚摸着石壁上斑驳的痕迹,眉头锁得更紧了。“这里的石头……没有温度。”她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按理说,赤焰山常年被地热笼罩,哪怕现在是冬天,摸上去也该是温热的。可这块石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
我走上前,伸手探了探那块巨石。指尖传来的刺骨寒意让我忍不住缩了一下手。确实不对劲,周围的空气似乎比来时更沉了几分,那种压抑感不像是妖气,倒像是某种巨大的、无声的叹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看来这‘秘密’不好找啊。”王二狗缩在我身后,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一条蜿蜒的小径,“那条路……那是通往‘死人井’的。我刚才听那群小可爱……哦不,听那些丧尸念叨过,只有到了那儿,才能找到能让人不用吃饭也能活的东西。”
“死人井?”妙真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凑过来,“听起来像个洗澡的地方?还是喝井水的地方?”
“是个死人的地方。”我冷冷地纠正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过既然他说有办法解决现在的状况,那就先去看看吧。阿蘅,你负责断后,别让那些散乱的丧尸跟上来。王二狗,带路,走中间。”
我们三人一“鬼”,沿着那条被荒草半掩的石径缓缓前行。
随着深入,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原本暗红色的树叶渐渐变成了灰败的死灰色,风也停了,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我们鞋底踩在枯叶上的碎裂声,以及王二狗偶尔发出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个……沈大侠,”王二狗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其实我也没去过死人井深处,我只是听以前路过的人说过几句。要是前面有什么危险,你们可得护着我点。”
“闭嘴吧,省点力气走路。”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
确实,这一路走来,那种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些许。没有了之前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也没有了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只有眼前这条幽深的小路和身边这几个各怀心思的人。
走到一处拐角,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盆地,中央果然有一口古井。井口很大,边缘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年代久远。奇怪的是,井口上方并没有升起任何黑色的瘴气,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腥甜味的白色水汽。
“就是这儿了。”王二狗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要喝了井里的水,就能……就能……”
“就能怎么样?”阿蘅蹲在井边,手中朱砂笔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红光落在井水上,水面瞬间泛起涟漪,映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那张脸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井口外的我们。
“等等。”我猛地按住阿蘅的手腕,将她拉向一旁,“这水不对劲。”
“哪里不对?”妙真也凑了过来,趴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团白色的水汽,“闻起来香香的,像刚煮好的粥一样。”
“太香了。”我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甜味钻进鼻腔,竟让我觉得一阵眩晕,“正常的井水,哪怕是死水,也不该有这种味道。这水里……掺了东西。”
“掺了什么?”王二狗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难道是我记错了?这地方根本不能待?”
“不是记错,是陷阱。”阿蘅站起身,神色凝重,“这井水是用一种名为‘迷魂藤’的草药熬制过的,专门用来迷惑那些饿极了的活人。一旦喝下去,就会陷入长久的昏睡,最后变成这井里的养分。”
“那我们还进去吗?”妙真有些失望地嘟起嘴,“我都饿了……”
“当然不进去。”我冷笑一声,转身看向王二狗,“既然你知道这里有这种东西,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你是想把我们引到这里,然后自己独吞好处,对吧?”
王二狗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听说这里有吃的,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没想到……没想到会是这样啊!”
“行了,别解释了。”我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面饼,掰成两半,扔给妙真和阿蘅,“先填饱肚子再说。至于这口井,等会儿让王二狗去试试能不能把它封住。如果不行,我们就把它炸了。”
“炸了?”妙真嘴里塞着面饼,含糊不清地问,“用火烧吗?那会不会把井里的东西都烫熟?”
“用符火。”阿蘅淡淡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把这口井彻底烧个干净,免得以后再有不知死活的人进来送命。”
“好主意。”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二狗,“喂,小子,动手吧。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你扔进井里当燃料。”
王二狗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随着他手中的动作,几道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顺着井壁蜿蜒而上,瞬间将那口古井包围其中。
火光映照在我们的脸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森林里,这点火光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温暖。
“呼——”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阿蘅,你守前半夜,妙真守后半夜,我……”我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控制火势的王二狗,“我守中间,顺便看看这小子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沈烬哥哥,你真好。”妙真一边嚼着面饼,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虽然你总是凶巴巴的,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火光在井口上噼啪作响,那股子迷魂藤熬出来的黑烟被高温一逼,竟像是有灵性似的,缩成一团往地缝里钻。王二狗那小道士正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试图把剩下的火苗压住,免得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别念了,再念火都要被你念灭了。”我靠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的长弓已经卸下弦,随手搭在膝头。这赤焰山夜里冷得透骨,风一吹,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尸气,但好在有这点篝火,勉强能撑住。
阿蘅盘腿坐在离火堆两步远的地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她正从怀里掏出一叠朱砂符纸,手指飞快翻动,像是在摆弄什么棋局。“沈烬,你刚才说守中间,那要是后半夜我困了怎么办?”
“那就把妙真叫醒。”我瞥了一眼那个正在啃面饼的小女孩,“这小丫头疯疯癫癫的,估计比夜猫子还精神。”
妙真嘴里塞满了面饼,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含糊不清地嘟囔:“沈烬哥哥坏,妙真才不困呢。刚才那井里的水,味道怪得很,像是陈年的醋兑了烂泥。青鸾观以前也挖过这种井,说是为了‘长生’,结果全成了睡美人。后来……后来师父说,界门关了,这世道没救了,只能带着这些破烂玩意儿跑路。现在好了,界门彻底封死,咱们就算想跑,也跑不出这赤焰山的范围喽。”
“界门?”阿蘅手一顿,抬头看向妙真,“你是说,大周朝那些传说里,连接仙凡两界的通道?”
“可不是嘛!”妙真咽下嘴里的面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神秘兮兮,“以前师父总说,只要守住界门,就能招来仙师,驱散这满山的丧尸。可如今呢?界门早就锈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咱们这三脚猫的功夫,在这山上也就是个笑话。别说成仙了,能活过今晚都是烧高香。”
王二狗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住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别瞎扯!青鸾观虽然没了,但这天下之大,哪里没有路?再说了,这井被封了,咱们还能继续赶路。”
“路?”妙真翻了个白眼,指着四周漆黑的树林,“你看清楚点,这林子不对劲。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看见几只野狗在追一只兔子,现在呢?连鸟叫声都没了。这赤焰山,怕是早就成了个笼子,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咱们现在,就是笼子里的老鼠。”
我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四周。妙真说得没错,刚才那种生机勃勃的森林气息,此刻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听起来倒像是某种骨骼摩擦的声音。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我站起身,重新拉紧了腰间的皮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深处,“不管是不是笼子,只要还有口气在,就得往前走。阿蘅,把北斗阵再加固一下,万一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凑过来,直接动手。”
“好。”阿蘅应了一声,指尖轻点,几道微弱的蓝光瞬间亮起,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圆圈。那是她的护身阵法,虽然看起来简陋,但在关键时刻却能挡得住低阶的尸煞。
“那我先眯一会儿。”妙真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眼睛半睁半闭,“沈烬哥哥,你要是敢偷吃我的面饼,我就把你变成僵尸,让你永远饿肚子。”
“放心,你的面饼又干又硬,谁稀罕。”我嗤笑一声,坐回原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火堆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炭火,温度也在慢慢降低。就在阿蘅似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来了。”我低声喝道,手中的长弓瞬间拉起,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弓弦蔓延开来,箭尖隐隐泛着寒光。
“别急,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阿蘅刚要起身,却被我按住。
“是‘影鬼’。”妙真突然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种小东西最喜欢在深夜出来找乐子,专门啃人的影子。要是被它们咬住了,人就会慢慢变傻,最后变成行尸走肉。”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树丛中窜了出来,直扑我们的方向。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团黑色的烟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就是现在!”我大喝一声,手中长弓猛地松开。
一支无形的利箭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精准地击中了第一道黑影。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消散在空气中。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射出,每一支都带着凌厉的劲气,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黑影一一击溃。
“好厉害!”阿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沈烬,你这箭术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少拍马屁。”我冷哼一声,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这种小喽啰不足为惧,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果然,随着几声低沉的嘶吼,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一次,数量明显多了起来,而且体型也比刚才的大了许多。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妙真从地上跳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竹棍,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既然来了,那就陪本姑娘玩个痛快吧!”
她手腕一抖,竹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无数细小的符纸如同雪花般飘落,瞬间在黑暗中燃起一片幽绿色的火焰。那些黑影触碰到火焰,发出阵阵惨叫,纷纷后退。
“阿蘅,布阵!”我喊道。
“明白!”阿蘅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她笼罩其中。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些黑影刚要冲上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这……这是什么阵法?”王二狗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北斗驱尸阵的变种。”阿蘅一边维持着阵法,一边喘着气说道,“虽然威力不如完整版,但对付这些小东西足够了。”
“不错不错。”妙真挥舞着竹棍,笑得像个孩子,“看来咱们今天运气还不错,能遇到这么厉害的帮手。”
我嘴角微微上扬,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要三人齐心协力,这赤焰山再凶险,也不过是个过场罢了。至于那所谓的界门、传承断绝,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慢慢想办法也不迟。
那群影鬼在幽绿火焰的逼退下,终究是没了再上前一步的胆子。它们像是被泼了滚油的蚂蚁,发出细碎的嘶鸣声,在原地盘旋了几圈,便化作几缕黑烟,顺着地缝和树根钻进了土里,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
“呼——”妙真长舒一口气,手里的竹棍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回了火堆旁,“沈烬哥哥,你看,我就说这帮小东西喜欢玩捉迷藏吧?刚才吓死我了。”
“少贫嘴。”我收起长弓,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伸手拨弄了一下快要熄灭的火堆,将几块干柴添了进去,火星子噼啪作响,重新腾起一点暖光,“刚才那是‘影鬼’,若是再晚半个时辰出来,怕是就要变成那种只会啃咬活人的‘行尸’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王二狗这时候才敢凑过来,脸上的黄符被他捏得皱皱巴巴,他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残留的一团黑灰,心有余悸道:“这赤焰山的名头果然不是白叫的。刚才那阵势,比我在城里见过的任何一场瘟疫都要凶险。不过……既然阿蘅姑娘的阵法能破,咱们这趟命算是捡回来了。”
阿蘅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她身上的金色光芒渐渐隐去,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的光亮却更甚方才。她走到火堆边,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拧开盖子递给我:“喝点吧,刚才那一番动静,你耗了不少力气。”
我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夜里那股透骨的寒意。
“这水不错。”我咽下最后一口,将水囊递回给阿蘅,“看来这井边的地下水,倒也不是全是毒。”
“那是自然。”妙真在一旁补了一句,眼睛盯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这山上的东西,有时候灵得很。刚才那些影鬼虽然凶,但它们似乎不敢碰阿蘅姐姐布下的金光,也不愿靠近沈烬哥哥的箭矢。这说明,咱们身上都有‘气’,那些脏东西闻着味儿就躲了。”
“别自己给自己找安慰。”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四周逐渐深沉的夜色,“气再强,也挡不住不知疲倦的东西。今晚咱们轮流守夜,每人两个时辰。阿蘅先歇着,王二狗,你负责前半夜,我和妙真后半夜。”
“凭什么让我先醒?”王二狗抗议道,但看到我和阿蘅严肃的眼神,声音又低了下去,“行吧,谁让我是个道士呢。不过这井里的味道确实怪,我总觉得那下面还藏着什么……”
“嘘。”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四周再次陷入了寂静。但这寂静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毛骨悚然,反而多了一丝难得的安稳。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将那些惊惶的神色都融化在了暖黄色的光晕里。远处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声音悠远而清越,仿佛是在提醒我们,这世道虽然乱了,但生机并未完全断绝。
妙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歪,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她刚才那股疯劲劲儿过去了,此刻显得格外乖巧。“沈烬哥哥,你说界门要是真的封死了,咱们以后是不是就只能在这山里打转了?”
“打转也好,总比在外面被那些怪物追着跑强。”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找个舒服的姿势睡下,“只要咱们还在走,路就在脚下。至于界门,那是仙师们操心的事,咱们凡人,先把眼前的这一关过了再说。”
阿蘅看着我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轻声说道:“说得对。只要人还在,路就不会断。这赤焰山再大,也不过是座山罢了。”
王二狗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手里把玩着那几张还没用完的黄符,嘴里小声嘟囔着经文,眼皮却越来越沉。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夜风依旧在吹,但已不再刺骨。火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漆黑的树干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而摇曳。
我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任由这股安宁的氛围包裹全身。没有急促的鼓点,没有尖锐的警报,只有风声、火声,还有身边同伴均匀的呼吸声。在这乱世之中,能拥有这样片刻的平静,竟成了一种奢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我不再去想那些关于长生、关于血脉的传说,也不再担忧明日是否会遭遇更可怕的劫难。此刻,我只需要守住这方寸之地,守着这几个愿意与我并肩同行的人,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我缓缓睁开眼。天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弯清冷的月牙,洒下银白色的光辉,与地上的篝火交相辉映。
“该换班了。”我低声说道,轻轻推了推妙真,“丫头,醒醒,轮到你了。”
妙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道:“这么快?我才刚睡着呢……”
“睡够了就起来吧。”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黑暗,“天快亮了,咱们得换个地方。这井边虽然暂时安全,但待久了,怕是要引来更多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妙真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脸上又恢复了那股子古灵精怪的劲儿,“沈烬哥哥,你要是困了就跟我说,我可以给你讲笑话提神。”
“省省吧。”我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看向阿蘅和王二狗,“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沈烬哥哥,你要是困了就跟我说,我可以给你讲笑话提神。”
王二狗正蹲在地上,手里拿根枯枝戳着地上的一滩黑水,嘴里嘟囔:“这水怎么越看越像……哎哟!”他话没说完,那滩黑水突然像活了一样,猛地窜起来,直接糊了他一脸。
“别动!”阿蘅眼疾手快,手中符箓一抖,一道金光闪过,那黑水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这是‘影鬼’留下的残息,沾上就会让人产生幻觉,以为那是吃的、喝的,或者是……你爹妈在叫你回家。”
我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四周。赤焰山的雾气比刚才浓了几分,原本灰白的月光似乎被什么染成了淡淡的紫红色。
“我爹妈早没了,”王二狗抹了一把脸,苦着脸道,“再说了,就算有,我也得先问问这山里的丧尸同不同意。他们要是同意,我就回去;要是不同意,我就继续跑。”
“少贫嘴。”妙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王二狗身后,手里捏着一张黄符,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二狗哥,你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喊你小名儿了?是不是隔壁村的小翠?”
王二狗浑身一激灵,转头看向妙真:“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耳朵里,现在全是嗡嗡声啊。”妙真歪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二狗的耳朵,“听,她在说:‘二狗,别跑,姐姐给你留了热乎的包子’。”
“去你的!”王二狗吓得跳起来,拔腿就要跑,却发现自己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迈不开步子。
“别慌。”我拉开弓弦,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气劲顺着弓臂流转,“那是幻象,不是真的。你们谁也别信,谁也别回头。”
话音未落,周围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树干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像是在向我们要挟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那是尸气混合着某种诡异花香的味道。
“不对劲。”阿蘅脸色微变,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铜钱上,“这是‘迷魂阵’的变种!有人在故意扰乱我们的心神。”
“谁在搞鬼?”我眯起眼睛,目光如电,穿透层层迷雾。
“不是我哦。”妙真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黄符,“是我刚才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把‘灵界求援’的信号发出去了一点点。哎呀,好像招来了一些不太友好的客人。”
“灵界求援?”我心头一跳,“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早就学了呀,就是上次在井边,我看那些影子太丑了,想叫几个好看的来帮忙嘛。”妙真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结果没想到,来的不是仙女,是一群饿肚子的野鬼。”
“野鬼?”我冷笑一声,“正好,我也饿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中突然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它们没有五官,只有黑洞洞的嘴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这些手并不是要抓我们,而是试图把我们拖进地底深处。
“小心!”阿蘅大喊一声,手中符箓连挥,一道道金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
“这就是你说的‘好看的客人’?”我忍不住吐槽,“这也太寒酸了吧。”
“人家只是比较害羞嘛。”妙真撇撇嘴,随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青鸾观妙真,奉敕令,开天门,请君入瓮!”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地下冲天而起,将那些苍白的手全部震飞。紧接着,一个身穿古装、面容模糊的老者虚影出现在光柱之中,他看着我们,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